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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廷 当前章节:1470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执黑子的是一名身穿灰袍的青年,他的头发扎在脑后,一缕发丝悬至肩上,剑眉微蹙,眼角微微上挑,目光十分清澈,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微抿着。右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不怎么起眼的剑。

执白子的人年纪约在而立左右,装扮得体,相貌平常,举手投足皆带儒雅之风,想来出身不凡。

观棋不语,司马懿旁观他们对弈,倒是看出几分门道,黑子虽然占据先机,但时间一长,明显是被白子带着走,白子……好像有洞察的能力。

司马懿挑眉,青年落下最后一子。

“三目半。”青年开口,“多谢前辈赐教。”

“你我萍水相逢,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不必言谢。”那人微微一笑,“倒是我该谢谢你陪我打发了被雨水困住的时间。”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青年起身拿了剑,拱手行了一礼,“单福还有事,就此告辞了。”

“少侠慢走。”

等徐福走远,留下那人才对他们二人说,“两位请坐,方才对弈冷落了二位,失礼了。”

“先生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来避雨的。”司马懿恭敬地说道。

那人的目光落在他的斗篷上,微微一笑,并不言破。

春华好好观察了棋局,有些惊讶,“先生,这棋局……是在解惑?”

“姑娘好眼力。”他轻轻颔首。

“既然雨已停,我们也要继续赶路了。”那人不说,司马懿也没有探知对方秘密的想法,开口告辞。

那人送他们出了亭子,“二位慢走。”

走出老远,春华说道:“二公子,刚才那个单福的剑似乎带有煞气。”

“他杀过人。”司马懿解释道,“那位先生替他解开了心结。”

“那位先生,是个奇人啊。”春华听司马懿这么说,才对棋路恍然大悟,“他好像不是修真者,却精通这等奇术。”

“天外有天,这并不奇怪。不过,他的口音好像不是荆州人士,言行举止都表现出他家境不俗。”司马懿说道。

“这也是你不愿意与他多谈的原因?”

“嗯,世家大族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算我和阿济那么交好,也不会过问对方的家事。”很多东西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只会带来苦难。

“好在有大哥,族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和三弟向来能躲就躲。”司马懿说着,看向春华,“往后若族里有人拿那些事情问你,你先和我商量,不要一个人扛着。这些我想到便说了,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我记下了,二公子不用担心。”春华点点头,好像打自他们的亲事定下后,司马懿对她更是没有隐瞒,他要做什么事,就算她不问,他也会解释一番。就算生不出那种感情,他们之间这样也算很好了吧。

·

初平四年秋,曹操挥兵东南,攻打徐州。

身为长子,曹昂自是要跟着去的。

只不过他才回来没多久又要离开,曹丕很是舍不得,晚上要闹着跟大哥一起睡,被曹操提了出来。

“丕儿,你那么黏着你大哥可不行。”平常也没见曹丕跟曹彪曹植好到哪儿去,怎么就这么黏曹昂?曹操盯着曹丕那张跟卞氏有七分像的脸皱起了眉头。

“父亲,孩儿也想像大哥一样上战场。”曹丕被曹操拎在手里,不敢挣扎,弱弱地开口。

曹操好笑:“那你就把功课做好,别整天跟在昂儿身边跟他的影子似的。”

“孩儿知道了。”曹丕闷闷地答应,心里却暗暗做了决定,要努力跟大哥一样,这样才能大哥一起上战场。

第二天,曹昂没有见到往时都会来送别的曹丕,这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荀彧看到了曹昂的神色,眼角余光往一个角落瞥了瞥,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面上不露声色。

等大军出发,一直躲在暗处的曹丕才慢慢走出来。

见到荀彧在看着自己,曹丕低下头,“荀先生。”

“二公子为什么要躲起来?”荀彧问道。

声音闷闷的满是失落,“我太黏大哥,父亲会不高兴。”

荀彧不知该怎么接话,曹丕似乎也没有想听他安慰的意思,抬起头看他,“如果我能变得跟大哥一样,是不是就能跟父亲还有大哥一起出征了?”

“嗯。”荀彧觉得除了点头,好像怎么说都会让他更失落,二公子毕竟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跟修士一样呢?

·

曹军攻打徐州,不到半月连破十余城。大军继续前行至彭城,大败徐州牧陶谦,陶谦退至郯县,坚守不出。

为了震慑徐州守军,曹操下令屠城,伏尸百万,河流被尸体所堵塞,停滞不前。

杀戮引发的天象,被各地的修真者看在眼里。

“为了土地不惜杀掉百姓,怨气冲天,徐州的天都红了。”南阳一草庐旁,少年观到天象,不由喟然,“连曹孟德都如此,难道天下已无明主了吗?”

