一排的屋舍只有这么一两间屋舍还亮着烛火,两人摸着黑,入了自己屋子,有些磕绊的点起烛火,顿时照亮了整个屋子。
无歌环顾住了三年的屋舍,样子还是今早自己走时的模样。有些感慨起来。秦淮走至书桌前,看着昨日自己练了一半的字便已回到家中的宣纸,叹道
“昨儿便该歇在此处才是。这往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无歌上前,顺着秦淮的目光看着桌案上的字,笑道
“有些事情,便是在记忆之中也是极好的。”
秦淮一愣,而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收拾吧。”
无歌这才将原本准备的一方灰布摊开,开始收拾起东西来。有些私密物件便由着衣服包裹着,再放到灰布之中,一些用惯的笔墨纸砚,用惯的枕头。皆一一打包妥当,只是东西有些多,占地方却不重的,无歌便干脆手里拿着。
秦淮的东西并不多,他时常回家,留在这里的不过几天的东西。回头见无歌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抱着那有些泛着旧色的枕头道
“这个你还带着?”
这个从自己与无歌住进来的时候,无歌便一直用的都是这个枕头,如今搬去官舍,被褥之类的皆有配备,这又用了好些年头了,怎还带着?
无歌点了点头笑道
“无法,我脑袋挑枕头的很,换做别的便要好长时间睡不着了。”
秦淮点了点头,道
“用久了总会损坏,总归要换的。”
无歌却嘴角一翘道
“无妨,坏了叫邵先生在给我做一个便是。”
秦淮听闻一愣,而后菜反应过来,对了,邵先生是无歌的师父,看来手里这枕头也是邵先生做的?
秦淮想了半天也没有办法将那般风华绝代的男子想象成坐在窗边做枕头的妇人一般。
秦淮摇了摇头道
“邵先生已经离开学院好些日子了。你如今高中,邵先生若是知道定然是欣慰不已的。”
无歌笑了笑,没有接话。只说到
“好了么?”
秦淮左右看看,无其他了,便点了点头。无歌一笑。俯身吹灭蜡烛道
“走罢。”
两人出了门,正准备往回走,无歌却停住了脚步,垂着头不知在想写什么,秦淮稍稍一想上前几步道
“无妨,还有些时间,去毓院看看罢,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无歌抬头看着秦淮,眼中满是不解,秦淮却笑道
“每逢遇上邵先生的事情,特别是你要去见邵先生,这想法就刻在了脸上,便是我不想知道也不行了。”
“竟然...这般明显么?”
秦淮点了点头
“这般明显,我都不曾猜到你与邵先生的关系,以前只当你顽皮,喜欢去叨扰邵先生。”
说着,秦淮面容顿时柔和了下来。嘴角也含着一丝笑意。似乎又想起了在国子监的日子。
不过一日光景都不到的时间,在书院读书的日子却似乎已经离自己太远了一般。
无歌见秦淮如此,便点了点头说道
“我去看看便回来。”
“去罢。”
毓院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人住了,漆黑一片。无歌熟悉的绕过屏风,点起烛火,看着昏黄笼罩下的屋子,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的冷清。
没有那一身白衣的男子,似乎整个毓院都显得颓败起来。
无歌知晓,邵之瑜心中有着万千丘壑,这些都是自己并不知道的。下一步,邵之瑜打算怎么做,无歌也不知道。
如同这一次,自己入了翰林院,邵之瑜却远在涠洲。
接下来他该怎么做?与皇上有了什么样的协议?以太傅身份去涠洲,即便要办事想必也是诸多困难吧。
这些...她都不知晓,他也从不会说。只是到了某些时候,才会告知她,该如何做。
无歌轻抚着书桌,缓缓坐下,环视着周围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的屋子。
这次,他回来必然不会在是太学院的祭酒了。这屋子收拾的这样干净,想必...也没打算回来了罢?
