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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且听风吟.8

作者:姚小泥人 当前章节:13257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谁能帮我破解?”我焦急万分。

他们四人纷纷拿出手机百度。网上说扎西半岛的两座守门石又称合掌石,像征着爱情。茫茫人海,我的爱情在哪,无处寻找。

秦多多眨了眨眼,流下几滴泪水:“有点感人,你应该是她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她只是想表达对你们过去的怀念和遗憾。”

我问大家有什么看法或主意,此时的我最需要大家的意见,可小黑哥和凯子一声不吭。

“凯子,你说话呀。”秦多多摇了摇凯子的胳膊,“你们怎么都不吭声,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要是八六哥在就好了,有他在一定能说出个道理。”小哥黑最不擅长表达了。

一丝希望还没看到光亮,就已经堕入无尽的黑暗。我相信子芷一定在西藏的某个地方等我,因为她曾经说过她最想来西藏了。我也坚信三年前我真的与她擦肩而过。一直在等待,一直在错过,我不是过客,是归人。她一定就在哪个地方等着她的归人,等着我的到来。

没有丝毫的头续,我心思凌乱。我看着前台服务员的眼神,渴望着从她那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和我的焦急,关切地问我:“帅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美女你好,请问你知道留明信片给的我人吗?”

“不好意思,每天寄留明信片的人太多了。”

“那你见过写这留言的人吗?”我把手指向留言墙,期待着能有所答案。

“哪一句?”

“就这句,叶子芷写的。”

服务员探过头后,像是解答出了一道奥数题一样开心地看着我:“你们是她朋友还是同学?”

“老同学……”

“你说别人我不一定认识,但她我肯定认识了,她和小泥人自然卷都是我们老板的好朋友,叶子芷以前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后为分手了,分手之后有半年没来过我们店了。”

“那你有她的电话吗?”我像答到了芝麻开门的密钥,欣喜若狂。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那你们老板在吗?”

“抱歉,我们老板回内地了。”

“那你有你们老板的电话吗?”

服务员把老板的号码写给了我,还告诉我叶子芷以前在尼玛县的一所小学支教,并把那所小学的地址也写给了我:“以前我们老板一直往那小学寄书本铅笔什么的,都是我代寄的,所以我有那个小学的地址。”

我想打电话给翰墨青旅的老板,向他打听一下子芷的近状,但他们都叫我不要打。想想也是,前前任男友向前男友打听关于他们共同的前女友的近状确实有点不妥,我被急糊涂了。

我决定去一趟尼玛县,也许子芷还在那。秦多多叫我不要冲动,她以子芷同学的身份打电话给翰墨青旅的老板,先了解一下情况。

电话打了一整夜,始终是关机状态。这一夜,我焦急万分。

天还没有亮,我就起床了。他们三人也体量我的心情,也跟着起床了。我对他们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去尼玛县,就是今天。

凯子一脸严肃地告诉我,说他昨晚和秦多多查了很多资料,这个季节根本不适合去尼玛县,说路上很有可能会遇到大雪,大雪封山那是很正常的事,而且还有一段很长的土路。

听凯子这么一说,我更加坚定了我要去尼玛县的决心。如果真的大雪封山,那子芷岂不是连过年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如果真的大雪封山,我就是背也要把子芷背出来。

我的态度坚决,他们表示愿意与我一同前往。说实话这一路有多艰险我无法预料,但肯定比进藏的路艰险数倍。凯子和秦多多是来度蜜月的,我不能让他们受苦,更不能把危险和不定的因素带给他俩这对新婚夫妇。

“小黑哥,愿意同我一起去吗?”

