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和老乌轻叹一声。柳柯冷冷地哼笑。
“小姐!”
“兰!”
令狐与池先生将柳兰从双胞胎之一的面前拉扯了回去。池先生指上那个被她吻了的家伙,大声告诉她:“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他是柳桩!是桩!柴死了!柴死了!”
柳兰不肯听:“说谎!说谎!”湿漉漉的长发混着汗水、泪水一团团地粘到她脸上,让她看上去憔悴而狼狈。她被令狐和池先生拖着胳膊,看到对面那双胞胎之一困扰地摊摊手,她崩溃了,好像终于认清事实,瘫倒在地。
柳兰的哭声,是这一时刻众人能听到的唯一声音。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电门铃响震得整个儿宅子抖动起来。
“我去开门!”阿黎松口气似地跑下楼,不会儿又上来,“老爷,殡仪馆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一个密室03
密室?第一个密室
03
池先生让令狐先扶着柳兰先回房间,又打发了老乌回到门房值班,这才走在我们前面,先往门厅而去。
阿黎在最前头引路,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池先生。她的眼睛张得老大,眸子在眼眶里发颤。我猜她一定想问池先生:“柴少爷的尸体怎么办?”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池先生根本没注意到阿黎充满疑虑的表情,以冰冷的口气质问着柳桩:“你刚才在做什么?不知道你母亲和兄弟去世的消息么?”
柳桩点了只烟,嗯呀啊呀地应着,在池先生耳边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什么。我只听到“在睡觉”、“刚知道”这两句。
我们踩着凝重的脚步,刚刚穿进过厅,就听见大门口有人自言自语:
“唔!了不起!了不起的建筑!简直像跳进电影《德古拉》的场景啊!再加上尸体、雨水,绝妙的恐怖!哼,是不是来首曲子什么的,配合气氛,才更有意境啊?”说着,那声音自顾自哼唱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唔,这种曲子对遗属来说太不礼貌了,失礼失礼!”
我越听越觉不妙。
且不说跑掉跑得厉害的歌声,单单是这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和罕见的神经质说话方式,怎么好像……我有点担心地瞄了一眼前面的池先生。
果然,帅气的叔叔蹙紧了眉头。
“呀!各位好!”
门口的家伙一看到我们,立刻换上笑脸,“全家人出来迎接,实在不敢当哪!所以我擅自进来啦?我就是你们打电话找的N.K.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我叫白穆!”
听到他自报姓名,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忍不住拨开挡在面前的柳家众人,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
门口那家伙,有着一张中学生似的小巧瓜子脸,一双看似天真的大眼睛忽闪着整个儿世界都癫狂了的光芒;苍白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吐出恶毒语言的薄唇、勉强一米七的身高,无论怎么看,他就是我爸爸同父异母的兄弟,是我那不着调的亲叔叔!
此时此刻,他穿了套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和黑领带全都皱皱巴巴;他双手套着白手套,头发和外衣上微微蒙了层雨渍。
我发现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我,兴冲冲扑到我跟前,一把抱住我猛拍:“哈!这不是月朗吗?又长高啦?你爸妈还好吗?我爸我妈呢?”
我推开他,很是无地自容:“别、别忘了你来干什么!”
“噢,还真差点忘了!”他喜滋滋地退回原处,向柳家人滑稽地鞠了一躬,“各位,你们好?你们好!”说着的工夫,他又愣住了,目光直穿过众人和我,落在最后面的柳桩身上。
“咦!你不是柳柴大哥吗?啊啊!这儿原来就是你家呀?”
我叔叔惊讶着,向着被他吓了一跳的柳桩快步迎过去,“既然是大哥的家,我就更不用拘束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柳柴大哥!”他抓住柳桩的手,用力握了握。
柳桩一下子甩开他,露出之前那副厌恶一切的表情,眄视白穆:“搞什么?我不认识你!”
“嗯?可你明明就是……”
“叔、叔叔!他、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赶紧说,“他们、他们是双胞胎!”我倒没想过叔叔会认识柳柴。
“哦,双胞胎?以前到听柳柴大哥提过几句。”
白穆捏着下巴思索地说。接着,他话锋一转,仰头看了看围在他眼前的众人,“既然这样,咱们就公事公办吧?尸体在哪儿?”