不知他这一走...需要多久了。
无歌抿着唇,将毓院来来回回的都看了一遍,这才再次回到屋子,准备熄了烛火准备走。
却不想刚准备吹灭,却发现一旁的半开的抽屉。
里头一小块的梅红锦布。连忙伸手拉开。只见抽屉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有些发旧的锦囊,上头绣着花花绿绿的东西。
无歌伸手拿起,看着拿东西,好半天才回想起来。
那时候大约九岁多些罢。半大的孩子,已经开始如何成为一个男人。可身上的娇气还是时不时会冒个头。
记得那时候自己上的是村子里的私塾,当时一个同窗的妹妹就捂着一个绣着兰花的锦布香囊来和她哥哥炫耀。在还未破家之前,姬家也是大家,一眼便看出来那香囊的锦缎用的是极好的,只可惜了那绣工与绣线配不上那锦缎。可那香囊确着实让无歌给记上了。
回了家便闹着邵之瑜也要一个绣着花儿的香囊。闹得还很凶,撒娇耍赖撒泼什么都做,当时还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外加挨了一顿罚。
本还想着没戏了,没想到过了几天邵之瑜就给了自己一香囊,无歌已经不记得当时看到那香囊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一定不是很好。只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差远了,这个绣的是什么啊。”
话刚说完,还没被捂热的香囊便被又收了回去。无论无歌怎么说尽好话,邵之瑜都没有再拿出来过。
孩子的忘性很大,没多久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只是没想到....邵之瑜居然一直都留着这个。可这东西都收拾走了,为何又没有带上这个?
无歌叹了口气,将香囊小心的收好,这才俯身吹灭蜡烛,大步的往外走去。
“走罢。”
无歌看着等了好一会儿的秦淮说道。秦淮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便又乘着马车回了官舍,秦淮嘱咐了两句,这才转道回府。
无歌怀揣着香囊,手里一手领着灰色包袱,一手抱着枕头,显得有些狼狈起来。
一路走到自己的院子,一共四间屋子,符佑谦的那间已然暗了,自己的屋子没有人,自然也是暗的,可是....中间那间,不是师父的屋子么?不是说没人住么?怎的这会儿也亮了起来?
无歌微微皱眉,赶紧几步快速进了自己屋子,将东西匆匆放好,这才走到那亮着烛火的屋子,轻叩门扉。
一会儿功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
☆、求抱抱
熟悉的白衣,熟悉的面容,眼中熟悉的冷清....顿时因思念而来的空虚顿时被填满。填满之后却又觉得愤怒。
无歌微微张着嘴,一股气就在沸腾...等待爆发,谁知那白衣俊美的男子却伸手拨开方才因慌乱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双眸微动,带着几分无言的叹息,缓缓说道
“怎还是这孩子心性。”
“滋啦~”烧的吓人的怒火就这么一头被浇灭了,留下的只是那么一声小小的声响,还有屡屡青烟....
无歌微微垂下眼眸,道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
邵之瑜淡淡道。无歌看着那样子,真是恨不得伸手将邵之瑜那嘴角往上提,便是笑一笑就好的。为何多日不见,这人还是这般冷静淡定?
无歌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说道
“那师父....还走么?”
说着,无歌抬头看着眼前之人,邵之瑜点了点头
“明日便走。”
无歌一愣,忽而想到什么,轻笑出声来,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恼怒,说道
“师父是为了无歌才赶回来的罢?”
邵之瑜看着笑得欢愉的无歌,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去过国子监了?”
“嗯,还去了毓院,然后....发现这个了。”
说着,无歌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邵之瑜意见,顿时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后退一步,侧过身来,说道
“进来罢?”
无歌看着难得有些破窘的邵之瑜心情大好。虽然只是一瞬,师父还是没有藏住。道
“不用了,明日还需去翰林院报道。师父也赶了一天的路了罢,好好休息。”
邵之瑜点了点头,无歌这才准备转身往旁边的屋子走去,可走了没几步又扭头看着邵之瑜,说道
“师父回京后...便要住在这里么?”
邵之瑜点了点头,无歌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邵之瑜看着隔壁烛光摇曳显出的影子,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几日来的焦躁与烦闷似乎都消散了。
涠洲那边.....再过段时日.....也可动手了。
想着邵之瑜抬头望着天边即将要上中天的月儿,抿了抿唇,双眸之中深沉肃杀一片.....
