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驿站,秦若风下马,将玉露抱了下来,本以为他会将她放下,他却一直将她抱到了房间,放在了椅子里。
“不能因为你是将军就可以乱来,”玉露威胁道,“如果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上京告御状,让皇上撤了你的职。”
那个女人温柔如水,而这个女孩活泼好动,除了相貌,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人。秦若风在玉露对面的椅子里坐下,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夏盈盈的女人?三十出头,长得很漂亮。”
夏盈盈,那不是自己的母亲吗?玉露愣了一下,不过天下同名的人很多,秦若风口中所说之人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是母亲,而且母亲从未说她认识什么将军,但是这又不代表他们曾经不认识。在了解秦若风的动机之前,玉露不会一下子就说出实话,歪着脑袋,假装想了一想,道:“好像在哪里听过。”
皇上当年寻夏盈盈无果,秦若风是知道的,从边疆一路回来,他也四处打听过,涵香楼的老板已经换人,当年夏盈盈的追随者也都不知她的踪迹。
听到玉露如此说,急忙追问道:“在哪里听过?”
“我不记得了。”玉露不打算理睬秦若风的着急。
“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到底见过没有?”秦若风急道。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玉露吓了一跳,不觉喃喃道:“怪不得师姐们常说我长得像娘年轻的时候。”
“你刚刚说什么?”秦若风大骇,激动地握住玉露的肩膀,“你母亲?你母亲是谁?”
“我娘叫夏盈盈,法号了尘啊!”玉露瘦弱的肩膀被秦若风握得好痛,她使劲地想将他的手推开。
秦若风却不松手,继续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我娘五年前就不在了。”
秦若风的手松了开来,无力地瘫在椅子里,他的眸子变得迷茫,好半日未言一语。
“喂,将军,你没事吧?”玉露伸出五指在秦若风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便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秦若风高大的身影像旋风似的已闪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想去哪里?我的话还没有问完呢。”秦若风瞪着一双寒冷的眸子。
“我——我只是想上个茅厕而已。”玉露呵呵地笑道。
“我陪你去。”秦若风毫不犹豫。
玉露心中暗骂了一声“老色鬼”,道:“算了,我又不想去了。”转身回到屋里坐下。
秦若风也跟着进屋,问道:“你爹呢?”
“我没有爹。”
“你多大了?”
“十五岁。”
十五岁,秦若风心中不觉震了一下,追问道:“几月生的?”
“你问得太多了,我不想告诉你。”玉露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辫子。
秦若风沉吟了片刻,道:“你的生日应该在五、六、七这三个月。”
“你怎么知道?”玉露惊讶得从椅子里跳起来,她是六月初八生的。
“我认识你娘。”
“你认识我娘?”玉露觉得太意外,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他就不会为难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夏玉露,夏天的夏,玉兔的玉,露珠的露。”
“玉露,”秦若风默默地点头,“很好听的名字,你娘才艺双全,你应该也有学到不少吧。”
“我娘才艺双全?我怎么不知道?”玉露奇怪道,“我娘就教我读过三字经、百家姓,还有那本叫什么的,我不记得了,她说女孩子不需要懂得太多,认识几个字,懂得做人的道理就够了。”
秦若风不以为然地冷笑:“当初她可不这么认为。”
“当初?当初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你。”
玉露歪着脑袋想了半日,道:“将军,既然你那么早就认识我娘,那你一定知道我爹是谁,是不是?”
秦若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太好了,”玉露兴奋地跳起来,环住秦若风的胳膊,道:“将军,你带我去找我爹好不好?”
秦若风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好,不过你必须先跟我回将军府。”
“好啊,反正他已经不要我十几年了,我晚一些再去找他吧。”
秦若风命人送了一桌菜上来,道:“你肚子饿了吧。”
“半夜起来赶路,又被人追,早饿死了。”玉露嚷嚷道,毫不客气地坐到桌前,望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早已垂涎欲滴。“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秦若风在一旁坐下,问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豆腐包子。”玉露像说秘密一样,降低声音,“庵里是不能吃荤的,我七岁的时候偷了隔壁小虎子烤的鸽子腿,好香好香的,后来我就学打弹弓,是一只鸟都没打到过。”
秦若风还未见过这么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尤其她长了一张夏盈盈的脸,让他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鸽子腿今天没有,不过有鸡腿。”秦若风夹了一只鸡腿搁在玉露的碗里。
玉露尝着咬了一口,觉得香极了,便三下五除二地将一只鸡腿啃完了,满嘴的油对秦若风笑道:“好吃。”
秦若风盛了一碗汤,搁在玉露面前,问道:“你刚刚说深夜赶路,又被人追,是怎么回事?”