池先生狐疑地打量白穆,忧心忡忡地望向我。
我猜他一定想问:“这真是你叔叔?”不等他开口,我便回答他:“没、没错,他是我叔叔。如假包、包换!”
“真有意思。”柳柯呵呵地笑起来。即使给他老爸瞪了一眼,他仍掩不住笑意。
“好吧,请跟我来。”池先生无视柳柯的无礼,引领一行人返回客厅。
一见到香兰太太的尸体,我那不着调的叔叔就像捡了金子般眼前一亮。可他却很快摇了摇头,盯着尸体说:“不行啊?这是横死,我们不能收。”
我赶紧用手指戳戳他。他根本无视了我,快步走近尸体,对池先生说:“请允许我做个简单的尸检。放心吧,不会脱衣服,更不会解剖,只是稍微看一下。”
用不着池先生点头,他已经手脚利索地检查起尸体。
他看到香兰太太眉心的焦洞,也注意到被烧焦的右手,微微一蹙眉:“是枪击?他杀?”他回头询问柳家人,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张得更大。
没人回答他。
他又以目光询问了一遍,还是无人作答。
他咕哝了句什么,然后问:“另一具尸体在哪儿?”
“另一具?”池先生最先做出反应。
“怎么了?刚才打电话的一位小姐说,贵府上有两具尸体。另一具可否也让我看一下?”
池先生没作答,瞪了阿离一眼,后者知错地低下了头。
白穆注视着比他高了快两个头的池先生,又循着对方的视线看了阿离一眼,马上就明白了:“不方便?”
“不不,请别误会,事实是……”
“事实是,那个滚蛋的尸体不见了。”柳柯抢下话机,“不见了的话,当然没法给您看啦,‘叔叔’?”
“柯!”
“行了爸爸,我们瞒不住。”
柳桩站出来,瞥着比他矮了三个头的白穆:“你侄子跟我们一起,他什么都看见了,你问他。”
“的确、的确是这样。”我说,“尸体本来在楼上,但、但是后来,不见了。还有,叔叔,那、那具尸体,就、就是你认识的柳柴…….”
听到这话,叔叔顿时对我张大了眼睛。他的睫毛在发颤,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话:“柳柴大哥他死了?而且尸体还不见了?”不及谁回答,他哧地哼笑出声,“你们去厕所找了没有哇?他很爱闹肚子。”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玩,眼下甚至有点恶劣。幸好柳家人没表示什么。依旧是池先生领着白穆上了楼。他们俩肩并着肩,我们跟在后面。
我这不着调的叔叔一见到地板上的血渍,便几步跨进房间,跪在地上研究起那滩血渍,然后又把旁边的壁炉欣赏了好久。他甚至趴在地上,把头探进壁炉的烟囱里,往上观看。
接着,他很感兴趣似地将那柄手枪把玩了一番,捡起火钳,在壁炉的灰烬里拨弄了两下:“大夏天还烧壁炉啊?唔,有钱人真叫人想不通。空调呢?老房子里没空调吗?”
没人回答他,除了柳柯的两声哼笑。
他根本不在意柳家人的冷漠,突然蹲.下.身,把壁炉里的落灰盖子从一片灰烬中钩了出来:“嗯?松紧带?夫人的睡衣也被烧了吗?”
这么说,刚才缠绕在抢把上的,其实是松紧带?
我隐约想起香兰太太那被烧焦的右手和睡衣袖子。也许是睡衣上的吧?我略感沉重地想。
还是没人回答白穆的傻问问,他又丢下落灰盖子,跑到窗子前的小圆桌前,把桌上每样东西摆弄了一遍。检查过桌子旁的椅子,他不忘趴在地板上看看椅子腿脚下的血滴。
“我说,你没看见这儿根本没有尸体?”