“为了兄弟的幸福,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空谷幽蓝

“纵有红颜,百生千劫,难消君心,万古情愁。青峰之巅,山外之山,晚霞寂照,星夜无眠。如幻大千,惊鸿一瞥,一曲终了,悲欣交集。夕阳之间,天外之天,梅花清幽,独立春寒。红尘中,你的无上清凉,寂静光明,默默照耀世界。行如风,如君一骑绝尘,空谷绝响,至今谁在倾听。一念净心,花开遍世界,每临绝境,峰回路又转。但凭净信,自在出乾坤,恰似如梦初醒,归途在眼前。行尽天涯,静默山水间,倾听晚风,拂柳笛声残。踏破芒鞋,烟雨任平生,慧行坚勇,究畅恒无极。”

一段时间,总会迷上一首歌,反复地听,却不再反复地唱。《空谷幽蓝》,在我们的车中循环播放。我不知道小黑哥有没有听腻,他只是告诉我这歌有点悲凉。

去尼玛县途经纳木错、色林错、班戈县。我对小黑说你的此行是值得的,因为我只带你去看纳木错和色林错。小黑哥说:“别把自己说的高尚了,回头必须找个妹子让我艳遇一次,算是感谢我。”

我说:“艳遇就是不期而遇,我都帮你找好了,你还艳遇个屁。”

小黑哥说这事他不管,就算是我特意安排,也要让他艳遇一回。我明白小黑哥的意思,因为要不了多久,我们都成双成对了,只有他一个电灯泡。我希望真是这样。

与三年前不同,湖面不再与蓝天为伴,而是乌云一直缠绕左右。我期待阳光的出现,在乌云之上,撵着影子前行,还藏北草原一片蓝天,而非像我们一样苟延残喘。一路前行,光影变幻,天空与大地交互变换着色彩,我们的车子就像沙画上的一只虫子,慢慢蠕动,找不到尽头。

这一天一直乌云为伴,但一切还算顺利,我们连夜摸黑一直赶到了班戈县。我一路无心观看风景,小黑哥说他都没有机会下车去触摸一下纳木错。我安慰他说子芷还有个妹妹,只要找到了子芷,她的妹妹就是你的了。

在这样的季节里班戈县已经很冷了。我们蜷缩在一家条件简陋的招待所里,烧着牛粪取暖。在这个地方能有热水喝已经足够奢侈,小黑哥却还一直念叨着要有一个妹子暖暖脚多好。我想小黑哥是饥渴坏了,除了妹子,他再无盼头。

海拔很高,这一夜睡的并不好,并不是说累了之后就一定能踏实入梦的。早早地起床,早点赶路,我迫不及待。

出了班戈没多久,昨天的柏油路全没了,只有泥土荒野。找不着路,没有路牌,全靠感觉走。绕一段再回头,再绕一段继续走。只要没有恶劣天气,都难不倒我们的小轿车。陷入沙坑、推车、蹭底盘都不算什么,只要还能动,就得继续行进。我和小黑哥开玩笑说回去之后,一定给我们的坐驾颁发一个“耐操奖”。

搓板路没走多远就感觉右侧胎压急剧下降。高原换胎,就像生孩子一样费力、气喘。在蓝天之下,在大风之中,在荒原之间,在磨难之后,有路就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沿着车辙,孤单前行,心中有颗希望之火在燃烧,早已顾不得旅途的艰辛,也忘却了旅途的寂寞。

小黑哥又开始高反了,脸色极差,但他仍然坚持和我轮换开车。我有一颗希望之火,我也必须为小黑哥燃起一颗希望之火。在这样的路上一旦丢失了希望,那就是绝望。

尼玛藏语意为“太阳”,但去尼玛县的路真配得上它的名子:草尼玛!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甚至连牛羊都很少看到。这是怎样一个地方,为什么子芷要来这个地方支教?我找不到答案。

尼玛县城不大,却也整洁干净,有那么一条街还算热闹,整个环境差强人意,但这却不是我们的目的地。继续向北,前往更加荒芜人烟的藏北高原,这一走又是大半天的车程。

越是往北气温越低,车在薄薄的雪层上行驶,车后甩出长长的泥印。也许本没有路,只有走过了,才有道路;也许本没有痕迹,只要来过了,就会留下痕迹。

下午时分,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放眼望去,只是在草原中竖起两排房子,没有围墙,没有院落,没有操场。学校周边零星地散落着几间民房,房子周边用牛粪围成了一圈矮矮的围墙。