玉露拿起桌上一只馒头,边大口啃着,边说:“师父说我长得太漂亮,让我剃了头发做尼姑,我不答应,所以就逃了出来,刚下山,就有一个坏男人带了两个坏男人想打我的主意,我当然拼命地跑了,跑着跑着就撞在你的轿子上了。”说完,她端起汤碗,咕噜噜地喝着,光吃干的,差点噎死她。
“一个坏男人带两个坏男人?”还有这样的说法,秦若风继续问:“是什么人欺负你?”
“我也不知道,”玉露放下汤碗,夹了两口菜在嘴里,突然看着秦若风,说:“你是将军,可不可以把他们抓起来,让他们再也不能做坏事。”
陈少将领了命去,回来禀报道:“末将已将那孙祟抓到县衙,县令一开始不知道是将军的命令,左右庇护孙祟,直到末将道出将军的名号,他才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二人已被末将送到州府,州府大人会查明一切,罢免县令之职的奏折应该不日就会送到京城。”
“原来当将军这么好!”玉露兴奋地感叹道,顿时对秦若风产生了无上的崇敬。“将军,你这么英明神武,一定要把天下所有坏人都抓来。”
“天下的坏人是抓不尽的。”秦若风不觉笑道。
给她好吃好喝,又要帮她找爹,又帮她抓坏人,玉露的心里,秦若风不止是一个好人,而已经是一个神了。
回京的路上,她一会儿坐轿子,一会儿坐在他的马背上,他看她就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不觉打心里怜爱她。
柳飘絮却被闹腾得憋了一肚子的火,她快气炸了,她坐轿,她就得骑在马上,准确地说是趴在马背上,但是她没有因此离开,因为她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小丫头打败。
秦若风买下柳飘絮,只是想要一个夏盈盈的替身,但是他现在有玉露了,应该就不需要柳飘絮了,之所以还留着她,是因为她是他花了一万两银子买来的,这么放走太浪费了,倒不如带回京城,看哪位大人喜欢,便做个顺水人情。
除了骠骑大将军的封号,皇上还赐了一所大宅子给秦若风。秦若风的父亲在他行军打仗时过世,未能归家服丧成为他的遗憾,但是父亲临终前曾有遗言让他以国家为重,也算解了他心头的一些负担。秦若风的母亲尚在,等待儿子归家等了一十五载,秦老夫人的头发早已半白,因夫君已不在,便不住在原府第了,先行搬进了将军府。
军队进城的这一日非常的隆重热闹,朝中文武百官齐来迎接,玉露何曾见过这个阵仗,在轿子里探头探脑,觉得一切都新奇极了。
柳飘絮此刻也坐在轿子里,因为玉露看她趴在马上太可怜,所以拉她一起坐了,柳飘絮如果不是有惊恐症,不然打死她也不要和情敌共乘一轿。她自认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即使觉着新奇,也保持她的仪态,只冲窗外微笑挥手。
路旁看热闹的百姓自然对轿中的两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这两个女人好漂亮!”
“你们说将军更喜欢哪一个?”
“当然是年纪大的那个了,安然自若,多有将军夫人的仪态。”
“我不觉得,那老的有些媚俗,还是那小的好,清新秀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老的,媚俗,柳飘絮生气地放下窗帘,对活跃得像出了笼子的小鸟的玉露说:“马上就进将军府了,有些话我不得不和你说明了。”
“嗯?什么?”玉露心不在焉地答道,仍目不暇接地瞧着外面的景色。
“如果你非要赖在将军府不走,那也只能做小。”
“做小?什么做小?”
“论年纪和先来后到,你都应该排在我后面,所以以后不要整天有事没事就缠着将军,将军什么时候去你那里过夜都由我说了算。”
柳飘絮的话,玉露听不懂,也没有认真听。轿子在将军府门前落下,玉露见到门额上镌刻着三个金色的大字“将军府”,便兴奋地冲下了轿子。
秦若风下马,在百官的拥护下进入将军府,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轿前,拉开轿帘,柳飘絮以为秦若风特来接她,正要高兴,却听秦若风焦急地问道:“玉露呢?玉露去哪里了?”
这让她嫉妒,不悦道:“她有腿有脚,我哪里看得住她?”
