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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纳川 当前章节:147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他上下学独来独往——有人曾看到他从一辆长长的黑色轿车里走出,便流传出了“柳柯是阔少爷”的说法。

听开过家长会的家长们说,柳柯的家人也很神秘。家长会上,他母亲总身穿高级洋装、头戴精制的小花帽,帽上面纱罩脸,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至于柳柯的父亲,谁都没见过。

也许正因柳柯的神秘感,再加上他端正的相貌、优秀的成绩,让班上乃至校内的女生对他格在关注。他自己呢?对流言呀、关注呀,从不留心,大大咧咧地跟每一个人交往,跟所有同他打招呼的人微笑、说你好。他的这种性格,令同班的我很是羡慕。

那是期末考试前的一节游泳课上,女生们像大锅煮沸的饺子,挤在铁丝网那边的露天游池里,热火超天地谈论着她们感兴趣的话题,不时朝铁丝网这边的男生泳池望一眼,然后哄堂大笑。

即使不看她们,我也能感觉到她们如大雾般弥散过来的妄想——那些粉粉的、雾状的小桃心。

讨厌!

明知她们不一定在注意我,我还是浑身不自在。我甩甩湿漉漉的脑袋,从用池里跳上来,裹了毛巾,躲到树荫的角落里。

“瞧呀!在那儿呢!”

“从水里出来了!”

“哇!身材超棒!”

铁丝网那边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我忍不住往泳池方向望了一眼。

“呀!走啦!”

“要上哪儿?!”

女生们谈论着的主角,就在我的注视下朝我走了过来。

“嘿!找了个好地方呢!”

柳柯边对我笑着打招呼,边在树荫下坐了下来。我紧张得往旁边挪了挪,与柳柯保持了些距离。

我们同班,但入学至今,还没说过一句话。

“看到那些女生吗?”

柳柯指指网子那边的泳池,“她们看过来啦,真叫人心烦。还好你找的地方够隐蔽,我打赌她们看不到这边。我呀,还是喜欢那种古典内敛型的女孩子!”

他干嘛跟我说这些?我心怀疑问,答道:“我、我、我、我也是……”

柳柯开朗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像大家说得那么阴沉沉呢,原来不是嘛!”

“我、我才不阴沉呢!”我还从没听说自己被传出了这样的流言,有点气恼,“我只不过有、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我叔叔说的。我、我一见到很多人就会莫名地紧张,一、一紧张就容易结、结巴。可、可我并不是结巴……”

“我懂了!我懂了!”柳柯强忍笑意,“我呀,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从入学时就注意到了,你明明沉默寡言,还人缘那么好,真叫人羡慕。你知道么?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可是拼了老命才让大家对我有好感的!”

不会吧?!我仿佛听到天大的秘密,张大眼睛盯着柳大少爷的俊脸。

“看你的表情就知你不信,可都是真的。你也留意到吧?大家都对我热情,实际我并没有一个亲密的朋友。我想如果我不跟他们主动打招呼,我打赌,他们谁也不会理我。你就不一样啦?即使坐在那儿,大家也会主动围过去;即使你不说话,大家也会说给你听。真搞不懂,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们这么疏远我?”

“疏、疏远到没有吧?就是你对大家来说太神秘,就像城堡、城堡里的王、王子!”

“王子?!”柳柯大笑,“才不呢!我也不是要故作神秘!实在是……唉!难以启齿!”

“家、家事吗?”

柳柯毫不掩饰地点头,紧锁的眉宇间透出一种无法解释的忧郁。然而很快地,他又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说起我家,白同学,你愿不愿意到我家玩儿两天?快放暑假了吧,我们说好吧?暑假第一天,我派车来接你,快和家里打声招呼吧!”

“可……”

“噢,对了,时间地点!校门口,上午十点!”

还不等我多说,柳柯已经挥手跑远。

直至期末考试结束,柳柯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又过了四天,也就是暑假开始的前一天。放学时,柳柯从我身边经过,低声说了句:“别忘明天的约定。”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他跟我开玩笑,差点忘了。

翌日,暑假开始了。

出家门时,天还泛晴,可我才赶到校门口,太阳便被一层薄薄的灰色云朵遮住。

我正担心可能会下雨,只见一辆黑色长厢奔驰缓缓驶来。

柳柯从车窗里探出头,朝我招手:“久等了?”他替我从里面打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车子驶出市区,向郊外飞驰。天开阔了,却阴沉得可怕。

我们首先经过一个还算热闹的小镇,之后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冷清。穿过两旁都是墓地的乡间路时,忽然有东西落到车顶上,噼里啪啦乱响。接着,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

一种说不出的、不好的预感,顿时萦绕上我的心头。

“不知为什么,这里总有很多乌鸦,烦死人了!”