柳桩终于不耐烦地发话了。他抱起胳,盯着趴在地上的白穆,“你到底想干吗?别装得像个侦探!!”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白穆直起身,掸掸膝盖上的灰尘,“我没兴趣扮演侦探角色,不过是对工作本着负责的态度。也许电话员事先没跟各位说明,我们N.K.殡仪馆,只接收‘没有异议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一个密室04
密室?第一个密室
04
雨持续到中午,式微。
事情未能妥善收场。
白穆拒绝接收柳家两具“有异议”的尸体,坚持等到警方介入后再做结果,而且柳柴的尸体尚未找到。不过介于天气炎热,他同意把香兰太太暂时安置进装有冷箱的殡葬车。
啊!原来这就是叔叔问家里人借钱买来的豪华车!说什么大干一场,原来是去殡仪馆做了尸体搬运工,还把家人凑钱为他买的车也租了出去。
看到那辆黑色的、挂有白色花边窗帘的长形轿车,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回家后该向爷爷和爸爸打个报告吗?家人也会和我一样头痛不已的吧?爷爷说不定会哭,爸爸一定对着墙壁破口大骂……
我苦闷地偷瞥了叔叔一眼,他正站在细雨里和池先生说话:“嗯?您暂时不想报警?我理解您的苦衷,但没有警方的书面允许,我们也不敢接收横死的尸体呀?哎,您不要请求我了……好吧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谁让我侄子跟贵府认识呢?”
柳家似乎没有报警的意思,池先生始终没有同意。
早晨连串的可怕事件,让大家谁也没有胃吃饭口,即使到中午已经饥肠辘辘,仍然吃不下任何东西,除了柳柯和白穆。白穆是我叔叔,又碰巧是柳柴的大学同学,才被池先生邀请一起用餐。
比起昨晚,餐桌前此时多了好几个人,可就餐气氛比上一个晚上,更加凝重。兰小姐总算恢复了些精神,由令狐虎搀扶着就坐,还和白穆打了招呼,仍是一符病容模样。
香兰太太与柳桩的位置,像昨晚一样空着,却摆放了餐具。除此之外,昨晚的“第八个空位”,照旧摆了餐具。
阿梨从左手边开始,给众人逐个儿上菜,照旧给“第八个空位”添了菜,然后从众人身后悄然走过。走到香兰太太的座位后面,她用目光询问主人位上的池先生。
我看见池先生轻轻点头,阿黎便给香兰太太的空盘里也添了菜。走到柳柴的位置时,她同样给柳柴的空盘里添了菜。
这一刻,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这不是仪式,是遗属对家中逝者的一种纪念方式……
正当我这么想,坐在我旁边大嚼牛肉的叔叔突然发话了:“啊,对不起!那三个位置是留给谁的呀?”他也注意到了“空位”。
柳家人给他的问题吓一跳,无一不愕然地朝他投去复杂的目光。他被他们盯得有点尴尬,讪讪笑了:“怎么,不该问?”
我赶紧在桌子下踢他一脚,示意他别再多嘴。而他完全不了解我的苦心,厚脸皮地追问了下去,还用餐叉指着其中一个空位:“这——是为了纪念他们吗?假装他们还活着?可数目对不上啊?多出的第三个是给谁的?贵府夫人、莫名失踪的柳柴大哥,除了他俩,还有谁呀?”
他似乎仍不相信柳柴已死的事实。
柳家人面面相觑,不肯作答。只有柳柯冷冷哼笑着说:“除了鬼,还能有谁啊,叔叔!”
“鬼?”
……鬼……
我立刻想起那站在阳光中的无头婴儿……这么说,柳柯他其实知道?
“嗯,这个家里呀…….”
“柯!”
池先生怒不可遏。
柳柯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他说完?”白穆大张着眼睛看向池先生,“这家里住着鬼吗?”
“喂,我说你小子,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柳桩抢在池先生之前起了身,“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外人!”
多事的叔叔真活该!连我也觉得好丢脸。
而当事人只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总管不自己的好奇心,真难办。毕竟身置这么的建筑当中……”
午后,雨又转大成暴雨。
从就近小镇上传来消息,此地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柏油路被大量雨水带来的泥沙阻塞了,暂时没办法通行。
古堡一下子被外界孤立起来。
叔叔被迫留下,应他的要求,和我住在一个房间。
如果道路至明早还不能清理干净,恐怕我得在此地多做逗留了。我不愿如此。
傍晚,我们在柳柯的陪同下回到三层客房。兰小姐比我们更早回去休息,柳桩还没还吃完晚饭就不知了去向。
今早于血案现场看到柳柯的笑容后,我实在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友好又带着点自卑地面对他。我仿佛在一瞬间看清他在黑暗中的真面目——他并非同学们口中描述的“高贵王子”,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连我都不如的凡人罢了。
他把我和叔叔送进房间,见我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知趣地离开了。
“唔,月朗,房间不错啊?”
