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信已经发出半个月,但愿主公的救兵能早些抵达,否则恐怕赶不上侄儿的周岁生日了。”如今已经二十一岁的蒋济还是那副少年的外表,无怪阿蕙会称呼他为哥哥。
“无妨,国事为重。何况阿师有阿宸照看,子桓不会短了他的。”一身黑色斗篷的打扮,不是别人,正是司马懿接到蒋济传音后赶来帮忙的春华。
蔡昭姬不久前刚刚抵达,司马懿正忙着焦尾的事情,一时走不开,所以只好让她过来,不过来了之后她不免感到庆幸,冬是她的舞台,若换作别人那就不一定了。
“城外的气温已经被我降了下去,即使对方再勇猛,也会受到限制,行动上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的压力。”这些年有司马懿的刻意培养,春华的阵法造诣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维持合肥城这么大面积的阵法以她的修为来说不在话下。
“城中大仓中有足够两年的存粮,只要能死守城门,等主公的援军一到,危机便可解除。”蒋济有些歉意地道,“合肥的危机早点解除,嫂子也好回邺城陪阿蕙阿师。”
提到阿蕙,春华目光微闪,垂下眼道:“其实我不太懂怎么去当一个合格的母亲,阿蕙从小也是二公子负责教导,阿师是我们的长子,想必也会由二公子来安排他的生活。”想到女儿与自己并不亲近,春华的脸上有些落寞。
蒋济很惊讶,“嫂子跟懿哥哥的关系好奇怪。”与他认知中的夫妻关系不大一样。
“我们虽然已经是夫妻,但并没有结成双修伴侣,或许是因为这个吧。”春华想了想,只得出这个结论。
蒋济皱了皱眉,“阿济不懂。”
春华说:“其实我也不懂。你还记得我和二公子成婚前,你问我的问题吗?”
那个时候蒋济问她爱不爱司马懿,她的回答是不爱。
“我现在还是一样的回答。”春华一脸淡然地说道,“我对阿蕙和阿师会有作为一个母亲的感情和责任心,但对二公子,我只当他是朋友。或许从陆浑山那次一同经历生死,就注定了我们之间是单纯的友情。”
蒋济想了想,苦笑道:“这么听来,你和懿哥哥都很可怜。”
“或许在知情人眼里我们是很可怜,但我们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多了一层世俗的关系,除了对方的家庭和我们的孩子,并不会有更大的变化。我更担心二公子,他对我许过承诺,但世事无常,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亲手毁掉这个承诺,或许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越是把对方当朋友,就会越重视彼此之间的承诺。
或许是面前少年散发出的温暖,让春华不知不觉对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这也是她从陈珪飞升得到的感悟。
蒋济愣了很久,他一直以为春华的会难过,没想到她看得如此透彻,笑了笑,说道:“嫂子的心境阿济自愧不如。”
春华回以一笑,“你的修为比我高得多,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开这些,也许就能飞升了也说不定。天色不早了,我要去四处走走查看一下阵法的情况。”说着起身理了理斗篷,戴好兜帽。
“我陪你一起去吧。”蒋济跟在她身后。
加固了阵法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春华和蒋济登上城墙,眺望不远处的孙军大营。
“孙权的阵势不错。”难怪小小年纪就得曹操另眼相看,春华忆起还是小少年的曹丕委屈兮兮地对她说他不喜欢孙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回过头难道好心情地打趣道,“阿济,你在家里也是这副模样对弟妹吗?”
蒋济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跑到自己身上,挠了挠头,“其实内子很多时候都把我当作弟弟看待。”他也不想啊,筑基时有多年轻他的容貌就已经固定了,没有哪个大男人会喜欢自己顶着一张娃娃脸吧。
建安十四年三月,曹操亲率军队援救合肥,孙权退兵。
温恢向曹操介绍蒋济时,曹操笑道:“江淮三少的蒋少?”
“正是下官。”这是蒋济被刘晔坑到曹营以来头一次见到曹操本人。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英雄出少年啊。”是褒是贬,恐怕只有当事人能听出来了。
第二天曹操视察合肥城的时候点名要蒋济作陪。
两人登上城墙,曹操蹲下身子翻看正在修复的城墙,说道:“蒋少对司马仲达真是重情重义,当初子扬告诉我他为我找了一个适合南边的人才,以你的修为,子扬那种程度的威胁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为什么会心甘情愿?”