*************
翌日。
无歌起了一个大早。
洗漱完见时辰还早,便在院子里练起了武,昨日事出有因,这才给耽误了,今早正好可以补回来。
这才是不用上朝的好处啊。怪不得师父即便是要上朝也会用国子监的事情来推却。
不过反过来想想,师父这个太傅做的实在无味,有无实权很,看着品级高却时常容易让人忘记。
便是不去早朝,于皇帝来说,也是无碍。不若按照大燕律例,师父怎么都不可能躲懒。
“吱呀——”中间那最大的门扉被打开。
原本舒展的动作便是一顿,扭头看过去。顿时满心欢喜起来,裂开嘴一笑,叫道
“师父——”
邵之瑜点了点头,朝无歌招了招手,淡淡道
“过来!”
无歌见状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邵之瑜抿着好看的唇,自广袖中取出一个精致锦囊递给无歌说道
“收好。”
无歌接了过来,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上面的绣工,绝对不是邵之瑜的手笔,便说道
“师父...这个哪里来的?”
“若是遇上了难事,便将此锦囊打开。”
无歌依旧不死心
“这锦囊是送给无歌的,那这锦囊是哪儿来的?莫不是别家姑娘送给师父,师父便顺手给了徒儿吧?”
那浓浓的醋意让邵之瑜额角有些疼,这孩子,要说已经大了,此时却又是一团的孩子气。
“在涠洲买的。”
无歌顿时心花怒放,连忙将锦囊收好,慎重又慎重的说道
“其实师父无需花这些银子,之前那个...徒儿也喜欢得很。”
想到昨儿无歌给自己看的那个原本他故意落在毓院的香囊,顿时又觉得额角有些疼了,面上淡淡的不说话。
好一会儿才看着无歌满是笑颜的脸庞道
“待会儿要去翰林院报道,你身在朝堂,步步都需谨慎。各个官员你都需上心,后路,也需你自己去铺设。”
无歌听着,面上的笑颜渐渐的也就淡了,却还是忍着的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
这话说来,意思可就多了。不过无歌最明白的意思便是想法子收集各个官员的把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为以后随时从朝堂退出打下基础。
无歌见邵之瑜似乎没有其他的话了,想着今日他便又要离开,心里顿时又觉得难过,立马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说道
“师父,昨儿我高中,师父就没有什么表示么?”
说着,眉头一挑,笑嘻嘻的朝邵之瑜伸出了手。
邵之瑜一愣,这孩子也不过十七罢了。十七岁高中也算过得去。便依了无歌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
“想要什么?”
这下无歌愣住了,而后脸上慢慢的泛起了红晕,垂着头,好一会让才抬头睁着双眼看着邵之瑜,那双眼...亮的吓人。
“师父能抱抱我么?”
“......”
“我不要别的,师父能抱抱我么?自从上了私塾后,师父便再也没有抱过我了。”
说着,无歌的双眸顿时黯淡了不少。邵之瑜抿着唇,沉默着。沉默到无歌以为邵之瑜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讲之后,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双大手。
一个用劲,将自己带入了一个温暖,宽阔,有着淡淡清香的怀抱。这是一个无歌想了许久的怀抱!
无歌微微闭上眼,伸手环住邵之瑜的腰际,微微用力,有些颤抖着的音,叫道
“师父——”
邵之瑜眼眸一暗,从容的又推开了无歌。看着无歌略微失望的模样,说道
“无歌...你已不是稚儿。”
无歌又抬起头来
“我知,所以.....即便只是高中,徒儿也只想要回味一下儿时熟悉的感觉。”
邵之瑜没有接话,无歌扯了扯嘴角道
“待会儿小厮该来送早膳了,师父还是先进屋的好,回京的事儿让皇上知道了总会不妥。”
邵之瑜听闻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无歌,这才转身进了屋,将门从里头关了起来。
没一会儿,第二批,给不用早朝的官员送膳食的小厮来了,蒋优还在回味着方才的那个拥抱,虽然有些些的不愉快,但是回想一下,更多的还是窃喜。
无歌知道有一句叫做...乐极生悲。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无歌走到门口,却被告知已经没有轿子了!
