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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纳川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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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常之居

作者:百纳川

晋江2013-12-27完结

文案

十五年前,一宗关于山中女鬼无爱爱的诡异事件始终是个谜。十五年后,有着人群恐惧症的高中生白月朗,受到校内人气男生柳柯的邀请......

白月朗在柳家看到无首婴儿的影子,之后柳家便发生了离奇命案......

其实没有鬼。

“古堡”中的两起密室凶案、消失的尸体、“死而复生的家伙”......

一个地点,相隔十余年,两个不同的家庭,两宗看似不相关的事件,究竟......

绝对与鬼无关。

文不会长,12万左右完结。

古老的风俗。情感的考验。家庭的对比。这一个和那一个,究竟哪方更重要?失去之后,重新获得的代价是......

别猜了,侦探人物不是想象中的那一个。千万别猜了,凶手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一个。

内容标签:恐怖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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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之居

常之居

无爱爱精,状乃女形,口称良家人,常报一小儿,或携一两侍女,好游山谷,好魔障修行人心,欲学道者,不遇此书辩邪正,甚有乱而损也。其鬼左脸上有赤斑痕,若豆许。——《道藏》

右监门卫录事参军张翰,有新故妻,天宝初,生子,方收所生男,更有一无首孩儿,在旁跳跃。揽之则不见,手去则复在左右。按《白泽图》曰,其名曰常。依图呼文,至三声,焉然已灭。——《记闻》

无首似孩子跳跃,不见手,其名曰常,呼其名三则灭。——《太平广记》

作者有话要说:  

☆、无爱爱·十五年前01

无爱爱?十五年前

01

一九八一年,七月某日,天那么热。

七月某日,天那么热。

石宝背着竹筐在林间穿行,手里的小波浪鼓疲惫地呻吟,他心里不住叫苦。

哎!要不是城里好东西越来越少、价钱越来越高,也不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收旧货了!

咚咚!

小鼓响两声。

“旧货嘞!旧货!”

山雀啾稠。

石宝停了下来,抹抹额头的汗水:“连个鬼影都没有哇!”

太阳已经落得很低,西边放射着火红和金色的余辉。

天光照耀着这片密林,不一会儿就被灰压压的云团吞噬殆尽。

古松、冷杉折腾、呻吟着,是什么使它们失去了冷静?突然陡增的狂风在枫树的野径间呼啸,急速地从青松头上扫过。

要下雨了!

石宝忍耐着疲倦,在林间奔跑起来。他盘衡着山雨来临前该如何赶往山下,但一阵强烈的青色电光从他注视着的云里闪出,动摇了他所有念头。

来不及赶回山下一里外的简陋住所了!

他果断地调头,搜寻可供栖身的地方。

那边有个凸出的山岩,岩下是天然避风港!石宝朝它奔去,刚将身缩起,就听见一阵噼啦的爆裂声和近处一阵隆隆雷鸣。

天越发黑,唯有银亮的雨丝清晰可辨。

石宝借着一晃既逝的闪电,往自己的老上海牌手表上扫了一眼——这还是他去年收来的高档货。

八点钟整。

原来耽误了这么久!

他在黑暗中数秒,祈祷暴雨尽快停歇。

一、二、三、四……

在这只有雨声的寂静暮色下,时间仿佛也变得粘稠、停滞。

他太疲劳,迷迷糊糊进入了梦境,连震彻天际的雷鸣也无法把他叫醒。

脚下的泥土喝饱水分,吐出白色的泡沫,和着泥浆漫到山岩下。雨的寒冷让石宝从梦境中惊醒,他猛感到脊背因长时间得不到伸展而麻木了。他想伸展一下,头却碰到山岩,裤腿一下子溅湿。他只好缩回狭小的空间,往手表上看。

光线太暗,他只看到表盘反射出的一圈朦胧的雨光。

周遭不知几时起变得异常安静,耳朵里只有雨声。雨势更大,几乎掩过远去的雷音。

石宝从怀揣的布包里摸出发硬的饽饽,就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白水充饥,又开始数秒。

太无聊了!人都空虚起来。

在遗失了时间的空间里,一寸光阴一寸金、人生如白驹过隙之类的古训也丧失了它们的意义。

啊!究竟什么时候了?

石宝终于觉得数秒毫无疑义,盯住眼前的黑暗发呆。

等等!那是什么?