蒋济说道:“因为主公是懿哥哥看重的人啊。”
曹操感到有些意外,“……是吗?”司马懿看重的是丕儿才对吧。
“蒋济,你很不错,好好干。”曹操拍了拍蒋济的肩膀。
“诺。”
·
而随曹操一道前来的贾诩则被撇到了一边。
“还不回去,不怕赶不上阿师的生辰?”贾诩两手撑在城墙凸起的土堆上,风鼓起紫色的长袍,身姿飘逸。
春华听着熟悉的笑语,歪头一笑,“这不还有师父吗,不会赶不上的。”缓步上前站在贾诩身侧。
“你啊。”贾诩侧过脸看她,“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依赖我。”
春华故作纠结地道:“师父不会因为这个就嫌弃徒儿吧?”
“怎么会?”贾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笑着直起身,“走吧,为师送你回去。”
“我是说着玩的……”师父把手递过来,她忽地就不想拒绝了,改口道,“丞相那边不要紧吗?”
“有蒋少爷在,主公至少两三天不会想到我。”贾诩牵起春华的手,说道,“你的手还是那么冰。”
“如果热起来多半是生病了吧。”春华笑笑,稍稍用力握住包裹着自己手的温暖,“师父把我送到子桓那里吧,我想先去接阿蕙回家。”
“好。”
贾诩举步踏出虚空,周围景象骤然一换,眨眼间便已身处千里之外的邺城了。
她怎么看着这间房屋的摆设有些眼熟,好像是……子桓的书房?
“贾文和,你把我的书房当成你家后院了吧?”果然,书案后面坐着的可不就是曹丕本人,他手里还提着毛笔,看向贾诩的目光有些不耐。
贾诩放开握着春华的手,对曹丕例行行礼,“下官告退。”
曹丕“嗯”了一声,贾诩又撕裂虚空离开了。
“姐姐请坐,阿宸带着阿蕙和睿儿在玩九宫格,很快就会过来了。”曹丕对春华说,然后继续下笔书写,边写边道,“姐姐跟文和的感情很好?”
“嗯,我从小就跟在师父身边,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春华说道。
曹丕喃喃:“比仲达还要重要吧。”
“什么?”
“没什么。”曹丕笑笑。
如果他没记错,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司马懿和春华已经结为夫妻,他从没见过两人牵手,可是刚才……虽然贾诩松得很快,但还是被他看到了。
春华觉得曹丕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子桓对阿宸是什么想法?”说起来,郭宸自从来到邺城之后,一直被曹丕留在府中,若说是要纳了她,也没有消息,若说是当作侍女,可据她所知,郭宸是曹府女眷唯一可以不经通报就能自由进出曹丕书房的人。
曹丕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发自内心地笑道:“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我会娶她。”
显然不算意外的答案,不过曹丕对郭宸的态度实在令春华感到意外,原以为只是感兴趣,没想到已经那么在意了。
“那阿宸知道吗?”
曹丕皱了皱眉,他没问过,不过,“阿宸会同意的。”
“如果你是真的在意她,还是问问她的意见吧。”春华思量道,“她的家人已经不在了,二公子和我勉强能算得上她的兄嫂,阿宸是个好姑娘,我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
曹丕说道:“姐姐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对阿宸才是最好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春华也不会再多提些什么,曹丕对她的几分亲近还是缘于他们过去的相处,如果把这份客气当作摆谱的仰仗,那就是对彼此的不尊重,所以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是好是坏,只能看他们两个当事人了。
“当心门槛。”郭宸一手牵着一个小娃娃走了进来,抬头见到春华,笑道,“嫂子来了?”
“娘亲!”阿蕙小姑娘欢快地扑进春华怀里,小脑袋瓜蹭啊蹭的,好不可爱。
春华摸摸女儿的脑袋,替她理好贴在脸上的碎发,“阿蕙有没有想娘亲啊?”
“想!阿蕙想娘亲,还想阿爹和弟弟。”阿蕙乖巧地答。
春华道谢,“这段时间谢谢你了,阿宸。”
“嫂子不必见外。”说着,跟另一手拉着的小男孩介绍,“睿儿,这位是阿蕙的母亲,张夫人。”
“张夫人好。”曹睿一天天长大,谁对自己好,小孩子都很敏感,郭宸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只是曹睿对曹丕这个父亲的态度,实在不怎么乐观。
“小公子好。”春华看着曹睿的眉眼,好像见到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那是遍地银妆的时节,青年披风轻舞,温暖笑容,直达心底。
他说:
——多谢姑娘方才对舍弟说的话。
——昂还有军务在身,就此告辞,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张姑娘,后会有期。
想不到那次一别,竟是相见无期。
这一刻,春华打心底为曹丕感到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春华:为什么昂公子的回忆杀是对我使用TUT作者你这个后妈!