我像是回到了久别的家乡,既熟悉又陌生;我像是看到了等待我归来的姑娘,既思念又心疼。我张开臂膀,走进草原的怀抱;草原张开臂膀,迎接我的到来。

我很惭愧没有带本子和铅笔给孩子们,但孩子们还是很开心地围着我们,让我给他们拍照。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爱。

我问孩子们学校有没有叶子芷老师,他们带着我走进教室,指着墙上贴得满满的照片。照片上有外边的世界,也有草原上的牛羊,有孩子们的笑脸,还有子芷的笑容。

校长告诉我说子芷半年前就回去了,我问校长有没有子芷的联系方式,校长摇摇头。校长指着墙上的照片对我说:“这些照片都是叶子芷老师拍的,孩子们一直挂在这,叶子芷老师是个好老师,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她……”

我两眼噙着泪水,一脸沧桑,一身悲凉。两次入藏,子芷都与我擦肩而过,天下之大,究竟哪一年哪一天,我才能找到她。为了那一天,我历经艰辛,日思夜想;为了那一天,转山转水转寺庙,转经念佛磕长头。不过超度,只为修得今生与你相逢的那一瞬。

尼玛县,藏北一偶,幅员辽阔,资源丰富却交通闭塞;尼玛县,我历经艰难地到来,却没等到心爱的人一个回眸。我满带希望而来,不想落寞而归;我的内心无法平静所看到的现实,却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回到了县城,我发疯似的狂吃饭,像是一种发泄,也像是为发泄储存力量。一会儿小黑哥给我拿来一瓶酒,说借酒消愁。我告诉他那是骗人的。但是我们还是喝了好多,喝了好多却没有醉意,悲伤都来不及,哪能醉倒。

准备回拉萨,却在县城转了三圈都没加到油。据说是大雪封路,油罐车被困在了路上。和阿里一样,在这个地方也有钱解不了的问题。

小黑哥和凯子他们通电话,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他们让我俩不要急,哪怕真的出不去了,他们也会在拉萨等到开春,等到我们出来。不仅如此,凯子夫妇还往我们卡里打了好多钱,说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物资奇贵,让我们使劲地花。可是我和小黑哥除了吃饭住宿,也根本花不掉钱。越是偏僻,越是物资奇缺。

一直待了两天终于加到油了。既然油罐车能开进来,那我们也能出得去。不能犹豫,也不能等待,出发就是现在。

油罐车的车辙还在,冰得像铁一样坚硬,我们沿着车辙印继续前进。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地面一片白色,大地与天空在远方连成了一片,像是进入了一间只有一人高的大型地下室,安静、黑暗、脆弱、压抑、孤单、恐惧。哪里是方向,哪里是路全凭这车辙印。

那片黑云越压越低,像是天就要塌下来一样。不一会就下起了大雪,这种大超出了我们所有的想像,颠覆我们所看到的所有世界。这里的雪不像是白糖的撒落,更不是鹅毛的纷飞,而是像整团整团的绵花倾倒,也像是整袋整袋的食盐坠落。

大雪挡住了视线,也掩盖了车辙印,我们只能依靠不太准的导航分辨方向。还有那些屹立不倒的电线杆,一直延伸在我们的前方。仅仅两个小时,雪又漫过了半个车轮,车子缓慢地前行,清楚听到雪被压的咯吱声,像是生怕把它们给踩疼了一样。

又行驶了好久,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地里,我们的车陷住了。我和小黑哥都试着推了推,雪坑越刨越深,一直刨到了泥坑,刨出了泥水。

白色的世界,白色的车子,两个黑点,在白布上挪动。左顾右盼,没有任何过往的车辆,在这个地方,这种环境下,最怕的不是天气,不是高反,不是道路,而是绝望。如果我们绝望了,那老天也帮不了我们。