有一刹那,石宝以为他透过雨幕、重重树荫,在光影一闪间,看到了——色彩;花纹。

一晃一晃,摇曳不安。

斑斓的色彩在一点昏昧的橘色光点引导下轻巧地穿过树木、暴雨。在天光突如一闪的间隙处,蝴蝶兰的绣纹倏然浮现——是件绣满蝴蝶兰的绸缎斗篷,在漆黑的林木间穿梭飞舞。

石宝张大一双惊疑未定的眼,望着。

女人么?

在这种鬼天气里掌灯狂奔?

石宝就像被冷雨浇透,顿觉毛骨悚然。

现在几点?

他战战兢兢望手表上瞟了一眼。

天上落下一个闪,意外地静。

十二点整。

只匆匆一瞥,可是错不了!是十二点整。

石宝再度把注意力投注到林间。

蝴蝶兰一晃一晃,橘色的光点也跟着晃,风一吹,斗篷高高扬起,光点像鬼火似地摇摆。

雨势小了些,黑暗中的什物逐渐可以看清。

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在斗篷的浮动下若隐若现。她身后好像还有另一个人,提着弥散出橘色光晕的灯,同样披件斗篷,黑色,也或者是深墨色的长斗篷,俨然蝴蝶兰背后俏无声息的鬼影。

没有风,树木在雨中静止,只有那两个可疑的女人的身影静悄悄地移动。

“快点儿!不然醒了!”

其中一个女人急切、悄悄地说。

石宝这才发现,披蝴蝶兰斗篷的女人抱着个襁褓。襁褓中断断续续传出咿呀的动静,像是有婴儿。

更可疑了!雨夜中,两个女人带个小孩儿,在午夜?!

石宝想起他曾听这乡下的一名邻居讲过一个故事——这邻居是个盲眼老头:有种于林间出没的女鬼,常怀抱婴儿,和随行女侍一起迷惑路人、吸食他们的精髓,这女鬼有个很可怜爱的名字,叫无爱爱。

石宝脊梁上的汗毛一下子倒竖。不管这两个女的是鬼还是人,他有种预感,若被她们发现,他决不会有好下场!他蜷紧身体,使自己更融进山岩的阴影。

女人走过的那些寂静的草木,忽然撩动起来,非风使然,没有风,是个急急忙忙的男人。

男人像给前面两个长斗篷的身影吸引,朝她们一路狂奔。

石宝分明看见她们中的一个回了头,俨然望见追逐她们的男人。他无法看清她们苍白的脸上是否挂着诡异魅惑的笑,他很想警告那男人别过去!但太晚了。她们连同追赶的男人一起消失在黑夜中。那一点幽魅似的光亮,也跟着不见。

雨势再度转大,耳朵里除了茫茫水声,空无一物。

十分钟过去,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长时间。

石宝犹在梦里。正当他恍惚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时,一阵混沌而激烈的说话声——也许是叫喊,不过在暴雨的掩盖下变得模糊不清——这人类的声音不间断地飘过来,使石宝竖起耳朵。他努力听清说话的内容,却不能。紧接着,婴儿的哭声盖过远方的闷雷,尖利地响起。

暴雨骤然缩小,从天而降的水幕成了淅淅沥沥的蛛丝。

暗青色的光穿过云层透漏下,给阴森森的林子蒙上一层银灰的光晕。

又来了,那种暗含着某种深意的死寂。

石宝比之前更加忐忑紧张。他听着手表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滴答声,屏住了呼吸。

一点不安定的光亮在林子里忽闪忽闪地转近,伴随着极轻的呜呜咽咽的哭声。

“赶快!快!”

一个女人谨慎焦急地催促——那两个披斗篷的女人,一个抱着襁褓,一个提着灯。

她们的双足没在草里,长斗篷边沿扫过草尖,使她们看上去就像在草上浮过。一片深浅不一、浓淡无定的不规则的阴影抹在她们身上,使她们的身影在旁观者眼中程显出一种忽明忽暗的闪烁效果。

石宝把一只拳头塞进嘴里,拼命堵住了想尖叫的冲动。他浑身上下湿透了,不关雨的事,是他自己的冷汗浸透了他。一颗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蜿蜒至眉心,粘糊糊的虫似地滑到他的下巴,滴进脚下的泥土。

他从未如此恐惧,尤其看到这两个女人朝他匿藏的地方返回的时候,他的恐惧一下子彪到了巅峰。

女人的哀泣,是此际唯一的背景音。她们的脸隐在斗篷深深的帽子里,只可见到一片苍白的反光。

她们的斗篷几乎与石宝擦身而过;她们怀抱着的孩子一路上再没发出丁点声响。

她们总算是远去,唯有呜咽的哭泣回荡了一会儿。

剩余下来的夜太难挨!好像每一口空气里都充实着恐怖的味道。

雨住浮云散,露出洗净的钻石蓝的夜空,和通透明亮的金月。

月光多少带给石宝些安慰,却没带给他一丝一毫的安全。他一直大张双眼,紧咬拳头,默默挨至东方升起第一抹灰白的光,才猛吸一口气,像只死里逃生的野兔,抓起箩筐,不顾一切地往山下冲刺。

脚下的土地软软的,每一步都将他往地底下猛拽。

啊!对了!他想起昨夜那男人。两个女人返回时,他没看到他!

