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率军离开,扬起一地飞尘。
或许,世人都误解他了吧。王允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想要深入了解吕布的想法,随即又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一怔,脸上露出看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突然对吕布离去的方向一揖到底。
片刻,立起身子,回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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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李傕郭汜纵然军队大肆杀掠,又于皇宫南门杀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校尉王颀等大臣。
宣平城楼下,大军围困。
刘协无视身边众人的恐惧,稚嫩的脸上十分镇静,这一瞬间,众人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天子独具的威势一晃而过。
“尔等目无王法,作乱京城,所求为何?”少年的声音稚气未脱,然而十分沉稳,未曾听出一丝慌乱。
无论如何,刘协始终是皇帝,是天下名义上的主人。
李傕、郭汜下马参拜,李傕抬头,看向王允,那目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董太师对陛下忠心可鉴,无端遭小人所害,我等此番只欲为太师讨回公道,并无造反之意。待处决谋害太师的凶手后,我们愿听陛下差遣!”
差遣?刘协不动声色,在听到最后两字时,眼底浮现一丝嘲讽。
未等刘协出声,王允行至刘协面前,径自朝他行了最后一礼,伏首道:“臣有负陛下所望,让陛下再度陷入危险之中,罪无可赦,就让臣再为陛下尽最后一番心意吧。”
言毕,起身,走下城楼。
挺得笔直的背影渐渐远去,刘协的眼底涌起一股滔天之火,转瞬又重归一片死寂。
毫无疑问,王允被当场处决。
至此,天子落入董卓余党之手。
入夜,刘协又一次见到了贾诩。
“臣贾诩,拜见陛下。”贾诩没有行跪礼,刘协也不在意。
“是你。”刘协原以为是谁派人来害他,见到是贾诩,心中的慌乱便褪去,自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隐隐知道,此人不会害他,或者说,不屑。
“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除了天子的身份,刘协不认识自己有什么好图谋的。
贾诩淡淡地看着他,答道:“臣只想与陛下聊聊。在臣面前,陛下无需遮掩。”
“朕信不过你。”刘协坦言,言外之意却是认可了贾诩的话。
“臣知陛下胸有光武之志,此番是想问问陛下对天下的看法。”贾诩一语道破刘协所想,却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神色的变化。
刘协默默与他对视,用陈述的语气,“皇权和信仰,皇权早已成为空话,朕只有信仰,而这个信仰不过王允等旧臣,没有相匹配的军权,翻不出大浪。”
“陛下很有自知之明。”
“朕不认为这是夸赞之语。”刘协依旧板着脸,心里却对贾诩放松了警惕,“即便如此,朕亦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任何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他就像被去掉毒囊的蛇,迫于形势,只得蛰伏,一旦觑到机会,还是会亮出獠牙。
贾诩似是感觉到他可以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由一笑,“陛下不怕死。”
“怕。”刘协点头,“皇兄死的时候,朕就在一旁看着。所以,朕一定会善终。”越看,心中的恐惧越深,而面上,越发沉静。
贾诩没有出声,刘协也不开口,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臣很佩服陛下。”贾诩行了一礼,就要告退。
“卿且留步。”
贾诩顿住,等待刘协的下文。
然后,他听到稚气未脱的声音说道:“我知先生非普通人,经历几番生死,我从未求过谁。这次,协想求先生一事。”
贾诩对刘协无疑是欣赏的,仅限于欣赏罢了。
“臣只怕有负陛下所托。”
所以,他选择了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又多了一个收藏( ?)搂住亲一口~
(唠唠叨叨脸)汉献帝不是亡国之君。
刘协陛下,千年后你可以跟朱由检交个朋友。
☆、直钩
李傕拿下长安控制天子后,众人皆有分封,张济封了平阳侯,自请屯兵于弘农。李傕任贾诩为左冯翊,念及此次成功全赖他的计策,也想封他为侯,贾诩推辞,不表功,最后改为尚书典选。
贾诩到李儒家中时,李儒正在躺在树下的草席上乘凉,好不惬意。
“城内哭声冲天,倒是一点也没打扰你的兴致。”贾诩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拿一只袖子晃他。
“别挡着光。”李儒眼都不睁,“说说,弄到了什么职位?”