雪还在一个劲地下,我和小黑哥的头上都像顶了一团白面。小黑哥一个劲地抽烟,一根接一根,一声不吭。我坐在雪地上,看着车子,像一尊雕塑,也一声不坑。

天色已黑,雪又漫过了刚刚刨出的泥土。仅存白雪映衬着色彩。小黑哥说报警吧,我说没信号。小黑哥说可以打122,我说他们赶来可能也是明天了,能不能熬过今晚还不一定。

一个主意闪过脑海,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就上车把两个毛绒毯子拿了出来,折叠好铺在前轮里下:“小黑,我喊一二三你推,我来开!”

毛毯一直卷进车轮里,旋出黑黑的泥水,深深地落在白雪之上,车子终于驶出了泥坑,走上了路基。

我把泥泞的毛毯放进后备箱,生怕前方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小黑哥,今晚就是连夜开我们都要开到班戈,只要有柏油路什么都不怕了。”

为了迎接接下来的路程,我让小黑哥先睡会,可事实上我们俩都紧绷着神经,眼睛睁的就和葡萄一样大,谁也没有闭上眼睛。

已是零晨时分,我和小黑哥吃着冰冷的八宝粥,喝着冰冷的纯净水,谁都没有怨言,谁都没有胆怯。

走着走着雪不下了,但雪冻的就和冰一样,我们慢之又慢,小心又小心。可偏偏在一个坡道上车子一直打滑,就是上不去。我下车拿出后备箱中的泥泞毛毯,可此时的毛毯和泥水一起,被冻的就和铁一样,根本铺不开。我看看小黑哥,小黑哥又看看我,我们一起往毛毯上撒泡尿,但是毛毯还是一个整团。

我二话没说,脱下羽绒服,垫在车轮下,小黑哥也跟着脱下羽绒服,垫着车轮。就这样,我们走一段垫一段,艰难地爬到了坡上,开心地一路下滑,一路狂奔。

下坡结束后车子突然失去了动力,不管油门怎么踩就是不走。这回我和小黑哥都慌了,前边所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有车子无关,关键时刻车子抛锚了,那真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送。

重新打火,还是打不着,车上也没有任何指示灯报警。休息五分钟再打火,还是打不着,下车查看机油,也在标准的范围内。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又把机油给加满,接着打火,车子抖动了一会还是打不着。想打电话询问一下是什么情况也没有手机信号。这时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打电话给122紧急救援,二是下车徒步。但是我们做出了第三个选择,选择坐在车里聊天。

空调用不了,羽绒服又脏的不能穿,我和小黑哥冻的瑟瑟发抖。我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烧的,我们下车烤烤火。小黑哥说再烧就只能烧内裤了。

最终我们还穿上了被车轮压的又破又脏的羽绒服。小黑哥眼眯乎眯乎的就要睡着了。在这样的地方,如果小黑哥睡着了,那我也会睡着的,那我们很有可能就永远地睡着了。

为了让小黑哥打起精神,我一直在逗他讲话:“我们应该庆幸的是这里是藏北牧区,而不是大山之间,不要然一个雪崩就可能要了我们的命,这种磨烂又能算什么?”

“唉,只可惜我还没结婚。”

“黑哥,这次我们要是能活着回去,我一定给你多介绍几个妹子,绝对是告谱的。”

“不用你介绍,等我回去了我自己找。”

“好吧,我等着吃你喜糖呢,别让我们等太久。”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的?总不能非叶子芷不娶吧?”

“等我回去了我就找个合适的结婚算了,等不起了。”我不想谈及这些话题,就摸了摸肚子,“好饿啊,还有什么吃的没?”

“没了,要吃啃自己手指头吧。”小黑哥一边逗我一边往后排找食物,“还有两罐氧气瓶,要不你吸一口当饭吃。”

“不用,我又没高反,早适应了。”说完这话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拿出气罐下了车,“黑哥,待会我往进气口喷氧气,你再打火试试……”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车子真的启动了。一路艰辛,一路磨难,一直到凌晨五点我们才到了班戈县。从尼玛到班戈,340公里,我们整整走了17个小时!