那男人呢?极坏极可怖的预感在他心里翻腾。他又想起邻居老者那关于无爱爱的故事。

“无爱爱……”

黎明来临,亮红的霞光照耀在这片平缓山坡上,为青绿的野草染上血的色彩。

他干涩着双眼,茫然四顾,猛发现他下山的路竟和昨夜那两个女人——女鬼的路不谋而合。

必须逃离这条路!

突然明亮起来的霞光晃得他眼底一片昏花。

眼睛适应了强光的一刻,视野里凸显出一个与周围绿色极不协调的东西,白惨惨,又带着点脏乎乎的色彩。

那东西就像块磁石,吸引着石宝,使他无法自制地走了过去。

黑夜过去,夜的恐怖仍蔓延着,渗透白昼的每一寸角落。

那东西横在草地上,没有生命迹象,裸露的四肢苍白异常;本该是头的部位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烂瓜似的模糊肉团;白色浆体与红色血液染透草地,染透尸体身上的衣衫。

是那男人!是昨夜追逐女鬼再没归来的男人!

无爱爱!

石宝的头脑中再度浮现出这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无爱爱·十五年后·途中01

无爱爱?十五年后

途中01

“呃?你问八一年夏天那件事和姓风的人家啊?”小卖铺老板摇摇蒲扇,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看你怎么那么面熟?咱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哎呀,瞧您说的,难道我长了一张明星脸?”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哦,你到很有明星气质哦?咱俩见过吗?”

“没有!应该是没有!话说回来,十五年前……”

“明明还是个学生,跑到这里来干啥!”

被突然冲过来的当地壮汉搡了一把,青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而他一骨碌爬起,掸掸土笑道:“真是的,太不友好了吧?我又没干什么……”

“你没听到老子说啥?”壮汉又搡了年轻人一把。

对方再次坐到地上。小卖铺老板见状,赶紧跑过来把年轻人扶起,对壮汉说:“让他走就是了嘛,喏?何必呢?”和气的老板倒对年轻人陪起不是。

“那你就叫他滚!”

壮汉怒气冲天,威胁似地跺了一脚,转身离去。小卖铺老板看着那魁梧的身影在岔路口消失,才叫住正要开车离开的年轻人。

“车不错嘛!劳斯莱斯还是凯迪拉克?”小卖铺老板两手插腰,倒退了两步,打量起年轻人开的这辆车,马上摇了摇头“不对呀?这啥车啊?看着长长的、怪富贵,可怎么那么怪模怪样呢?”

“真是!给您识破了!”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的确不是什么好车,只是辆殡仪馆拉遗体的礼车。”

“遗体也能坐车?”

“车子里有口棺材——其实是冰箱啦,要先把遗体抬进棺材。”

“唔!我就说么!”小卖铺老板趴到车窗上往里张望,“我死以后,是不是也会乘这种车?”

“您?您还挺硬朗嘛!暂时用不着吧?”

“年轻人!没听过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吗?”

“哎呀,要是那样的话,您可得让家人提前约车,我会来接您的!我从不酒驾,我的乘客都对我赞誉有佳。顺便说一句,我还是个很出色的入殓师!”

小卖铺老板摇着扇子,满意地大笑起来,压低了声音说:“好吧,我就告诉你?十五年前,墓地那头确住过一户姓风的。喏,就在你刚提起的大宅子里,不过他们早搬走啦,就在那件事传出以后。现在住的是后搬来的一户人家,你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不过有钱人就是奇怪啊?新搬来的这一家,我和附近的人也没见过,他们的司机倒是常开车来我们这儿给宅子里买东西,还带着个年轻姑娘,据说是那家佣人。他们也不常跟我们聊家常,买了东西就走,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所以喽,你在这里更问不出什么啦?喏?你不也差点给阿吉那小子臭揍一顿吗?而且咱谁也没有证据。阿吉跟他父亲呀,以前可是风家的仆人,他们父子对风家都很有感情,即使风家传出那种事,他们父子也坚信是谣言,还对外来打探的人横眉竖眼。即便我们多嘴,也要小心挨揍!”

