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尹国易主的事情便传遍了全国——两天前的晚上,宫中突起大火,三十岁的十王爷在辅国大将军杨炎的辅佐下逼宫登位,宣布废帝的十二条罪行,并将其关押起来。
天下易主,各处都在军队调动,旧帝势力正在被拔除,各地的城关把守都于一夜间加强。
此时,一个小城镇的城门处,几个官兵在查着来往的百姓。
一辆镖车刚过,两个男子戴着草帽正缓缓走来,官兵抬起手中的兵器阻止道:“从哪儿来的?”
矮一些的男子抬手指了指刚过去的镖车道:“我们跟他们是一起的。”
官兵看了看高一些的男子手中的剑,和两人的打扮,正在犹豫,突然听到人群后面有骚动,有几个官兵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们便挥手道:“过去吧过去吧。”待他们刚出城门,便暂时关上城关,连忙就跑了过去……
两人出了城,阿飞顿了顿,回头看着关上的城门,对身边的人道:“我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她嗓子两天前被烟熏得有些伤了,说话还有些沙哑。
步澜也看着城门看了许久道:“嗯,希望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阿飞低头似想些什么,后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有点不相信我们就这样逃出来了。”
这两天,他们一路向北逃,也并未遭到任何追杀和围堵,亦没看到有任何通缉。
难道杨炎真的相信了她葬身于火场中?
如果不是,那他是不是也有意放过了他们……
两人都深沉地想着,直到阿飞抬头看向步澜,他也看向她,她看到他眼中的光,莞尔。看来他们两人想的是一样的。
有些事,本就不会得到确定的答案。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心中的答案,相信他放火前一天晚上回头看阿飞时眼中的悲恸,相信他下了那么多次毒却没有一次是直接取他们命的,相信步澜十六岁那年他对着全军人说他是他骄傲时,眼中的骄傲与喜悦。
步澜牵起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温柔道:“那我们去哪儿?”
阿飞灿烂地笑道:“终于自由了!我想回三岔口看看孙叔,然后……我们去姜国好不好,你曾经在姜国待了那么长时间,我好想去看看。”
步澜点头,“恩,正好身上盘缠不多了,我们去找孙叔要些去。”
阿飞哈哈地笑着,突然发现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瞥着他们。阿飞正疑虑,低头便见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她咳了声,晃晃他的手看着四周道:“我现在还是男人扮相呢……这样貌似有碍风化……”
步澜轻笑一声,拉起她便往前走,说道:“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有碍风化了。”
阿飞:……
***
推开三岔口的门的时候,随着“吱悠”一声,门上的灰尘纷纷扬扬落了他们一身。
阿飞撇嘴:“怎么孙叔都不帮忙打扫的!”
步澜跟在她身后进来道:“你以前在的时候也没见得很干净……”
阿飞回头瞪他:“呀,原来你早对我不满了!”
步澜眼中笑意散开来,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她此时还是一身男装,愣了一下道:“干嘛啊,别想转移话题!”
“就是圆个梦。”
“什么?”
他微微笑道:“以前,在这里,好多次都想做这件事,但一直没机会。这次回到这里,也圆这个梦。”
阿飞有些脸红,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就多送你一个,你以前不敢想的。”
步澜微微低下头,他的气息包围着她,阿飞乖乖闭上眼睛,等了半天,睁开眼却看到他在仔细地看着自己。她从他眼中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接着俯下身子吻着她的耳垂,她微微颤了颤,听到耳边他有些沙的声音:“这一幕,那时真的没敢想过。”
两人正沉浸在暧昧的缠绵中,突然一声碗碎的声音把他们拉回现实。
阿飞连忙羞涩地推开步澜,歪过身子看向门口,步澜此时也扭头看向门口。
“孙叔!”