长安城内,李儒和贾诩因徐州的方向出现的异象来到长安最高的建筑顶上。

“如此决绝,看来曹操的心境已经变了。”李儒笑着看向贾诩。

贾诩摇头,“还不够。”

失去的不够,即使心境会因为失去重要的东西而变得成熟,未必就能强大到能面对更大的打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曹二被他老爹拎着的地方自己笑出声了_(:з」∠)_

☆、天命

山脚下,萧瑟的草木与错落石块布下浑然天成的阵法,不远处的高地上,住在草庐里的少年停下收割的镰刀,直起身张望。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出去。”司马懿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野草,翘着腿一晃一晃。

在他附近,春华已然入定,正潜心修炼。

他们在这阵法中已经消磨了大半年的时间,倒不是破不了阵法,而是这里有着与陆浑山不相上下的灵气,阵中没有杀机,俨然只想困住他们,布下这个阵的人又迟迟不出现,司马懿建议他们就在阵中呆着,顺道利用丰沛的灵气帮助春华修炼。

这个阵法与战国时孙膑的八卦阵相似,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但阵中多加了一个阵眼,布阵的人在阵眼的位置撒了一把豌豆①,并注了一道灵力,八门随着豌豆的动作而变化,不再是原始解法那么简单。

司马懿对这位撒豆成兵的布阵者十分感兴趣,约莫就是庞统口中的卧龙诸葛。

橘红色铺满了大半天空,南迁的飞鸟悠悠飞过,不留痕迹。

司马懿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揣着手微微一笑:“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踏”

金边白靴踩着半黄的草出现在他面前,少年一身白底绣金长袍,一双眼带着悲悯的目光,清秀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却散发着最圣洁的纯净,目光相触,仿佛能看清人心底的黑暗。

“卧龙诸葛亮?”司马懿挑眉,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个人,好像脱离了尘世,半点不沾人间烟火。

“幸会。”少年点头,“之前一直在忙耕种之事,方才刚刚收割完毕。”

诸葛亮没有要解开阵法的意思,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年不出现之后,一言不发,与司马懿对视的双眼转向一旁入定的春华。

眉心一阵刺痛,司马懿身形一动,挥袖打去诸葛亮的突然发难。

“你干什么!”一言不发在他眼皮底下伤人,他对诸葛亮的印象瞬间跌落低谷,想不到诸葛亮与蒋济一样,都是光天赋。

“天下三分,只归一人。”诸葛亮站在阵法外,淡淡地开口,答非所问,“若想天下一统,卧龙凤雏冢虎只能留一人。”

“谬论。”司马懿冷笑。

他的讥讽,诸葛亮视而不见,“是否谬论,想必你也清楚。”

司马懿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他的话,“所以你就让黄硕派傀儡来暗算我和庞统?”

“傀儡只不过一试你们的深浅。”如果连傀儡都对付不了,也就不值得他投入太多注意。

“好,暂且相信你的话。可你方才的举动又是为何?”就算他们三人免不了宿命的纠缠,方才诸葛亮为什么要对春华出手?

诸葛亮答道:“她的身上有真龙之气,日后定会诞下真龙。”

“所以你要杀她?”

“不错。”诸葛亮点头,“如果天下最终落入你司马氏之手,那天下枭雄与我的出现又有什么意义。”

“他人与我何干?”司马懿瞬间觉得,他来南阳见诸葛亮简直是个笑话,他的思维太过悲天悯人,好像他自己代表的就是天意。

“我是天选之人。”诸葛亮似能看穿他的想法,淡然道。

忽地,诸葛亮抬手覆在阵法边缘,掌心发出两道灵力,瞬间逼近。

“狂妄。”司马懿五指凭空一抓,往白光丢出一股雷电之力,在刺耳的“噼啪”声中,白光被雷电燃烧殆尽。佩剑在手,凌空一划,雷电之力将阵法强行破开,卷起强大的气流刮往四周,草木荡起阵阵波纹,往四周扩散开去。

诸葛亮在司马懿动手的那刻已跃至空中,单手运起灵力向上一指,身后顷刻浮现出一个巨型八卦虚影,光箭簌簌而下。

司马懿足下一踏,用灵气撑开防御结界,一跃而起,雷电之力霎时逼近诸葛亮,倏尔却见眼前身影消失,一道灵力击中他的背心,力道之大将他生生击落地面,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白衣翩跹,飘落而下,诸葛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打不过我。”就算他们修为相当,光的速度远远大于声的速度,天赋的优势注定他是上天的宠儿。

“那倒未必。”

脚下土地轰地一响,司马懿破土而出,眼睛盯着诸葛亮,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已经站起来的春华身上。

诸葛亮也意识到了不对,正要腾空而起,脚却被冰封住,与大地练成一片。

眨眼间,冰封千里,举目所至皆是一片严冬景象。

春华一手握着君墨,一手举着纸伞,步步走近,只闻一声轻笑,“你想杀我?”