多爽快的店老板!

年轻人笑了:“连您也怕挨揍,对我解释这些还有什么用?”

小卖铺老板左右望了望,更加压低声音:“老实说啊,我也对二十年前那个谣传很好奇。我总觉得,那不是谣言。我给你指条路子好了。你去问问那个自称目击者的家伙。他当时就住我家隔壁,虽然临时住着,我爸活着的时候,他们关系倒很好。那家伙后来受了刺激,搬回了城里。我当时不太放心他,就问他要了城里的住址,不过到现在也没空去看望他呀!”老板摇了摇头,感叹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去探望旧识了。他说:“如果他没再搬家,一定还在那儿!”

老板返回家里,翻出一个破本子,把写着地址的一页扯下来,交给了车里的年轻人:“喏。这就是地址啦。”

年轻人接了过来。

老板说:“那家伙要不肯见你,你就对他说,是隔壁荣祖叫你来的!”他用蒲扇拍拍胸膛,“喏!荣祖就是我啦!”

青年道了谢。

老板又话锋一转:“小伙子,咱真地没见过?”

青年只笑了笑,开车上路。

行驶了不一会儿,头顶的天空渐渐阴沉起来。几分钟后,飘下零星雨点。

年轻人打开雨刷和车灯,放慢速度行驶。他按照小卖铺老板荣祖给他的地址,一路开往城里,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栋隐藏在高楼大厦与胡同间的旧房子,狗窝似地,摇摇欲坠。

年轻人叩响了同样摇摇欲坠、毫无防盗作用的破门。

屋里马上传出个嘶哑的声音:“谁呀?”紧跟着,房门打开了。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至。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子从门后探出半张脸,看到年轻人,又把门甩上:“我不认识你!滚!”

“是、是隔壁荣祖派我来的!是隔壁荣祖派我来看望您的!”

屋里静了几秒钟,房门再度打开:“荣祖那小子还活着啊?他爹呢?”

年轻人笑笑:“荣祖活得挺好,他爹很可能过世了。”

老头子让年轻人进了屋。

屋子很小,只有十来平,被煤烟熏得油腻腻。门口摆着脏兮兮的灶台,里面只有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木板搭成的单人床,和一只痰桶。

“您一个人?”年轻人环顾这间小屋,为它的脏乱吃了一惊。

“以前倒有个老婆,还有个孩子。”

“他们人呢?”

“滚蛋了了。”老头子在墙角一堆脏衣服堆里坐下,“对了,荣祖让你来干啥?看看我死了没有?还是想像别人那样,托你说我是疯子?”

“不。荣祖说他不信您疯了,他让我问问当时您究竟看到了什么。”

老头子冷笑:“荣祖怎么啦?当初都不替我说话,现在倒相信我了?”

“他只是怕被阿吉父子臭揍。”

“好吧,那你回去告诉他,不管说多少遍,我还是那些鬼话!”

一个闪电突然映亮老者的脸,

“我看到了无头男尸。头被砸烂了,漫山遍野的血!我跑回来跟他们说,还报了警,可领着警察和大家返回后,尸体不见了,只有一只被什么猛兽撕烂了野兔在那儿!他们责怪我、嘲笑我,没人相信我。为了证明我没撒谎,我发誓一定把事情搞个水果落实出。然后,我在那片涂满鲜血的山坡尽头、在林子尽头,发现了风家的宅子。我在周围打探,得知风家主人很少出来活动,就算出来,也坐在车里,镇上几乎没人说得出那家主人的相貌。我由此断定,事情肯定跟这户人家有关,但他们不肯让我问话,我还被你说得那个阿吉父子殴打了一顿——阿吉当时也只有十七八岁——他们开始到处说我疯了,还经常打我。我没办法,只能逃回城里。我对我老婆说,她也不耐烦,终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跟我离了婚。对了!还有林子里的两个女鬼,我也看到了!荣祖他爹最清楚,故事就是他爹讲给我听的。那是无爱爱……”

作者有话要说:  

☆、无爱爱·十五年前02

无爱爱?十五年前

02

婴儿在哭。

哭声不止。

烦死了!

李助国从疲劳的睡梦中张开眼,眼皮很沉重。闯入眼帘的,只有迎面框在窗户里的一片天空,四方型的天,俨然遗照的像框。

天晴得刺眼……

真困啊!还很累。为什么会这么累?