若不是陈少将上来说玉露已经进了将军府,恐怕秦若风就要掐柳飘絮的脖子问罪了。
秦若风立刻冲进府中寻找,最终在湖边找到了玉露,她正蹲在湖边徒手抓金鱼,眼看一条金鱼游到跟前,她刚要伸手去抓,却被一只大掌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下拉了起来。
玉露站稳身子,仰头见秦若风正怒瞪着她,她一双无辜的眸子望着他,不解地问:“你抓我干什么?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为什么离开我的视线?”他生气道,一转头看不见她,他竟有心慌意乱的感觉。
玉露笑道:“你怕有坏人欺负我?这里是将军府,不会有坏人的。”
“我命令你,从这一刻起,让我时时刻刻都看到你。”
他说得认真而郑重,她却禁不住笑道:“时时刻刻都要看见我,那我洗澡、上茅厕、睡觉,你也要看着我吗?”
还未等秦若风开口,玉露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臂,继续笑道:“放心好了,如果真遇到坏人,我会紧紧跟着你,寸步不离的。”
不说玉露不能明白秦若风的话中之意,就连秦若风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秦若风牵着玉露的手走进大堂,秦老夫人和大臣们早在等候,大臣们本以为秦若风先前急着离开是为了拜见秦老夫人,没想到是为了找寻一个女子,不理文武百官,不顾高堂,众人心中是有微词的,但是脸上仍是笑呵呵的。
秦老夫人见此情景,很是不悦,道:“风儿,你去哪儿了?”
秦若风微微不舍地放开玉露的手,双膝跪到秦老夫人面前,“娘,孩儿回来了。”
这句话秦老夫人等了十五年,想起这十五年日日夜夜的思念,泪水涌进眼眶,含泪拉秦若风起来,颤抖着唇凝望了许久,半日才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若风也流下了情不自禁的泪水,紧紧拥住母亲。
玉露见到秦若风母子重逢的场面,便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禁跟着抽泣起来。
秦老夫人望着玉露,问道:“风儿,这位姑娘是?”
秦若风走到玉露身边,给她揩了双颊上的泪水,才对秦老夫人道:“娘,关于玉露的事,容孩儿容后再禀。”
那边秦若风同文武大臣进宫谢恩,这边秦老夫人便开始盘问起玉露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
“我叫夏玉露,我娘叫夏盈盈。”
“你随你母亲姓?”秦老夫人疑问道。
“因为我没有爹啊。”玉露直接了当地说,秦老夫人是秦若风的母亲,她不将她当外人看。
“没有爹?”秦老夫人惊讶道,“哪一个人是没有爹的?”
“我有爹的,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将军认识我爹,他会帮我找到爹的,但是我叫夏玉露叫了十几年,改成别的姓,我会不习惯的,所以就算我找到爹,还是姓夏。”
“原来是个私生女,”秦老夫人喃喃道。“夏姑娘,犬子风儿是皇上御封的大将军,他所娶之妻必定是名门闺秀,而不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玉露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不明白。”
秦老夫人以为玉露故意装不明白,便不再委婉,道:“说白了就是你不配做风儿的妻子,至于妾,也要等到你的身份明了再议。”
“妻子?”玉露惊愕道:“我要做将军的妻子?我什么时候要嫁给将军了?”
“那风儿为何对你那么好?”
“因为将军是一个好人呀,有菩萨心肠,”说到秦若风的好,玉露忍不住要夸他几句,“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一生气就会杀人呢,没想到他的脾气还挺好的,说话有时候也很温柔,不过就算他对你凶,你也不会觉得怕。”
秦老夫人道:“既是这样,那就好——”
“老夫人——”柳飘絮娇柔的声音吓了秦老夫人一跳。
“你又是谁?”秦老夫人上下打量一脚跨进门槛的柳飘絮。
“老夫人,”柳飘絮双手捧了一只精美的盒子走到秦老夫人面前,屈了屈膝,笑道:“这是奴家送给老夫人的见面礼,还望老夫人笑纳,祝老夫人福寿连绵。”
秦老夫人并不接过礼物,仍问道:“你是哪一个?”
“奴家姓柳名飘絮,”柳飘絮故作娇羞了一下,“是将军的人。”
秦老夫人是个传统保守的妇人,听见柳飘絮的话,心中不禁骂道:“不要脸的女人。”
她鄙夷地再次打量了一下柳飘絮,便觉得她有浓浓的脂粉味,因先听了玉露的来历,对柳飘絮也不抱什么希望,问道:“柳飘絮,你又是哪家的小姐?”
柳飘絮笑答道:“奴家祖爷爷的爷爷是朝廷做官的,奴家的爷爷以前是经商的——”
“谁问你那么远的事?”秦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就说你父亲现在身居何职吧?”