灵气附于脚上,融冰脱困的刹那,地面刺出的冰高高耸立,泛着晶莹的光。

“我与你无冤无仇,只为一己之私就妄想取我性命,还摆出一副高洁孤傲的模样,身为修真者,我真为你感到不齿。”同样是光天赋,为什么差那么多?她在他身上只感觉到了寒冷,没有一丝一毫光属性的温暖,更别提让人感觉到亲近了。

春华朗声道:“二公子,还记得陆浑山那头妖兽吗?”

司马懿笑道:“当然记得。”

“既然他先动的手,若不应战,倒显得我怕了他。”春华把伞往空中一抛,翻身踏上伞面,身若惊鸿,剑若游龙,寒冰之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减缓了诸葛亮的动作。

继而,一剑惊天,白昼卷起千重乌云,浓如稠墨,深蓝色的剑夹带天雷之力垂直劈下——

剑气所过之处地陷三尺,寸草不存,生生在山间划出一条沟壑,四处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有人救走了他。”春华缓缓降落,将君墨收回。

“由他去吧。”司马懿眼前,白衣少年的影像一闪而过,眉头微蹙,“阿济曾说,光天赋的拥有者最容易走极端,我原以为他在开玩笑,最纯净的力量怎么会极端,如今不得不相信。”

越是纯净,越容易沾染尘埃。

“天命又有谁说得清楚,不想了。”司马懿轻轻一笑,念了个祛尘术,对春华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好。”把手放进他的手心,春华抿着嘴,翘起嘴角。

·

二人回到温县,还没来得急喘口气,司马懿又因一封信再次离开,这次他没有带上春华。

那封信出自刘和之笔,短短三年,幽州也开始乱了。

“刘大人。”司马懿行了一礼。

刘和比上次早冀州见面时沧桑了很多,目露担忧,脸上满是疲惫。

“二公子可有办法救我父亲?”刘和把刘虞不听劝告纠集了十万兵马攻打公孙瓒一事道出,“家父不喜战争,故而手下的士兵并不擅长战斗,他素来与人和善,必定不忍心伤到无辜之人,我担心公孙瓒会利用他的弱点下手。”

司马懿思索片刻,“令尊与公孙瓒积怨已久,关东军讨董一事更是火上浇油,如今只怕无人劝得了他。”

看了一眼刘和颤抖的袖口,可想而知他紧握的手用了多大的力道,司马懿垂下眼睑。

刘和咬着牙,甚至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倘若家父兵败不幸落入公孙瓒之手,岂不凶多吉少。”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刘虞有多恨公孙瓒,公孙瓒就有多希望刘虞死。

原本本意就是促成幽州大乱的司马懿从刘和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恻隐一动,“或许,有一个能帮到你。”

“谁?”

“平原相刘备。”

“此人是谁?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我也是开始关注公孙瓒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他和公孙瓒有同窗之谊,如果他肯帮你,或许能保住令尊的性命。但公孙瓒与令尊的仇怨太深,令尊听不进你的劝告,公孙瓒未必会接受刘备的劝说。”司马懿提醒道。

刘和摇头叹道:“只要有机会,我都愿一试,若当日我能听进二公子的劝告,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懿送你去拜访刘备吧。”

“有劳二公子。”

司马懿雇了一辆马车,送刘和到平原郡见刘备。

没想到这一行,倒让他得到一个意外的收获。

·

再说被人救走的诸葛亮,他不小心被春华的寒冰冻住脚上的经脉,寒气入体,自脚踝下完全失去知觉。他的杀意惹怒了春华,春华下手毫不留情,寒冰在锁住他的同时,刺入他的皮肤,伤到了经脉,就算恢复了知觉,也不能长时间用力。