贾诩也不逗他,撩起袍子在李儒身旁坐下,“尚书典选。”
“李傕不会那么小气吧?”
“嗯,他要给我封侯,被我辞了。”
李儒听了,爬起来,一手只着头,睁开眼睛看他,“师弟,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当闲官。”
“混喝等死,有什么不好?”贾诩说得云淡风轻,分明是自暴自弃的话,到他嘴里变成一大享受。
“师弟你知道吗?”李儒等贾诩把目光投向自己,才继续说出下面的话,“每当死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特想揍你一顿。”
明明可以活得比谁都久,却早早就摆出一副看破生死的模样,不是欠揍是什么?
贾诩微微一笑。
李儒见自己不被搭理,又躺了下去,两手枕到脑后,盯着头顶的树叶,以及穿过缝隙洒下来的光。
院子的大树下,一张草席,一人惬意地躺着,一人席地而坐,微风不是吹响头顶的树叶,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多久没有这样了?李儒阖上眼睛,很像回到他们都没有下山的时候,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猜忌人心,午后就这样在树下静静地呆着,哪怕不说一句话,心情都无比愉悦。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还会不会选择下山呢?
没等李儒想出所以然来,贾诩开口了:“李傕郭汜二人平起平坐惯了,如今天子在李傕手上,郭汜快坐不住了吧。师兄有什么打算?”
“你呢?”董卓死后,李儒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了。
“我会去找张济。”贾诩说。
“张济?为什么是他?”张济他听过,只是不知道他和贾诩有什么交集。
“没有为什么,想到就去做了吧。”贾诩淡淡地答。
李儒坐起来,低头想了想,说道:“师弟,这次回来,你的心境似乎有了不小的突破,你能参悟,师兄很高兴。只是,张济与李郭二人交情匪浅,他未必能独善其身。”
“我会辅佐他,若他遭遇不测……”贾诩说着,目光一动,“我便辅佐接替他的人。”
李儒突然感觉到有些头疼,贾诩好像绕进奇怪的思路里去了,“文和,报恩不是这么报法……”
“我有我的方式。”贾诩可没顾得上李儒的想法,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师兄也说,我的寿命很长,总归是能活很久,足够还清这份人情。”
“你原先不是看好曹操吗?现在又怎么说?”李儒已经放弃了开导他的念头。
“乱世与我无关,顺其自然吧。”贾诩说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李儒沉默片刻,轻声道:“你高兴就好。”
·
次年,陈留某地。
“袁术此举实在不明智。”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她裹着黑色的斗篷,兜帽严严实实地遮住她大部分面容,只能看见鼻尖往下的部分。
身边同样装扮的男子闻言一笑,“若明智就不是袁公路了。”
“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不会就是为了看袁术怎么吃败仗吧?”女子摘下兜帽,露出小脸,正是修为回到筑基期的春华。
这次她从练气到筑基,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司马懿认为或许这是先破后立之效。
“当然不,我们是去给刘表通风报信。”到这里,不过是为了看看袁术派多少人。
“我们要去荆州?”
“嗯。”男子自然是司马懿了,捕捉到春华眼中跳出的一缕兴奋,他随意问道,“春华好像对荆州很感兴趣?”
“荆州有异士,我很想见一见。”春华解释着,“说起来,那人也姓司马呢。”
“你是指水镜先生?”是他的话,倒不意外。
“对,就是他!”
“他虽姓司马,却非我一族。”司马懿说,“若你想见,到时我们可以登门拜访。”
“好!”
司马懿牵起春华的手,御物而飞。
抵达荆州后,出于安全考虑,司马懿独自一人去见了刘表。
刘表虽无争夺天下之心,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袁术当年派孙坚来攻打他,孙坚虽死,这笔账他还是要跟袁术清算清算。
故而司马懿把消息送到时,刘表虽然将信将疑,内心却已经做了决定要对袁术还以颜色。
“据我所知,袁术与你司马家素无仇怨,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刘表问道。
“实不相瞒,懿此番来荆州,是为拜访一人,苦于无人引见,故而想借此向刘荆州讨个人情。”司马懿微微一笑,恭敬把握得恰到好处。
“此人是谁?”
