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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作者:泽无旁代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9:16

楼道已经空无人影,韦俊仍然向那边望着。这么一刻,他百感交集,心里掠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如果他不认识林栎天,也许他明天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如果他没有和林栎天成为朋友,也许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但是,他心里几乎立刻就否决了这个念头,并因为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深深歉疚起来,无论如何,林栎天都是他值得的朋友,他不后悔。可是,明天这一去,他有多凶险他完全清楚。他不会单纯到可以相信自己这么一去就好像是去商场买件东西那么简单。

他想起前两天那枪击的场面,也许明天,他就身陷其中,从此以后都回不来了。他在一种恐惧慌乱的情绪里激烈做着何去何从的角逐。

楼上,她卧室的灯光亮了。他透过车窗望了一眼,看见她趴在窗口,无声地向他做着手势,示意他赶紧回去。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望着她,从来没有体会这种眷恋的感觉,这会儿深重的像是一记重锤,一下下敲着他胸口的地方。

去还是不去呢?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一点多钟,再过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生与死的界限就会清晰明朗了。他再望了她一眼,隔着那么远,仍能看见她的笑容,他心里吃痛,不忍再看,咬牙将车子发动。

清晨三点钟,韦俊的手机准时响了。全部人扑到手机边上,屏息听着。“你打辆出租车,上了车,我再告诉你怎么走。”

韦俊撂了电话,王宇交代他,“必须见到天哥本人,确保他没有问题,再把车开进去。只要车上了塔吊,就是你们最危险的时候。”他递给韦俊一个防弹衣,“把这个穿上,我们已经做了部署,有可能估计到的情况,我们都做了估计,还有一些情况,也许是我们估计不到的,但无论什么情况,保命是最重要的。”他再提醒了他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韦俊二话不说将防弹衣穿上身,带上耳机。

金鼎有两个楼盘在建,名城花园项目坐落在管庄位置,占地面积大,第三期共有六栋高层正在建设,只有一面临着马路。小区正门是个丁字路口,四周是施工围墙,左侧无路可行,右侧道路需要绕过很远的红绿灯才能拐向后面街道,其中还要经过两个路口。如果真如他们猜测,犯罪嫌疑人直接用塔吊将装有现金的车吊起来送向另外那条街道,如果不做准备,短时间内,车辆再快都将无法及时堵截。

龙二在电话里指挥着车子的前进方向,沿着青年路位置绕了两个圈子,果然照着管庄方向开过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出了汗,生凭第一次经过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自己等下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

十月份的天气,三点钟的时间,天仍然黑着,灰蒙蒙的晨雾在车头前漫延,有种可怖的安静。他屏着气听着龙二的指挥,左耳里塞着耳机,王宇在里面提醒他:“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阳光新城的几栋高楼,随时会保护你。”对方的安慰没有起到作用。前日那火爆的场景仍然在他脑子里徘徊,四五个歹徒就这么在一众警察面前将林栎天带走,如果这次,他们再如法炮制,林栎天绝无可能再活着。

“记住我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事,只有冷静不乱阵脚,你才不容易暴露你的弱点,你脑子才管用,才会条理清楚,否则,你不仅救不了人,你连自己都很可能会搭进去。”他点着了一支烟,一口一口抽着,借着香烟的熏燎竭力让他的神经镇定下来。

东边天空,仍然没有曙色,如果是在六七月份,三点钟的时间,天也许就亮了。

名城花园里,万籁俱寂,周围静的没有一丝杂音,连只鸟都没有,几栋建设中的楼才刚刚起到三四层高度,一辆巨型塔吊果真高高挺立在楼边,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韦俊紧张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攥着一手的冷汗。前方空地上,借着车头灯光,清楚可以看见塔吊的钢丝绳垂在离地面位置。他突然临着工地大门位置停下了车。龙二在电话里指挥他:把车开进去。

他死死握着方向盘,不知道对方是在什么地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周围黑的如同午夜,他犹如舞台上的表演者,车灯成了他头顶的镁光灯,将他完整地暴露了出来。弄不好,他很快就将成为靶子。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定了,“我要见到林栎天。”

对方加阴了声音:“我让你把车开进去。”

“我如果不见到他,我就不把车开进去。”

气氛陡然僵持起来。

“妈的,”对方咬牙骂了一句,咕嘟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他看到有两人拖着一物从旁边楼宇中出来,就站在车头灯光下。林栎天全身帮着炸药,人几乎是血肉模糊的,却在车灯强烈刺激下勉强抬头,向着灯光方向撑开了眼。

谢天谢地,林栎天还活着。他陡然热血沸腾,几乎喜极而泣了。

他发动车子,照着林栎天的方向将车开过去。押着林栎天的那两人手里各执着长枪,等着他把车停下,一人喝了声,“下车。”

韦俊跳下车,那人收了枪,过来搜他的身,随后将他搡到一边,去检查后车袋子里的现金。跟着,收回身,麻利地将塔吊钢丝绳穿过车窗,系好,跳上前车,冲着押着林栎天的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押着林栎天的人始终枪未离手,顶着林栎天的头,他将林栎天送上后座。看样子,他没有放人的意思,是要把林栎天带走!