柳柯对我说着,命令司机开快些。

那鸟异常顽固,栖在车顶哇哇叫了一路,直至车子驶进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它才惊叫着飞走。

我不安地往车窗外望去一眼,一支黑羽划着车窗飘落。

经过小镇后,车子便一直在土路上行驶。不一会儿,一堵高墙闯入我的视野。

车子沿着一道高墙行驶了足有五百米,终于在一扇高大的弯花铁栅门前停住。

司机下车拉响铁门边的垂链,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出。不一会儿,有个头发蓬乱的驼背的男人,替我们开了门。

“柯少爷回来了?”

驼背男人笑嘻嘻看着车里的柳柯。柳柯不理他,他便把视线钉在了我身上:“噢!有朋友来啦!难得难得!”

驼背男笑着拍手,他嘶哑的嗓音令我联想起刚才讨厌的乌鸦。

“开车!快开车!”

司机坐上来后,柳柯厌恶地催促。

车子再度启动,驶入铁门,慢慢碾过两排橡树间的砂砾细径、绕过一个塑着希腊神像的青铜喷水池,泊到一座洋楼前。

“我们到了。”柳柯先下了车,替我从外面打开车门,“欢迎来到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常02

02

古堡。

我头脑里首先冒出这个词,

它除了没有建立在高高的悬崖之上,与我在书里看到的那种欧洲中世纪古堡几乎没有两样。它虽然错落有致,却大致上能分成三个部分,凹字形地半环绕着喷水池,由高高的石阶壮观地从地平线上托起。

第一部分是一排纵向朝前凸出的长方形建筑,最前端几乎与喷水池齐平;屋顶铺着浅绿苔色石板瓦,矗立了大大小小的红砖烟囱和尖顶。

中间的第二部分,从外面看仍有三层狭长的窗;一层石廊与左侧相通;三层的窗楣上装饰了一排歌特似的尖角石雕;斜坡屋顶掩映后面一座圆塔。

第三部分与第一部分差不多,只是纵向不如第一部分长,且微微地变幻成了曲线状、三层玻璃窗换成了两层、一楼没有石廊。

这就是柳柯的家?

我以仰视的角度呆看建筑,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该告诉柳柯吗?

我的确给他家的气魄震慑住,却还有另外一件更令我震惊的事——该告诉他妈?告诉他我刚刚看到一个未及膝盖高的、婴儿似的影子从石廊下一闪而过。凭以往的经验和本能,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正犹豫,柳柯已经引着我走上台阶、走进了石廊。

门开了,好像早就等着,一个身穿深蓝绒连衣裙的中年妇人出现在门里。

“您回来了。”她神情严肃地看看柳柯,最终将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白月朗。白同学,这是管家兼仆人领班的令狐蓉太太。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叫她。”

柳柯又问令狐蓉,“其他人呢?我早说过朋友要来。”

“是的,大家已经在客厅等候。”令狐蓉将我们让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常03

03

从一进门的门厅起,首先走入长长的过厅——光是这个过厅,就比我家的全部面积加起来还大上四倍;然后是两条分叉的宽阔走廊,穹顶之高,只能让我联想到天文馆里夜空观测厅的虚拟星座夜空。

我跟着柳柯,在令狐带领下步入左边的走廊。

与洋房华贵的外表相比,内部装潢同样华贵。门厅、过厅的墙壁上贴着红底金花的壁布,挂满大大小小的油画、照片、镜子。拱形天花板上凸出着白色石雕的小怪物像,我数了数,总有十一只外貌各不相同的小怪物。

走廊尽头,有扇敞开彩色玻璃大门,我跟着引路者走进去。

这应该是客厅,三面沙发,正中一张很低矮的大玻璃茶几,旁边还有个独脚橡木小圆桌。最长的那排沙发后面,有排白框长窗,窗前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始终背对门口,直至令狐通报了一声,都没有转身。

沙发上零星座着几个人,一看到来者,全站了起来。

柳柯先向他们介绍客人,再为我这来客逐一介绍他们:

首先是母亲柳香兰。她根本不像同学们传说的那么古怪,纵然有些神秘气质,却并未用面纱遮脸。她有着模特般高挑纤丽的身材,脸上化了淡淡的日妆,一袭齐膝黑缎连衣裙,乌发在左耳际松松挽了个髻,看上去美丽优雅。