☆、婚谋
春华回到家没几天,司马懿就回来了。
正在榻上跟春华学针线的阿蕙一见到司马懿进来,立马丢下手中的活,扑腾跑过去,“阿爹!”
“阿蕙乖,来让阿爹抱抱。”司马懿弯腰将女儿抱起,走到原来阿蕙的位置坐下,对春华说道,“合肥的事怎么样了?”
看女儿的样子,今天是不打算继续绣了,春华一边收拾针线一边说道:“丞相大军一到,孙权就退军了。丞相很欣赏阿济。”
司马懿点头,“阿济有大才,丞相或许会让他负责扬州一块的事务。”
两人陪女儿玩了一会儿,才让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摈退左右,司马懿从储物袋拿出了一把琴,此琴除了琴尾有焦痕外,与一般的琴并无两样。
春华伸手轻抚琴身,看向他,“这就是焦尾琴?”
“蔡琰鉴定过,不会错的。”司马懿说,“本来董昭打算物归原主,既然是蔡邕的遗物,交给他的女儿也是合情合理,但被蔡琰给拒绝了。”
“为什么?”战乱多年,蔡邕的遗物说不定只剩下这把焦尾了吧。
司马懿说道:“蔡琰要嫁人了,她说蔡邕身为汉臣,这琴还是让我们交给皇帝。”
“……”春华默然,确实,蔡昭姬一旦嫁人,这把琴今后就不在是蔡氏所有,把它交给天子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琴,让前辈给皇帝送去吧。”不能明给。
“好,我会跟师父说的。”春华把琴收好。
·
这天,司马懿刚从州府办差回家,行到半路,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二公子。”
他循声看去,意外见到那人温文的笑颜,“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仲达,好久不见了。”
“伯绪。”司马懿上前,歉意一笑,“官渡一战,刘表攻张羡,我未能及时赶到,是懿失约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这人正是当年司马懿亲自前往荆州拜访的桓阶,在曹操南征荆州时被聘为丞相掾主簿,撤军后跟曹操一起回了邺城。
“我都知道,仲达不用介怀。”桓阶拉着司马懿的手,笑道,“多亏有你,我才能见到我的太公啊。”
“伯绪言重了,不如随我到府上一聚如何?”司马懿邀请道。
桓阶言谢后说道:“丞相交代了一些事,我现在走不开,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辞别司马懿后,桓阶去了丞相府。
他来到曹操的书房,见到平日随身护卫的许褚守在门外,心里不由一沉,除非是旁人听不得的事情,否则曹操不会让许褚把门。
他走进书房,房门一关上,低着头就听到曹操的声音:“伯绪刚刚见过司马仲达了?”
“是。阶与仲达算是旧识。”他有些不安,荆州那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此时面对曹操他却有些心虚。
“别拘着,坐吧。”曹操指了指自己对案的位置,“陪我下盘棋。”
“诺。”桓阶到位置上坐好,瞥了一眼棋盘,盘中有小半的面积已经有了棋子,显然是下了一半的棋局,他手边的棋盒里装的是黑子,拿了一颗正准备落子。
忽地听曹操说道:“伯绪觉得我应该立哪位公子为继承人呢?”
桓阶眼皮一跳,幸好棋子稳稳地落了下去,抬眼瞅着曹操的脸色,没有异常,一时竟觉得屋中闷得厉害。
他听到自己沉稳地回答:“论嫡论长,都应该立丕公子。”
“呵。”曹操意味不明地轻笑,随手落了一颗白子,“不打算多观察些时日吗?”
