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瑾的态度让云暖有些忐忑,但是不得不说,他什么也不问,比他追问过往要让她好受的多,许多话,她也不知要如何对他开口解释。
走进院子,云暖吃了一惊,原本的布置几乎丝毫未改,甚至那院中的大树上还挂着一只鱼戏莲花灯,灯已经很旧了,但是看得出被保养得很好很用心。
云暖的眼中有些酸涩,却没有说什么。
最大的堂屋被改作了课堂,放着几张矮些的书桌并蒲团,青瑾在最里面一张最高的书桌后提笔一气呵成,吹干了墨迹,走到云暖身前,展着手中的宣纸温声道:“我的本名。”
云暖低头,之间莹白的宣纸上两个俊逸的行楷,“郁柠”。原来是“郁先生”而不是“玉先生”。她想起景玉曾经说起过的青瑾的身世,倒是个很符合他世家少爷的名字。
云暖敛眸看着他,灰白的袍子依旧纤尘不染,却与他之前身着道袍的样子大不一样,好像谪仙化作了凡人。
“你怎么做起了教书先生,看上去倒是比以前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云暖突然顿住,定睛仔细看他,才发现以前总在他周身的护体之气不见了,整个人并不是因为衣服显得有人气而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书生,而是他真的没了修为,“难道你真的把一身修为拿去化鬼气了?”
“身外物罢了,没什么好可惜的。”青瑾说着勾起一丝邪气的笑,便如她记忆中那个人一般,“小生如今是真的身无长物,西娘可是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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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念柒满月宴这天,铸剑山庄几乎赶上了武林大会的热闹程度。战乱之时每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都值得珍惜。
云暖下了船,理了理被风吹起的额发,提起裙摆下了渡船。许久不穿女装,还是这种有些正式的,云暖有些不习惯。她只身而来,只带了些云游时得来的稀有的药材补品,算不得多么贵重,不过礼轻情意重。
时间尚早,山庄里却早已聚集了大批的江湖侠客,而门外还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云暖绕着小道先去拜会了容欢,看她忙得不可开交,只是逗弄了一会白嫩的小昭儿,虽然爱不释手,不过为了不给容欢添乱,她没多久就离开了。
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走着,她游历之时并不留名,就算留了也不算什么大名声的人,几乎无人认得她,看着那些江湖侠客彼此寒暄,“久仰久仰”“不敢不敢”之声此起彼伏。
她四处乱看,有些百无聊赖,想要绕道人少的清静处待会,却发现这“清静处”甚是难找。忽而,她的视线被几个熟悉的身影定住。
藏青的紧身衣裙,青蓝的流苏,高束的马尾和苍白的容颜,旁边的人一身得体大气的道服,眉目越见稳重端庄。
云暖想奔过去,却又钉在原地不敢动,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从心底蔓延开来。
——唐损,阿舒。
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射过来,一眨眼那藏青的身影已是到了眼前。
“哟,阿朱,你怎么越长越丑。”
“……”
重逢的气氛被这一句话破坏殆尽,不过云暖却浅浅勾起唇角,这才是唐损。“有吗,我不一直这样。”
“以前还会笑,现在这笑不像笑,哭不想哭,不是更丑了。”
年岁没有在这个女子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的冶艳妖邪。
“关心就直说,你是毒药吃多了,说话都带着毒。”还是熟悉的声音,云舒徐徐走来,有了点得道高人的味道,只是这嘴,大概是与唐季绘待得久了,其狠毒程度简直不相伯仲。
云舒笑的很开心,热情的视线看着云暖,没有一丝生疏。她是与云暖最无话不谈的人,虽然不常见面,只是知交只有契合的程度,并没有时光的度量。
“暖暖,你回来了就好。”
此处应有感动,然而院暖的神色有些古怪。唐季绘轻笑一声,艳丽的红唇弯出迷人的弧度,“小丫头想到什么了。”
云暖语调诡异地对着云舒道:“我见过你师父了。”
唐季绘浑不在意,拈着旁边的树叶,噙着浅笑看戏。云舒却是一怔,随后才回过神来,这个人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得太久,以至于她有些刻意的淡忘了。
“你说师父在这?”
云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几日前偶见一面,只是看上去是扬州住了些时日了吧。”云暖低头把玩自己的发梢,面上的表情别人不得而知,语气也甚是平板,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以,她也没有看到云舒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唐季绘。
“师父,方才谈真人在找你。”几人静默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过来对着云舒一揖,说道。
云舒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略带歉意的看着云暖,“暖暖,我们晚些时候再叙。“然后带着那小少年匆匆走了。
“阿舒都做师父了呢。”云暖看着两人远去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不禁唏嘘时间。唐季绘并不搭茬,指尖的柳条绕着她的长指像一条小蛇,翠叶玉手,煞是好看。目光扫过她微微露在袖口外面的腕子,皓白的腕子上缠着玄色的锁链——孔雀羽。
唐门秘宝孔雀羽,共分九翎,分别由堡内九名最出色的的弟子佩有,而危机时刻,九翎合一,威力更甚。
看到孔雀羽,云暖心中一沉。不由想起那寡言深情的苍白男子。云暖久久不说话,唐季绘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腕间的孔雀羽,稍稍思索便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唐家堡的人,就算死了,魂也会回来的,师兄总归还在的。”
“……”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比起别人的事,我带你去见个人。”
“什么人?”云暖讶然。
唐季绘狭长的美眸眨了眨,故弄玄虚道:“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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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焚着沉郁的檀香,香烟袅袅,令人心绪宁静。云暖坐在蒲团上,窗外一棵杏树上,唐季绘正在闭目养神。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副眼角眉梢都透着清冷的寡淡模样,只是不知为何那一头青丝尽数化作了银白。莫不是余毒未去?