箭在弦上,一切就在旦夕之间,韦俊突然做了个惊人的动作,他拼了命的将那人扯开,跟着扑上车护住林栎天。

车窗外立即响起密集的重枪声,子弹来自四面八方,那人反应慢了半拍,未来得及开枪便已经中弹倒下。

韦俊的整个动作,做的相当快,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车前座那人也立即有了反应,掉转枪头想要冲他开枪。他的枪身长,近身施展不开手脚,韦俊眼疾手快端过他的枪身,擎着他的手腕,拼了命去夺他手中的枪。

工地上方,有子弹气急败坏不知来处地照着他的方向射击过来。车里面被现金塞满,林栎天伤势不支,窝在车门位置动弹不得,他的人就露了大半在外面,右腿位置麻麻中了一枪。

枪声雷动,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特警队同时开了火。夜色做了掩护,目标混沌不开,一时间,子弹声擦着夜空震耳欲聋的乱飞。

车外激战,面包车被缓缓吊了起来,失去了平衡,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向外面街道方向移动,两人开始近身肉搏。那枪就在他们手中不断地改变枪头方向。车子失去了平衡,那人欺着韦俊的方向向下重压过来。

韦俊虽没打过架,好在他还有体力,几个回合过去,竟也没吃亏。那人投鼠忌器,子弹一旦走火,车里几个人都会同时没命。他不敢开枪,只能靠蛮力。车内空间小,拳脚,枪支都发挥不了作用,两个人就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脚并用,激烈扭打撕扯。

天边逐渐破晓,依依天没亮就醒了过来。

客厅里,那几个人都醒了,大家叽叽喳喳说着话,拾掇东西。她这房间一有声响,姚铃即刻探身进来,“赶紧的,新娘子,化妆。”看她握着手机在那儿,表情有些紧张不安,立即嬉皮笑脸起来,“怎么了?都老夫老妻的了,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还这么紧张呢?”

依依摇摇头,这一夜,她都睡的迷迷糊糊,这会儿,她的眼皮仍然还在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她犹豫着去找手机。“我要给他打个电话。”

姚铃过来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把她往卫生间里推过去,“快点吧!打什么电话,等会儿就见面了。”

她心思不定地洗漱完,坐到梳妆镜前。隐约想起昨晚韦俊的表情,似乎不大对头。他一定有事瞒着她。

天彻底亮起来,房间里就热闹开了。

依依这边亲属不多,只有依依爸爸,加上莫妈妈和莫爸爸一早从东北赶来。人虽是不多,气氛却被几个好姐妹哄的热闹。大家欢天喜地地说笑着,彼此互相提醒,不要忘了这个,不要忘了那个。

按习俗,男方母亲要接喜盆,喜盆里装满红枣花生桂圆栗子,取其谐音早生贵子。东西一早装好,张颖这会儿却在那边叫起来,“怎么没有栗子呢!栗子在哪儿呢!”

大家这才发现,百密一疏,喜盆里装的满满登登,却独独少了栗子。不知道谁把栗子放哪了?屋子里,沙发上,地板上到处都堆着东西,原本,顾梦莲都已经买好所有东西,女方这边,却不能一点都没有,一些被褥,枕头,生活用品还是要的。

大家东翻西找,才算把栗子找出来。刘晨又开始不放心。新娘要穿红鞋子,新郎必须在新娘的房间里找出鞋子给新娘穿上,才能把新娘带走。几个人一早就把鞋子藏好,这会儿,她又为鞋子的安全重新动起了脑子。

秦雨浠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鞋子又被重新从床底拿出来,换了两个地方,就放在窗帘后面。

临上车之前,还要吃汤圆面条,预计团团圆圆,顺顺利利。莫爸爸一早就将汤圆面条准备好,看时间差不多就下了锅。

这边,姚铃帮着化新娘妆,莫妈妈给梳头。张颖在旁边打下手。几个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莫宇赶在迎亲之前到了。看着依依上好了妆,拖着坠地婚纱,小腰身玲珑纤巧,模样楚楚动人的在那等着,“就这么把你嫁了,我还真舍不得呢!”他说。

姚铃不着痕迹接过话:“舍不得,也没法,怪你魅力不够,依依没看上你。”