“尚书郎桓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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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阶此人忠义,却不愚忠,司马懿第一眼看到他,就从他的眼神里读出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块宝玉,在等待着能发现他价值的人。
司马懿看出了他的价值,却不是他要等的人。
“伯绪才德出众,慧眼独具,为何选择在此时偏居一隅?”司马懿笑问。
两人都是聪明人,桓阶听了他的提问,闭目答道:“金鲤浅滩,不见太公,故肥饵而不食也。”
“太公不寻,吾愿为直钩。”司马懿说道。
桓阶这才起身相迎,“公子请坐,不知公子大名?”
“司马懿,未及冠,家中排行第二。”
“原来是司马二公子,失敬。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二公子包涵。”桓阶给他倒了茶。
“桓大人客气了。”
“如今我闲赋在家,二公子唤我表字便可。”
司马懿从善如流,“伯绪。”
桓阶告假回家奔丧,如今尚未归朝,定是出于对时局的考量。
深知这一点,司马懿也没有与他打马虎,直接把请他相助曹操说出。
“二公子认可的人是曹操?”桓阶在朝时对曹操的事迹有所耳闻,甚至还见过两面。
“是,但不全是。”司马懿也没隐瞒心中的想法,“只不过袁绍与曹操,还用得着选吗?”
桓阶被他的话逗乐了,“二公子眼界甚高,莫非除了此二人,都无人能入你眼吗?”
司马懿也笑了,“远的不提,伯绪可愿效忠刘荆州?”
桓阶被他的问题噎了一下,无奈摇头,“二公子强人所难。”
“既然伯绪知道是强人所难,那又何必再拿这个问题来为难懿呢?”司马懿饮了口茶,双手揣在袖中,“如今看来虽然北方袁绍独大,可这个‘大’是被灌出来的。”
养的鸭子不够肥,急着要杀,只能选择用灌的方法,提前几天将鸭子灌肥了,好下刀子。
司马懿的比喻让桓阶笑弯了眉眼,“二公子比喻生动贴切,可见学识广博,令人甘拜下风。”
“过奖。”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他一不在职,二无兵力,便问了司马懿打什么主意。
司马懿知道他的情况,故而说道:“伯绪只需在曹操与袁绍大战时,伸出援助之手即可。”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就是不知曹操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桓阶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
“伯绪且看着,用不了多久,猛虎就会展现出他的实力。”司马懿信誓旦旦。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桓阶没有马上答应司马懿,也没有拒绝。
司马懿起身朝他一揖,“懿尚有要事要办,改日再叙,伯绪不必送了。”
桓阶也站起来回了一礼,“二公子慢走。”
这个司马懿,也不担心自己会走漏消息吗?桓阶摇摇头,怎么会生出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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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回到落脚之处时天已经黑了,为了避免被人盯上,他们找了一处渔家捕鱼的临时住所作为休息之地,还在四周布了障眼法和禁制。
已经解下斗篷的春华依旧是一身红衣,见司马懿回来,迎了上去。
她见他脸色与平时无二,松了口气,“都办好了?”
“嗯。桓阶虽然没有答应,不过他好像对曹操有几分欣赏。”司马懿回想今天与桓阶的交谈,轻笑出声。
“我做了晚饭,你要用些吗?”他们都是修士,随身带有辟谷丹,一般情况下是不用吃饭的。
司马懿这才看到安上做好的膳食,心中一暖,揽着春华走过去,“夫人好意,懿自然不敢推辞。”
“我们可还没成婚呢,什么夫人,坏我清誉!”春华甩开他的手,笑盈盈地嗔了一句。
“是是是,这块鱼算是向你赔罪了行吧?”司马懿举箸夹了一块鱼放到春华的碗里。
春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她煮的菜来跟她赔罪,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司马懿还有无赖的一面?
食不言。
用过晚饭后,司马懿告诉春华,明天他可以带她去见水镜先生,之前的想法立刻被春华抛到九霄云外。
作者有话要说: 25号开始实习,现在手上还有个橙光游戏的坑要填,脑洞大害死人啊【以头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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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
水镜先生的住所在一座山上,不过他不像胡昭那样彻底的避世,所以几乎山脚下的人家都晓得山上有位水镜先生,甚至常常有名士登门拜访。
立春刚过,北方积雪未退,南方虽冷,入眼却不乏生气。
道路两旁的草木翠黄交错,落叶树木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细小的春芽,一部分顶着绿叶度过了整个冬天的树木,绿色似乎将冷气沉淀了下来,深绿的叶片上蒙着一层白色,凉风穿过树林,绿叶似要将冬天的痕迹甩掉。
春华一路上东张西望,眼里跳跃着兴奋的光芒,一阵风夹着湿意迎面吹来,她吸吸鼻子,“南方的春天来得真早。”
司马懿“嗯”了一声,停下脚步替她拢紧狐裘,“你喜欢这里?”