阿飞突然激动地喊道。
门口那人不正是老孙,他却没有被阿飞这声喜悦的呼喊感染,反而满脸都是震惊,盯着阿飞和步澜。
“你们……你们居然……”
老孙已经震惊到结巴,阿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步澜在他眼中还是两个男人,如此亲密必然……
阿飞挥挥手道:“我们没什么的……”
说完,步澜皱眉看向她。她才恍然大悟:好像说错台词了……这是捉奸的台词。
她顿了一下,继续挥挥手,换了个台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清白的……”
步澜:……
阿飞:不好意思,好像又用错台词了……
等老孙镇定下来的时候,听了他们的解释才扶着胸口道:“吓死我了……”突然又想到什么,对着阿飞道:“你这小子……不,你这丫头,居然骗了我那么久!”
阿飞吐吐舌头:“哎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孙叔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不生气,要是跟你生气,能把我气死!刚才可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步将军和周在成那小子一样……”老孙突然看了看步澜,咳了咳,不继续说了。
步澜道:“嗯,我与他自然不同。”
阿飞:……
“对了,我是来还碗的,可惜碗刚才都摔碎了……”
步澜道:“您借那么多碗干吗?”
老孙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阿飞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略显害羞的脸色,听他道:“我……我过两天要成亲了。”
“真的啊?!”阿飞兴奋道“什么人啊?”
“恩……她丈夫早逝,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改嫁于我的。”
阿飞兴奋道:“哇,有一个儿子,孙叔,正合你意啊,快带我们去看看!”
去到老孙家中的时候,已是晚上。隔着夜色,仍能依稀辨认出家门前的红灯笼和挂的红绫。
阿飞觉得这真的是这几个月来让她最开心的事了,看着孙叔一脸红光开心地说着和妻子相识的事,她竟觉得鼻子都有些酸。
这几个月,经历过背叛,经历过身边人的死亡,才发现,人这一生太短暂,力量太渺小,有太多人要去珍惜去保护去爱。
步澜把她的手包围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头道:“我出征时,我们府里是不是也布置成这样?”
阿飞用力地点点头,“那时我和思钦一起装扮的,特别好看。”
他擦擦她眼角的湿意,柔声道:“我们以后也再成一次亲吧。”
阿飞笑道:“好,不过我想等我们定居下来,有自己的家之后再办。”
“你确定不在这儿?”
阿飞点头,“在这里,我还是想做回男子阿飞。”
步澜想了一会儿道:“恩,也好。”
老孙成亲那天,家门前一片敲锣打鼓,衙门很多人都来祝贺,见了步澜更是惊讶地一把把他拉住,要跟他喝酒叙旧。他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一声声喊着“头儿”。阿飞见他们男人要喝酒,自己便跑去看新娘子怎么样了。
刚到新娘门口,却听到一声惊讶的声音:
“阿飞?”
阿飞转过身去,看到周在成正在院子中惊讶地看着自己。她咧嘴冲他笑道:“你也来了啊?”说着,摸着他身边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的头道:“这是你的女儿?”
周在成牵着女儿的小手,点点头,低头对女儿道:“喊叔叔。”
阿飞噗地笑了出来,周在成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忍住这个“叔叔”的怪称呼,抿唇笑道:“恩,喊叔叔。”
小丫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叔叔……”
阿飞挑了挑她的脸蛋,两人却又没话说了,阿飞看着有些尴尬又找话题道:“嗯……你们家生意还顺利吧。”
周在成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怔道:“挺好。”
“哦。”阿飞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阿飞刚准备要说自己去找新娘了,周在成又问道:“你……怎么还没成家?没碰到合适的姑娘吗?”
阿飞想了想道:“是吧,没碰到合适的姑娘。”
周在成点点头道:“恩,能理解,不过其实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遇到心仪的便用些心把握吧。”
阿飞笑得很灿烂道:“恩,你说得对,我一定会快些找到自己的幸福。”
身后传来新娘叫阿飞的声音,阿飞挥挥手道:“那我先走了,再会了!”
“恩,再会!”