他笑笑,也不避忌,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两人一晃又有十几天未见,这会儿,彼此互相瞄了一眼,“这个舍不得,可不是你想的那个舍不得。”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舍不得?”姚铃反问他。她的动作麻利,粉刷扫着依依脸边腮红,却好像染着的是她的脸色。

莫妈妈分别看了看他们两个,接过嘴说:“不知道我送完女儿,是不是就开始娶媳妇了?”姚铃抬眼看莫妈妈,触到对方笑容,脸色红了几分。

“行,”莫宇揽过姚铃的腰,顺势在上面悄悄捏了两把,对着莫妈妈说:“她什么时候有了,我就什么时候娶,让你双喜临门。”

“那我做伴娘。”刘晨率先喊了起来。

张颖将手里的新娘红花递给姚铃,看着她帮依依戴上,悄悄看了一眼莫宇,红着脸认真地说:“我也想做。”

姚铃搡了一下莫宇,朝对方嗔了一眼,“真的假的,都不知道。”

莫宇笑起来,也不多说了,挨个房间瞅瞅,摸摸这个,拍拍那个,“我好歹也是大舅子,等会儿是不是该有我的事啊!”

“你挂钟。”姚铃笑着说:“你还有红包拿呢!”

“你呢?”莫宇斜睨着她问:“北方的习俗,嫂子叠被子,是不是轮着你啊!”

姚铃把脸被过去,连脖子都红了。她收拾好东西,往外走,低声嘀咕一句:“去你的,我没名没分,怎么算嫂子?”

莫宇凑过去,瞅瞅满房间的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们,便将嘴唇附在她的耳边说:“这部戏拍完,我们就结婚。”

姚铃怔怔,转头看看,莫宇已经走开了,她看着他的后背,琢磨着他的话,下意识地咬咬嘴唇,“你说真的?”她喊过去。

莫宇头都没回,往厨房走。“真的。”他大声回她。

她立在那儿,心口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时间离六点钟开始倒数,虽然是老夫老妻,虽然被安慰了无数次,可是,依依仍然莫名的紧张了。手心里都出着汗,一颗心整个提到了喉咙口。

大家也传染了她的这份紧张,几个人中,秦雨浠最紧张,总算,这两人的事尘埃落定,她可以功成身退了。两年前,她也是这场婚礼的女主角,想不到,今时今日,婚礼的主角变了人,缘分该是何等的奇妙!她找到依依的眼光,两人相视一笑,均百感交集。

到了六点钟,楼下没有任何声响,既没有鞭炮声,也没有音乐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华源的几个员工在楼下候着,将鞭炮就地摆齐,将沿途的全部井盖用红布遮好,放上苹果,只等着迎亲喜车一到就鸣鞭放炮。

六点十五分,张颖从窗外边缩回脖子,“怎么还没来?”

秦雨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有些困惑地说:“大家没找到韦俊。”

刘晨那边也狐疑地放了电话,“陈明说,大家去找了一圈,没有人看见韦俊。”

室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怎么能没看见韦俊呢?”依依问。她有些心神不宁地去找手机。

“你别打了,”秦雨浠阻止他,“他们都打过,韦俊的电话没人接。”

没有人接?依依愣了愣,随即,心提了上来,她提着裙摆,快步冲到窗口的地方,

楼下安静,几个同事在小区门口那边打转转。

曙光已经充满满了整个窗口地方。灰蒙蒙的晨雾逐渐稀薄开来。

怎么会找不到他呢?他这会儿没理由去了哪里?莫宇把手机递给她,她去拨韦俊的电话,电话是通的,但始终没有人接。她掐断又按了一遍,电话仍然没有人接。不知怎么,她忽然心向下沉过去,脸色就变了,从昨日开始,她的眼皮就跳个不停,这会儿似乎更加明显起来。

依依爸爸在旁边看手表,“没什么问题,韦俊那孩子不是什么没有分寸的人,许是什么事耽误了。时间来的及,九点钟才举行典礼呢不是么?”

莫宇爸爸端来汤圆,“吃点吧!许是车在路上耽误了,北京这路况不比老家,一百米都得走上一会儿。”

“我想也是,”莫宇察看着她的脸色,安慰她说:“一定没有别的事,不要担心,韦俊那人也不是没准谱的人。”

她几乎立即就认同了他们的说法,可是,下一秒钟,她就即刻反应过来,根本不可能是路况问题,所有的婚车全在酒店停着,没有开出一辆,连陈明都落了单,没有理由,他来接她,扔下伴郎,不带任何人。

六点四十分,全部人都等的心急如焚。楼下平静如常,等着的那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有人上楼来询问状况,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坐卧不安了。