其次是柳柯的父亲柳池。他有着一双西方人似的深邃眼睛。我贸然地猜测,这叔叔年轻时一定挺帅。

再就是柳兰,柳柯的姐姐、柳家长女。与艳丽的母亲不同,她明显朴素多了,脂粉未沾。即便如此,白里透红的面庞、琥珀色的大眼睛,和大方的举止,足以向世人展示她天然的魅力。她大概就是柳柯说的那种古典型的女孩子了吧?我胡思乱想着,简直不好意思看她的脸。

最后是站在窗边的那位,名叫柳桩——柳柯的大哥,柳家长子。说起来,他也是个帅哥,但与柳家其他人比起来,明显地格格不入,从头到脚、从内至外,洋溢着花花公子的危险气息。

另外,柳柯还有个叫柳柴的二哥,与柳桩是双胞胎兄弟,不过此刻正在大学里鬼混,无缘见面。

除了家庭成员,郁兰府还有几位佣人:园丁兼门人兼杂工的驼背男——因为长得黑,大家都称他老乌、管家兼领班的令狐蓉、一位叫阿黎的年轻女仆、不知名的司机大叔。

我边用目光逐一同柳家人打招呼,边在心里为自己的“冷漠”不停道歉:其实我也是很热情的嘛!就是说不出来!

彼此认识后,令狐和阿黎替我把行囊拿去客房。我在柳柯要求下,与他的家人们坐到了一起。

“月朗?不介意我们这么称呼你吧?”

香兰太太用柔柔的目光看着我,让我非常不好意思。“你很腼腆。是个老实孩子,能跟我们小柯成为朋友,太好了!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见外!”

我点点头,从池先生手里接过递给我的茉莉花茶。

“做父母的一直担心柯在学校跟同学处得不好,现在看他领朋友来,总算放心了。”池先生以目光询问其他家庭成员。香兰太太会心一笑,柳兰也微笑颔首,柳桩毫无反应。

柳家人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话,因为柳柯一开始就告诉他们“这位同学不喜欢说话”,所以基本都是他们说,我听。

柳桩同样不发一言,只以怀疑的目光瞪着我。当柳兰问我班上同学是怎样议论她的家庭时,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无视池先生的提醒,点了烟,把烟雾全吐到我脸上:“小子,你该不会是柯雇来的哑巴吧?”

烟味差点让我吐了,我说不出话。

“桩!”

“难道我说错了?柯诡计多端可是人尽皆知!对不对,兰?”柳桩朝柳兰别有深意地一笑。

柳兰苍白了脸,别过头去。

柳桩继续道:“柯很可能怕你们怀疑,雇佣了哑巴乞丐。”他把烟灰全弹到了我脚边。

即使是哑巴乞丐,总比住在一个有小怪物乱跑的屋子里而不自知强多了!我通红了脸,很想大声反驳,或干脆把这混蛋暴揍一顿,可我彻底给老毛病控制住,低下头不发一语。

柳家人好像让那混蛋的话洗了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令人厌恶的气氛凝滞了足足两分钟,柳柯冷笑着开了口:“桩哥,即便白月朗是我雇来的,他现在坐在你们当中,就是我的朋友。何况他根本没拿我一毛钱,而且不是哑巴!”他拍拍我的肩膀,“告诉他们?”

“我、我……我是柳柯的同班!受到他邀、邀请才来的!游泳课上的其他同、同学可以作证!我不是哑巴!只是有社、社交恐惧症!叔叔说的!”

喊出这番话,我心里痛快多了。

柳柯满意地笑笑,环顾他的家人们,向他的客人伸出手:“走吧朋友,没必要在这些人当中浪费时间。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

我当然没有拉他的手,只是跟着他默默离开了客厅。

穿入走廊,走了相当长一段路,柳柯忽然说:“刚才的事,别介意呀?”

“没、没关系。”虽然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大少爷的生活就是跟我们这种平民不一样的啊!我暗自感慨。

“怎么没关系?我都看不下去了。都怪我,不该强迫你来。我保证,两天后——我们说好的,一定送你回去。”

希望如此吧。我没说话。

柳柯走上镶嵌着黑色橡木的楼梯,在一张蜗形脚桌子前顿住了步子:“月朗,说真的,我真得向你坦白,”他兀自摇了摇头,看起来那么困扰,“不然,我总觉得我的道歉太缺乏诚意……”

“真的没、没关系!”