“阶不明白。”桓阶低头,继续落子。
“你明白。”曹操盯着他刚落下的黑子,缓缓说道,“虽然你与司马懿是旧识,但我不会因此把你当作子桓的人,你说我应当立他,那你要让我看到理由。”
桓阶怔住,惊诧地看着曹操。
曹操神情一肃,说道:“我了解你的为人,故而不希望有一天你因此身陷囹圄。桓阶,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要被表相所迷惑,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让我见识你的忠义之名吧。”
桓阶跪直,应道:“诺。”
·
刘协已经完全习惯晚上有人堂而皇之地闯进他的寝宫了,尤其是前些年董承的事,就算现在大半夜曹操带着军队冲进来,他也不见得会有多惊慌。
刘协爬起来披上外衣,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下床。
“贾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见到是贾诩,刘协更是放心。
“受人之托,来送点东西给陛下。”贾诩说完,一挥手,焦尾琴就出现在一旁的桌案上。
“这不是蔡伯喈的琴吗?”刘协摆摆手,“拜托你的人是谁?”
“蔡邕之女。”这么说也没错,本就是蔡琰的意思。
刘协皱眉,蔡琰从匈奴回来他是知道的,但这琴是怎么回事?不是在董昭那里吗?“朕可以拒收吗?”
“陛下为什么不想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朕没有你的本事,也没有权力,若有一天朕连天子的名号都没有了,这个东西迟早会招来祸患。”他看得明白,“如果真要送人,不如把它转送给曹二公子吧。”
贾诩心中一惊。
“不用感到奇怪,曹操愿为周文王,总要有个人来当武王才是。”刘协语气平平,似乎并不在意,“朕之所以安坐至今,是因为朕非纣王,大汉不是亡于我手。”
他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陛下魄力。”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多一点,那么今天这番话,他对刘协更多是一种敬重。
换作别人,不一定能比刘协当这个皇帝更适合,身处乱世,恰逢朝代更替之间。
肃然起敬地一鞠,“臣遵陛下旨意。”
刘协眉眼一弯,“换作是谁,都不会舍得杀朕,你说是吧,贾卿?”
贾诩没有应,但他心中却对刘协的话无比认同,刘协能在乱世之中辗转多人之手,还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就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而且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这样识时务的人,欣赏都来不及,又怎会去动他?
·
自赤壁之战后,周瑜率军围攻江陵,得知刘备派人向孙权求借荆州,孙权提出要刘备亲自到江东迎娶孙尚香,便写了一封信劝孙权将刘备扣留。
将信交给信使后,周瑜对现在给他担任功曹的庞统说:“我认为主公不会扣下刘备。”
庞统那块玄色面具露出的眼睛闪动着笑意,“那你上疏?费力不讨好。”
“为人臣者,当有所为。”自孙策故去,周瑜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哪怕有时候庞统激他,他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反应激烈了。
“听着怪难过的。”庞统摸了摸面具,说道,“公瑾怎么知道主公不会动手?”东吴的人都知道孙权有多在乎他的小妹,刘备若借了荆州还娶了孙尚香,孙权岂会善罢甘休?
周瑜叹道:“因为主公身边有鲁肃。”
鲁肃,那个最知道怎么利用现有财产谋取未来最大利益的人。
也是在这次刘备来江东,唯一一个不支持扣留刘备的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鲁肃的做法是最符合曹操心意的人,扶持刘备,有压力的不止是曹操,还有他们东吴啊。
“或许刘备日后会为今日的联姻付出昂贵的代价。”庞统说。
周瑜笑笑,走到庞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士元,凭你的能为,不应该在我手下当一个小小的功曹,凤当翱翔九天之上。”
庞统脸色微变,却还是勉强笑了笑,“公瑾……”
“我后悔当初将你拉过来了。”周瑜收回手,半途却被庞统拉住。
“可我不后悔。”庞统目光灼灼,下意识收紧了手。
周瑜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江东,不要勉强自己。”
“……”停在半空的手僵住,庞统垂下眼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不该用友情留住你,而你也不该因友情被我绊住脚步。”周瑜笑着说完,脸色蓦然一变,剧烈地咳了起来。
“公瑾!”庞统手忙脚乱地扶他坐下,为他诊脉——周瑜不愿病情被别人知道,不曾请过军医。
“哈。”周瑜坐在席上,闭着眼轻笑,伯符啊,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吧,一个人离开了那么久,丢下偌大的江东,没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主公啊。
光是看他的表情,庞统就知道周瑜在想什么。
周瑜有亲水的天赋,却没有修士的体质,与曹仁交战受的伤,加上连日的操劳,身体的负荷已经达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小病就能摧毁他。
两人相识那么久,庞统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周瑜睁开眼,将庞统的忙碌看在眼里,眯眼一笑,绝代风华。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别忙了,过来坐。”
“你啊……”转过身,对上他的笑容,庞统却发不出脾气,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声,拿出方才找出的药,走到他身边坐下,“先把这个吃了,等会儿我再帮你换伤口上的药。”
“好。”周瑜笑眯眯地把视线转向门外的一方天空,“早点把江陵打下来,早些会去,许久未能去看望伯符,他会不会生我的气呢?”