只剩下两个人时,叔叔白穆自顾自在诺大的屋子里四处欣赏起来。我还真佩服他!在目睹血案现场之后、在备受柳家人冷遇之后,心情居然一点儿不受影响!
他快步踱到窗边,把双手和脸全都贴在窗玻璃上向外望风景,举止就像个幼儿。大概是雨太大了,模糊着视野,使他什么都看不清,他失望地哼哼了两声,猛地转向我:“喂,一个人不怕吗?住这么大、这么阴森的屋子,要是我,早就尿裤子啦。”
“我才没你那么窝囊。昨晚,我睡得可香了。”
睡梦中还有香甜的茉莉花香……
我回忆着,“只是…...”
“怎么啦?”
我的话顿下的间隙,白穆趁机奚落我,“在我面前还想炫耀你的社交恐惧症?”
“才没有!”
我才不会在家人“发病”,只是有点应付不过来叔叔的无厘头。
我说了下去:“只是,在这幢房子里,我不止一次地看见一个婴儿的影子,没头的婴儿……”
“……无首似孩子跳跃,不见手,其名曰常,呼其名三则灭….”.
不愧是白穆叔叔!我对他简单描述后,他立刻就背诵了一段我从未听过的古文,然后咕哝着声音告诉我:“那没头的婴儿影子,就是‘常’啊。”
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对我说:“月朗,你真地在这个家里看见常了吗?如果是真的,也许这里真地住着鬼哦……”
“鬼吗?”我一阵惶然,追问道,“那么在这里做下血案的凶手……”
“那也是鬼吧?是住在这个家里的鬼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日记01
密室?日记01
二零零二年,九月某日。
啊!又是这股很浓重的茉莉花的香甜味道……
不知为什么,这味道总在夜半传来。难道家里种了茉莉花?我倒不清楚,反正我也不常回家。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茉莉花味每次冲入肺中,我就会睡得特别沉,眼睛里却意外地冲满各种各样奇怪的景象,仿佛我睁着眼睡觉似的。我可以感觉到那些都不是做梦,虽然景象迷幻而扭曲,我仍然知道它们都不是梦。
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我仿佛看到一个形象模糊的人站在我床前、听到他对我说的话,事后又总想不起他究竟对我说了什么,而我也从未看清过他的脸。
真奇怪呀?茉莉花的香甜味道是从哪儿来的呢?
一定的弄清事实!
今晚睡下之前,我把手机摄像功能打开,放进手机座。
香甜的味道很快使我陷入深度睡眠,但我仍感觉出我好像张开了眼睛。我看见我的房门鬼祟地打开——真奇怪?我明明锁了门!那个形象模糊的人缓慢地走了进来。他的影子向前蠕动着,像是一片黑墨泼在半昏暗的背景上,但是他的头在动。我感觉到、并且知道他的眼在注视、耳在谛听。
他走到我床前,停住了。他的脚步如此之轻,以致我怀疑起他是个鬼魅。
我很想叫喊,竟发不出声音,也失去了行动的力量,只有静静躺在那里注视他;我也很想看清楚他的脸,可是意识中有什么阻碍着我,让我无法看到。
忽然,只听他开了口。
他让我做些什么事。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也不愿反抗,即使我依稀觉出他让我做的事不对……
天亮了,我首先检查起手机中的录像。
画面不太清楚,由于拍摄位置不好,既没摄到香味的来源,更没摄到那可疑人物的脸。不过,很清楚地录下了他说的一句话。
他说:“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俨然一颗定时炸弹,轰得我这脑子乱七八糟。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不确定。我只知道,必须把我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告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真是太不得了了!
我猛认识到,我也许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二个密室01
密室?第二个密室
01
为什么我会看见那婴儿影子之类的东西?
它们是幽灵吗?是鬼、是精怪神仙?
它们,是什么?