婴儿哭个不停。

烦死人了!

“哎!他妈!在哭啦!”

李助国迷迷糊糊喊一声,翻身又睡。

婴儿的哭声更凶,整个儿房子都被震动,摇摇欲坠。

李助国爬了起来:“哎,他妈,你到底在干吗?没听到孩子哭吗?”他摸下沙发,趿着拖鞋晃进卧室,从小床里抱起了婴儿。

“哎!你老爸我怎么又忘了呢?”他摇晃着婴儿,“我老婆,也就是你妈妈,往生三天啦,只剩下咱俩,往后怎么办?你老爸我,倒是总觉得她还活着,就在这个家里!”

婴儿安静下来,睡着了。李助国把婴儿放回到小床,自己也躺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双人大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她老婆的遗照,黑色的四方型相框框着他老婆笑眯眯的脸。他对相片上的她看了一眼,合上了眼皮。

真困呵!还很累。自从老婆过世后,李助国就没好好休息过。上班、做家务、照看小孩,无时无刻不处于崩溃的边缘。以前,他觉得上班很累,因为很少有人能理解他的工作,他不得不费唇舌向别人解释他搞得是科学、他不是个骗子;现在,他倒觉得上班很好,因为照看孩子和做家务对他来说就像第一次用筷子吃饭,不得不用心练习很久。

真累呀!连睡觉都逃不开这种劳累感!李助国忽然涌起一股大哭的冲动——他在后悔。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想,绝不会再让老婆那么累、绝不会再向她抱怨上班时的烦恼、绝对会听她的话、让她开开心心,这么一来,她一定就不会过劳、不会病倒、不会……家庭一定还是完整的;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想他必定会舍弃一切,以保护家庭的完整…….

如果我的家庭能够再度完整起来……

疲劳的梦席卷而至。李助国中断了思绪。

好安静,有种偷偷潜入天堂的错觉。李助国仿佛从这安静中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忽然觉得沉重的身体变轻松了,心情也莫名愉悦起来。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美妙的寂静。

停下!停下!

李助国在梦里变得烦躁。不一会儿,婴儿被吵醒。哭声、电话铃声,像越来越狂暴的台风,折磨起李助国的耐心。他惊醒,一跃而起,直扑向客厅里的电话,把话机扫到了地上。

“烦死了!”他狠狠踩了话机几脚。婴儿的哭声成了他粗暴行为的伴奏。

话筒里发出嘶啦啦的电波呻吟。李助国瞪着它,仿佛等待着一只小动物死去。终于,话筒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李助国心满意足地返回卧室,从小床里抱起婴儿,轻轻摇晃。

婴儿又打起瞌睡。整个儿家再度被异样的安静笼罩。

李助国长长出了口气,已然睡意全无。

死去的话筒在客厅地板上又发出叹息般的响动。紧接着,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喂?喂!是李助国家吗?请问李大夫在吗?”

李助国吓一跳,冲回客厅,趴到地板上接听:“喂,我是李助国,你哪位?”

电话另一头笑了。声音很闷,俨然捂着手帕说话,听不出男女。

“你到底是谁?”李助国警惕起来,“你找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早就辞职了。要咨询还是诊疗什么的,请找别人吧?”李助国没有撒谎,他妻子过世的第二天,他就辞职了;不仅是为了照看他的孩子,更重要的是,他再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情。他觉得他和他的生活全变得一团糟。

话筒里慢慢响起安抚似的语气:“放轻松,大夫。我们找了您很久,昨天,我们听说了您夫人的事,也知道您辞职了,我们很感遗憾。不过眼下,您至少为您和您夫人的孩子认真考虑考虑——我刚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我只想向您提供一个新的人生选择,希望您参考一下……”

“什么狗屁选择?你们又是谁?”

“冷静听我说,您一定会很感兴趣,因为我们打算给您一个完整的家庭,条件是……”

作者有话要说:  

☆、无爱爱·十五年前03

无爱爱?十五年前

03

厚重的云层分开,幽阳从华盖般的树荫间射入,苍白褪色的风景顿时浮现而出。

倾颓的土墙、腐朽的老屋。

吊在屋檐下的褐色玉米、黑色的干辣椒……

小春最后环顾一眼她生活着的家,拉着华姑的手,抬头问了一句:“ 妈,咱啥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华姑头也不回地答。

“为啥?咱为啥要走?”

华姑沉默了几分钟,说:“不走的话,女鬼会把你抓走。你是要跟妈妈走,还是跟女鬼走?”