阿飞转身走上了台阶,推开门进了新娘房间,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她们的笑声。
他在台阶下站了一会儿,牵着自己家女儿的手,说道:“我们走吧,吃糖去喽。”
晚上,孙府中一片热闹,院子中坐满了喝酒的人,新郎新娘在其中敬着酒,两人脸都喝的通红。
步澜和阿飞在井沿上坐着,两人也都喝的有些醉了,阿飞喝酒上脸,此时脸上已是一片通红。步澜喝了不少,但脸上只是微红。
两个人仰头看了会儿月亮,步澜问阿飞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阿飞惊讶地看着某人居然会问这么小女人的问题,哈哈笑着,接着小声道:“我要说是救你的第一天你信么?”
他点头,“我信。”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
阿飞笑笑道:“但当时只是比较有好感,还没准备为这个好感搭上自己的安全。”
步澜闭上眼点点头道:“恩,所以就需要我努力些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那边有人在喊“闹洞房了”。阿飞一听,便跳起来了,也要去凑热闹。
步澜拉住她的胳膊道:“这种事,你一个女孩子跟他们一群男人去闹?”
阿飞激动道:“哎呀,我还从来没闹过洞房呢。”
就在此时,闭着眼休息的某人突然道:“我还从来没洞房过呢。”
阿飞:……
经她鉴定,看来某人真的喝醉了……
阿飞无语了半天,某人还拽着她不让她走,她痛下决心,俯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某人神色稍稍有些变化,睁开眼看了看她,终于松开了手道:“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
“等一下……”
某人醉的时候,听到这个词还不忘了皱皱眉,他一把拉过她,唇贴着她的耳廓,在她耳边也说了一句什么。阿飞耳朵以及脸便更红了,跳着脚道:“哎呀,快走吧。”
心里一边感叹着:等他醒了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这是造反了要!
……
夜色无边,有缘的人终会相遇,相爱的人不怕时光。
这三杯半敬你。
敬我们曾经相遇。
敬我们也曾离别。
敬我们还在相爱。
敬我们都还相信爱。
正文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啊啊啊!
有话跟你们说,放在下面一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会不会觉得一宵太碎碎念,总是有那么多“有话要说”……好吧,这是最后的有话要说,让我一次说个够吧。
先说红包的事,这几天我会把所有的评论翻一遍,给评论总字数的前五个读者发红包,钱数或许不多,但是一宵火热的一颗心!还有,所有给我评论过,看过这篇文的亲爱的,真心感谢你们的陪伴!你们给的每一个留言,不管长短,不管数量,我都有认真的去看,并且回!在这里再次感谢你们,愿意去这样陪伴一个新人作者!你们每个人的昵称我都有印象,虽然暂时没法给红包了,但开新文之后,你们如果偶尔愿意去一宵新文看看,只要你敢露面,我就敢发红包!
这是一宵在晋江的第一篇文,虽然收藏等数据并不好,但说实话,这个并没有打击我,我觉得你们的评价与喜欢,比很多收藏要值得的多!知道有人在的那种心情真的是很幸福的!能得君一句喜爱,也是倍受鼓舞!
这篇文我从暑假前开始存的稿,这也算一路写了好几个月,并不能用轻松或困难来形容,因为这里面也是我的一段心路历程。我都是晚上写文,曾经在写《织女心》的时候,因为刚写这部,一口气非想把这个小故事写完,也就是写到阿飞在墓前敬酒那段。然后就真的一直撑到写完,一直写到了半夜里一点多,激动地拉着室友来看,非要她点评,然后问她具体的感受。后来也都会偶尔遇到卡文的时候,在非常疲惫的时候,坐在电脑前憋了几个小时才憋出几百字——就是在写明月的那段故事的时候。
说这些其实就是跟大家的一个分享,其实这些都是作为一个作者,一个说故事的人应该也必然会经历的阶段,总有一些孤独别人无法与你分担,但更多的时候,作为作者其中的快乐也是难以言喻的!