我们像乞丐一样回到拉萨,凯子早已点好一顿大餐等着我们归来。四人相见的那一刻,我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秦多多摸了摸我身上破旧的羽绒服,又拍了拍小黑哥的后背,竟然失声哭了。哭的时候一直抱着我,然后又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噗嗤一笑,又抱住凯子继续大哭:“抱错了……”

回想起这两天的生死之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经历了这场生死之路,我突然能够理解子芷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突然能够明白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支教。此时的我与她的心灵是相通的。

我们再也经受不了那样的折磨,也不确定我们的车子还能坚持多久,找了物流公司,把轿车拖运了出去,然后四人有说有笑地坐上了火车离开了西藏。

作者有话要说:  

☆、勿忘心安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时间到了2014年的春天。

一个花香四溢的日子,我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梳理好头发,擦亮皮鞋,胸前带上红花,怀着愉快而又激动的心情,坐上了扎满鲜花和彩带的婚车。

今天是个好日子,凯子和秦多多也来了,八六哥和王嫒嫒一家三口也来了。今天这里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散发喜烟喜糖,怀揣大把红包,鞭炮声响,车队出发,去往接亲的路上。

今天我们这里有一个最大的官,新郎官;今天我们这里有一个最幸福的人,新娘子。

今天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今天神圣的牧师宣布着这对爱的结合,今天这对新人,说出彼此的爱情告白。

今天这对新人倒满爱情的香槟,点燃爱情的烛火;今天这对新人交换爱情的信物,从此无名指不再无名。

今天酒店里热热闹闹,宾客不醉不归,今天这对新人相拥相吻,不分彼此。

今天,我们没有喝醉,留足精神,一直狂欢到深夜;今天,我们闹完洞房闹新娘。

今天是小黑哥大喜的日子,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今天,我是伴郎!

今晚,大学舍友四人,三人都有了自己的幸福;今晚,他们为我掐指一算:“导师,你今年三十了吧!”

“没有,我哪有那么老。”

“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八了,四舍五入就是三十。”

今晚我对着这一群小伙伴发誓,就在2014年,我必须结婚。

三十而立,青春一去不复返。时光荏苒,如今只剩我单身。找寻记忆,零零碎碎,难以拼成一张完美的图面;盘点青春,庸庸碌碌,讲述的都是一些回味一生的经历。

父母着急,亲戚朋友着急,就我自己不着急。我试着听他们的话,一个接一个地相亲,感觉每一个都好,每一个都适合结婚,就是没有一个适合谈恋爱、讲故事。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岁月的痕迹。一张白纸,重新写过,却总是忘记写什么,总是不经意地翻到前一页。

大家都说我太挑,差不多就行了。我觉得每一个都很好,不是我过于挑剔,而是过于不会挑选。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大家都说不错,约好今晚看电影。她预定了《小时代3》的票,其实我是想看《后会无期》的,但我还是顺从了女孩子的意思。都是奔着结婚而去的,不顺着人家,人家怎么会嫁给你。

下午上班,我一直在想着晚上看电影该聊些什么,电影结束了该干些什么。后来又想想,看电影就专心看呗,有什么好聊的,电影结束了就主动送人家女孩回家呀,做一个服务周全的好男人。我把我的想法和同事说了一遍,他说我活该一直单身。我本想告诉他上学那会我可是情圣,可想想还是不说了,不然人家又开始反驳:“那你为什么还单着身?”