“谈不上喜欢,也许只是好奇吧。”春华笑了笑,“我还是喜欢凉州。”
“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到凉州看看。”司马懿说。
“真的吗?”她知道两人成婚之后是要跟司马家的长辈们一起生活,而且成了妇人之后要管许多后宅的杂事,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出门的机会不会很多了,不过听到司马懿这么说,她还是很开心的。
司马懿点头,“我们的寿命比一般人要长,等一切尘埃落定,带你走遍四海之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尘埃落定啊,春华叹了口气,怎么听起来遥不可及呢?
觉察到她的失落,司马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会太久的,等乱世终结,剩下的事情可以丢给孩子们去办,我和你的孩子,就算不是天赋异禀,也一定是人中龙凤。”
春华挡开他的手,“二公子,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就连孩子都想到了,别告诉我你连他们的名字都想好了。”
“还真想好了。”司马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春华惊呆了,她只是说说而已,要不要这么快?
“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问出来的时候脸上不免一红。
“第一个儿子名师,第二个儿子名昭。”司马懿说着,对她笑了笑。
听他说完,春华很快反应过来,“师昭?”
“嗯。”
以胡昭为老师,当年胡昭救了他们一命,用来记住他的恩情。
春华飞快地瞥了司马懿一眼,又偏开目光,“万一,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的名字就让你自己起,如何?”司马懿见她羞得厉害,脸都快埋进裘里去了,没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前面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水镜先生的屋子。”
春华抬头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看出两间木屋的形状,让冷风吹走脸上的热意,“那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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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水镜屋内,一白袍青年正与水镜下棋。
水镜收回正要落子的手,将棋子放回盅内,“有贵客到访。”
“老师?”青年一头青丝束以玉冠,俊朗的面容犹如美玉经神工雕琢而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琉璃般的光芒。
第一次见到老师因为客人而打断棋局,到底是谁,竟能引起老师这般重视?
“公瑾,此局他日再续。”
水镜开了口,周瑜也不好多问,“公瑾告退。”
周瑜退出屋子后,来到了后院的菜园,一个人穿着粗布麻衣带着破烂斗笠正蹲在地里翻看被霜冻伤的作物。
“被赶出来了?”那人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好好种你的菜,问那么多做什么?”周瑜立在一边,身姿飘逸,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青年站起来,把手上的尘土拍干净,“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换了别人我还懒得问呢。”
“唰——”
一根细柴将青年的斗笠打飞,露出斗笠下的面容,青丝飞扬,玄色的面具遮住半边脸庞,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公瑾,你的脾气对着别人都挺好,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那么易怒?”
“因为你欠揍。”周瑜冷哼。
“行了,不就是当年不小心弄断了你两根琴弦,你用得着记恨到现在?”青年旧事重提而又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把周瑜激怒了。
一根普通的树枝在他手中可比天下宝剑,一挑一刺,潇洒从容。
青年脚步轻移,一边躲开周瑜的攻击,一边后退,退至篱笆边上,脚踏竹篱往空中一跃,一个翻身来到周瑜身后。
周瑜手中树枝向后一转,从青年的颈部斜斜飞出,几缕青丝被斩落到空中。
“你又不躲!”周瑜把树枝甩得老远,瞪了青年一眼,“别以为你外号叫凤雏就真成不死鸟了,万一刚才我没有错开,你的脖子得生出一个窟窿。”
“我知道你舍不得伤我,对吧公瑾?”青年正是凤雏庞统,他挂着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
“放屁!”周瑜甩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公瑾你怎么能说粗话呢?哎,公瑾!”庞统叫了两声,照这情形,大概这两天公瑾都不会理他了,摸了摸鼻子,转身进一旁的小屋,“给贵客上茶去。”
·
“贵客登门,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水镜请二人进屋一谈。
在门外道出身份和来意的春华和司马懿,都被水镜这番回应弄得一头雾水。
到屋中落座,司马懿看着眼前这位老先生,“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冒昧登门拜访,先生接见是我等的荣幸。”
“二公子客气了,老夫不过一介草民,倒是二公子亲自拜访,让老夫受宠若惊。”水镜这话说得挺客气。
“看先生的样子,好像早已知道懿要来?”司马懿看了眼前未完的棋局,目光多了一分探究。
“老夫知道有贵客到访,却不知贵客是二公子。如今见了,方才肯定二公子就是这名贵客。”水镜说得有些绕。
“愿闻其详。”
“老夫算到冢虎登门,不过事先不知冢虎就是二公子。”水镜解释。
听到冢虎这个词,司马懿没有多大反应,倒是一旁的春华柳眉一皱,“水镜先生,冢虎这个称呼可没什么善意啊。”
水镜没有因为春华突然插话而生气,依旧是那番态度,“不瞒姑娘,老夫也甚是疑惑,不过观二公子的反应,似是早已心中有数?”