“不!不!你不了解!事实上,我请你到家里,的确有我的考虑。你看到了,我家人际关系有多奇怪。母亲怀疑我在学校跟人处得不好,怀疑我被班上同学欺负——她就是这样,习惯怀疑所有人,还把自己的认识强加到每个人头上;还有父亲,他根本是母亲的哈巴狗!什么都听她的!我告诉他们我在学校很好,他们不信,硬要我带一个同学到家里证实我的话。我本打算无视他们,但桩哥等着看我笑话,还说我在学校不可能有朋友;柴哥和兰姐呢?一个整天不回家,一个担心的却是我在学校散布了家里的事!没办法,我只好邀请你……”

“为、为什么是我?”果然有钱人家里的人际关系都像电视中演得那么复杂么!我越听越不明白。

“我之前说过,从高一起,我就注意你了,沉默寡言是你的优点。请你到家里来,我就完全不担心这儿的秘密会散播出去。”

“秘密?”我内心一惊。难道柳柯知道他家里有着一个婴儿形状的小怪物?!难道说他也看得见?!如果真是这样,还是把刚刚的所见告诉他会更好一点吧?于是我赶紧说:“对了,我在门口……”

“忘了它吧。”柳柯打断我,迈开步子,“我知道我的家庭看起来很怪,可我拜托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我是说,假如你真得听到或看到什么怪事,千万别在意,最好忘了它,因为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保证么?”

我迎上柳柯略显焦虑的双眼,无声地点了点头。也许柳柯并不知道他家里的秘密?我改变了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常04

04

六点钟以前,我一直闷在柳家为我准备的房间里——本来我被安排在了一楼的客房,但是客厅那次不快之后,柳柯说很对不起我,便让我搬去了楼上的一个空房间。

房间被隔成内外两间,装饰一如古堡本身,厚重古朴,充满神秘感。所有家具上,都装饰了我在一楼见过的小怪物雕塑,一共有十一只。

在这对我一个平民而言过于宽广高大的屋子里,我只能觉得时空错乱。有着坚硬座面和装饰性椅背的椅子,坐起来非常不舒服,占据了满满视野的地毯花纹和颜色,也令我不舒服。

还好这里有电视,可惜信号很差,看不了五分钟就得欣赏半小时雪花,我只得再度与寂静相对。

内间房的最里面,有张附天顶的床铺。床头柜上有本厚厚的、装潢精美的硬皮书,我随手翻翻,见里面全是英文,又无趣地放下。

窗外阴云密布的天,越发昏暗。黑压压的大云朵快速向南涌动,磁石般不断吸引四面八方的碎云,却迟迟不肯降雨,不知等待着什么。

柳家可真无聊啊,柳家的人也很奇怪!

我盯着窗外的黑云想,不知他们对所有来访的客人都这么充满敌意,还是只针对我?

我在硕大的胡桃木床上躺了下来,把视线转向幽幽浮动的半透明纱帐,逐渐往梦的边缘滑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将我惊醒,我猛坐起身,只见正对面的挂钟指针指向五点一刻。

房门开了,柳柯走进来:“谢天谢地!”他看到我,夸张地松一口气。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敲了半天门,你没一点儿动静,可吓死我了!”

“大概睡、睡着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来告诉你,天黑以后千万别走出宅子,来时你瞧见了,这一带很荒凉,恐怕不安全。再者,”柳柯显得很局促,“请你来我家,没能好好招待,真对不住!不过我已经训斥过他们。你现在也一定明白,我为什么从不对学校里的人说起家事了吧?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些话让我大为震惊。我忍不住琢磨起来:在走廊里,柳柯说过的,似乎他的家人——柳兰,不希望他对外人说起家事;这会儿,他又把理由推了回去,好像故意隐瞒什么?当然了,不可能是他们看不见的小怪物。

既然让我不要在意,我当然乐意照做!我笑了:“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也一样!”

“你家总不会像我家这么复杂奇怪吧?”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柳柯:“我有、有一个叔叔——管他叫叔叔,其、其实那家伙只比我大四、四岁。他和我爸爸,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有血缘上的差异,他们俩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可、可到叔叔大二时,爸爸对他的态度变了,全都因为那家伙任意辍学!爷、爷爷拿他没辙,索性放任自流,到叫我爸替他操了不少心、同情起他。辍学后,他离开了家,只在春节偶尔回来,平时,完、完全不跟身为家人的我们联系,也不给爷爷打电话。一见面,他就笑嘻嘻、嘻嘻地说他过得多快活,谁知是真是假!去年春节,他花了好大一笔钱,还、还管我爸和爷爷借了好多,买了辆超级豪华轿车,说是要大干、大干一场,然后又不知所踪。连车子什么,样都没、没叫我们看上一眼!你、你瞧哇?他就是我们家那本难念的经!”

“有意思!他就是指出你有社交恐惧症的那个叔叔吧?”