柳飘絮不禁噎了一下,勉强地笑道:“奴家父亲原是种田的,后来欠了很多田租,见奴家有些姿色,便将奴家卖到了涵香楼,不过奴家虽然只是歌舞妓,但是奴家不比那些名门闺秀差,琴棋书画,奴家通通都会的。”
听到歌舞妓三个字,秦老夫人气得脸色都变了,忍不住喝止道:“住口,一个私生子,一个歌舞妓,风儿竟然带了这样的两个女人进家门,真把我秦家的颜面都丢光了。”
柳飘絮虽然生气,但不敢对秦老夫人发作,只道:“将军对奴家一见倾心,出了一万两银子,非要将奴家买下,奴家也没有办法。”
秦老夫人听了这话,更生气了,玉露在一旁听到一万两,惊愕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了,“哇,一万两,得有多少个铜板啊!”
听到玉露的赞叹,柳飘絮也不顾气得肺快炸了的秦老夫人,得意道:“哪像有些人一文钱不值,白送!”
玉露不明白,也没搭理她,走到一旁看花瓶古董,柳飘絮也跟过去,一把将玉露手里的花瓶抢到自己手中,道:“别乱碰,这都是上等的陶瓷,哪一只不值几千几万两。”
“哇!”玉露惊叹了一下,问道:“那这只值多少钱?”
柳飘絮根本不懂古玩,却要装作很懂的样子,道:“这起码值——两千两银子。”
秦老夫人冷冷地走过来,将花瓶从柳飘絮的手中硬拿来了回来,道:“这是先夫在世时买的,是一只普通的花瓶,只值十两纹银,先夫为官清正廉明,生活勤俭节约,绝不会花一万两买一文不值的东西。”
柳飘絮知道秦老夫人在讽刺她,脸都气绿了,且憋住气,心下打了一个主意,要气她一气。待秦老夫人放好花瓶转身离开时,她用胳膊肘将花瓶一碰,花瓶“哐当”落地,她便立刻指着玉露叫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当心呀,没听见老夫人说这是秦大人留下来的吗?”
“我没有呀,明明是你自己碰到的。”玉露说。
秦老夫人见状,是既心疼又愤怒,指着两人叫道:“真是两个祸害,祸害,统统给我滚出去,滚出将军府。”
柳飘絮不服气道:“老夫人,您得惩罚分明,花瓶是臭丫头打碎的,撵她出去,干嘛连我一起撵?”
“我没有,你为什么诬赖我?”玉露亦不服气地叫道。
“谁诬赖你了,没规没矩的丫头,做错事还不承认。”
“我没有就是没有。”玉露急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秦老夫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吵吵吵,就是留下做丫头,也要不得。”
“反正将军花钱买了我,我就是将军的人,没有将军的命令,我不会离开的。”柳飘絮不以为然道。
玉露也道:“将军还没有给我找爹呢,我也不能走。”
“你们两个这是要气死我,好,好,”秦老夫人对门外叫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家丁走进来。秦老夫人命令道:“快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赶出将军府。”
家丁们应声,将玉露和柳飘絮抓住,要往外面拖,两人皆不情愿,柳飘絮道:“我是将军的人,你们不能碰我。”
玉露则说:“老夫人,将军说要时时刻刻看到我的,如果您赶走了我,将军会生气的。”
“还没怎么样呢,就想威胁我,”秦老夫人气道,蹙着眉转过身去,“赶快拉走,真叫人见着心烦。”
玉露和柳飘絮最终被拉出门外,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府的大门被关上,柳飘絮上前拍门叫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们未来的将军夫人,快开门哪!”
玉露却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倚着石狮子看天空发呆。
“喂,你跟我一起叫啊!”柳飘絮见玉露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更急了。
“没人会理我们的。”玉露托着腮说。
“难道你甘心就这样被撵走?”