你用生命替孙策守护江山,他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庞统听着周瑜的话,默默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公瑾也开始倒计时……
☆、长河
建安十五年,历时一年后,周瑜攻下江陵,然后他去见了孙权一面。
庞统是最了解周瑜身体状况的人,但他没有出言劝阻,因为周瑜已经做了决定,绝不可能更改。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孙氏的基业。
“士元,跟我一起去吧。”周瑜说。
这种时候,庞统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孙权并不清楚周瑜的情况,在周瑜的示意下,就连传回的战报都未曾写上周瑜有箭伤。
周瑜走进屋内,撩袍行礼:“拜见主公!”
孙权亲自上前将他扶起,“公瑾快请起!”端详片刻,笑道,“公瑾安好,我就放心了。”
言谈间,并没有半点异样,若不是早就得知孙尚香嫁给刘备,他甚至要怀疑孙权和刘备相安无事了。
不过作主君的不提,这些事情他也不好开口。
他这次来,是为了进军汉中一事,把自己的顾虑和打算告知了孙权:“因赤壁一战,曹操暂时不敢再与主公对战,我请求与奋威将军孙瑜一起进军蜀地,吞并张鲁,然后留孙瑜固守,与马超结盟。然后我再回来与主公据守襄阳,如此便可进一步规划北伐曹操。”
孙权点头,“善。”
虽然孙权同意了他的计划,但从孙权的反应来看,对此事并不热衷。
或者说,孙权如今更在意的还是刘备。
不日,周瑜辞别了孙权,返回江陵准备进军蜀地一事。
自从周瑜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部署实施各种计策的时间非常赶,过度的劳累更是加剧了他的病情。
尤其是攻下江陵之后,他躺了整整三天,若不是庞统瞒过了所有人,只怕周瑜病重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吴地。
离开襄阳后,周瑜的病情再度恶化,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着庞统的手喝完药,周瑜缓过神,说道:“士元,纸和笔。”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庞统的心狠狠地揪着。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忙些什么?”庞统恼了,却还是乖乖把他要的东西找出来,扶着他到案边。
谁知周瑜听了他的呵斥,竟是低低地笑了,笑了两声,喘了口气,“有些话这时候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庞统一僵,坐在案边,垂着脑袋看不见他的眼神,“你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
“哦?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笔尖行云流水,不消一刻,飘逸的字迹便占满了一张不大的信笺,周瑜放下笔,轻笑着问。
不去看那带笑的脸,庞统怕自己一旦看了,再也不忍说出那些话。
肩膀微微颤抖,显示了它的主人此刻的内心有多痛。
庞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责问:“周公瑾,你到底有没有心?”
迷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周瑜动了动唇,没有出声。
庞统继续问道:“这个世上除了孙策,是不是再没有任何事物能被你放在心上?”
这一下,本就因病情变得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
周瑜无力地扯动唇角,最终放弃了勉强的笑,轻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并不是……”
“那你可知你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庞统忽地欺身上前,一把揪住周瑜的衣襟,玄色的面具几乎贴上周瑜的皮肤。
突然被这般粗鲁的对待,周瑜猛地咳了两声。
庞统空着的手紧紧握成拳,看似用力实则轻轻地松开周瑜的襟口。
背对着他,庞统压抑着喉中的苦涩,开口道:“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的病情,除了我,没有人要承受随时失去你的痛苦,周公瑾,你何其忍心……你说过若我走投无路,可以投靠你,若是你就这样离开,我留在偌大的江东还有什么意义?”
“……”周瑜不忍地闭上眼,咳嗽声轻了下来,“我说过,我后悔用这个承诺留住你。”
明知道你的理想不在江东,明知道你对天下有自己的信念,却还是忍不下这个私心。
只闻一声冷笑,庞统的语气硬几分,“你就不担心,你走后,我会辅佐江东的敌人吗?”