依依变了脸色,她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想想昨晚,对方的古怪神情,一定有事瞒着她,是什么事呢?他不想结了?他后悔了?他又不想要她了?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越想心越往下沉过去,不祥的感觉开始兜头绕着上来。

这种不祥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慕浩东就送过来了消息,仍然没有人能找到韦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天没亮,韦俊就和刑警大队的走了,到底去干了什么,他们把消息封的死死的。

也就是,他的消失不是不要她,是与林栎天有关?依依突然松了口气,可紧跟着心又提了上来。比刚刚的更紧张,更害怕,冷汗一下子从后背窜了出来,他该不会是去救林栎天了?那会不会有危险?一定是的。她见过那帮歹徒,穷凶极恶,几乎不要命的。她想起昨晚他的古怪,抑制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怎么了?”莫宇问,“怎么这个脸色?韦俊去了哪了?还有什么事比结婚更重要的?”

她望着莫宇,欲言又止,那份心惊肉跳就又回来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心慌慌地去问秦雨浠。

秦雨浠略一沉吟,拿了主意,交代给慕浩东,“韦俊既然没有告诉依依,也就是,他一定有把握会回来,九点钟举行典礼,其他的程序都减免。无论如何,不能把依依留在这,你们先来人把依依接到酒店再说。”

于是,一行人轰轰烈烈地开着喜车过来,把人直接接到华源。

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把华源塞得满满登登。到处都是笑语喧哗,婚礼司仪,录像的,摄影的,都各就各位,来了新娘子,却不见新郎,没有新郎的婚宴是奇怪的。

逐渐的,热闹的喜庆气氛开始低落,随着主人家的脸色来越不好看,宾客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莫宇最先沉不住气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韦俊去了哪了?”

依依爸爸也耐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依依,”

大家都拥在喜房里,七嘴八舌地问。

依依开始坐卧不宁了,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她的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他一定出了事,他一定出了事,天没亮,他就走了,办什么事都该办完了,他没回来,也就是他出了事。

不,不会的,他不会有事。她仓皇中抓住慕浩东,“他在哪呢?他怎么还不回来?我们应该报警,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了?”

慕浩东那边放下电话,脸色吓人,“名城花园今日凌晨发生枪战,现场工人全部被控制,有人劫持了开塔吊的工人家属,将一辆面包车吊起。车里有三个人,韦俊,林栎天,还有一个歹徒。他们三人分别受了重伤,警察现在封了现场,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哪里,还没问出来。如果不错的话,应该是名城花园园最近的医院——。”

依依头一阵昏厥,眼前金星迸现。她等不及慕浩东把话说完,提着裙摆没头没脑地往外就走,喃喃失神地说:“我不能在这等了,我要过去,我要去找他。”她的人整个向下软过去。

莫宇抢先一步过去扶住她,稀里糊涂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韦俊怎么好端端的去了名城花园那儿?”

依依泪眼模糊,无力冲他摇着头,哀哀低语:“他一定拿赎金去救林栎天了,他竟然拿赎金去救人了。”

顾梦莲脸急的没了血色。“韦俊没有理由不和我们说一声。”

“说了,你还会让他去么?”慕百通说。“我看,我们不能在这等了。”

依依已经拨开莫宇,先一步冲出房间。满走廊都是人,两步电梯都停在楼上,她来不及等了,挨着楼梯就拐了下去。她跑的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大家跟着她追过去,有员工迎头过来询问,“顾总裁,到时间了。”

是的,到时间了,泪水疯狂地在她脸上迸现,越流越欢。不会,一定不会,他一定不会有事,可是,他如果没事,他不会不来。他对她是有承诺的。

“你穿上婚纱一定最漂亮,真不应该只做十二套,哪够瞧啊!应该做二十四套,不,最好,十分钟就一套。”

“我过了三十六关了,我已经可以将我的睡公主领回家了。”

“依依,给我生个小依依吧!我喜欢女孩,可以一世被人疼爱。”

……。

她的眼泪像出闸的水狂流不止,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痛的心口无以复加,满大厅都是宾客,气球,鲜花,彩带在半空中飞舞,像一幅虚幻的图画,所有的人,所有的面孔和愕然的目光都成了浮影。她头脑昏沉,意识恍惚,脚步绵软无力,已经走得不支,血液在她血管里快要冻成冰块了。

大厅门口,有人发出惊呼声,跟着有人跌跌撞撞地进来,伏着酒店的门在那休憩。一群人即刻涌了上去。这一定是在做梦。依依骇然站住了。她触目惊心地盯着门口那人,头发凌乱,身上伤痕狼藉,几乎都是血。

韦俊硬撑着站在那儿,擎着一条腿,撑着支架,满脸污浊的后面,他那双眼睛灼灼闪烁,像璀璨的晨光,犹如冬日朝阳将温暖从头盖下,“依依。”他费力地笑,艰难地唤她。

“你,你——”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卡在喉结的地方。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脚步费力地往前挪过去,她整个人都簌簌发着抖,直到近前,她像看个外星人一样上下看着他。

“我没有错过行礼的时间对吧!”他注视着她,又费力地笑出来。“我到底没对你食言。”

“韦俊,”顾梦莲惊叫一声,扑过去,把人扶住,着急检查他的伤口,“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没有危险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你怎么回来的?”继而心有余悸地叫出来,“原来你哥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去救人了,你怎么这么傻啊!”