小春低头想了想,出乎意料地没有回答。

华姑看在眼里,忽然有种遭了背叛的感觉。她有点埋怨小春的沉默,叹了口气,仿佛早料到小春能有今天。她拽着小春的手,越走越快,让只有五岁的小春不得不小跑起来。

“妈!妈!我、我跑不动啦!累!”

小春气喘吁吁。华姑放慢脚步,却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

她们很快出了村,穿进一大片茂密的玉米地。

玉米地是通往大路的必经之所,只要穿出去、搭上顺风车,她们就能彻底跟老家说拜拜。

空气中充斥着太阳干燥的味道,微凉的风吹拂过玉米地,沙沙沙、沙沙沙。

华姑紧抓着小春的手,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寂静使空间与时间无限地放大。

要走到啥时候?

本来早盘算好一切的华姑,不禁从心底产生了动摇。就连这片玉米地的尽头究竟有没有一条大路,她都说不准了。突然,她的心底涌出恐惧,她逃也似地再度加快脚步;小春又不得不跟着小跑。一刻钟后,她们总算穿出玉米地,踏上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路。

扬尘扑面。

站在路边,小春不断回望来时路,表情茫然、大眼睛里充斥着困惑。华姑知道,小春一定产生了跟她一样的疑问:那些走过的地方,看上去并不遥远,为啥走着的时候,却有种漫漫无尽头的感觉……

狂风陡增,扬尘迷了眼。汽车低低的鸣笛声闯入耳朵。不一会儿,一辆眨着白光的黑色轿车,犹如一只刚睡醒的怪物,摇摇晃晃闯入华姑的视野。

“抓紧妈妈!”

华姑嘱咐小春,腾出空着的手拦车。

黑色轿车在距离华姑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华姑拽着小春跑过去:“劳、劳驾!”她敲打车窗,一看清车内副驾上坐着的人,又倒退了一步。她抱起小春,掉头就跑。

“妈,咱不坐车了吗?”

“不坐了。”华姑以颤抖的嗓音低叫,并阻止小春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她们穿回那片玉米地。

“为啥?”

“回头的话,女鬼会瞅见你。”

“可是不回头看,咋知道女鬼追上来了?”小春还记得华姑吓她的话。

华姑不再作答。她原本憔悴的脸一旦严峻起来,竟像老了十岁。

一簇簇高大的玉米杆掩映着她们的身影。华姑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她知道车里副驾上的那个人正在后面追赶她们。这风中弥漫着的奇异味道、这身周萦绕着的不祥预感,五年来,华姑夜夜都在恶梦中温习一遍——她很怕小春离开她。然而,恶梦终于成了现实。

将带走小春的人,已经闯进玉米地,就是黑色轿车副驾上的人—— 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此时,这黑衣女人正在华姑身后高声呼她:“姐!姐!”

“妈,不是女鬼!”小春扭头望了一眼,“后头的不是女鬼,别跑啦!”

华姑像没听到小春的话,越跑越快。

“姐!你停下!跑是没用的!”

黑衣女人追着大喊。汽车的轰鸣也越来越近。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横到华姑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她吃一惊,想往身后逃,而黑衣女人正站在那儿。

黑衣女人看着华姑和小春笑了,红艳的薄唇格外醒目。她的视线停留到华姑脸上:“姐,跑什么?我给你的信收到了吧?寄的钱也收到了吧?咱不都讲好了?”

华姑怒视黑衣女人,没说话。

“呦!这就是小春吧?”黑衣女人张开双臂,像只展翅欲飞的乌鸦,“过来?”她对小春笑,“到妈妈这儿?”

小春无动于衷,只以古怪的目光打量黑衣女人,问了华姑一句:“妈,她为啥假装你?”

华姑仍不开口,额头凝满了汗水。

黑衣女人的笑意加深了,回答小春道:“我没有假装谁,我本来就是你妈妈呀?妈妈来接你了,快到妈妈这儿来,妈妈带你去……”

“别听她的!”

华姑把小春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小春的耳朵。

“你听着,”华姑豁出去了,对黑衣女人说,“从你把这孩子交给我那天起,她就跟你没啥关系了。你那时不也跟我赌咒发誓,为了小春好,不再跟我们有任何联系的吗?”

“是啊,”黑衣女人依旧面带微笑,“五年了,我从没在你们面前出现过、更没单独跟小春联系过,可我每月为了小春寄给你的钱,你不都收下了吗?要我跟你们断绝联系的人是你、收下钱的人还是你,道理上,未免说不通吧?”