诸葛亮坐在黄硕打造的轮椅上,沉静地望着夜空,脸上还是一样的表情,没有丝毫因为腿伤而黯然。

“亮,到底是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的?”黄硕一接到诸葛亮的传讯,马上派出速度最快的傀儡去接应他,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诸葛亮被傀儡带回来时,白色的靴子被血染成了红色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我大意了。”诸葛亮没有说出来,而是问道,“月英,庞统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黄硕摇头。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把我说出去,除非……”

诸葛亮盯着远方一颗闪烁的星辰,除非是那人,他才不会拒绝。

“周公瑾……”极低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①《尔雅》一书中称"戎菽豆",即豌豆。东汉崔寔辑《四民月令》中有栽培豌豆的记载。

先说,丞相不是坏人,只是极端而已QWQ

咳,总觉得丞相一出来就开始泄露各种天(ji)机(qing)。

☆、相识

刘备听了刘和道明来意,把他请进屋内详谈。

关羽张飞自然与刘备在一处,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引起了张飞的注意。

“大哥二哥,俺出去一下。”

刘备府邸街对面的一棵树下,司马懿躺在马车前方的木板上,他穿着斗篷罩住了自身的衣服,一个斗笠盖在脸上,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斗笠突然被掀起来,没有预料中刺眼的阳光,相反,他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一张黝黑的脸出现在他上方,“还记得俺吗?”

浑厚的声线独特的口音,一下就唤起了司马懿的记忆。

他立刻坐起来,“是你?”

“你陪刘和一起来的吧。”张飞伸手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他父亲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不如跟俺去喝几杯?”

“恭敬不如从命。”对方没有马上问明自己的身份,也不带任何敌意,令司马懿感到很意外。

张飞带司马懿到一家小酒肆,要了一坛酒,两碟小菜,两人面对面坐着聊了起来。

看得出来,张飞很喜欢喝酒,明明是很便宜的浊酒,他都能喝得津津有味,这让司马懿想到小时候偷喝酒的蒋济,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觉察到你的气息,俺还以为是错觉,想不到真是你。”张飞拿着盛满酒的碗,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刘虞和公孙瓒的事情,你插了不止一脚吧?”

“你怎会如此认为?”司马懿也没打算瞒着,“差不多,刘和受困、公孙越被杀,都与我有关。”

“这么坦白?俺虽然不会说出去,可不保证不会动你。”承认得太快,让他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司马懿轻笑,摇头道:“你不会,你要是对我有杀心,何必留到现在。”

张飞点头承认,“公孙越之死,若上次你遇到的是俺二哥,只怕没那么幸运了。”

他这话听着别有深意,司马懿会心一笑。

“你好像对公孙瓒有些不满?”司马懿问。

“错。”张飞眉头一竖,声音压得低低的,“俺对他非常不满!大哥对那公孙没话说,可他对俺大哥……唉,不提也罢!喝酒!”

一坛酒很快喝完,司马懿只喝了两碗,其他都是张飞喝的。

“不再来一坛?”见他把酒坛子倒得一滴不剩,司马懿好笑。

“不行,喝多了会误事的。”张飞摆摆手,嘿嘿一笑,“比起喝酒,俺更喜欢画画。”

“我还以为你要说更喜欢打架呢。”想不到长着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居然对画情有独钟。

“画是俺最喜欢的东西,改天找个机会让你见识见识。”他说得很郑重,一点儿也不像在说笑。

“好。”

张飞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俺们回吧。”

他们走到马车停放的地方,司马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张飞咧嘴一笑:“你不也没问俺?相识一场,何必在乎名字?”

“说得也是。”非同道中人,交情太深,最后往往徒增伤感。

二人分开后不久,刘和从府邸走了出来。

“谈得如何?”司马懿扶他上车,问道。

“平原相答应出面,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刘和拖着一身的疲倦,上了马车之后闭目养神,似乎并不想多谈。

初平四年冬,刘虞率军攻打公孙瓒,因兵不善战,蓟城久攻不下,被公孙瓒假风势纵火,大军溃散。

刘虞在居庸县被公孙瓒擒获。

刘备受刘和所托出面劝阻,被公孙瓒婉拒。

数日后,公孙瓒以刘虞曾与袁绍图谋称帝为名,将其处决。

刘和得知消息,大病数日。

之前,公孙瓒因公孙越之死,对袁绍恨之入骨,袁绍被公孙瓒将谋算公布于众,怒由心生,与刘和达成协议。

袁绍助刘和报仇,作为回报,幽州归袁绍所有。

·

又一年的大雪将斑驳血迹掩盖,待冰雪消融,新的生命破土而出,年年如此,逐渐消磨掉故人存在的唯一痕迹。

春风吹进曹家大宅,小鸟叽叽喳喳呼唤同伴四处觅食,一派春意盎然。

去年因兵粮耗尽,曹操不得不从放弃继续攻打徐州的计划。

此时,曹操正在州府中处理事务,未曾想,手指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狼毫顿时摔至竹简上,涂开大片墨汁。