“对!是、是他。他尽知道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还当宝贝一样到处显摆!他还说,他、他能知道别人都在想什么……”

窗外一道强光划破房中昏暗,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汽车喇叭混杂着男女的说话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一定是柴哥回来了。”像要证实自己的说法,柳柯快步踱到窗边,推开了窗。我紧跟着他,顺着望出去。

天光彻底被乌云吞噬,外面已是一团漆黑。

这地方连盏路灯都没有,只喷水池前歪斜斜横着的一辆跑车照出两道苍白刺目的光束。

一个男人站在车灯里,看不真五官,身量到与柳桩不相上下。他朝大门下的阿黎喊道:“什么呀!那小鬼来朋友啦?这下好啦,可以放心啦!”嗓音也与柳桩一模一样,“喂喂!我说开饭没有?马上拿一份到我房里!快饿死啦!”

他一步跃进宅子,阿黎追着他说什么,听不清了。

车灯闪两闪,自动熄灭。

天上飘下零星雨点,给风吹着扑打到脸上;风是热的,雨却是冷的。

柳柯对着夜幕出了好一会儿神,拉下窗扇。

雨越来越大,不久便抹花了窗玻璃。

六点钟,柳柯带我到餐厅用晚饭。

长而宽广的桌子,前除了他们俩,只有柳兰和池先生。

池先生大概怕客人再有什么误会,对我说:“他们各忙各的呢。这顿饭专为你准备,看合不合口味?”

我点点头,拼命地吃。说实话,我这会儿一点不在乎他们家人对我的态度了,反正再有半天我就跟他们说拜拜。

就餐气氛很凝重,没人说话,杯盏相碰的声音也没有。柳柯坐在我对面,低垂着眼皮,专心于自己盘中的事物。柳兰也埋着头,长发遮住她一边的脸,使坐在她旁边的我窥不见她的面孔。

没来由的紧张感令我东瞄西瞄起来。

忽然间,我注意到餐桌上其实一共摆了八个人的位置,即除去没来的三人,还多出一个位子;更为奇怪的是,阿黎为他们四人添餐时,还不忘给那多出来的第八个盘子添餐。

这是某种仪式吗?还是什么家族传统?我联想到了在门口看到的小影子,脊背一线冒出一线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一个密室01

密室一

密室?第一个密室

01

餐后,池先生独自去了二楼书房。柳兰、柳柯和我各自回房。

石头楼梯画出不可思议的扭转曲线,在托起二层的空间之后,半回转地升上三楼,即我和柳柯的楼层。它的后面有一条宽广的走廊,左右两侧都有房间。我的房间位于楼层偏中央的位置,就在柳柯的对面。

柳兰小姐则住在同层走廊左拐的尽头。右边的拐角建筑似乎是独立出来的,与我们居住的这边不通,因此一上楼就能望见右侧直通的走廊尽头,那边最里面的房间听说是柳桩的,紧邻的是柳柴的卧房。

抵达楼层时,柳兰偷偷拉住我,在我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我家吃饭一向如此,别往心里去。没吃饱的话,找令狐阿姨说一声?”

我照旧点点头,目送她走进房间。

柳柯陪我在房里坐了会儿,九点钟左右离开了。

整个儿大宅仿佛瞬间睡去,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我独自躺在幔帐浮动的大床上,思考着在大宅中观察到的种种可疑的事。

古怪的家庭,连柳柯,我都觉得很奇怪了——之前自相矛盾的说辞暂不提,单单是称呼自己的父母为“父亲”“母亲”,就很奇怪;一般的孩子,不是该叫爸爸、妈妈的吗?还有那个婴儿形状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我想起了喜欢收集古怪知识的叔叔。如果他在这儿,诸多疑问一定很快就能得到解答吧?我又极度思念起自己那平庸平凡的家。

这幢建筑虽然坚固,到底年代久远了,夹杂着腥雨的风从烟囱、墙壁灌入,在房间和走廊里制造出神秘而可怕的声响。这声响又强盗似地直闯进床的帷幔,闯进我的耳朵,令我越发无眠。我于黑暗中坐起将那沉重的绣花帷幔连同纱幔一起束起。

雨声一下子大了。

视野逐渐适应黑暗,对面挂钟、大柜的形象清晰地浮现出来;大柜上十一个小怪物的头像也凸现出朦胧的轮廓。随着变淡的黑影和时而跳到这儿、时而跳到那儿的闪耀的雨光,使我一会儿可以看到护墙板上那精美的花朵雕饰;一会儿可以看到小怪物们魔鬼般的脸;接着又可以看到玻璃钟罩后面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嗒!嗒!

挂钟轻轻打了两响。

几乎同时,一线橘色的光亮从门缝底下一闪而逝,接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窸窣的低语。

这么晚了,谁还在走廊里?