“那、那些钱,”华姑慌乱起来。她的确每月都到镇上的邮局取回一封塞满钞票的挂号信,但那些钱她都没有动。她快哭了:“我、我没动那些钱!一分没花,全给小春存下了!你头几天寄来的那封信,还有钱,我还给你!”她从衣兜里抓出一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朝着黑衣女人的脸丢出。

“我求求你!”华姑软了口气,“看在好歹亲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把小春留给我吧?为了这孩子,你不知我吃了多少苦!你不是不知道,当初你姐夫过世,我连死的心都有,要不是你把小春给我,我一定活不到今天了呀!如今你把她要回去,不是叫你姐再死一回吗?”

钞票漫天飞舞,纷纷洒落。

黑衣女人弯腰拾起一张张钞票,和连同钞票一起落下的信纸、信封:“我在信里都说得很明白了,小春是我的,我要回她、重新组建我的家庭,有什么错?你以为凭你一个只会种地的寡妇,能给她什么好日子?我有钱!能给她穿最漂亮的衣服、给她吃最好吃的食物,还能让她受最好的教育!你能给她什么?”

“不!不!”仿佛要抢断黑衣女人的话,华姑尖叫,“要知道你迟早打小春的主意,你当初为啥还求我养活她?!你的家早就毁了,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这话使黑衣女人徒然变色。她盯着华姑的双眼,顿时冲满一种凶狠的情愫。她不再作声,对华姑身后的轿车迅速扬了一下手。

车子后座一侧的门冷不丁打开,吓了华姑和小春一跳。一个身穿西装、四方脸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绕到了华姑面前。

“这位太太,”四方脸男人瞥一眼小春,对华姑说,“请把孩子交给我们吧?我们向您保证,她会生活得更好。这也是为了您好。”

“我不给!”华姑瞪着男人,连连后退,却撞上了黑色轿车。小春似乎预感到危险,喊了一声“妈”,大哭起来。

“看样子没办法了。”四方脸男人回头看了黑衣女人一眼,好像在询问她的意思。

黑衣女人只是默默点一下头。四方脸男人马上转向了华姑:“看着我手中的手绢,”他忽然以一种带着强烈自信的奇异腔调说,右手抽出了胸袋里的紫色丝帕。华姑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她只想警惕他们的把戏。

四方脸男人捏着丝帕的一角,使丝帕垂顺在华姑眼前,丝帕散发着清新的花香。他继续以那种自信的、奇异的腔调说:“您看到这条手绢了,仔细想着它。现在,请把小春交给那位女士。”说着,他猛地朝华姑抖了一下手绢。

好香的味道,叫人安心……

华姑惊恐的目光就在这一瞬间变得呆滞,表情也呆滞了。她不发一言,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走到黑衣女人跟前,把哭闹不止的小春交给对方,又面向了四方脸男人。

“请再看向这条手绢,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四方脸男人仍以奇异的腔调慢慢说,“您的孩子小春,是不是于去年病逝了?您今天没有见到我们,您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去镇子上的邮局取令妹寄给您的信……”

啪!

手帕又抖了一下。

华姑如梦乍醒。

凉风拂过玉米地,沙沙沙、沙沙沙。空气中充满太阳干燥的味道,呛到嗓子里有点难受。

周围安静极了。

华姑茫然四顾,手碰到鼓囊囊的衣兜。

她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看——是一只信封,信封里只装着些钱。她看到这些钱,惊愕了好一会儿,眼泪扑簌簌落下:“咋办?可咋办呀?”她懊悔地捶打自己的头,“小春的事咋跟妹妹说呀?当初她把小春给我养,如今养死了,我还拿着人家的钱,咋跟人家交待?我的小春!我的孩子呀!”

她哭着,颤抖着手把钱塞回信封,独自回了村。

倾颓的土墙、腐朽的老屋;吊在屋檐下的褐色玉米,黑色的干辣椒……

一切都是华姑最熟悉的景色。

作者有话要说:  

☆、无爱爱·十五年后·途中02

无爱爱?十五年后

途中02

长长的黑色棂车在街上奔驰,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的,再加上从车里流泻出来的重金属音乐,简直使这车子成了一道肆意移动的“风景线”,而且极有怪诞飙风的嫌疑。

开车的年轻人到一点儿不在乎路人的眼光,如果有谁拦住他的车要求合影,他也会欣然接受。车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开着车,跟着车里的音乐左右摇晃,看到前方路口的交警,才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小。

“应该就在这一带吧?”