周瑜笑了,声音里满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就算如此,也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啊。”感情是真实,立场也是真实,这并不冲突。
“我交的是朋友,不是立场。”
庞统因这句话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他的笑容,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挫败。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真的生你的气。”庞统认命上前照顾周瑜,整理之前被他弄乱的衣着,最后在他身边坐下,叹道,“你当初就是吃准了我的态度,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对我甩脸色吧。”
“如果我说是呢?”周瑜歪头问他。
“那就是吧,我还能说什么呢?”庞统轻声道,“公瑾,很久没听你弹琴了。”
周瑜直起身子,“想听什么?”
庞统笑笑,“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听。”
小心地把信笺封好,吩咐信使将信送到襄阳给孙权,庞统这才把琴取出来,在周瑜面前摆好。
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悦耳的琴声萦绕在耳边。
熟悉的曲调,庞统忆起年少时曾听周瑜弹过,曲名似乎是叫《长河吟》。
清亮的歌声随着旋律放声高歌,只听他唱到:
风萧萧,水茫茫,暮云苍黄雁声寒。斜阳外,浪涛涛,滚滚东流辞意健。
奔入海,何辞辛,长风乱石阻归程。纵南行,挥手去,直捣沧海会有时。
问人生,叹华年,时不与我华叶衰。举杯醉,对月吟,愁肠千结寒声碎。
长河水,奔腾急,壮志难酬空悲切。知音少,洒泪还,断弦残曲与谁听?
这一曲长河唱尽多少心事,诉尽多少华年。
那一天的最后,周瑜对庞统说:“我死后,还要麻烦你把我送回吴郡。”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建安十五年,周瑜在巴丘病逝。
时,庞统为周瑜功曹,送丧至东吴。
孙权穿丧服为周瑜举哀,并到芜湖亲迎周瑜的灵柩。
·
这一年冬天,铜雀、金虎、冰井三台在邺城落成。
曹操在铜雀台宴请百官到铜雀台举办宴会。
“名为庆祝,实为表功。”司马懿说,“只怕丞相还另有打算。”
曹丕点头,赞同道:“盛宴之下,难免要以笔墨抒胸中豪情,父亲打算把子建推到前面了。”
“我虽不忍,却无力阻止。”曹丕说。
话中有多少真心,只有曹丕自己知道,司马懿没有接口。
曹丕自顾自地说道:“从小我都跟在大哥后面,从没留意过我这个四弟,他就像我跟着大哥一样,跟在我身后,只记得我打小就对他不喜。等我真正有时间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再也不需要跟着我这个哥哥了。仲达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和叔达。”
“子桓……”他不知要怎么安慰曹丕,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他完完全全是个局外人,他不是曹丕,叔达也不是曹植。
即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甚至比不上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深。不,应该说曹植对曹丕的感情,要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深。
或许只有曹操这个做父亲的才看得出来。
如果说曹昂是能让曹操下定决心用别的儿子来为曹丕铺路的原因,那又是怎样一种感情,让聪慧如斯的曹植心甘情愿被父亲利用,甚至面对兄长的误解都能云淡风轻呢?
一年来,司马懿第一次领会到曹家的人是多么重感情。
多情的人,不适合那个位置,所以曹丕才要将自己伪装起来吗?
到了铜雀台宴的这天,曹操率众人登上铜雀台。
酒席间,曹植挥笔写下《登台赋》,得到了曹操和众人的赞美,他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
然而也写下《登台赋》的曹丕却没有得到任何夸奖,但他的情绪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自己被父亲忽略也没有放在心上。
曹操甚至有意无意地表示自己打算立曹植为继承人,曹丕对此却无动于衷。
等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桓阶被曹操叫到旁边说了一句话。
司马懿全程就留意曹操的动向——曹丕他是完全放心的。
所以回去的时候,桓阶被司马懿拦了下来。
桓阶一见到司马懿,张嘴就打趣道:“仲达,你今天的视线太咄咄逼人了,主公若是计较,你恐怕不会太好啊。”
司马懿笑了笑,“伯绪明知道主公不会,还要恐吓我。”
“你啊。”桓阶仿佛很疲惫,长长地叹了口气,抬眼望着夜空,“这天只怕要变了。”
“哦?”
桓阶指了指天,“屋内也会下雨,是不是很严重?”
司马懿点头道:“严重得不得了。”
“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桓阶与司马懿道别后,独自回家,一路上,耳边不断响起今天曹操对他说的话。
——“伯绪,这些人都记住了吗?”