“到底伤到哪了?”慕百通过去,左右看。慕浩东也过去检查,大家齐齐涌过去,七嘴八舌地问开来了。“你怎么回来的?难道没有人送你么?”“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们去接你呢?”

“我从医院跑出来的,手机掉到车上了。只有腿中了一枪,子弹已经拿出来了,其他的都是皮肉伤。”韦俊说。他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人影在眼前纷至沓来,他的目光带着强劲的穿透力,执着而迫切地停在她的脸上。

他们在人群中对视着。

她的眼眶逐渐充满眼泪,在睫毛上轻颤,她的脸色几近苍白。她闭了闭眼睛,眼泪成堆地滚出来,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她呻/吟一声,跌跌冲冲扑过去。如此短的距离,她跑的费力而艰难,犹如倾注了她一生的热情与期待。

从来没有人会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等待他爱上她,等待他走出阴影,等待他死而复生,等待他揭开她脸上面纱,将她从梦中唤醒,带出那座孤独的城堡。

他跟着一步踉跄上去,眼含热泪,情绪激动地展开双臂迎接着她。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了,再无其他,从此以后,生生息息,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与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信任她,与她合二为一,互为彼此一部分,去分享彼此的幸福,互为忠实伴侣。

你是我的生命,我的爱,我的挚友,愿我们天长地久,直到永远,司马依依!

(终)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佳偶天成(一)

时间是傍晚,办公室里云烟缭绕。林栎天坐在办公桌后面。沙发上坐着刑警一队的队长杨泉,重案组组长吴绍。

北京一战,龙三送了命,剩下龙二却有一段日子销声匿迹。最近连续几桩案,作案手法有些龙二的风格。研究半天,却没发现端倪,林栎天逐渐没了耐心。位居局长,他本不像早些日子的冲锋陷阵,但是,近来,不论大小案情,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有一女警员敲门进来汇报,一脸聪明调皮相,“林局,有人找你。”

他收拾情绪,将香烟从嘴边拿开,却动都没动地方,只撩对方一眼:“什么人?”

女警员笑容在脸上飘开,“美女。”

他看了对方有好几秒钟,跟着示意身边两位,“继续。”

杨泉刚要开口。女警员急了,扬高了音量。“林局,不敢骗你,真的有人找你。高个子,长头发,长得像电影明星,你不见拉倒,人跑了,我可没责任。”

杨泉收了桌上东西,抬腕看了看表,笑着说:“赶紧看看吧!有女人找你来不容易。你不去,我去了?”

“林局,”吴绍也说。他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人长得方方正正,目光从那女警员脸上绕回来,“赵彤不会撒谎。一定是真的。”

林栎天抬起眼皮,盯着他,“你还挺了解。”他等了会儿,随即操起桌上一文件夹,照着吴绍头顶就是一下,“不忙正事你。”

他主管刑侦,整个局里,他最长打交道的就是刑警队的人,他平时不苟言笑,发起脾气来,大家都怕,可是,他情绪好的时候,大家却无一例外和他没上没下。这会儿,吴绍和赵彤两人都红了脸,早些日子,看出那两人有些暧昧,这会儿心里有了数,掐了烟,从办公桌后面,边走边板着脸用手指点了点两人,咬牙说:“很好,在我眼皮底下。”

薄暮时分,夕阳照着公安局大院。林栎天步出大门,看见门那边有一女孩,长头发,高个子,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天蓝色的T恤。听到门口有声音,柳汝佳回了头。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的时间,空气中有种特别的沉静,足以压过马路上的车水人流声。

有一警员从门口经过,和林栎天打招呼,“林局。”顺便瞄柳汝佳一眼,却一看再看。

林栎天回头看看,转脸回过神来,“怎么是你?”他问。

柳汝佳抿唇微笑了,阳光在她睫毛上闪烁,她目光奕奕注视着他,“我把佳偶天成挪广州来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却终于僵硬地挪开了脸,目光向大马路上望过去,声音冷漠而疏远地,“怎么选择来广州呢?我想,广州并不适合北方人。”

“你不是北京人么?”笑容没有从她脸上收走,“怎么你行,我就不行。”