看着司务一脸愧疚的脸顿时有些无语了,摇了摇头道
“罢了,我自个儿去吧,明日莫要忘了。”
“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司务忙点头哈腰的。别看这少了轿子看着不是什么大事儿,可经不起有些人小事化大啊。这可是个肥差,丢了就完了。
无歌看了看身上的官袍,往外走了几步,叹了口气,而后目光一沉,气沉丹田,纵深一跃,便是几十米开外。
起身潇洒,落地无声。无歌就这么一路运着轻功到了翰林院外。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木有花花,不开心╮(╯▽╰)╭
☆、翰林院
因着轻功,无歌到达翰林院还有些早,见没什么人,便自顾的走了进去。
翰林院此时人并不多,但在翰林院的小厮管家都已早早起身收拾起来了。
“是姬大人罢?小的德福见过姬大人。”
无歌刚走几步,就就一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微微弓着腰,大步朝自己走来,刚说完便朝着自己行了一个大礼。
无歌连忙扶起此人,道
“我初来此地,当不得管家打理。”
说着,无歌嘴角一勾,端的是温柔亲和翩翩美少年的模样,道
“不知学士大人可曾起身?”
德福点了点头
“昨儿林大人睡得晚,得知姬大人是少年状元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只道后生可畏。”
“在下当不得,当不得。”
无歌含笑可起到。德福见差不多,这才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林大人早早便起身了,姬大人随小的来。”
无歌含笑扼首。跟着德福朝翰林院里头走去。
要说这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敦之,无歌也是知晓的,这也是以二十三岁夺得状元而入了翰林,只是不知道这么一入便是几十年都在这地方没有挪过。
按理来说,便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也应当是分在官舍的。可这位,自从先帝在位时便入了翰林,编撰史书,册宝文、祝文之类的,年岁长了,知晓的皇室秘史也就多了...好在此人忠心不二,又有几分手段,便稳坐翰林。
还由先帝之口,赐可举家居于翰林后院。守护着那书阁。
那书阁可是一方宝地...说白了,皇家的把柄便在那顶层锁着。当然,区区林敦之一个文人自然守不住,皇室便明的暗的派了不少明卫暗卫!
这些也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翰林院的书阁,其名简单明了,就叫书阁,是先皇亲自提笔写的。
别看只是书阁,却能称得上是个藏经阁了,占地很大,美好的,龌龊的,可都在里头了。
而大家办公的地方也大多是在书阁。
德福领着无歌走到书阁,第一层,便是办公之地,刚走到门口便见那上首坐着的一位看似四五十岁的老人家。
无歌上前几步,朝着那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下官姬无歌,见过林大人。”
“起。”
说着,林敦之含笑打量着无歌。自己崇文,也是当年的状元郎,所以,对每个来着的状元都很是欣赏,今年的听说是一个还未弱冠的的少年郎顿时来了兴致。
如今一看,当真是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都有大家风范。
只是....好好的男儿,长得这般精致,未免有些英气不足。不过还小么,这无关还未张开。
“今年十七?”
林敦之看着无歌含笑问道。
无歌同样含笑点头
“真是。”
当真谦谦君子。
“虽是状元,可这刚进翰林院的,都有这么一个规矩。初来者必先整理《大燕史》不过这事儿老夫已有其他安排。近日书阁不少书由于保护不足,已经有不少字迹模糊,泛潮。正是需要人手手抄一份。其中又不少典籍还未整理。不知姬大人认为如何。”
无歌抿了抿唇,《大燕史》说白了就是一本大燕史书,既要与现实相符,又须抹去不少皇家不能说的事儿。
而抄书这种事情,在百姓那里几乎都是贫寒书生为了生计去做的事情,可书阁的书大多孤本珍藏,还有不少皇家辛秘,自然不能让外人知道。只是这些事向来都是翰林院大家都不愿做的事儿,都是推给底下的人做。而整理典籍别看只是整理,遇上缺胳膊少腿的,你光要在书阁找齐,找上四五天也是能够的。
比起这些了,修改,撰写《大燕史》,表面上看起来,可就有技术,有意思的多。
不过无歌好在并不这么认为,抄书这事儿,遇到好书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般书籍,也可用来静心养性。