下午我一直胡乱点着网页,不是激动,是忐忑。一个新闻跳出,说某某地方的老师又开始摧残花季少女。那个地名很熟悉,是叶子芷的家乡。于是我就开始搜索那所学校,搜索那个城市,搜索叶子芷的姓名,搜索好多关键词。最后点开叶子芷高中的网页,看看学校的动态,学校的荣誉,学校的概况,就好像是我的母校一样让我关心。

我打开“师资力量”那一栏,打开“青年杰出教师”那个网页,一个名子赫然出现,一下子打乱了我的思绪,打乱了我的心境,打乱了我的一切。

那个名子是叶子芷。

我慌乱地推掉了今晚的约会,搜索这所学校的电话,以学生家长的身份打一过去:“你好!我是学生家长,我想找一下叶子芷老师的电话,我想向叶老师了解一下我家孩子的学习情况。”

“你打电话问一下教务处,电话是……”

我抚摸着我的心脏,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你好,请问是教务处吗?”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接电话的是教务处的主任,叶子菡!

“你好,我是学生家长,我想找一下叶子芷老师的电话,我想向叶老师了解一下我家孩子的学习情况。”

终于搞到了让我寻迹六年的联系方式,我激动地难已自控。等待下班,匆匆回家,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这个号码,怎么开口去说话,怎么说出第一句话?

忐忑不安,也许又是一场徒劳,也许会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我不敢想下去。

为了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为了使自己不至于情绪失控,也为了不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决定发个信息过去:“你好,请问是叶子芷老师吗?”

子芷回复:“是的,请问你是?”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我是谁,如果我告诉她我是邵弘毅,会不会把子芷正常的生活给打乱呢?思来想去,我还是谨慎点,毕竟能知道她过的很好我也就知足了:“叶老师你好,我是学生家长,我们家孩子最近老是不爱学习,我想向您讨教一下怎么教育孩子。”

子芷:“在开会,一会回复你,请问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子?”

撒谎总是破绽百出,我该怎么往下编呢,我哪知道她班级有哪些孩子。反正子芷在开会,我也没有继续回复下去。我想更多地了解子芷的近况,还是以这位学生家长的身份加了她的微信,没想到她同意了我的好友请求。

我翻看她的每一条微信状态,每一张照片,所能了解到的了了无已,就连她本人的照片一张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发现了好几张幼儿的照片,照片萌的可爱。但这却加深了我的担忧,于是我给照片点个赞并回复:你家宝宝真萌真可爱!

一会子芷回复了:不是我的宝宝,是我的外甥女。

看到这条回复我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叶子菡的女儿。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子菡已经做妈妈了。

没等我回复,却意外地收到子芷发过来的微信:“你的昵称是‘小泥人’,和我一位老同学的昵称一样,请问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子?”

我不敢想像这么多年了,子芷还记得我的昵称,也正是因为这昵称是她给起的,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的更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下去,但我真的好想和她聊几句:“这么巧,我这昵称还是孩子他妈上大学时给我取的呢。”

子芷:“这么巧,我那位老同学的昵称也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给他取的。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这昵称。”

一切子芷都还记得,我该怎样去面对就在手机另一端的她,我该怎样去打开我与她的那扇门那扇窗。

每一个回复我都认真思索,认真揣摩,编辑好几行字,再删掉,再重新编辑,还是删掉,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却一下子堵塞了想来。

还是没等我回过去,子芷又回了过来:“你倒底是谁,我那个朋友的微信我有,也不至于换个号逗我,你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难以回复,难以开口,那扇门,那扇窗,关的太久,我不敢去面对门外的一件,窗外的一切。

子芷又抢在我之前回复了我:“你真是弘毅?我看过你微信相册了,真的是你?”

不知怎么的,我流泪了,泪水滴在手机上,模糊着文字,模糊着话面:“是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刚刚发过去,子芷就打来了电话:“喂,好久没联系,你是怎么找到我号码的?”

“我都找六年了,今天终于找到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点想哭,被你感动到了。”

“这么多年还好吗?”这么多年突然听到她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声音都有点沙哑。

“还好,我们微信聊吧,还在开会,我是溜出来的。”

“好的,一会见。”

“一会见。”

那扇窗终于打开,我要做的是继续打开那扇门。我们发着微信:

子芷:“你的声音变粗了。”

我:“可能是因为老了吧。”

子芷:“你家孩子不会真在我们班级吗?”