他把目光重新找回来,停在她脸上,逐渐的,那目光没了温度,“人和人不一样,我行,不见得你行。”

柳汝佳慢慢收了笑容,他们又对视了几秒钟。“你,”她低头,咬紧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行不行是我的事,到了广州,你总该尽地主之谊请我吃顿饭吧!”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足足停了好几秒钟,才吁了口气出来,跟着直了直腰,转头看看,也没看她,进大院里,片刻功夫,开了辆车出来。临着门口的地方,把车停下。等着柳汝佳上车,将车开了出去。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车流湍急,人群拥挤。他们的车被堵在路中间,好半天,动也不动。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有股尴尬紧张的空气在漫延。好半天,他才开口问,声音像绷紧了的弦。“来几天了?”

“半个月。”她回答,也没多言,侧着头,望着窗外。她不喜欢广州。到处都湿漉漉的,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好像身上的衣服都滴着水。空气中的冷也和北方的不同。还有随处可见的蟑螂老鼠蚂蚁,几乎令人作呕。可是,她还是来了。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那一场枪战成了她的梦靥中挥之不去的场景,她的血液里从那一日开始奔流了一种热烈的元素,使她没有一天消停,为之疯狂。她二十五年的生命第一次明确体会出,她平静的日子再也不复存在。

车子重新发动,接着前面的车尾缓慢滑行。林栎天忽然振作了一下,点着了一支烟,摇下半边窗。将烟霭送出窗外。他单手掌着方向盘,夹着烟,凌乱地抽了两口,才说:“回北京!广州这地方太不安全。”

“我不。”她简单地回了一句,头都没转,依然望着窗外。

他看了她一眼,那青春的脸颊细嫩白皙,五官标准的像做出来的,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孩,他敢说,在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吸口气,费力地将心神转开,向四处看着,心里却纷乱的忽然有些烦躁,有些不安,有些恼火的情绪。“你太年轻,太容易冲动,在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她干脆接过他的话,“我来之前就知道”

“是,”他咬紧了牙关,语气里带了些挑衅的意味,“你们有钱人,可以凭心情,凭兴趣,我告诉你,你是温室的一朵花,只能在温室里生活,一旦脱离那个环境和土壤,你很快就会撑不住。你已经二十五了,你不小——”

“你不用提醒我有多大,更不替我下断言,我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她转过头,正视着他,她的目光灼灼闪亮,带着迎战的倔强。“你不用打击我,我们不算是朋友么?林栎天,不说,我们曾经共战过,就说,我们好歹还认识了这么久,我打电话,你从不接,这就是你的处事之道?”她把头转开,声音更低了,“除非你怕什么?否则,你躲我干嘛?如果说我的智商和我的外表不相附和,我看,你的胆量和你的外表就更不搭边。”

他像蜜蜂蛰到了一般,遽然转脸,他的脸色有些青黑不定,眼底有两束阴鸷火苗在瞳仁上跳跃起来,“我干嘛躲你?笑话,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他说的太直接,甚至孟浪了。他的嘴角向下垂,唇边是一抹嘲讽的轻佻的奚落的笑容,“我还真不知道我林栎天有这么大的魅力,美女可以从天而降呢!”

她被说的有些难堪了,被他的态度刺伤了,顿时涨红了脸。是,她太主动了,太热情了,他一定以为她是轻浮的,不检点的。她避开了他的目光,眼底有抹热气往上冲,在一种委屈的情绪里,她攥紧了车门手,声音微颤,“我想,我是来错了,我,我,你,你停车。”

他没有停车的意思,脸色比刚刚更加发了青。车流漾开,他开的飞快,话也说的不留情,“怎么说?你也是韦俊的朋友,来了广州,我也应该尽地主之谊。吃顿饭总是要的。”

林栎天,你怎么会如此不近人情,如此冷漠的话也说的出口?她咬紧了嘴唇,脸色由红变白了。她想有骨气地下车,不管他停不停车,她也应该即刻跳下去,可是,她那么没出息地坐在那儿,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他不受注意地看了她一眼,手被烟头烫了一下,他即刻扔了出去。

暮色在车窗前降下来,林栎天把车靠着旁边的一个大排档停下。身后有台黑色面包车不动声色跟着过来。

这不是吃大排档的时间,店里食客不多,他们捡了一个边上位置。柳汝佳慢吞吞坐到椅子上,颇有犹豫地打量周围环境,餐桌上泛着油光,方便筷子插在半截矿泉水瓶子里,几个调料瓶半开着污浊的盖子敞在那儿。

有服务生拿着单子过来点菜。林栎天也没问她,兀自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

夜幕掩盖了周围繁华,只剩灯光。他动手帮她烫碗筷,说的不冷不热,“我不贪,不占,更不受贿赂,所以,我一贫如洗,请不起你吃高档酒楼,只能吃这个,不习惯,就老实回家。”