我离开床铺,无声无息地向门口靠近。我得老实承认,无论柳家人对他怎样,大宅中的神秘气氛的确深深吸引着我,总让我联想起古堡探险类的电影大片。

我本要打开房门看个明白,但又很想知道门外人的秘密,于是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柳柯的声音清晰传来:

“你傻了吗?那家伙有什么好哇?还不是一回来就要钱?要么就是蹭饭!什么理想、职业?别笑掉人大牙了!他和桩哥简直一模一样……”

“住口!”

另一个声音充满了愤怒,却也拼命压抑着。我听得出,这是柳兰小姐的声音。

“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了解柴!”话顿了顿,斥责的口吻转为哀求,“姐求你,别再琢磨那些不着边际的了,你还只是个高中生,而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况且我们还是姐弟!我们根本不可能!”

柳柯冷笑:“难道柴就可以?难道你跟他就不是兄妹了吗?那个笨蛋上了六年本科还没拿到毕业证!我就是不懂,你究竟看上他什么?”

“不必说了!再说下去只会吵醒别人……”

“是你约我出来的!”

透过古老的锁眼,我看见柳兰快步走过;柳柯追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他们俩正好在锁眼目所能及的地方停住。

她甩开他:“我是来告诉你,这段时间里别去找他麻烦!不然又要让全家困扰!还有你的朋友,你也不想让他知道咱们家里的事吧?”她垮下了肩,以灯照亮柳柯俊俏的脸,“无论怎样,”她的语气也跟着垮了、扭曲着,变得异样地温柔,“我为你能有个好朋友,真心地感到高兴,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弟弟。”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柳柯的脸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缩回手。她对柳柯微笑一下,轻盈地逃掉了。

柳柯愕然地目送她,看着她带走手中的光源。

黑暗再度降临走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却在这时听到柳柯低低且妒恨地咕哝:“我说过,我迟早会杀了他!我发誓!”

他要杀的人,无疑是柳柴。

意识到这一点,我惊愕得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猛打开了房门。我想好好劝劝柳柯,让他别干傻事,可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对面那扇房门,紧紧闭着。

我只得返回客房,重新钻进被子,翻来复去思考刚才听到、看到的一幕。

太奇怪了!好像他们兄弟姊妹陷入了三角恋爱?!柳柯爱着柳兰,而柳兰爱着柳柴!他们彼此间可是有着血缘的亲人哪!这太不正常了,不是吗?

大概是冷雨的关系,要么就是这建筑本身太厚重了,我完全感觉不到夏的炙热,浑身抖过一阵寒意,我在被子里蜷紧了身体。

但愿柳柯最后的那句话只是个玩笑!但愿!入睡前,我一直这么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一个密室02

密室?第一个密室

02

我不清楚我是几时坠入梦境的,只记得入睡前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茉莉花的香甜;那是柔软的被褥的味道?令人安心的帐幔的味道?还是静夜或美梦的味道呢?来不及想,我就沉沉睡着了,直到叩门声将我惊醒。

挂钟不偏不倚地指着十一点一刻。

睡了那么久,却好似只过了一小会儿。

我梦游似地打开房门,只见阿黎面色惨白地站在外面。

她显然给什么吓坏了,不停地发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她一见到我,就胡乱比划起手脚:“那个,楼下……”

我这才猛想起昨夜的所见所闻,不等她说完就冲到下面的二楼,睡意一扫待尽。

走廊里挤满人。

池先生和柳兰聚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努力想打开锁住的门,可古堡里的门全都太沉重了。柳兰敲打着厚重的门板,大声叫喊:“里面有人吗?开开门!”

“钥匙!钥匙!”

被池先生冷不丁问到的令狐,哆嗦了一下。老乌赶紧替她回答:“老爷怎么忘了?府里的锁除了大门换过新的,其余旧锁的钥匙按夫人要求,锁在了这个房间的保险里。至于柜子,只有夫人才知道怎么打开,咱们没有备用的。”

池先生咒骂一声,透过古朴的镀金锁眼往屋里瞥了一眼。他推开柳兰,抬脚朝门上猛踹。

门纹丝未动。

“快帮忙!”池先生扫视众人。

驼背的老乌第一个上去;令狐赶紧把柳兰拉到自己身后;阿黎跟她们站在一起。

“你也来!”