写文以后,我发现我真的对讲故事这件事着迷了。虽然阿飞三岔口就暂时到此为止了,但是我们看故事听故事的脚步不会停止。我们一定还会再遇到更好的故事,最好还会碰到属于自己的美丽故事。
我也希望一直当为你们讲故事的人,一宵的三岔口永远为你们敞开,等着你们在现实中累或迷茫的时候,停下来喝一杯茶。希望有一天有幸能做你们的指明灯,做一段路的引路人。也希望你们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的三岔口,珍惜每一个或路过或停驻的人,也会成为他们可以停驻可以倾诉的人。成为一个会爱别人的人,体会爱人的幸福。
在此,谢谢一路陪伴的各位亲爱的,你们见证了这篇文的长大,我经常喊你们亲爱的,但在我心底你们真的是最可爱的人!!也感谢室友和一些老友的陪伴,这一篇文写下来,她们给我参谋了不少,我还经常半夜拉着室友,要她们看文问她们感受。感谢每一个给过评价的人,你们的存在就是对我极大的鼓励!感谢每一个人看过文的人,哪怕看过一章或几个章节,我在专栏说过,茫茫晋江,能点进来都是莫大的缘分,你们都曾或长或短地见证了这篇文的成长。我衷心地感激你们!
有缘必会再见。也希望我们还会再见。祝各位看到这句的人,无论是看了一宵的这么长的唠叨到这的,还是随便或是误点进来看到这句的,祝你们早安午安晚安,学业顺利,事业顺心。
生活中总有迷茫与疲惫的时候,永远不要忘记看文的欢喜,永远不要失去期盼与希望。愿你们每个人,都有人信,有人爱,有人等。我爱你们。
一宵
2014.10.28深夜的上海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会不定时更,想看的偶尔来看就好!会包括一些配角,还有步将军和阿飞的一些互动~~~
☆、我是番外一
番外1 什么味的月饼
若干年后中秋节。
阿飞:今天我在街上看到好好看的月饼!!看到就想吃!
步澜:有多好看?
阿飞:反正比某人今天买的那些月饼好看。
步澜:某人其实会做月饼你造么……
晚上,一轮明月。
阿飞看着一桌的月饼,顿时星星眼,拿起一个尝了尝,仰头问某人,“你猜我吃的是什么馅的?”
某人猛地低头,尝了尝某某人的嘴唇,淡然道:我猜是苹果馅,猜对了有奖励么。
阿飞:……
***
番外2 步将军虐某男配之叫荷花的婢女
若干年后,阿飞和步霆又回到了三岔口。
回去后,不过几天,周在成便听说了阿飞回来的事。老孙跟阿飞说起周在成,阿飞一愣,眼神有些飘忽,步将军喝着茶瞟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
阿飞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道:“孙叔,你没跟他说我其实是……”
孙叔一怔,“没有诶。还没来得及说。”
步霆赞许地看他一眼。
阿飞沉吟了一会儿道:“唔,那还是别告诉他了吧。我最近还是换成男装吧。”
步将军放下茶杯,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阿飞和步霆正在吃饭,周在成身边的家童突然跑来找阿飞。他被人拦在正厅外,喊道:
“阿飞哥,是我,公子要我来告诉你,最近荷花正盛,邀你一起游园。”
阿飞正在吃着汤面,一时没注意听,吸溜了一口面条,问步霆,“他说什么?”
步霆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她,淡淡道:“好像是说最近一个叫荷花的婢女生了病,整日比较幽怨。”
阿飞口中的肉掉到碗中,愣了一会儿,怒道:“告诉他,有病找大夫,大夫!!不要老是把老子当大夫使!”
步霆走出去,家童紧张道:“听声音阿飞哥是不愿意去吗?”