“老师。”这时,庞统端着茶走了进来。
“嗯。”水镜没有要给他们互相介绍的意思,庞统把茶上好后就告退了。
司马懿对庞统有几分兴趣,“先生的学生真是人中龙凤。”
“二公子过奖了,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水镜两句话带过,对庞统避而不谈。
司马懿和水镜又谈了一些话题,春华默不作声,早在听到“冢虎”的时候,她对水镜的好感就没了。
当司马懿向水镜告辞时,她行了一礼,利落地走出来。
“怎么,见到水镜先生你反而不高兴了?”两人走出院落,司马懿打趣道。
春华“哼”了一声,“我就看不惯他那个态度。”
“你也觉察出来他对我们的敌意了?”司马懿挑眉。
“嗯,刚开始是气他说了你坏话,后来他学生进来之后,我就发现他的敌意了,太明显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春华非常不高兴,自己认可的人哪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头子如此诋毁。
司马懿闻言唇角微扬,“冢虎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早已知晓。”
“好吧,你不在意就好。”春华细细观察他的神色,看到他坦然的目光,点点头。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间,庞统和周瑜才从暗处走出来。
“冢虎?”周瑜似笑非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讥诮。
在他看来,有称号不是什么好事,他可不想自己的命运简简单单就被区区几个字决定。
庞统不同于原先与周瑜打闹时的活泼,笔挺的身姿带着稳重,“老师好像不想让我们与那人接触。”
“你感兴趣?”周瑜侧脸看他。
庞统一笑,“我就不信你没兴趣。”
周瑜瞪他一眼,“我就不该问你,没好话。”
“唉,行吧,我们去会会他?”庞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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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雏冢虎见面了。”荆州沔南白水某处府邸,带着白纱的少女盯着面前的思南自言自语。
“啾啾啾——”
一旁由木头制成的机关鸟发出与活鸟无二的声音。
少女从机关鸟下方的木盒中取出一张传音符,捏碎之后,里面的声讯传到她脑中。
“嗯,要试探他们?”少女白纱下的粉唇撇撇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闭眼默念咒语,纤纤十指生出细细的丝线,思南所在的八卦阵中凭空出现两个黑衣人,他们目光呆滞,显然没有意识。
少女手指牵动丝线,灵气沿着丝线注入两个黑衣人体内,他们眼神陡然一亮。
“去找这个人,尽你们所能,打败他。”少女将自己的意念传达给他们。
两个黑衣人低头领命,动作一致地迅速闪离原地。
“哼,总是要我帮忙,浪费我那么多宝贝。”少女拍了拍八卦阵,“你要是不把自己送给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微风入窗而来,掀起垂落一地的白纱,入室朦胧的光线,隐隐照出满屋的傀儡,与活物一般无二……
此时远在南阳观察小麦长势的少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春天容易感染风寒,都说让你别老在外面转悠。”门边倚着一个灰袍青年,他的怀里抱着一柄剑。
少年揉了揉鼻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过身去看那青年,“你要走了?”