至于整理整理典籍。这个...无歌想的就长远了。
都知晓书阁顶层是除了林敦之本人,其他人不可入内的禁地,可就是这么一块禁地,不仅放了皇家辛秘,就连当朝甚至前朝的各大官员的把柄都在内。
光这些,书阁不知被多少人觊觎。这整理典籍...时不时都得进入书阁内寻找散落的。这机会...可好的很啊。
无歌稍稍一想,便朝着林敦之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若是能为林大人解忧,林大人信任下官,这手抄,整理之事便交给下官罢。”
林敦之见无歌并无不满,还与自己行了大礼,更加笑意盈盈了。若是这个后生当真是块做官的料,好生栽培一番也无妨。剩下的边看再说罢。
想着,林顿之便找来德福问道
“康大人来了没有。”
德福连忙行礼道
“康大人已到了。”
林敦之听闻点了点头说道
“让康大人将之前他说的那些书籍都给姬大人处理。今日待那榜眼探花都到了,德福你就带三位大人看看翰林院,熟悉一下。”
“是。”
德福听着,应声道,而后朝无歌道
“姬大人请随小的来。”
德福口中的康大人,名为康有华,是翰林院博士,这人为人耿直,不够圆滑,做事一板一眼的,最为认真。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得人喜欢,做了那么多年依旧是个正八品的博士。
德福带着无歌绕过前厅,后边是一排排单独的书桌,如同一个小小的学堂,此时依旧有些人来准备做事儿了。
德福带着无歌在其中一看着三十上下的官袍男子一旁,与康有华说明了来因。
康有华抬头看了一眼无歌,只是客客气气的打了一个招呼便一摞一摞的书籍给摆在了桌面上,道
“姬大人先处理这些罢,待处理妥当了下官在把剩下的给你?”
姬无歌看着那一桌的书,有些头疼,可笑容却丝毫未减,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有劳康大人了。”
康有华见无歌笑容不变,玉一般的人儿,完全没有不耐与愤怒,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也不怪康有华会这么想,这林敦之交代下来的事情那就是属于另一个人了,若是换个人,康有华这给一半留一半的别人不免要想着此人是否故意为难自己?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全部接受?
况且康有华与姬无歌两人的品级还是一上一下,下的为难上的。
这还真是....容易让人误会。
无歌见康有华愣住了,心里了然,笑道
“无歌不过是刚刚来,年幼,康大人体谅无歌对翰林院工作不熟,一点一点慢慢来,这份心,无歌心中甚是感激啊。”
“油腔滑调,表里不一”这是康有华脑袋里对无歌的首要印象。
“那康大人且忙,无歌先把这些带走了。”
说着,就将桌上的书籍一把抱起。德福立马将另外高高一摞抱起,道
“姬大人随小的来。”
德福将无歌带到一张空桌面前,道
“姬大人,小的先告退了,门外有小厮,若是有什么需要,让小厮传句话就成。”
无歌含笑点了点头
“有劳了。”
德福忙说不敢,这才退了下去。
没多久,就见德福又领着符佑谦,秦淮走了进来,皆安排在了无歌不远的地方,符佑谦的位置就在无歌的旁边,相隔不过三米有余。
无歌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一摞一摞的书,一时之间也不知从哪儿下手。
抄书啊....原本无歌还想着就当练字,看书,增强知识。哪里知晓居然会是这样的躲?
无歌叹了口气,看着书,想着该如何下手。
而符佑谦和秦淮二人正如林大人所说,二人负责的是《大燕史》。
无歌还不太想动手,扭头去看已经到的差不多的人,有埋头苦干的,比如说秦淮和康有华,也有干脆泡茶研磨磨时间的,还有就是想着该如何下手比较好的。
比如无歌....还有...符佑谦。
“符大人面有忧色,是否需要帮忙?”
符佑谦看了看无歌,想了想,并未开口,无歌展颜一笑道
“我也堪堪入这翰林院,这一摞的书也是不知从何下手。”
“便从喜爱之书开始罢。”
符佑谦看着无歌淡淡道。无歌含笑点头
“有道理。”
说归说,无歌依旧没有动手。这抄书就是写字,写字将就个心境,这会儿想到早上的事儿哪儿还静得下心来,便干脆先放着罢。待会儿在将书挑选一番,在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符佑谦
无歌坐在位置上,回想了一下早上那温暖的怀抱,还有手臂环着那精瘦却健壮的腰肢。
那手感...啧啧...那叫个好啊。
无歌好好回味了一番,这才开始收拾有些杂乱的书籍。无意间却依旧看符佑谦一脸沉思的摸样,是不是看自己一两眼,有些纠结。
莫说符佑谦纠结,无歌看着都替他纠结。
整理好书,将首先准备抄写的书分好,这才叹了口气看着符佑谦道
“不知符大人是否有什么话对无歌说?”