柳汝佳没言语,盯着他。研究着他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他内心的真正思想。可是,他深的像潭湖,湖水深不可测。这是一个成熟的冷漠的男人,在他面前,她真正的像个孩子。

“林栎天喜欢你,他只是有顾忌,害怕连累你,如果你想好了,你就去找他,别怕他奚落你,他那人外冷心热。”

她振作了一下,扬了扬下巴。有服务生上来几盘小菜,都是一些凉菜,盘碗陈旧。她夹了两筷子,放进嘴里毫不做作地咀嚼,眉头不皱一下,竟是品出了滋味。跟着又伸筷子夹别的,吃了两口,她凝视着他,几乎惊叹出声了,“不错,味道真是不错。”她四下张望,由衷地说:“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如果这家店能够换个装修,这店里的摆设干净些,肯定不少客人。”

他没被她的热情所动,冷眼瞧着她。她埋头吃着,吃的很多,她也许说的是真的,或者那食物真的好吃,她毫不做作就报销了大半盘的 。富人家的孩子的确不同,她的吃相几乎是狼吞虎咽,不管不顾的,却一点不粗俗。无论她穿的有多么简单,都不掩她从骨子里发出来的那份高贵。他看了一会儿,眼光忽然变得黝黑,变得复杂了。

他硬生生收回神,擎着那酒杯四处瞄两眼。餐桌后面,有两个食客,坐在那儿,在他瞄过去的时候,目光躲得慌忙。他多看了两眼,随即不着痕迹地转回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糟糕,那手枪被他一早解了下来,放在了办公室,平常他枪不离身,独独今个儿,他哪哪都不对劲了。他本能地多看了一眼柳汝佳,只顿了两秒钟,便掏了两张钱出来放到桌上,然后,也不多言,拉着柳汝佳的手腕,沉声说:“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佳偶天成(二)

几乎是与此同时,有辆面包车擦着地面急促停下,车门砰的拉开,三五个剑拔弩张的年轻人执着刀械跳下车,如入无人之境,向着他们这边的方向就横冲过来,原先的那两个食客也即刻起身,接过其中人扔过来的刀具,吐了嘴里香烟,边走边踹着椅凳。

喊杀声立即连成一片。

柳汝佳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林栎天拖出了就餐区,身后人跟着冲过来,刀具霍霍出声,在乱空飞舞,刀锋在夜色中闪着慎人光亮。空气似乎都凝结到了一起,她被林栎天扯着胳膊,几乎断了般的痛。

他们冲向车子,却已经在冲向车边被那些人追上。林栎天抛开车门,松开她,飞脚踹向身后来人,同时,扯过另外一人手腕,夺过对方手中的长刀,迎着过来的人回砍过去。他的手势利落凌厉,刀刀出去都能碰到肉身。那些人却未见怯懦,各个都是博了命的模样,迎着刀鞘过去。柳汝佳被吓得魂飞魄散,林栎天用刀横着那些人,扭头冲她大声喊:“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

她被那些人吓住了,也被林栎天的脸色吓住了,他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头猛兽,而那些人也好像是刚从笼子里跑出来的野兽,他们打成了一团,刀刀砍过去,都扯着肉,带着的血腥在暗夜里飞溅。

她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有一人向着她这边就砍了过来,她被那冷森森的刀光慑住,只顾浑身簌簌发抖,而没了反应。

林栎天拨开人身,奔着她的方向过来,横刀将那人劈开。他顾头顾不了尾,有人跟着补上一刀,那刀正好砍向他的后背。他回身砍过去,正切那人胳膊。

周围人纷纷惊呼逃窜,整个夜色都被撕开,街道上乱成一团。他连劈了几刀,看她在那呆立不动,不断有人想要过去袭击她,他博了命地揽住,铁青着脸,冲她吼:“赶紧跑,傻了?”

柳汝佳这才回过神来,仓皇往前跑过去,他挡着那些人,看着她跑了一段路,边跑边拦出租车,谢天谢地,竟然真有出租车肯停下。

“上车。”她人坐进出租车,回身冲他喊。他砍过去几刀,便拔开脚,向着出租车跑过去。车门一早打开,他扑进车里,迎着尾随跟来的人砍过去。

车门在半开中就向前飞驰过去,将那些人抛在车后,几个人不死心,仍然追着出租车跑了一段路,才放缓脚步。他扔了刀,关了车门,收口气回来,靠到车座上。

柳汝佳赶紧检查他的伤势。灯光中,她看的不真切,却摸着那手腕都是粘稠的湿漉。前面出租车司机回头问:“去医院是么?”