“嗯,我打算去拜访水镜先生。”青年说道,“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阿亮,来日再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锵——
差不多都到齐了吧
写到这里,声明一点(。 )ノ这群军师里没有谁是黑的,立场不同,心中大道不同,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好朋友志同道不合还是有分歧的嘛【( ̄ε(# ̄)☆╰╮o( ̄▽ ̄///)
☆、傀儡
夜色降临,黑暗、静谧、充满未知的危险,今夜是满月,一个大轮盘挂在天空,未知的东西总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嗯?这里好像有禁制。”庞统和周瑜循迹而来,庞统迈出的脚悬空,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是敏感体质,虽然不是修士,但是对修士的法术有天生的感应。
“先进去再说。”周瑜在庞统脑后拍了一巴掌,庞统失去平衡,一脚踏进了禁制。
庞统摸着脸上的面具,“公瑾你怎么冒冒失失的。”
“有我保护你,怕什么?”周瑜白他一眼,径自往前走。
“唰唰唰——”
一把暗灰色的伞斜略而来,周瑜脚步急停,手中的剑离鞘而去,将伞击开,剑又回到鞘中。
伞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最后落到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中。
“不知两位深夜到访有何指教?”春华一袭红衣缓步而来,裙角随风轻动。
“我们来找人。”庞统说道,“此处的禁制出自姑娘之手?”
“不错。你不是司马徽的学生吗?是你师父让你来的?”庞统的面具很好认,尽管他换掉了白天那身粗布麻衣,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是我和公瑾想来见见司马二公子。姑娘又是何人?”庞统从春华的话中听出对水镜的敌意,他目光一闪,按下没问。
“她是我未婚妻。”司马懿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走到春华身边停下,看了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揣着手没有要行礼的意思,“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我们想见识见识冢虎之能。”庞统说话从来不怕得罪人。
听了庞统的话,春华的脸色更冷了,甚至耳边传来“咔咔”的声响。
司马懿摇摇头,“只怕要让二位失望了,懿没有兴趣在你们面前表演。”
“不如让我来试一试深浅。”周瑜身形一动,长剑出鞘光华尽显,青丝飞舞,衣袂飞扬,飘逸的身影宛如月下独舞的精灵。
司马懿脚下轻点,退出数尺,“春华,借君墨一用。”
春华将君墨抛出,把伞收起站在一旁,她瞥了庞统一眼,“戴面具的,你不去帮忙?”
“什么戴面具的?我可是有名字的人。”庞统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姑娘还会跟自己说话,被她的称呼弄得嘴角一抽。
“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说到这个又想起水镜的态度,春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司马懿和周瑜的比试。
“……”庞统摸了摸面具,默了一瞬,“姑娘,你不能恨屋及乌呀,虽然不知道家师哪里得罪你了,可是你的待客之道是不是有些……”
“客?”春华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声冷笑,“就算是客,也是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也是客啊。”庞统回得很快,论抬杠他可是一把好手。
春华这次不答他了。
庞统自知没趣,也把注意力放到打斗中的二人身上。
周瑜擅长剑法自然不必说,观周瑜舞剑就像在欣赏世间美好的事物,哪怕夹带着杀气的致命一击,也让人发自内心地赞叹,能与这样的人交手,实在是一大快事。
相较之下,司马懿修的虽不是剑道,但是他的剑术几乎不受周瑜的影响,无论多奇妙的招式,似乎对上他的剑,就被简单地化解,刺、拨、挑、劈、转,每一个动作都体型了“稳”的精髓。
春华主修是剑道,不到一会儿就看得津津有味。
“你觉得他们谁会赢?”庞统问道。
“估计是平手。”被打断观赏,春华瞥他一眼,有些不满,“你姓煽吗?”