符佑谦微微垂眸,而后说道
“姬大人如今已是修撰,该以本官自称了。”
无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而后立马又温和一笑,道
“不知符大人是否有话对本官说?”
符佑谦想了想,有些试探的说道
“过几日下官的家人会搬过来官舍住,秦大人的屋子准备给下官儿女居住。”
无歌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点头道
“如此甚好,家人团聚,恭喜符大人了。”
符佑谦看着无歌的模样,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下官家中有一女。”
说着,符佑谦又不说话了,无歌便看着符佑谦,有些搞不懂此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符佑谦见无歌依旧不太明白,便说道
“不知姬大人是否京城人士?”
无歌摇了摇头,而后又说道
“不过在京城也住了不少时日。符大人这是...?”
符佑谦叹了一口气道
“家中有一小女还未出嫁,却也是金钗之年,官舍之内大多男子...”
说着,符佑谦便没有再说下去了。而无歌这会儿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自己一直都是男儿一般的生活,竟是忘了女儿家的名声。
可这是符佑谦的家事罢?难不成...还要自己不住官舍了?
“那符大人的意思是?”
符佑谦顿时脸上有些不太自然的尴尬,道
“不知姬大人可知京城内有谁家卖宅子?无须很大,两三小间便好。”
无歌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才道
“京城内怕是没有这类小宅子,那得要到近郊了。每日来翰林院路程相对较远。不过用来安置家人倒也不错。”
符佑谦脸上更加尴尬起来,好半天才问道
“不知在京城近郊,这般的宅子要多少银子才可?”
无歌皱着眉,大略计算了一下,才道
“远一些的,四十多两罢应当可以的罢。”
如今大燕,四十五两便是一个正六品官员也就是无歌一年的年俸。要不吃不喝才成。这还只是近郊的房子。
京城的房子寸土寸金。比别的地方都要会贵好些,越靠近皇城便越贵,便越是家族显赫的人家。
大家都喜欢把那地方叫做内城。官舍便处于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后头便是平民多,但也大多有些家底的,再往外便是近郊了,那里大多都是京城百姓了。
这如今的银子,一两银子就一贯,也就是一千文,这十两白银便是一两黄金。
这一文钱便能买上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两文可吃肉包子了。无歌平均下来,月俸才三两银子七百五十文。算起来不算少,也不多。
可就光靠月俸想要在京城买房,一个字:难!
而符佑谦比自己品级要低一些,自然没有自己的月俸高,这还得养家,若不是家中有闲钱,要买房还真是困难。
这不,无歌说着符佑谦便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无歌想了想,便朝符佑谦道
“符大人若是担心下官,不若在院子里扯些布围起来。”
符佑谦摇了摇头。
在官舍,少有将女儿带在身边的,但也不是没有。只是总是会让人看轻了去。官舍又大多男子,过几年女儿便要及笄。名声自然不能毁了。
本还想着将女儿留在村里,可爹娘与弟弟弟妹又...诶——
好在大燕也不是那么看重这个。院子里若是只有自己一家还好,可偏偏还有一个还未弱冠的少年郎。这事儿...难办。
无歌见符佑谦苦恼着,便道
“无须苦恼,符大人不若将女儿男子打扮,先养着,只告知别人是个男娃。这不发现,往后回去嫁人也不碍着什么。若是有人怀疑便道是双生子就是。”
这想法委实大胆了些,不过谁叫无歌已经是做了九年的假男人?这事儿对她来说实在正常不过。
符佑谦听着心里是“咯噔”一跳,着实被无歌这法子给吓着了,可仔细想来,也无不可。
无歌这会儿见符佑谦又继续沉思去了,便没有再搭话,开始抄书等事宜了。
这事儿无歌并未放在心上。加上一来这翰林院便开始忙碌起来基本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儿。