林栎天抬腕看了看,回了他一个地址。车辆走的飞快,柳汝佳想说点什么,可是,她的心脏仍然狂跳不停,余悸令她脸色白的像个石膏人。

林栎天侧眼看了看她,“怕了?”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摇下半个车窗,他掏出烟盒,点了支烟。烟雾迎着夜风被卷走。他连抽了两口,才开口说:“这只是小意思,你也许常常会没有任何防备地被人用手枪顶住额头,”他始终没看她,望着街道那边,声音像冰块和冰块在一起的撞击,“怕了就怎么来怎么回去?”

柳汝佳没说话,她紧紧攥着他的一只胳膊,血液的腥气在车厢里扬开,她的身体仍然在抖,她想控制,可是,却控制不住。

出租车终于停下来。她跟着林栎天下了车,她想要扶他,不知道他哪里受了伤,他拒绝被她扶。

整个小区有种特别的安静,车辆过去几乎都不落声响,周围更没有人影,灯光几乎都是冷幽幽的。她跟着他刷卡进了楼道,上了电梯。电梯直达六层停下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不是医院。

她进门才知道,这应该是他的住处,可是,房间里“干净”的出奇,除了固定在那的摆设,几乎无其他多余的东西。

林栎天已经进了卫生间,将身上衣服除掉,他毫不避忌地裸着上身,接着水龙头将手腕上的血冲掉。

她紧张地说:“你应该上医院,这样很容易发炎。”

“别小题大做。”他在旁边的储物柜里掏出一小箱子,放到盥洗台边沿上,他从镜子里面盯着她,冷静地说:“你帮我上药吧!”

她和镜子里的他对视着,她几乎可以清楚地读出他心里的语言,看出他唇边那不易察觉的讥讽笑容。他毫不掩饰他的促狭意味,他的眼神都在说那句:怕了,就怎么来怎么回去。

她再与他对视着。是的,她害怕了,这种吃着饭都能被人追砍的片断任她怎么想象力丰富都无法将他们再重新拼凑在一起。她该回去的,回到父母温暖的怀抱里,回到她舒适安逸的生活,她就不必如此心惊。

她延长了与他对视的时间。

这张脸,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坚毅,棱角分明,英俊却几乎不近人烟,连嘴角的线条都是冷漠的,没有感情的。她望着他的手腕,那里有几条纵横的刀口,刀口上还渗着血,血腥的味道撞着鼻腔。

她再从那刀口把目光移上他的脸,他们再一次对视着。他的眼睛黑沉,她看不出里面一点的东西。她不知不觉吸了口气,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恐惧奇迹般地从她身体剥离,她始终直视着他,她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凛然,几乎是义无反顾的。

她打开那药箱,里面消毒的,止痛的,消炎的一应俱全。她不待他告诉她怎么用,拿起消毒棉,帮他擦拭伤口。伤口很深,很长,也很细,却血流不断,她没再多说话,找出消炎止血膏细心涂上去。她涂好药,想去缠绷带。

他抬腕看了看,“别缠了。没事。”

她没说话,又去检查他的后背,她却在这个瞬间,整个人僵立在那儿。他的后背全是伤痕,让她触目惊心的除了新出的那刀口流着血外,那些旧伤尽管已经痊愈,却清晰可见,并且时间并不久远。

这期间,他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转开,他看的平静,也看的细致,这会儿才沉声说:“还想不想看其他的,还有。”

她无法控制心脏紧缩,努力克制着帮他将那新的伤口处理好,用手去抚弄那些旧伤,她的喉咙发紧,声带振颤,“这是什么时候的?应该时间不长,是在北京的那一次么?他们怎么虐待你的?”

他答非所问,声音冷淡地,“你真的不适合留在广州,听我的,回去吧!吃饭,睡觉身上都得别着枪的日子真的不适合你,万一擦枪走火——”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抱住了他。她将她的脸贴到了他的后背上,用嘴唇贴住了那道新伤。

他的身子如触电般的僵硬,直挺挺的像根木松。他猝然硬声问:“你干嘛?”

“我回不去了。”她急促地说。她死死贴着他的背,搂住了他的腰,她的呼吸热烈地扑着他的伤口,她的口气轻颤却坚定而决绝,“你太残忍,林栎天,我从来没这样过,我没对谁主动过,我活了二十五年,我第一次动心,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里注定,可是,我没机会。”

他的脸逐渐改变着颜色,“你太年轻,太容易幻想,你这个年龄太容易感情用事。”

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我不用你提醒我自己年不年轻,我更不是一时冲动,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我刚刚的确害怕,可是,害怕不代表我变得怯懦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多么危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你可以轻视我,觉得我下贱,觉得我轻浮,随你怎么想,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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