若不能为曹丕所用,一旦构成威胁,就不择手段除去。
所以当他转身再看到曹植的笑脸,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哀,不是对曹操,不是对曹植,而是那个最终的受益人,曹丕。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批斗我ヽ(。>д<)……
☆、心意
曹丕阴沉着脸走进曹操的书房,曹操听到声响抬头望了一眼。
“丕儿,你来得正好,不日我将亲率大军支援你子孝叔父,后方的事务就由你来负责。”铜雀台宴会之后,曹操有意无意地躲了曹丕几天,毕竟是父子,他清楚曹丕为什么会来,在那之前,他先说道,“子建会跟我一起西征。”
曹丕抿了抿唇,目光沉沉,开口道:“父亲,您还记得仓舒吗?您想让子建成为第二个仓舒吗?”
“住口!”曹操猛地一拍桌案,把手中的笔甩到曹丕身上,墨迹在他的衣襟留下一路痕迹。
曹丕捏着拳头,“您怎么忍心……”
“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曹操的目光倏地冷下来,如一双尖刀直直刺进曹丕的心,“曹子桓,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曹丕身形一滞,从谯县回来的一幕幕纷纷涌进脑海,是啊,这些是他自己求的。
“非要这样不可吗?”声音嘶哑,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曹操的目光从儿子身上收回,别开脸看向别处,“这是最有效的方式,鱼龙混杂,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董承,连我都没有把握的事情,怎么敢轻易留给你?还有,你不要小看了子建,他未必不知道我的用意。”
“就是可能知道,孩儿才会如此啊。”他跟曹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曹植有多聪慧,他比谁都清楚。
“二哥既然选了那条路,就注定背负的比任何人都重。”曹植解开一坛酒,肆意一笑,仰头饮下,酒水沾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母亲的误解、世人的目光、甚至手足的怨恨,都在二哥决定走上大哥的路就已经写好了结局。比起他心中的苦,我不过是被拉出来做一个吸引众人的靶子,又算得上什么?能为二哥分担这些,我这心里只有高兴。所以,叔达,你不必再劝我。”
“四公子……”曹植的透彻让司马孚深受触动,这样的人,就算不能封疆为王,也该在天下有一席之地,却甘愿为另一个人成为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曹植伸手抓住司马孚的袖子,使劲一拉把人拽下来,“叔达,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和你二哥。像我,打从懂事起,一直想得到两位哥哥的注意,可二哥从没注意到我,他的眼中心里都只有大哥一个人。所以啊,在看懂了父亲的打算之后,我便想着,若不能给他当帮手,那么,能让他愧疚一辈子,也是好的吧?”
往往像曹植这样看似洒脱不羁的人,流露出的沉重越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挨得很近,司马孚甚至能嗅到曹植身上的酒香。
清风拂过,曹植那略显凌乱的发丝飘扬而起,轻轻触到司马孚的脸上。
“不要想太多了,来,陪我喝酒!”曹植把手中的坛子往司马孚怀里一推,随即拿出两个酒爵,“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建安十六年正月,曹操任命次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署,并为丞相之副。
三月,司隶校尉钟繇征张鲁,贾诩亦随军出征。
出行前,贾诩到司马懿府上见春华一面——春华正怀着孩子,这次照样是灵力全失,但没有出现嗜睡的情况。
春华倚在榻上,旁边是乖乖做针线的司马蕙,而三岁的司马师有些束手束脚地坐在春华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肚子。
“师父,你怎么来了?”春华坐起来,她记得二公子前些日子说过这次师父是要跟钟繇大人一起出征的。
贾诩说道:“你的情况我总不能放心,所以临走前过来看看。”
“师公好。”司马蕙已经八岁了,都说女孩像父亲,她简直跟司马懿学了十成十,跟贾诩打过招呼后,再跟弟弟说了几句话。
阿师听了姐姐的话,掰着手指歪头瞅了贾诩两眼,便由着阿蕙拉着他的小手走了出去。
瞅着两个孩子出去了,贾诩轻点了下头,说:“阿蕙的眼光很厉害。”
“阿蕙从小跟二公子在一起,多半是学了他吧。”若是司马懿不在家,都是阿蕙在跟阿师说话,也不知阿师那么小能不能听懂自己姐姐想表达什么,春华想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
贾诩叮嘱道:“你这次的情况跟上次怀阿师的时候一样,万事小心。”想到上次司马懿刚被支开春华就被人抓到邺城,贾诩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连眼神都尖锐了起来。
春华说道:“有心害我的人如今想必正为益州忙得焦头烂额,不会有时间顾得上对付我。不过我会小心的,师父放心。”
“嗯。”贾诩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贾诩刚走,司马懿就过来了。
一进来先上前查看春华的情况,由着她拉他坐下,他抓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春华笑笑,问道:“阿蕙去找你了?”