我:“你们班有姓邵的吗?”

子芷:“好像没有。你应该有宝宝了吧。”

我:“还单身中,你呢?”

子芷:“不会吧,都这么大了还单身,挑花眼了吧。”

我:“没有挑,一直相亲中,人家都看不上我。你结婚了没?”

子芷:“应该快了,和学校的一个老师谈着呢,人还不错,一直对我穷追不舍,大家都说我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拖了,我就答应和他先处处吧。”

听子芷这么一说,我有点慌乱,但也有所庆幸,至少她还没嫁人。可是此时的我心里分明乱糟糟,看着手机一直发愣。

子芷:“你是怎么找到我号码的?”

我:“我先是在你们学校网站上看到了青年教师有你的名子,然后打电话到教务处问来的。”

子芷:“真强大,教务处接你电话的应该是我姐,因为下午她和我说有家长打听我号码的。”

我:“我去西藏找过你两次,一次在勒布沟,一次在尼玛县,不过你都不在,而且我还收到了你留给我的明信片。”

子芷:“明信片你真的收到了?我在尼玛县你都能知道,你间谍吧,不过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你去勒布沟找我是什么时间?”

我:“10年7月,那时你可能已经离开那学校了。”

子芷:“老天真是不作美,那时我还在,我还知道你给了孩子书本纸笔,我还知道你问孩子哪个老师最漂亮,我还知道孩子回答的是德吉老师,我还知道那时你真笨,都到了学校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找找?

我:“那时你也在那学校?学校大门关着的,我怎么好意思进去。“

子芷:“我肯定在呀,德吉老师就是我,是我给自己起的藏族名子。大门又没锁,你笨就算了,为什么又那么急性子呢,不等等,再不进去转转,转身就走,我喊都没喊住你?”

我:“真的假的?一次错过,让我又找了你四年!”

子芷:“你能不能别哄我眼泪,又被你感动了!话说我也去找过你,就是在勒布沟错过之后,过完年我回了内地,还没回老家呢,就去你老家找你了,可是你们家都拆没了。”

我:“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也把我给感动了。”

子芷:“就叫有缘无份。有时间来我家乡玩玩,我们一起聚聚。”

我:“好的,好久没见了,还有你姐姐。”

子芷:“一会还有一节课,回头聊啊。”

我:“好的,你先忙。”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平复我的心情,激动、烦乱,像打翻了五味瓶。我总觉得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子芷说,可总是不知该怎么说。六年了,一次次地擦肩,一次次地错过。如今我未娶,她未嫁,如今她虽然有对像,但我还有机会!我不能再错过了,我必须去找子芷,就是现在,刻不容缓。那扇门,我即将去打开!

我立即穿好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理了又理,然后迅速下楼,发动汽车,向陌生的城市驶去。结果未知,但我发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疯狂。

晚上高速公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多少车辆。我听着欢快的音乐,跟着节奏摇摆。明晚的《我是歌手》不看了,唱的再好听也不如我车里现在放的音乐。

北方的城市,一千零一公里,一个人的路上,不再孤单。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光明就在眼前,就在明天早晨,不单是我的光明,也是整个城市的光明。

晚上十一点时分,子芷打电话给我:“睡了吗?没打扰你吧。”

“没睡呢,才下晚自习?”

“早放学了,我这不睡不着嘛,今天晚上的课我根本没心思上,被你搅乱了。”

“看来我的魅力还不小嘛。”

“变的油嘴滑舌了,你这么会说,怎么还单身呢。”

“单身就是为了等你的。”

“真的假的,刚吃完蜜吧。”

我刚要说话,一辆大卡声紧急变道,喇叭声震耳欲聋。

“你在路上?”子芷关切地问。

“是的,今天出差,还在回家的路上。”人大了责任就多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说走就走了,为了不让子芷担心我没有说我去找她了。

“怎么感觉你在开车,说话注意力不集中嘛?”