“什么?”庞统微愣。
“煽风点火啊,我觉得平时你一开口肯定能惹人生气。”春华解释。
庞统哈哈大笑,“姑娘,你真有意思,我庞统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我。”
“嗯,我知道,你不用感谢我。”春华顿了顿,接着道,“那些人估计没来得及评价就被你气死了。”
庞统的手半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姑娘你真有意思。”
“承蒙夸奖。”春华手中的伞“呼啦”打开,随手一抛,飞旋的伞打落暗处射出的几枚暗器,暗器落到地面,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么大的动静,司马懿和周瑜纷纷收了招走过来。
“你们惹到什么人了吗?”周瑜问道。
司马懿摇头,“我在荆州一事,知道的人极少。”
“听说月圆之夜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没想到说的是真的。”庞统一笑,打出几颗石子,暗器被弹开的同时,周瑜手中的剑“铿”的一声接下了从天而降的利刃。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黑影晃动,两个黑衣人手持弯刀出现在他们面前。
“手持弯刀,腰间塞有暗器,腿上藏了匕首,身手敏捷……”
司马懿接着庞统的话往下说:“目光有神,但完全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他们的目标……”
“是我们。”周瑜淡淡的说道。
司马懿把君墨还给春华,召出了自己那把深蓝色的剑,雷电之力噼里啪啦附于其上。
周瑜和司马懿一人对上一个黑衣人,正如司马懿所言,黑衣人丝毫不受雷电之力的影响,或者说根本无视他们的攻击。
“奇怪,居然不能伤到他们分毫。”庞统认真思索,手上却是没闲着,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春华手一挥,筑起一面冰墙替庞统挡住飞向他的暗器。
“不怕雷也不怕水,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黑衣人毫不疲倦地攻击,自己却拿他们没有办法,周瑜也觉得烦了。
“或许你那位朋友知道。”司马懿注意到庞统的动作,他在空中比划的动作,好像是在画符篆一类的东西。
“只有他知道的东西一定不正常。”周瑜也看了庞统一眼。
庞统手中的动作一停,朗声道:“有了!你们注意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的身后,凭空出现了细细的丝线,这些线如同虚幻的影像,没有实体,但是可以看到黑衣人的动作都是这些线在操纵。
“斩断那些线,他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庞统说道,“公瑾用水,姑娘冻住那些线,二公子再将冰炸开!”
三人依庞统所言,各展其能,在冰碎开的同时,黑衣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空洞,“哗啦”一声散落地面,化作木头。
“这是何物?”在场的就只有庞统知道是怎么回事,三人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傀儡,十分完美的傀儡。”庞统上前,蹲下来查看傀儡的情况,“彼时我在看书时稍有涉猎,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啧啧,这个傀儡师一人可抵千军。”
“傀儡师也是修士吗?”春华问道。
“不是,傀儡术是一门异术,知晓的人极少。”若是修士,只要切断灵气抑或神识的联系就能将傀儡瓦解,没有刚才这么麻烦,“姑娘的冰天赋真好是傀儡丝的克星,傀儡的体内都有傀儡丝,姑娘可以用灵力将傀儡从内部封住,然后击碎便可。”
“水镜门下果然有许多能人异士。”司马懿向庞统请教,“庞兄可知荆州之地何人擅长此术?”
庞统起身拍了拍袖子,点头:“不巧,我还真知道,不过……”
见他面露迟疑,周瑜眉头一皱,“连我们都被算计在内,你在犹豫什么?”
“那个人是个姑娘,我觉得……不大可能是她。”庞统说完,笑嘻嘻地对周瑜说,“公瑾稍安勿躁。”
“少嬉皮笑脸。”春华冷着脸问,“到底是谁?”
庞统见三人都一副他不说不罢休的模样,只好妥协,“要我说可以,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不能找她麻烦。”
“为什么?难不成是你相好?”磨磨蹭蹭扭扭捏捏,极有可能。
庞统这下急了,急忙解释:“别冤枉我,他是我朋友的心上人,你们可不许伤害人家小姑娘。”
“好。”司马懿答应了,事情查清楚之前他不会动手。
周瑜颔首,“你说吧。”
“她叫黄硕,是沔阳黄承彦的女儿,是我知晓的唯一一位擅长傀儡术的人。”庞统想到当年第一次见到黄硕的那堆玩具,背脊冒出一阵鸡皮疙瘩。
周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那,你的哪位朋友又是谁?”
“你怀疑他?”庞统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瑜。
“问问总是好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吧,二公子?”