“主公!”左右见状,纷纷上去询问。

“我无事。”曹操出言令他们安心,一手攥成拳搁在案几上,一手掐了掐眉心,隐隐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

为了不让众人担心,曹操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烦躁,一直到了接近晌午,一封急报印证了曹操的异状并非空穴来风。

“陶!谦!”曹操捏碎信件,起身拔剑劈掉面前的案桌,怒火之大,室内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胡乱发泄一通,曹操这才抬眼扫了室内众人一眼,那双眼睛因盛满怒意而变狰狞通红,映出的景象甚至是扭曲的。

接着,战战兢兢的众人听到了他们主公看完信后的第二句话:“我要拿下徐州,取陶谦的人头告慰家父的在天之灵。尔等速去准备!”

“主公,我军尚未从上次征战中恢复,军粮与后备补给不容乐观,且大军一出,兖州犹如空城,请主公三思!”荀彧出面劝阻。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曹操背过身去,肩膀不停地颤抖,竭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连荀彧的劝阻都被驳回,其他人眼神交流片刻,都默默领命布置下去。

出了州府,荀彧和程昱①两人一道。

“司马,依我看,这事难。”程昱摇头,“自上次粮草不足而退兵,徐州一直是主公的心病,劝得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也别往刀口上撞了。”

“我又如何看不出来?”荀彧的眼中积了一片阴霾,“主公这番动作,势必要拿下徐州,只是这兖州……前年九江太守边让被主公所杀,在兖州士林引起不小的震动,主公大军一出,难免那些士族不会趁机作乱。”

程昱也想到了这一层,颔首道:“劝得下自然好,若劝不下来,不如就借此机会,在那些蛀虫未成气候前将其铲除。主公必会留下一员大将镇守东郡,加上你我,还怕守不住兖州?”

“仲德,你太自信了。”荀彧抬眼望了望天空,“但愿我们的担忧是多余的。”

众人准备了三日,大军出发。

临走前,曹操把荀彧叫到一边单独谈话。

“文若,这段时日兖州事务就全权交你处理,若遇急事,可先斩后奏。”曹操说着,拍了拍荀彧的肩膀。

“诺。”荀彧低头。

他看见主公红色的披风从视线里飘过,待他抬头,那人已经骑在马上,身着戎装,威风凛凛。

他就是能拯救这天下的人啊。

荀彧觉得自己或许在笑,眯着眼看那尚算温和的太阳,那是存在远方的光,只能仰望,不敢直视。

红色披风渐渐与阳光融为一体,身后有人在叫他。

“荀司马。”

荀彧转身,行了一礼,“大公子。”

曹昂此次没有随军出征,他穿着平日居家的深蓝直裾,完完全全褪去戎装时的锐气,没有披上大红披风的曹昂,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温润谦和。

曹丕许是下定了决心,那个跟在曹昂后面的小尾巴已经懂得用功,不再粘着兄长了,见多了他跟在曹昂身边,突然只剩下曹昂一人,平日与曹昂有接触的人都觉得少了什么。

“昂有要事与司马相商。”曹昂说道。

于是荀彧把曹昂请到州府,到了州府后,曹昂还拉上了程昱。

莫名其妙加入进来的程昱一脸困惑,看向荀彧,荀彧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昂有一事请两位先生相助!”曹昂言辞恳切,他从平日的观察得知,眼前两位先生均是父亲信重之人。

荀彧程昱对视一眼,心道莫非真如他们所想?

二人道:“大公子请说。”

“父亲这次征讨徐州,一是为祖父报仇,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曹昂的目光从两人脸上巡过,“早年曾有数名兖州名士因诋毁父亲,被父亲下令处死,令兖州内的士族人心惶惶,暗地里更是心生怨愤。父亲率大军离开,正好给了这些人跳反的机会,昂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不择手段,故而向父亲请求留守兖州。”

曹昂对二人一揖到底,“请二位先生与昂一起守住兖州。”

“大公子不必多理!我等定当竭力守住兖州,不负主公所托。”荀彧扶起曹昂,望向身边的程昱。

程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沉静如水,“除了驻守东郡的夏侯将军外,其余大将均随主公出征,此时若有人来犯……”

曹昂心中“咯”地一声,迟疑道:“陈留太守张邈素与父亲交好,去年父亲征徐州时还将家眷相托。先生不提,莫非……”

“大公子,去年今日,不可混为一谈。”荀彧转身踱了两步,“仲德,你现在有多少信心?”