这人正是景玉。云暖以为一直与青瑾在一起的景玉。云暖想问她为何会在这里,为何没有与青瑾在一起,她这个样子,青瑾知道吗?可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要从何问起。
“云姑娘,请。”褐色的粗瓷茶碗中是清透的茶水,一室茶香。
“多谢。”云暖接过,那温热的感觉瞬间传到手上。
“你的头发……”过了一会,云暖还是找了一个不那么酸的问题问了出来,而且当初是她救的她,照理不该这样子的,她不愿让别人以为她存了坏心。
景玉的目光淡然,未起波澜,似是不愿多说,反而转言道:“云姑娘可见到青儿了?”
云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心中酸涩。“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纯阳宫吗?”
“青儿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他分得清仰慕与爱恋。”
云暖倏地站起来,茶水有些洒在衣摆上。
这是什么意思?容姐姐说的成全,她不惜以死做到了,不是吗?如今却要告诉她,做错了?
景玉也站起来,看向云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怨怼,但最终还是平息了下去,化成一道古井无波。
“贫道感激云姑娘救命之恩,这份恩情贫道以心头血喂养那苗疆女子身体内的蛊虫一事便当作报答了罢,姑娘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说完径自推门离去,独留云暖立在这一室檀香之中。
这些年来,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云暖心事重重的走出去,唐季绘却不知跑去了何处。这里是个很小的道观,坐落早杭州郊外,观外也没有名字——也许曾经有的吧,外面看上去有些破旧,里面却意外的很干净。
观内很小,云暖抬头看了一圈树上,房顶一类的地方并没有唐季绘的影子,便走到观外去找,却在门口见到一个青松般立在那里的身影。
今日他换了簇新的青色袍子,墨色的滚边和同色的腰带,青色的发带若隐若现,骨节分明的右手上提着一柄天青色的二十四骨伞。
在这里遇到他让云暖有些窘迫,他来做什么不难猜测,倒显得她出现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她躲闪着他清明的目光,轻声道:“真人在里面。”
青瑾从容:“嗯,我知道。”
“嗯。”云暖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茶渍,好好的一件裙子,本来也是很好看的,心中乱乱的,声音发涩,“你快进去吧。”
那青色的袍子下摆果然越来越近,云暖等着他走过去,那人却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温柔:
“我是来接你的。”
云暖惊讶的抬头,眼前是他如画的脸,温和浅笑,眉目间俱是温柔。
“看样子午后可能会下雨,快些走吧。”青瑾不由分说用空着的左手拉起云暖,干燥而温暖,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云暖有些想哭。
云暖心中纷乱,来来去去的都是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走到半山处,云暖突然冒出一句:“道长,你喜欢我吗?”
青瑾停下来,回头看她。
“西娘,我已经还俗了,不过若是你喜欢,我可以再冒充一番道士。比较困难的是道袍已经当掉了,还是死当。”
所答非所问。
云暖有些恼怒,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前走去,没两步却被他捉回来,接着是一个青松味道的温暖怀抱。他把她按在胸口,一声一声强有力的心跳,快而清晰。
“西娘,嫁给我可好。”
云暖埋在他怀里,眼眶却湿了。
“我做过最坏的打算,总算老天待我不薄,还能再遇到这样的你。”
云暖的声音从他怀中闷闷的传出来:“比如呢?”
“比如你嫁人了,比如你不愿意见我,比如找到你时我已白发苍苍来不及同你白首……”
“或者我真的已经死了?”
环着她的手臂一紧,他的话一字一句搭在她的心上:
“你生,我便陪你看尽这山河日月,你死,我便随你入了轮回,生生世世,总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陪着你。”
“道长。”
“嗯。”
“我要哭了。”
那人轻笑,“好,快哭,哭了道爷好安慰你。”
抛却荣华,散尽修为,他这雪山之巅的仙人终是染上了红尘色,熠熠夺目迷了人眼。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是真的完结啦_(:з」∠)_
这一章是真的很肥吧QWQ!!!!!!这已经是某椛能想到的最甜的结局了【。……怎么说呢,我希望这个结局尽量不要显得太过突兀吧……关于青瑾对景玉和云暖的感情,这样解释也不算过_(:з」∠)_
然后差不多文里的人的后来都交代了,云澈和玖诗的比较隐晦,大概就是景玉的心头血那句话……大概就是因为云暖特殊的体质她的血也比较特殊,用她的血喂养玖诗的圣女蛊来推迟它的发作好找到解决的办法这个样子_(:з」∠)_……
唐季绘这个人物从头到尾就是个旁观者,到最后的最后都是那个样子,我也不愿意扯点什么桃色给她【。……
至于云舒,嗯,这个人的原型喜欢道长和花哥……你们懂【。
总之真的完结啦-w-
这个文因为我的懒惰拖了一年多也真是不容易QWQ!
下个坑应该是个短片_(:з」∠)_……某椛的文笔很多地方都非常不成熟,文风也不稳定,行文中肯定也有很多漏洞什么的,感觉太长的东西我还是驾驭不好,从短篇开始磨练自己吧-0-!
那么下个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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