步将军“嗯”了一声,“她说你家公子脑子有病,要找大夫治治。”
家童:……
***
番外3 步将军虐某男配之虾饺有姜
话说阿飞狠狠地拒绝了周在成赏花的邀请,周在成郁闷了许久,过了两天,又派人送来了从苏州带回的大闸蟹和水晶虾饺。
阿飞看到美食垂涎欲滴,捏了两根蟹腿,给了步霆一只,自己咬起另一只。
阿飞吃得正香,看步霆吃的不是很欢,便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步霆皱着眉又品了品道:“味道有些淡,不够辣。”
重口味的某阿飞顿时兴趣大失道:“啊,好吧,这种东西不辣怎么好吃啊。”
随即又夹起一只水晶虾饺,咬了一口道:“汁很浓啊!”,又对步霆道,“你也吃一个啊。”
步霆也夹了一只,咬了一口道:“恩,不错,就是姜味稍重了些……”
阿飞大惊失色:有姜啊!不吃了!
步霆笑道:“过几日我们去苏州,找大厨专门做你爱的口味。”
阿飞:好啊>3<,还是我家步将军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都完结了,你们都不给我留言的吗QAQ,好桑心……
☆、番外之心魔——周在成篇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又虐他了……我也超想给他安排了花好月圆的圆满,但怎么写都有一种迁就的幸福的感觉,就觉得还是不要写出来了……
如果觉得正文给他的结局已经比较圆满,可以不看这篇。或者你们也可以觉得他的这种遗憾是他的圆满。
希望你们喜欢。
番外之心魔——周在成篇
“我心中的那个少年,我可以为他做一切,却无法为他承认那一句。这是我的心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镇上的冬天竟变得这么难熬。
冬天过尽,春日要来之时,孙叔跟我说阿飞已经将茶馆交给他,我惊讶道:“那他去哪儿?”
孙叔摇摇头道:“他没说,只说想去其他地方玩玩。你也知道阿飞那孩子,真的是闲不住。这步……捕头刚走,他就待不住了。”
孙叔说的那个捕头我有印象,我在阿飞身边见过他,似是阿飞的好友。
好友?呵,我也曾是阿飞的好友,那……他和阿飞有我跟阿飞曾经那么好吗。
“在成。”孙叔的一句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他道:“明天他就走了,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孙叔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我知道他心里担心顾忌的是什么。看着他不确定的表情,我笑笑道:“孙叔,别担心我,我现在挺好的。有时候的话我会去见见她的。”
孙叔点点头。
傍晚我吃完晚饭,心中却总有什么放不下,在房中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去见见他吧。
三岔口还是一如许多年前的样子。天色暗沉,远远望去,亮着暗黄的灯光,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一如阿飞。
我走到门口时,阿飞正低着头在数着银票。似是听见我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看我。
看到我的一刹那,阿飞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冲他笑着点点头,阿飞才向我笑道:“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吧。”
我看他脸色似有些差,犹豫道:“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阿飞一愣,接着笑着道:“ 哦,有点吧,不过还好。”
“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嗯。”他在我桌前坐下,心不在焉地喝着茶。
“那……要事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困难了,记得回来找我们。”
阿飞用力地点点头,“知道啦,你总是那么多唠叨……”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听到这“总是”一词,竟也觉得有些心中一颤。看阿飞面上并无什么,我也只压下心中的感慨。
我陪她喝了足足一壶茶,其实倒也什么都没说,他不知为何有些沉默,我也只好不停地提些镇上的趣事,还有以前去过的一些好玩的地方——他往日最爱听这些了。
一直到外面夜色包围,我看他有些倦意了,便要起身离开。
阿飞这才怔了一下,吐吐舌头道:“天都黑了,那你快些回去吧。”
我点点头,刚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又突然想回过头去看看他。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突然想回头看看。
今日一别,却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阿飞似乎也在惊讶我的回头:“怎么了?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我犹豫道:“你出去该需要一些盘缠吧,够吗,不够我明天让下人给你送来些。”
阿飞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好啊,多多益善啊。好兄弟的钱我就不客气了!”