“十县。”程昱目光微沉。

荀彧摇头,转而对曹昂一揖,“大公子,请做好兖州陷落的准备。”

荀彧的态度十分鲜明,曹昂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抿了抿唇。

但愿是他们多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昱本名程立,因梦到在泰山捧日遂改名程昱,此处直接遵照改名后。

历史上的三爷是才子啊,人云亦云成大老粗了多憋屈(╯‵□′)╯ノ┻━┻☆

三爷不仅擅长画画,还懂诗赋(比如《真多山游记》),书法上草书也写得很好,可惜除了诗赋内容如今还能读到之外,画作书法都已经失传了。

☆、背叛

昏暗的房间,只余一盏孤灯,映在窗上的影子昭示着主人的冥思苦想。

“请公早下定夺。”

白天那人的声音不时在耳边回响。

垂放在膝上的手突然对案几发难,一把扫尽桌上之物,坠落的烛台带走最后一点光亮,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

“……孟德,我该怎么办。”张邈手里握着一块勾玉,红线编的绳结从指间缝隙冒出头来。

夜的东方被撕开一个口子,大地再度迎来光明。

张邈拉开房门,对守在一旁的亲卫吩咐:“去请陈大人过来。”

·

兖州鄄城接到前方战报的时候,荀彧正在为前线的军粮着急。

自从发生令人发指的人脯事件后,暗地里非议程昱的人都快能组成一支部队了,他索性就不掺合,接了战报打开。

“禀荀司马将帅陈宫率众大开城门迎吕布大军进入兖州!三日内已连破十城!现除鄄、范、东阿外皆反!”

荀彧放下手中的工作,朗声道:“来人!”

立刻有亲卫进来听令。

“立刻到东郡传令夏侯将军率兵来鄄,另请大公子过来。”

“诺!”

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荀彧的心倒是前所未有的镇静。

三天破十城,是吕布的能耐,举州响应,却是陈宫的功劳,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情况越糟,就越需要冷静。

“陈留太守张邈、其弟张超、从事中郎许汜、王楷皆叛。”程昱看完奏报,一抬头便对上荀彧的目光,不得不信服,“司马,如今,我信你所言,一切听你安排。”

保住十城,是他太过自信了。

程昱生性刚戾,多与人不和,但他身负大才,如今亲口认可荀彧,便是真正信服。

荀彧深知这一点,便对程昱说:“兖州如今只余三城,情况岌岌可危,我已调夏侯将军回鄄驻守,依仲德你在百姓中的威望,必可安范县、东阿二地民心,只要守住此两处,就有时间等到主公的救兵。”

“诺,昱定不负所托!”程昱听了荀彧的吩咐,立刻动身。

这时闻讯赶来的曹昂走进来,正好遇见程昱行色匆匆地离开,连打招呼也顾不上,心中便知不好。

“司马,有什么需要昂去做的?”事态紧急,曹昂也无心去看战报,直接开口问荀彧。

“大公子非凡人,不受脚程限制,请大公子立刻到徐州请主公回转。”

“我这就去!”

“慢!彧尚有一言。”荀彧叫住曹昂的脚步,叮嘱道,“大公子务必请主公直接回鄄。”

“昂明白了!”

目送曹昂离开,荀彧这才拾起方才被程昱放到案几上的战报,目光凝在张邈的名字上半晌不曾错开。

再说夏侯惇接到调令后,一刻不敢耽搁,马不停蹄赶到了鄄城。

守城将士见到夏侯惇,立刻打开城门。

夏侯惇原本以为荀彧会在州府等他,没想到为他打开城门的一名士兵告诉他,荀司马正在城墙上布置防御工事,让他不必到州府去。

夏侯惇登上城楼,就见到荀彧正指点守城将士交代守城事宜,城墙上井然有序地堆放着石块、大锅、木柴等物资。

“荀司马!”夏侯惇先叫了他一声,方才走上前。

荀彧把事情说完,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夏侯惇,“夏侯将军。”

“我在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没想到陈宫竟是这等反复小人!最让人气愤的还是那个张邈,竟然背弃主公,转向吕布摇尾乞怜!”