不过这种忙碌却也让无歌的生活充实起来,只是这心中却空的很。
邵之瑜走之前除了给自己的锦囊便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如今进来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翰林院的各位大人不少都是老人,呆了许多年的,因着位置稳定,倒也没有什么站队一说,况且如今皇上身体见状的很,也已经立了太子,基本就是这么定下来了。
在无歌看来,这大燕和平安详的很。便是有些奸臣孽党,贪官之类的也很正常,便是最为繁盛的时期也是有的,这朝堂,水清则无鱼,便是皇上也不见得愿意这朝堂之上当真就干净。
无歌搞不太懂邵之瑜的想法,但是人脉关系,这些却依旧很重要。短短一个月,无歌在朝堂也是与各位达人都有着不近不远的关系,随时准备靠近与撤离。
而且同样在小心翼翼的摸着各个人的底细,一一记在心里。
只是.....生活是充实了,可无歌的心里却空落落的,这邵之瑜走了一个多月了,除了上次回来了一趟,便再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只字片语。
不过无歌却因着最近京里的事儿隐约猜到邵之瑜在涠洲做的事儿了。
最近隐隐有人说涠洲那边不太平,倒不是百姓不太平,而是官员不太平。这涠洲是一块肥地,在那里做个三年官便一辈子都不想调换了。这事儿是大家都知道的。
据说涠洲之前还是一位侯爵的封地,后来因着贪,民怨四起,便给收拾了。涠洲也就太平了一段时日。后来依旧有不少官员垂涎那儿的富庶,上了任便筹划着怎么谋取利益。
如今皇上面上虽然不说,可这心里怕是早已恼恨的很了。只是自从先帝收拾了那侯爵之后,涠洲那里官官相护,每一节都错综复杂。若是硬要揪出这其中一条条的线来。怕是京城大半的显贵都要遭殃。
一旦生硬的给处理了,各个显贵世家联合起来,这大燕皇家怕就不再姓容了。
这事儿可算是吃力不讨好的,莫说一个无实权,连上朝时都可有可无的太傅,就是一个真正有实权的,要动涠洲,怕是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无歌摇了摇头,甩开满脑袋的心思。伸手撩开轿子窗帘,见差不多要到官舍了,便放下帘子,好生坐着。
果然没一会儿,轿子落地,外头传来轿夫的声音
“姬大人,到了。”
姬无歌这才掀开帘子往官舍里头走去。
刚到自己院子便被那院子里妇人怒斥声与孩童的哭叫声给吸引了去。
正是符佑谦家的。
无歌有些微愣,而后才想起来,之前符佑谦便说过会有家人过来一同居住,还向自己询问了近郊的屋子。或许今儿是符佑谦的妻儿过来了。
看着院子里,还有一些箱笼,想必是才刚刚到,还未收拾妥当便是。
无歌想了想,这符佑谦应当也回来了,这会儿人家妻女都在,自己还是避开一些好。
想着便往自己屋子走去。
刚开门,就见司务从符佑谦的屋子里出来,哦不,或许可以说是从秦淮的屋子里出来。
只是看面色似乎很是不悦。无歌正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那边司务便朝着无歌匆匆行了一礼
“姬大人。”
无歌点了点头,司务一下没有留,抬脚便离开了。
无歌有些愕然的看着前头符佑谦的家。这司务品性虽然不上道了些,可这脾气却是个不错的。一般的,也很少与人生气,不知那符佑谦的妻儿做了什么惹得司务如此。
无歌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真是与自己无关,便干脆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花花~~~╮(╯▽╰)╭
☆、符夫人
这几天葵水来了。事儿有多,困乏的很,在小厮送热水来之前还是先小憩一下才是。
可这总是不能如人所愿,刚躺下,院子外又传来阵阵的哭嚎
“你个没良心的!你现在嫌俺没文化了啊?现在嫌弃俺了啊?你做官老爷了,便是妻儿都不要了?俺为你生儿育女的,你说说你啊...这时候知道嫌弃了?俺可是你们家求着上来娶的!你个没良心的...你个陈世美...”
如此的哭骂声让无歌听得脑袋一阵一阵的发疼。睁着眼,困顿着,却如何也睡不着了。
想着现在的哭骂,再想想符佑谦那一副君子模样,怎么都觉得二人着实不太相配。
或许....在别人眼里,自己与邵之瑜...也不是那么相配的!