我回味着字眼:“好兄弟……”随即看向他道,“阿飞,你可后悔与我相交……”
他一脸愕然:“为什么要后悔?”
“我……我曾经那样对你。”
他“哦”了声道:“我从来不后悔与谁相交,真心相交必有所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一时脑子一热,脱口道:“其实我当年是因为……”
“哎呀,以前的不愉快就别提了嘛。”阿飞突然笑着打断了我道,“其实,当年你对我一直都挺好的。我都在想,如果我当年是个女孩子,一定都喜欢你了。”
说者无意,可我却心中激荡,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说的很随意的人,他可知道这是我的心魔。我曾经在无数个梦中无耻地幻想过这件事是真的,又在醒来后深深惧怕着。
阿飞依然笑得大大咧咧道:“你别介意,我说的就是个如果。”
可有时候,你不知道你的一句如果,也使我一晚上难以入眠。
到底缘浅。
每个人都会有心魔,我想。
我心中的那个少年,我可以为他做一切事,却怎么也无法为他承认那一句。这是我的心魔。
☆、番外之识衣——苏苑篇
三月花开,芬芳满城,阿飞和步澜也决定要离开了。
离别的那天,老孙眼睛也红了,在城门外握着两人的手有些说不出话来。人上了年纪,反而有些经不起离别了。
阿飞心中也不禁有些酸涩,伸手抱着老孙的肩膀道:“别难过嘛,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看你们呢!”
老孙一把年纪了,鼻子红成这样,也颇有些难为情。他拍拍步澜的肩膀,面对着两人扯出笑容道:“我现在有了新宅,够住!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
“回来”一词又让阿飞着实难过了一回,步澜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两人轻轻对视了一眼。
老孙笑道:“对啊,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成亲?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抱个胖娃娃回来了?”
阿飞的脸一红,撅着嘴道:“真是老不正经!”
步澜眼中也浮现出笑容,淡淡道:“我尽力。”
阿飞跳脚,“什么啊……”
“对了,说到成亲。”老孙突然想到什么,“一年前有个姑娘曾去过三岔口,给你们下了一个喜帖,没见到你们便离开了。”
阿飞惊讶:“谁啊,喜帖还有吗!”
老孙道:“有,我还留着,你们等会儿我去拿!”
不一会儿,老孙便将喜帖送过来了,阿飞迫不及待地打开,步澜也凑过来看。
一时,两人都不禁惊喊出口:
“苏苑!”
红底黑字,正是娟秀的笔迹。落款便是这个名字,笔法柔中带骨,秀中有韧,正如她带来的感觉。
***
到达阳城时,正是春风熏人之际,阿飞也换上了轻便的衣裙。
话说挑裙子时,步澜老是挑那嫩色的,不是水蓝便是鹅黄,阿飞在一旁看着不满道:
“你……你看看,你这挑的颜色都是小姑娘穿的,人都说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心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步澜乐得看她无理取闹,又让老板取下一条水绿色的裙子,用手拿着在她身前比划着,神色泰然道:“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小姑娘。”
阿飞听这话感觉也不大对,绕开裙子到他身前,仰头看他道:“那要是有一天我老到跟小姑娘这词一点都搭不上边了呢?”
步澜把衣服递给老板包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懒懒道:“哦,那正好,那样就不是全天下人眼中的小姑娘,就只是我的小姑娘了。”
一旁的老板听两人这说话也不禁笑起来,店里的伙计都已经偷偷笑起来,阿飞撇着嘴对步澜道:“油嘴滑舌。”眼中却早已是暖融融的笑意。
两人付过衣服的钱,阿飞向老板打听道:“对了,老板,请问锦绣布庄怎么走?”