夏侯惇生起气来跟猛虎有的一比,荀彧却半点不受影响,揣着手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范与东阿两县,仲德已去游说,至于鄄城,就靠夏侯将军了。”

“还有荀司马你。”夏侯惇低沉的声音补充。

荀彧微愣,继而笑着点点头。

守城和攻城,大多数情况下玩的都是心理战,攻城的多半会派人到城下叫阵劝降,甚至还拿各种不入流的话来嘲讽激将。

夏侯惇和荀彧均不在受影响的范畴内,最多嫌大骂的人太聒噪,射出一箭警告一番,时间一长,夏侯惇都感觉自己的箭术有了很大的进步。

攻城的一方没发动一次进攻,就是一次血战,数日下来,城墙已经被干涸的血染成了黑色,哀嚎声、呻吟声成了耳边徘徊不去的旋律,空气中更是充斥着血腥之气。

在抵御了第四次进攻后,夏侯惇找到了在另一边城门忙碌的荀彧。

“司马,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如趁现在休息一下。”

他们四周许多士兵都借着两次攻城之间不多的时间积蓄精力,而荀彧是真正的没有停下哪怕一刻,攻城的时候他在城墙上忙碌,攻城结束后他在州府中忙着后勤调动,到现在连夏侯惇都看不下去了。

“我没事。”荀彧眼底堆了一层青黑,脸部不知何时沾到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一大花脸,又疲惫又狼狈。

等你有事就麻烦了……这话夏侯惇没敢说,他虽然也好不到哪去,但毕竟是个武将,不像荀彧一介文人,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孟德回来肯定要伤心好一阵。

“夏侯将军放心吧,彧有分寸,不会倒下的。”荀彧目光灼灼,如墨般的眸子折射出坚定的信念。

夏侯惇的心为之一动,只好妥协,“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我再去另外一处看看。”

荀彧点点头,望着夏侯惇的背影,动了动已经僵硬的面部,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

又说曹昂御物飞行在徐州找到曹操,把陈宫等人反叛一事告知,曹操立刻传令撤军赶回兖州救援。

陈宫知道曹操和张邈要好,张邈虽然与他们一同反叛,但还是经过他与张超的一番劝说,软硬兼施之下方才同意。

因此在他得知曹操放弃徐州回转的消息,便刻意让吕布向张邈询问对付之法。

张邈捏紧了手中的勾玉,绷着一张脸,说道:“如今兖州州治鄄城久攻不下,我军不妨驻军濮阳,将兵力尽数集中,制造出我军无力拒险截击曹军的假象,待曹军到此,再让公台劝说濮阳士族布下反间之计,诱其入城,届时关闭城门温侯再领兵破之,曹操一死,兖州便可尽收掌中。”

“孟卓妙计!”陈宫不吝称赞。

张邈睨他一眼,充耳不闻。

果然不出张邈所料,曹操得知鄄城尚在,而吕布屯兵在濮阳后,决定进攻濮阳。

曹昂立刻劝阻:“父亲,孩儿来此之前,荀司马特别叮嘱孩儿,请父亲务必直接返回鄄城。”

“吕布驻军濮阳,放弃据守东平元父泰山之路,眼下鄄城危险已除,他不会有太大的作为,直接进军濮阳,定可大败敌军。昂儿,你先回去,将情况告知文若。”

曹操坚持,曹昂也只得作罢,“诺。”

及曹军抵达濮阳,吕布依张邈之计,诱曹操入城。

曹操才进到城中,吕布立刻下令火烧城门,派兵围困。

曹操是金天赋,佩剑在手,敌军一时无人能当,曹军却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阵脚大乱。

刀光剑影,曹操的坐骑突然受惊冲入敌军之中,混战中一时没注意多出一个人,正当曹操准备突围之际,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跟我来。”

那人虽穿着吕布军的打扮,却是曹操熟悉的面容,曹操愣神之际,一件披风盖住了他的红色。

“孟卓……”

“快走。”张邈扬起马鞭一甩,避开他的目光。

曹操心中大乱,值得性命相托的挚友转眼背叛,走投无路时却是背叛者伸出援手。

途中打发了几个士兵,张邈把曹操带到烧着火的城门前,“你的军队还有大部分没有进城,趁他们发现你之前,赶快离开。”

“为什么?”三个字如火烧般烫着他的喉咙,曹操哑声问。

张邈盯着火焰,冷冷地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屈居于你之下,我办不到。”