“俺做事儿麻利,下地也从来不偷懒,比你那先生女儿强了不知多少倍...你咋不去娶她啊?想娶?啊呸!门儿都没有!除非...除非你把俺休了,我倒要看看,做了官儿便不要老妻...你这做官也是黑心官儿!”
哭骂声还在继续,而无歌也难得起了八卦的心思了,看来着符佑谦也不是个好人啊....与自己先生的女儿看对眼了这是?
才子佳人自是佳华,可这有了妻儿的才子与未出阁的佳人,这可就听着不慎舒服了。
在大燕,大燕的官儿可不是什么好做的。特别京官,房子贵。大多住在官舍,这带着妻儿已经不便,若这还娶了妾室,莫说养不养的起,便是这屋子就不够人住的。
所以大燕京城的大多都是只有一位妻子的。
但那去那青楼的,偷人的,在远郊置外室也不是没有。男人嘛..就那点儿子事儿。在京城之中无房无权之人,想要纳妾,那良民也是不肯的,便是奴籍,贱籍也不见得就肯的。
不过这些都是别家人的事情,符夫人这会儿闹得厉害,却也没有听到符佑谦的声音,孩子的声音倒是慢慢的歇了下去。
无歌干躺着,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睁着眼睛,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开始无边的放空思绪,一会儿想些有的没的,一会儿干脆什么都不想。
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儿。向来是送晚膳来了。
便起身去看门,果然见那小厮推着一小推车,上头放了不少食盒。小厮见无歌开门,连忙拿起一食盒递给无歌,无歌微微一笑
“有劳了。”
那小厮听着呵呵的就笑了起来。这个姬大人,住了一个月了,脾性好得很,全然不会因为自己是下人就给自己看脸色。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真是难得的。
小厮说着不敢,推着车就往符佑谦的屋子走去。
小车还未到门口,就见屋子里跑出来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儿,笑嘻嘻的围着小厮打转,朝屋里嚷嚷道
“爹...娘...吃饭了吃饭了!”
一会儿里头就出来一位看起来也三十多岁面容显得沧桑,老态,但是胜在肤白。倒也还看得过去。
再看那朝两个孩子招手的那双手,粗粝的很,想来是经常做活的妇人。
符夫人刚出来,后头就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岁大的男孩儿,小小的,一生粗布衣裳,比起他的两个弟弟,行为举止都要秀气斯文的躲。
这个不由让无歌想到符佑谦之前说的,金钗之年的小女儿。想必就是她了,十二岁,做了男子打扮看着身量也就十岁的摸样。
“怎么才三个!?三个怎么够吃的?你们这些个.....”
“夫人!”
一声呵斥从屋子里传来,一会儿符佑谦便皱着眉走了出来,朝着小厮说道
“多谢了。贱内不懂事儿,见谅。”
符佑谦这么一说,小厮立马变了脸色,忙苦着脸说道
“符大人,你这么说不是折煞了小的么。小的给符大人送饭是小的的福气。能见到符夫人与少爷们,那更是小的荣幸。如何见谅一说。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啊。”
符夫人听到这小厮的奉承,脸上顿时也舒展了不少,眉眼之间少不得有几分得意之色。
无歌见状无言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进屋。却不想那边符佑谦却叫住了无歌
“姬大人留步。”
姬无歌回头看去,之间符佑谦一脸愧疚大步走来,朝着无歌行了一礼才道
“贱内不识大体,扰了姬大人休息,下官在这里先行告罪。”
无歌摇了摇头,道
“无妨,本也无睡意。”
符佑谦叹了口气真诚的看着无歌道
“往后贱内与子女皆与下官在此处居住,若有叨扰的地方,下官现行给大人赔不是了。”
说着又要给无歌行一大礼。
无歌连忙将人给搀扶了起来。
着符佑谦说着子女,指的便是那女扮男装的小女儿了。如今说给自己听无非是相信自己。虽然在这之前因为符佑谦的询问,无歌也知晓,但这么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都是一个院子的,哪里来的叨扰不叨扰的。如今符大人全家团圆了正是好事啊,况且看得出符夫人为人直爽的很,也在意符大人的很,很是难得的。符大人要看得明白才是。”
符佑谦被无歌这样的一番话弄得彻底愣住了。这个话...居然是姬无歌说出来的?这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赞扬妻子本就是不合规矩之事,这后头还说如此暧昧不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