池先生注意到了我。

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加无法想象这锁住的房间里究竟有什么让大家如此急迫。但愿和柳柯没有关系吧?我不禁瞄去他一眼。他正躲在女人们身后,看着这边冷笑。

我和池先生、老乌一起喊着号子,用肩撞门。

一、二、三、四,第五下,门板歪斜斜地与门框裂开一条狭小的缝隙。我们三个又相继补上几脚,门板才颓然躺倒。

众人一拥而上,忽然间堵住了我的视野。我只好溜到边上,就着众人身体间的缝隙窥探。

这房是一间小厅,纵向铺满墙面的黑橡木墙板,使得屋子的光线暗淡沉闷,同时也衬托出了房间异乎寻常的宽度和高度。窗户设置在门对面深深的垛口里,几乎占尽整面墙的面积。左侧有个样式古老的壁炉,不仅大,而且周围环绕众多橡木雕刻,都是和那十一只小怪物有关的图案——叫人害怕又讨厌的图案。壁炉前的铁炭架歪到了一边。

地板上,仰面躺着香兰太太。她没有化妆,面色如蜡青白、双眼紧闭,神情却安静而祥和。她像睡着了,乌亮的长发仍于耳际低低绾着一个髻,丝毫不显凌乱;她身上穿了一件绣满茉莉花的天青色晨服,蕾丝袖与下摆轻柔地展开着,就像她随时都能站起来翩翩起舞。

她的眉心有一个小小的、烧焦了的穿孔,大摊血水从她脑后溢出,左侧脸颊上沾了一点如豆大的血珠——不,仔细看的话,那不是血珠,是一粒痣,只是之前用妆盖住了,使我没有注意到。她的右手绕过歪斜的铁炭架,直伸在旁边的壁炉里,连同着右手的袖子,被火烧焦了;而壁炉里,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全都惊愕了。大家全都明白,无论用尽何样的方法,香兰太太都不会再微笑了。

除了香兰太太,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双胞胎之一。他耷拉着头,双眼紧闭地窝在窗前一张椅子里。旁边的小圆桌上有半个切开的苹果和两只玻璃杯,一个杯子空了,另一个剩了些茶水根;他右手无力地垂下,攥着一把沾了血渍的水果刀;他的白衬衫上,一道带血的口子从胸口斜斜划到腹部。

忽然,灰蒙蒙的光线里,我又看见了那小小的婴儿影子。

这一次,它老实地站在窗下、站在那颓倒着尸体的椅子旁,让我看得非常清楚。它还不及我膝盖高,低垂着胖乎乎的手脚、胖乎乎的胳膊和腿,没有头——脖子以上,是模糊的光,再仔细看的话,头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本该看到血肉咽喉的脖子断面,模糊地与灰蒙蒙的光线交融在了一起,意外地并不血腥、不叫人觉得害怕。

“一定是柴又来要钱!”

池先生愤怒的声音让我的注意力从那婴儿影子上转移开来,当我再想看看它时,它早已消失。只听池先生说:

“香兰不肯给钱,这小子恼羞成怒,先用刀杀了母亲,事后又怕得自杀!”

说着,池先生望了一眼房间最深处的一只带有转盘密码锁的小柜子——那应该就是老乌所说的保险柜,柜子没有打开的迹象,好端端地隐藏在窗帘背后的阴影里。

不知是恨是悲,池先生忽然捏紧了拳。

“不!柴不可能!”

柳兰捂住脸,拼命摇头。若非令狐拉住她,只怕她要扑到窗边那一动不动的尸体上。

池先生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最终踱到窗边。

窗外的天阴沉着——昨晚才下过雨,可是梅雨季节,这没什么好稀奇。

池先生的手指摸上了窗台、窗,最终停留在紧扣的窗锁上。他推了推从内侧锁紧的窗,回顾柳兰:“你说不是他,还能是谁?窗户锁着,门也锁着,难道凶手凭空消失不成?”

柳兰泣不成声,只是摇头。

“可、可是池叔叔,”

我忍不住指出我的发现,“阿姨的致命伤在眉毛中间,很像弹、弹孔……”

“月朗,那也可能是柴哥先枪杀了母亲,再用刀子自杀。侦探小说里不都这么写?”

柳柯走到我身边,微笑着说。

他的母亲和兄弟死了,他竟然还笑得出?

看到他,我吃了一惊。

我一直羡慕柳柯阳光般的笑容,而这一刻,柳柯的笑容深深刺伤了我。我震惊地打量“柳大少爷”,真想当着众人的面好好问问他昨夜究竟在做什么、问问眼前的惨幕是不是他一个人的杰作!问对方此时怎么还笑得出来?!

可我保持着理智,知道眼下不宜问这些问题。我瞪着柳柯:“那么、那么总、总该有枪、枪吧?”

该死的结巴!