“你就为了这个理由背叛我?”见他不肯看自己,曹操仍不死心地追问。

张邈冷笑一声,猛然调转马头,眼神充满讽刺,看得曹操心凉了大半,“曹阿瞒,你以为你是谁?背叛?我从未效忠于你,何来背叛!这次救你,算将前情还清,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互不相欠,再见面只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孟卓……”曹操还想说什么,望着张邈的眼睛,却再也说不出口。

张邈冷冷地道:“滚。”

曹操咬咬牙,马鞭狠狠抽下,坐骑载着他从火幕中冲出,“曹阿瞒,这个还给你!”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曹操回头,只见一个白点飞了出来,他伸手接住,握在手心便知晓那是何物。

掌心被红绳燃起的火焰灼伤,他浑然未觉,回头看那熊熊燃烧的城门,曹操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似乎这样就能掩盖胸腔内火辣的痛。

隔着一道火墙,张邈听着曹操的笑声,一直紧握的手颓然松开,手掌上是指甲抓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为什么孟德明明在笑,他却听出了莫大的悲哀。

他在心中默念,孟德,对不起,在亲人和你之间,我放弃了你。

濮阳城内,士兵汇报曹操已经脱逃,陈宫的目光四下搜寻,独独不见张邈的身影,垂下眼睑,眼中迸发出阴鸷的怨毒。

文礼①的仇他一定会报,张邈你竟然敢放走曹操,就拿你的命来相抵!

作者有话要说:  ①边让,字文礼。

曹操狠在意张邈啊,还为他哭过(ε- )

( ?_?。)没有点击没有收藏没有评论的作者哭晕在厕所

☆、天时

曹操与吕布在濮阳一带相持了一百多天,双方不分胜负。

此时正是大旱之年,蝗灾接踵而来,顿时雪上加霜,关中庄稼颗粒无收,道途饿殍遍野,灾情严重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双方大军的军粮供给困难,只好暂时休战,吕布率军屯于山阳,曹操领兵返回鄄城。

在吕布撤军驻扎濮阳之时,鄄等三城之危解除,在东阿主持大局的程昱得知休战的消息,立刻回鄄城跟荀彧汇报情况。

荀彧因为过度疲劳,被曹昂怂恿夏侯惇一起软硬兼施连坑带拐压着休息了一天,第二天马上又到州府忙上忙下,曹昂自愿给他打下手,顺带小心翼翼地观察生怕荀司马劳累过度生出个好歹。

程昱进到州府见到的就是荀彧在处理事情,大公子心不在焉地处理公文,时不时往荀彧那边瞅一眼。

“司马!大公子!”

荀彧抬头,起身从案几后绕了过来,执起程昱的双手,“范县与东阿,真是多亏了你啊,仲德!”

“此乃昱分内之事。”程昱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曹昂,“只是大公子与司马,你们方才是怎么个情况?”

荀彧闻言,露出无奈的笑容,“没什么。”

“司马这段时日里事无巨细地在忙,守城的那几天更是连觉都没得睡,故而昂跟叔父商量好了,由我来照顾荀司马。”曹昂也放下笔,凑近程昱,“程大人,要不你帮着我们劝劝?”

程昱好笑,“司马可不听我的,除非让主公下令。说到这个,主公还没回来吗?”

“父亲他,去濮阳找吕布了。”曹昂一说这个,丧气地垂下头,“都怪我没有劝下父亲。”

“大公子,你已经尽力,主公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有发兵徐州报仇一事在前,这次被拒绝荀彧倒是提前有了准备。

对上程昱询问的目光,荀彧解释道:“因为主公与张邈十分要好,故而我不确定张邈有多了解主公,被敌人掌握自己的心理,打起仗来必然要吃亏……主公又是重情义之人,张邈突然反叛,他或许不会相信。所以我让大公子劝主公从徐州撤军后直接回转,没想到主公还是去了濮阳。”

“今年天灾不断,我回来的路上,到处都是饥民,这仗打不久。”说到军粮的问题,程昱的语气还是有些生硬,不过一想到眼前的荀司马要为这事情焦头烂额,心底那份别扭还是淡了下去。

荀彧也正为这事心烦,正要拉上程昱好好商量对策,突然进来一个亲卫。

“报!禀司马,主公已率大军归程!”

“我父亲回来了?”曹昂一扫方才的丧气,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喜色。

荀彧遂道:“我们先去迎接主公,再商讨此事吧。”

三人到城门不久,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视野中出现了清晰的曹军旗帜。

“主公!”

来迎曹操归城的人齐刷刷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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