庞统叹了口气,“好吧,他叫诸葛亮,我堂叔也认识他。”
“哦,就是卧龙诸葛啊。”周瑜好像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水镜”“卧龙”“凤雏”之名均出自庞统的堂叔庞德公之口,能得他评价的岂会是一般人,周瑜虽然没有见过诸葛亮,倒是对卧龙之名略有耳闻。
周瑜对司马懿行了一礼,跟与庞统相处时判若两人,飘逸洒脱,英姿夺目,“今日打扰二位多时,还请见谅。在下周瑜,字公瑾,很高兴能与二公子比剑。”
“公瑾严重了。”司马懿退了半步,回以一礼。
庞统也朝司马懿拱了拱手,“在下庞统,能结实二位不虚此行。”
“我等亦然。”司马懿笑道。
“这两具傀儡,放火烧了便是。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就此告辞。”庞统说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目送两人远去,春华掏出火折子施法将傀儡点燃,走回司马懿身边,两人朝屋子走去。
“二公子,我今天才发现你的剑术不错,改日我们比划比划?”
“好啊,我随时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想把那把伞改成红色……
☆、影子
袁术征讨曹操一战,以袁术大败告终。
曹军凯旋那天,曹丕早早地就守在城门,时不时眺望远方。
见到曹丕如此孩子气的表现,荀彧暗自好笑,除去他刚来投靠主公那天,二公子跟他回府后的表现,其他时间怎么看都是天真的孩童。一开始或许偶尔会想他是不是有意藏拙,可是一番观察了下来,似乎是自己多想了,二公子对大公子的感情,甚至比一母同胞的弟弟好得太多。
待曹军的军旗出现,远方跃动的黑点也逐渐在视野中放大。
等曹操率领大军一进到城内,曹丕跟在荀彧后面给曹操行礼,转眼立刻奔至曹昂的马前,努力往马上爬。
曹昂向父亲和众位叔伯投去无奈的眼神,一把捞起自家弟弟,放到马上。
曹丕坐在曹昂身前,扭过头,用那双清澈温顺的眼睛望着曹昂,“大哥,丕儿好想你!”
“嗯,大哥也想你。”曹昂抬手揉乱了曹丕的头发,又替他顺好,语气里满是宠溺。
“丕儿,你的功课都完成了?”曹操问完话,满意地看到二儿子垮下来的脸,这才吩咐曹昂跟着夏侯惇带大军归营,自己下马跟荀彧商量事情去了。
曹丕窝在曹昂怀里,羡慕地说嘟囔,“什么时候丕儿也能跟大哥一起上战场就好了。”
“丕儿想上战场还不容易?快点长大,习好武艺兵法,再过几年出征,大哥求父亲带你一起去。”曹昂笑语。
“大哥真好!”小脸一扫刚才的失落,好像浑身的斗志都因曹昂的这番话点燃了。
骑马走在前面的夏侯惇听见两个侄子的对话,冷峻刚毅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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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荆州这边,自从那日与周瑜庞统分别后,司马懿改变了行程,决定往南阳行进。
“二公子觉得庞统口中那个诸葛亮有问题?”春华一开始以为司马懿会先去拜访黄承彦,没想到他却说要去南阳。
“嗯,周公瑾不会无故有此一问,或许去南阳可以收获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司马懿说到周瑜的时候,眼中闪动着名为兴奋的光芒。
“你很欣赏周瑜?”春华问道。
司马懿的回答让她大跌眼镜,“你不觉得他很美吗?”
“……”春华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成块地抽搐。
司马懿低低一笑,“开个玩笑,我只是很羡慕他。”
“为什么?”
“从他身上我看到了肆意洒脱,那是我没有的东西。”司马懿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行事要考虑太多,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轻松。”
春华点点头,的确,司马家名门望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她修真者的身份,司马懿的父亲也不会选自己当司马懿的媳妇吧,毕竟……她家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就算是拉拢县中官吏,大可在族亲中随便挑一个青年。
“别多想。”司马懿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声音变得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快抵达南阳郡边境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二人穿着斗篷,又有灵气护体,这点雨倒是带不了什么干扰。
拐过一个弯,一座六角亭子跃然跳入眼帘。
透过雨幕,亭中有两个人影,从二人的动作看来,多半是在对弈。
司马懿突然停下脚步,春华的目光从亭子转到他身上,“要过去看看吗?”
“也好。”司马懿颔首。
此地人际稀罕,能在这里下棋,又没有旁人随侍,想必棋局雨未到来之前就开始了。
进到亭子,下棋的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注意力仍是放在棋局上。
司马懿往棋盘看去,棋子已经占满了大半个棋盘,目前看来双方都没有明显的破绽,便把目光投向对弈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