“刚才让车的,大脑没分过神。”

“那你小心一点,我不打扰你了,到家了发个信息告诉我一声。”

“好的,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美滋滋的。这么晚了子芷还打电话给我至少能说明两点问题:一、她很关心我。二、她没有和她男朋友在一起,说明她们没什么感情。

过了十二点,我在服务区上个厕所,然后立马给子芷回了条信息:“我到家了。”

子芷很快回复过来:“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还要上课不陪你聊了,早点休息,晚安。”

我没有休息,继续上路,心情这么愉悦,根本感觉不到疲劳。一千零一公里,整整一夜,我不吃不喝不睡,只为了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为我照耀,只为了早晨的第一阵花香为我等待。

早晨,空气清新,阳光普照大地,我如期而至。北方的城市,从此不再陌生,安静的早晨,书声朗朗。

我用纯净水洗了洗脸,又照了照镜子,梳了梳头。可恶的油性皮肤,洗不尽,梳不好,理发店开门又太迟。我又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袋装的洗发水,硬是躲在一个角落里,用纯净水洗了头。再次整理一下衣服,梳理好发型,对着镜子做出一个笑容。

校门口门卫不让进,我说是找叶子芷老师的,门卫让我先打电话联系。这么一来,一点突然感都没有了。等了分钟,电话响了,我激动的以为是子芷打过来的,没想到是我的领导:“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我靠,我真把上班这事给忘了:“主任,我马上就要结婚了,真的。”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你要是把你媳妇带过来给我看看,我准你一星期的假。”

“主任,你可要说话算话呀。”

正好是课间操时间,同学们都从教室里涌出来,排好队,这时,有一位男老师注意到了校门口的我,就走了过来:“你找哪一位?”

“你好,我找张子芷老师?”

“你找他干嘛?手里还拿着花?”男老师说。

“今天是教师节,我送花给老师的。”

“今天是几月几号啊,你不会连教师节是哪天都不知道吧,你还是不是中国人?”

“不好意思,和你开玩笑的,我真的是找叶老师的。”

“你等下。”这位男老师拿起电话。

不一会,子芷来了,与此同时校门口又多了几个保安。

我躲在柱子边,看着子芷走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只是比以前更成熟、更娴静了。

杨柳,一夜抽头,不道离情苦,一叶叶,一丝丝,依至晨曦;

香草,春暖花开,不尽相思愁,一棵棵,一片片,心若芷萱。

子芷走近了,我手捧一束鲜花迎了上去:“这回不是店里开业偷来的。”

“嗨,同学!”子芷若水般甜美地看着我,双手接过鲜花,“太意外了,昨晚还感觉很遥远,今天就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彼此都微笑着看着对方,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忽略了围观而来的老师,也忽略了先前的那位男老师。

还没等我享受这份久违的美好,那位男老师突然上前抓住我的衣服,狠狠地给了我一拳:“你谁啊,别打我女朋友主意。”

我没有生气,轻轻地抹去鼻子上的血,很开心地看着那位男老师:“哥们,别生气,我请你喝喜酒……”

那位男老师很生气地把我往校门外拉,这时子芷放下手中的花,把我们拉开了,其他老师也上前把那位男老师拉到了一边。

校门口围观了好多老师,叶子菡也过来了,她以为是学生家长在闹事,就很关切地走近子芷:“子芷,发生了什么事?”

“姐,你看谁来了……”

姐妹俩同时走近了我,子芷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子菡和我来了一个深情地拥抱:“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加油!”

看到这一幕,那位男老师不干了,把子芷拉到了一边:“他倒底是谁?”

子芷很平静地看着那位老师:“王老师,对不起,我等的人他来了……”

校园里的广播操已经开始的,学生们做的不是《青春的活力》也不是《时代在招唤》,都开始跳华尔兹了。学生们一对对地手拉着手,洋溢着笑容,那是我们梦里的青春。

整个画面以学生们跳舞为动态的背景,以老师们的围观为画面的点缀,画面的主角是我和子芷:我们手拉着手,面对着面站着,相互微笑,一言未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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