“嗯。”司马懿的语气淡了下来,他越来越不喜欢见到贾诩了,就是在春华面前,也不再刻意装个样子,直接将那种排斥表露出来,阿蕙跟着他,自然被他的情绪感染。
就算他再有容人雅量,也不会对一个曾经不止一次流露出要杀自己的人有好感,他有他的骄傲。
或许彼此都心知肚明,春华从来不提他跟贾诩的关系问题。
司马懿轻柔地摸了摸春华微微隆起的小腹,微笑道:“那么调皮,跟他哥哥一样,这一定是我们的昭儿了。”
春华低头,笑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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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征讨汉中,必须经过关中,而关中属于韩遂、马超的势力范围。
关中众将合兵十万盘踞通关,一时难以攻下,曹操暗中派出徐晃、朱灵夜渡黄河,在通关以北的黄河西岸建立营寨,然后全军北上,从蒲坂津渡河。马超等遂退至渭口设防。
两军对峙,曹操坚守不出,马超多次求战不得,一直拖到九月,马超等人派出使者与曹操议和。
先打发了使者,曹操瞥了一眼下方杵着还没从走神状态中缓过来的那席紫袍,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文和啊,马超请和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回过神对上自家主公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贾诩不动声色,说道:“主公可以假意应允麻痹对方,然后,再离间他们。”
曹操大笑,摇摇头,叹道:“本以为可以捉弄你一下,没想到就连前一刻还神游天外,你也能马上回答。”
很明显,曹操在逗他玩,而被主公寻开心的贾诩板着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曹操拿出笔在缎上写了一封信,写完之后又把一段内容给抹黑了,一边晾风一边说:“文和,你怎么最近一直心神不宁?要不要我给你点时间把忧心的事情摆平了?”
“主公要是真体恤诩,就赶紧打赢这仗吧。”贾诩看着曹操,书信写得那么顺,还记得糊一段,他这种行为明显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刚刚那句只是想看自己出丑罢了。
把信准备好后,曹操又把那使者叫进来,表达了自己愿意讲和,再让他把信带给韩遂。
送走使者,曹操站起来,负手走到贾诩跟前站定,抬眼看那张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的脸,问道:“听说张夫人又有身孕了?”
曹操这样问,这个张夫人指自然就是张春华,上次刘晔让去“请”人的时候,他对这个妇人的异状略有耳闻,贾诩当年把家人丢给段煨眼都不眨一下,能让他担忧的,恐怕只有他的这个徒弟了吧。
贾诩愣了愣,答道:“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曹丕要用司马懿,曹操总不能再对春华做出什么事。
曹操说:“邺城不是还有司马懿吗?这次没有我调虎离山,你宝贝徒儿不会有事的。”
贾诩也是这么想,但他的心一直静不下来,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一起久了,彼此之间的毛病就会互相传染,至少曹操这次是得了郭嘉的本事——乌鸦嘴。
这一年,就在曹操西征期间,河间郡百姓田银、苏伯聚众起义,声势颇为浩大。
留守邺城的曹丕命将军贾信率兵平乱,并暗中派了司马懿协助调查这件事。
“这次起义不会那么简单,我怀疑有人从中作梗,仲达此次前去,一切小心。”曹丕对司马懿说。
这件事是有蹊跷,司马懿放心不下春华的安危,便将她暂时交给曹丕和郭宸代为照顾,家里两个小的也丢过来——现在曹丕有了自己的府邸,有更多的地方安顿他们。
曹丕欣然应允,因为郭宸非常喜欢那两个小鬼头,他也爱屋及乌,对阿蕙和阿师的态度甚至比对曹睿还要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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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与汉中相邻的益州,州牧刘璋听说曹操攻打汉中,便采纳谋士张松的提议,派法正迎接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备到益州,共同对抗曹操。
法正对刘璋早有二心,见到刘备的时候,不止一次劝说刘备将益州据为己有。
已经被刘备任命为军师的庞统也从旁劝说。
而诸葛亮,并没有因赤壁一战后得到刘备的重用,相比之下,刘备更愿意相信原在江东任官的庞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