“不是呀,我在等将军回来。”
“等将军回来?”柳飘絮这才反应过来,她急得竟然连这茬都忘了,害得她一双鲜白细嫩的手拍得通红。
秦若风直到傍晚才回来,玉露远远地望见他骑在马上,欢欣雀跃地飞奔了过去,朝他挥手:“将军,将军——”
皇上设了庆功宴,秦若风心里却惦念着另外一件事,因此称病将庆功宴推了,皇上还为此黑了脸呢,不过他才不在乎,不只是因为他们早结下了梁子。当见到眼前这娇小可爱的人儿,他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你怎么出来了?”他翻身下马。
“老夫人叫人把我撵出来的,我说我不能离开,可是她不听我的。”
她嘟着小嘴委屈的模样触动他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因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道:“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赶你走。”
她听到这句话,冲他开心地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向将军府大门走去。
柳飘絮赶紧紧跟其后。
秦若风亲自上前拍门,里面的人回应道:“别拍了,老夫人让你们走得越远越好。”
“是我。”秦若风低沉着声音。
“你是谁呀?是不是那两个女人的同党,是的话,我就不能开。”
“我是你们的将军。”秦若风已经生气了,并不是因为守门小厮而生气,而是因为玉露在外面被风吹而生气,他感觉得到握着的那只小手是冰凉的。
话音刚落,门“吱哑”一声开了,小厮满脸堆笑的脸对上秦若风愤怒的眸子。“将军回来了。”
秦若风直接拉玉露入内,小厮自然不敢说什么,也没有再去拜见老夫人,而是直接将她带进了他的房间。
“这些衣服是为你准备的,穿上它们,等我回来。”他撂下了这句话,便出去了。
五颜六色的衣服,都是上等的丝绸,摸在手里又软又滑,玉露爱不释手,她从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甚至有的都不知道要怎么穿,不过秦若风说要她穿上,那就穿上吧,她挑了一件桃粉色的抹胸裙和一件白色的薄纱。
秦若风推门进来时,玉露正兴高采烈地提着裙子跳舞,像一只可爱的粉蝴蝶在屋里转来转去,秦若风原以为玉露换了衣服,便会有夏盈盈的样子,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她。只有第一眼见到她时,他才误会她是夏盈盈,后来和她接触越多,心中越能将两人分辨清楚。
“将军——”玉露提着裙子兴奋地冲到秦若风面前,“怎么样?好不好看?”
“嗯,好看。”秦若风心不在焉地答道,没看到夏盈盈的影子,他有些失望。
“我也觉得好看,”玉露笑道,“不过就是穿着好麻烦。你让我换上漂亮的衣服,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秦若风坐到床沿,望了玉露一眼,招手道:“你过来。”
“哦。”玉露依言走过去。
秦若风拉玉露坐下,转头盯着她的脸,蹙着眉凝望了好半日。玉露奇怪地回望秦若风,稍稍贴近他的脸,轻声唤道:“将军——”
十五年前,秦若风出征前线,因为未有过任何作战经验,刚开始的几年,他有许多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时候他会想若不是自己爱上夏盈盈,就不会受那么多苦难,因此落下了一个心结,所以当他从前线返京时,买下与夏盈盈有同等名号的涵香楼当家花旦柳飘絮,只是想将埋藏在心里的多年的苦发泄出来。这也是今晚他让玉露换上这身衣服的目的,但是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他竟纠结了,他害怕伤害她,他下不了手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愁结的思绪。
“将军,将军——”柳飘絮的声音。
秦若风开了门,半堵在门口,并未有让柳飘絮进来的意思,柳飘絮穿着一件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薄纱裙,手里端着酒菜,上来便先对秦若风抛了一个媚笑,“今晚月色迷人,奴家陪将军喝两杯,如果将军等不急,奴家可以直接为将军宽衣解带——”
秦若风干咳两下,打断柳飘絮的话,他不想让玉露听见露骨下流的话,免得污染了她的耳朵。
“将军,您这样挡在门前,奴家身材再娇小,也进不了屋啊!”
柳飘絮正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秦若风的身后钻到了他的身前,并欣喜地叫道:“柳大姐,你给我们送好吃的来了。”
柳飘絮定睛一看,竟然是玉露,惊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让我来我就来了。”玉露说,一面钻研柳飘絮的薄纱裙,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大红肚兜,突然她尖叫起来,满脸通红,捂起双眼,叫道:“好可怕,好可怕。”
秦若风因为没有直视柳飘絮,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飘絮不以为然道:“你做都做得了,还有什么看不得?”
秦若风这才上下望了柳飘絮一眼,发现了她肚兜上绣的春宫图,拧紧眉头,怒道:“还不滚开。”
“将军,您不喜欢吗?”柳飘絮眨着一双渴求被怜爱的眼。
“滚开。”秦若风怒吼一声。
柳飘絮极不情愿地走开了去,秦若风望着吓得浑身哆嗦、还未敢将小手从脸上挪开的玉露,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对她做那件事,吓着她,他得有多心疼啊!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一面温声细语地哄道:“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玉露这将手从脸上拿下,试探性地左右望了一下,见柳飘絮已经不在,才松了一口气,又要回屋里去,却被秦若风握住手,只听他道:“我送你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