两人到布庄的时候,还看到布庄门前挂着未摘下的红灯笼,想是喜事不久。
见到苏苑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她从染缸后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红白色的衣裙,头发打成一个髻在脑后,一看便是一个已婚妇人的打扮。阿飞第一眼看到的则是她腆着的大肚子,惊讶地看直了眼。
苏苑看到两个人的时候,也是一怔,知是故人来访,猜到可能是那两个人,却没想到竟是一男一女。
可那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姑娘看着很眼熟,苏苑细细想了想,便也猜出七八了,也露出了笑容。
“两位远道而来,还请进屋喝茶。”
阿飞则低头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道:“八九个月了?”
苏苑微怔,随即展眉道:“姑娘好眼力,刚刚九个月。”
三人在屋内坐了一会儿,阿飞才了解到苏苑现在是布庄的老板娘了。布庄的老板也即苏苑的夫君,原来只是继承父亲的小染坊,后来有了苏苑的妙手的帮助,逐渐发展壮大,现在已经是一个当地有名的布庄了。
阿飞点头道:“苏苑这可是旺夫命!两人日后必定有福。”
苏苑听了眼角也展开了笑容,“借阿飞吉言。也谢谢阿飞姑娘你当年的开导,还有你的药。”
阿飞这才想起来她眼疾的事,起身到她旁边坐着道:“我再给你看看眼睛!”
阿飞小心地看着她的眼,又把了把脉道:“眼睛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也不能太劳累。孩子也很健康。”
苏苑要起身致谢,阿飞连忙扶着她坐稳道:“不要客气了。”
苏苑此时才想起来,“对,年前给阿飞姑娘做了衣服,不过当时不知道阿飞是姑娘,做的是男子的衣服。”
“没关系,我经常穿男子的衣服的。”
步澜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苏苑看了看他,道:“两位多留些时日吧,我给这位公子也做一件。”
几日后,两人收到了苏苑做的衣服,赞不绝口。妙手金指,说的便是如此了吧。
两人离开前的一晚,阿飞来到苏苑房中给她看胎动,两人说完胎儿的事,一时没什么话要说,一阵沉默后,阿飞一抬头看苏苑望着窗外的月色,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在想什么深沉的事?”阿飞调笑道。
苏苑轻轻叹了一口气,“是不是所有女人怀着孩子的时候,都像我这样容易胡思乱想,动不动就会觉得心头一酸,有时候眼眶都会湿……”
阿飞笑道:“是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不要担心,有难受的事堵心的事就说出来。”
苏苑道:“倒也不是难受或是堵心了,有时候会梦到一些过去的事,总还会有些心头酸。”
阿飞帮她盖好小锦被,坐在一旁托腮道:“恩,经历过的那些事,总归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好也好坏也好,都不可能抛弃它们。偶尔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反而让你更珍惜身边的幸福。”
苏苑点点头,“是啊,是那些让我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我有时候想想,会觉得缘分的安排其实十分惊险又巧妙,我遇到孩子他爹,是因为他买了我来了这儿之后做的第一件衣服,我那时眼睛还没完全好,针脚也有些乱,可他就说很喜欢,问我能不能去他们坊里帮他们。”
“哈,他也是慧眼啊。”
苏苑低头看看地上的月光,抬头对阿飞道:“我现在才明白,每个女人都该值得一个懂得欣赏你手中每一件衣服的人。而这个人值得你去等。”
阿飞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也觉得一片湿润。
她抬头看月亮,由衷地为她高兴。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苏苑故事的结尾,有些晚,但还是献给所有心疼过这个姑娘的读者。
我想了想,这几个小故事的结局,我暂时只打算写苏苑的这个了。其他的几个我想了很久,尤其是兄妹结,还是觉得就讲到那为止,因为我从评论中已经发现你们的理解已经让那些人物比我脑中预想的要丰满了,每个读者都可以有各自心中的结局,或美好或遗憾。
而苏苑,是我实在想给她这样一个结局。温暖的,充满了对爱的信仰。
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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