他打开了车里的导航仪。电子屏幕上立刻闪动出这片街区的平面地图,他车子的位置也以一个红点的形式在地图上一闪一闪。

“咦?说什么农村、玉米地的?全都变成城市了啊,怎么找?”

他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下了车,与导航仪上的地图仔细比对。

昨天中午,他为十五年前一桩引起他兴趣的秘密案件,拜访了当年一名叫做石宝的目击者。托这位老人的福,他得到了另外一条线索。

老人告诉他:“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发过誓的,发誓一定找出真像给他们看。老婆跟孩子都离开我以后,我开始四处查访。光是那个事发地,我就偷偷去过五趟。还是那句话,我认为事情一定跟姓风的人家有点关系——我没证据,可我的直觉一直很准!终于有一天,我看见有人走出了那宅子,是个女人。她当时戴了有面纱的帽子,让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尾随她,看她一路去了邮局。她在柜台寄了一封信,很厚的一封信。等她离开后,我跑去柜台谎说我是和戴面纱那女人一起的,她让我来看看写错了地址没有。邮局的人于是把那封信给我。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名字,我只好抄下收信人的地址。后来我按地址找去了,没能找到什么。直到今天,我的誓言恐怕不能兑现了。也许是不甘心吧,地址我还留着。你若需要就拿去,知道真相后别忘告诉我一声,也了我今生的遗憾……”

老人于是交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破纸,好在纸上的字迹还可辨认。他开了一天半的车程,好容易找到这个地方。

“唔,得找个人问问才行啊?”

他拿着重新抄好的地址,拦住一个路人询问。真幸运,这人刚好知道。虽然时代变了,但地址还在。

那是隐藏在群楼间的一排平房,大多数房是翻新过的,只有一两间破败着。院子到像五六十年代的样子,墙头还搭着干玉米、干辣椒。

“哪个是北四号啊?”

平房上没有门牌,年轻人只好叩门打听。前面几家早已没人住,直到最后一家,有个老太太出来支应:“你找谁哦?”

“老奶奶,我想问北四号是哪一家?”年轻人怕老太太听不见,故意很大声说。

老太太捂住了耳朵,仿佛嫌他声大:“噢,北四号哦?就是隔壁哩。”

“隔壁没有人哪?好像很久没人住了,您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老太太从门里走出来,拄着拐杖打量年轻人:“你是这家的谁哦?”

年轻人苦笑:“我吗?不是谁啦!”

“那你是谁哦?”

不说是谁就没办法聊下去吧?意识到这一点,年轻人不得不撒谎:“我、我是这家的亲戚……”

老太太以鼻音打断:“别骗俺!俺认得这家人五十多年了,怎会不知这家人哦!”

老人家就是狡猾呀!年轻人感慨着,只好说了实话:“事实上,是有人让我来看看……”

“噢!”

不等他说完,老太太点了点头:“她不在这里住了,十五年前,她疯了。她本来有个女儿,有一天不知为啥,她说她女儿死了哦!还整天哭个不停!俺们明明日前还见她女儿在玉米地里疯,咋说死就死了?可是哦,她女儿真的从那天以后,再没出现过,邪门哦!一年后,她更糊涂了。后来,她远方亲戚把她接走了哦,听说是给送去疗养院啥的。临走时,她还托俺们给她看房子,谁知没回来。这些年,周围的邻居们也散散走走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常01

01

我叫白月朗,是一名很普通的高中二年级男生。

该怎么说呢?我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那些东西漂浮在某些人的头顶,有时候萦绕在人或物的身周,有时候则隐藏在浓黑的影子里……它们既像亡灵,又像鬼魅,我无法准确描绘出来,总之是一些虚忽飘渺、有形无体的东西……

我这个人,整天与不可思议之物为伴,按理说胆子不算小了,可一扎进生人堆里,就紧张得结巴,甚至说不出话。父母叫我“樗窝子”,还有医生说我换上了眼疾,白内障、飞蚊症什么的。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是他们说得那样,至于什么样,还是叔叔点明了我:“月朗呀!你小子知道吗?人在某一方面的能力特别强的时候,有些方面的能力就会出现障碍,好比弱智都是艺术家。你也是这样,谁叫你能看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作为代价,你只能患上社交恐惧症了!”

没错!是社交恐惧症!

正是这样的我,完全没料到会受到班上“柳少爷”的邀请。

柳少爷是班上同学给他起的外号,他其实叫做柳柯。柳柯同学一直很神秘,没人知道他家的背景,而他也从不说起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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