“的确,我记得这屋里好像有一把一直用作装饰的枪来着?我以前偷偷看过,里头还有子弹。它本来放在壁炉旁边那个展示柜里……”

柳柯以目光搜寻。

我也注意到了那个玻璃展示柜,里面并没有枪。

“啊!在这儿!”

柳柯跑到壁炉前、绕过香兰太太的尸体,用火钳从炉内的灰烬中拣出一把老式雕花手枪,“看吧?用它做了凶器,所以它才会离开柜子。”

流线型的枪身完好无损,稍微沾了些灰屑,一条皱巴巴、黑乎乎,好似破布带子的东西缠绕着枪把。我以为那是炉灰。

柳柯用面巾纸把枪擦干净,拿给我看,又拿给他父亲。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要不要报警,老爷?”令狐苍白着脸问。

池先生不忍再看现场似地,闭上了眼,摇摇头:“不。”他的声音很轻,很微妙地停顿了两秒,“……家丑不可外扬。还是给殡仪馆打电话吧。”他再度张开眼,一符如梦方醒的表情环顾众人,“桩呢?”

对了!我这才发现,柳桩不在这里!

“对、对不起!”阿黎诚惶诚恐,“我刚刚去通知桩少爷,房间的门从里面锁着。我想少爷可能还没起床!”

池先生微皱了皱眉,看看我,又看看老乌,把视线落落到柳柯身上:“你,帮我把尸体先抬出去。”

“我?”

“替父母收尸不是为人子女的义务吗!”

被池先生训斥,柳柯为难地朝香兰太太的尸体挪动了过去。他把那只装饰性极强的手枪放到壁炉台上,别过脸,一脸厌恶似地抓住了他母亲冰冷的脚踝,池先生则挟着香兰太太的两腋。

大家让出一条通路,先让父子二人通过,然后保护似地跟在后面,一起开了现场。阿黎一个人飞奔得很快,是急着要给殡仪馆打电话。

他们抬着尸体,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楼客厅,把香兰太太放到沙发上。池先生替她整理散乱的衣服和鬓角,为她摆好一个安详熟睡似的姿势。

大家在客厅里逗留了十来分钟,又跟着舍不得妻子的池先生返回二楼。

还有另一具尸体需要处理。

这时,阿黎匆匆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道:“老爷!殡、殡仪馆的人说,马上就到!”

血案现场的门大敞——我不记得我们离开时它是否这样,至少当我们再走进这屋子,令人震惊的一幕赫然映入眼底:

椅子里的那具尸体不见了!

沾血的水果刀掉在椅子一脚;小圆桌正后方的窗户,向上推开了四分之一。阴森森的天就像要和所有人做对,忽然地泼下大雨。雨水顺着敞开的窗淅沥沥洒进来,湿了半张桌。

“柴……”

池先生面如土色。

“尸体呢?尸体!”

几分钟后,他总算恢复过来,朝着身后的每一个人大吼,“刚刚谁、谁来过这里?”

没人能回答他。

柳兰也不敢相信所看到的,冲到那张椅子前反复检查,仿佛是那把椅子将尸体藏了起来。

“柴?柴?”

她喃喃着这个名字,又趴到半敞的窗上,将窗扇完全推上去,探出大半个身体向外张望,大声呼唤:“柴!柴!你在哪儿?”

“兰姐,那家伙死了。”

柳柯欣赏什么稀罕物似地看着她,很快活地说。她不理会他,发了疯地叫喊。他忍无可忍,板着怒容扑过去,当着众人的面从后面拖住了她。她尖叫、挣扎,猛回身甩了他一巴掌:“我不许你说他死了!不许!”

她浑身颤抖,长发湿透,脸上淌着的不知是泪还是雨;她面色惨白,嘴唇也失尽血色,只有一双眼睛泛着赤,怒瞪柳柯。

没有人说话。原本凝重的气氛彻底停滞了。

兰与柳柯互相瞪着彼此,良久,她猛地搡开他,冲出血渍未干的房间。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听到她从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才蜂拥着挤出房间。

走廊里好端端站着双胞胎之一。

兰小姐抓住他的双臂,疯狂地摇撼:“我就知道!就知道这一切全是假的!我就知道!”

“你说什么哪?”

双胞胎之一苦笑,逐个儿看看他的家人,最后注意到我。他以一种探寻的目光反复打量了我很多次,让我疑惑又畏惧。

我与他相视,不禁安慰自己:世界上才没有鬼!

“你还活着!还活着!”柳兰笑着哭了。

“我本来就活着呀?”双胞胎之一仍是苦笑。

柳兰不再说话,踮起脚,冷不丁吻了他一下。他惊得张大了眼——不只是他,目睹者们也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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