每次我提出上述疑问,白穆叔叔都要嘲笑我好久。不过也只有他,能回答它们:
“世界的本质是无聊和平庸,怎么可能跟鬼神什么的扯上关系?没有那种东西啦!你所看到的,只是某些人的强烈记忆、情感,渗透到外界的具体化形态。换句话说,发掘这些形态的深层含义,就能知道这些人的思想感情。还有哇,跟你说了多少遍,造物主喜欢平衡跟秩序,你有着和常人相比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所以在常人不具备的‘灵性’方面就尤其突出了……”
睡觉前,白穆很不耐烦地回答了我有生以来不知第几次的询问。说老实话,我也不想再确认这些问题的答案,可古老的宅邸和封闭的环境总令我时不时怀疑自己,唯有向他确认,我才能相信我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物。
何况他之前还对我这么说了:月朗,你真地在这个家里看见常了吗?如果是真的,也许这里真地住着鬼哦……
白穆不喜欢于幽闭的空间睡觉,这一夜我没有放下使我安心的厚重床帏。在回答完我的疑问后,他很快坠入梦乡。
雨湿度与噪音从窗玻璃、从冰冷的墙壁渗透进来,令我睡得很不安稳。
啊,今夜没有飘来那叫人踏实的茉莉花香吗?
我在浅睡中聆听外屋大钟的滴答,聆听雨声以及夜晚和这宅子中的所有声音。渐渐地,我想是梦的作用,这些声音汇集成了一种微不可闻的沙沙响动,一下子将我惊醒。
夜还很深,外面雨声收敛,似乎雨已驻。古老的钟滴答犹在耳边,我倒没听见它轻柔的报鸣,不知几点了。不过我很快就觉出床的另一边空了——白穆和我一个房间,我们只好共用一张床,好在它足够大,让我们能各自占据一半地盘。
叔叔不在床上。
他上厕所了吗?
房里有卫浴。我侧耳倾听,卫浴的小门里一片寂静。
叔叔不在房里。
我打开床头灯,下了床。梦中那微不可闻的沙沙响动正从某一处传来,不是从房子里。我循声走到窗边。
窗户紧闭,窗帘却敞着。不然的话,屋里会真地伸手不见五指。
夜幕低垂,天水已收。如珠如线的残雨沿着建筑的凸起串串滴落。外面没有灯,只有雨水如幽的微晕朦胧着暗夜。宅邸正面喷水池里的青铜雕塑呈现出剪影的形态,细白砂铺就的车道划着柔滑的曲线通往远方的黑暗深处。
车道两旁的草坪,完全成了墨色的海洋。沙沙的响动,由此而来。
我站在高处,以目光搜寻。一片风中起伏的墨色波浪中,我看见一个光点,应该是手机的光亮。透过光亮,我认出了夜游的家伙——虽然光线暗的叫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不会认错自己的亲人。是叔叔白穆没错!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出去干什么?
我想打开窗呼唤他,忽然想到会惊动别人,只好忍住。
他往宅子后面去了。
我换好衣服,决定去找他。
深夜中的古堡,只楼梯转角平台上有一盏壁灯亮着。我没有手机,不得不以目光追寻前方那一点亮。
不行,走廊太长了,那一点亮又是从下方平台弥漫上来,黑暗仍占据着主导。我只能摸索前行。突然,前方闪过一个比黑夜更浓重的影子。我以为我又看到幻象,而随即便意识到那是真实。
影子朝走廊右边的尽头一晃而去。那边是柳桩和柳柴的房间方向。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柳柴的鬼魂。幸好我及时想起叔叔的话:世界的本质是无聊和平庸,怎么可能跟鬼神什么的扯上关系?没有那种东西啦!
嗯!我没道理害怕!
影子也许还没发现我?怀揣一丝侥幸,我调转脚步,悄悄追上。可是真奇怪?走廊的右边尽头什么也没有。无论柳柴还是柳桩的房间,全都大门紧闭。没一丁点儿声响,至少我什么也没听到。
一时间,我又害怕起来。眼睛适应了黑暗,它们就像围绕在身周的薄雾,粘稠、停滞,似透明,又模糊。
我茫然四顾,忽见那影子不知几时溜回了来时的楼梯口方向。
影子一溜烟跑下楼去。
其踏上楼梯平台的刹那,我蓦然瞥到影子的真容。只有一瞬,不甚清晰。
咦?等等!影子的形状产生了变化!和我在走廊尽头看到的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灯下一闪而逝的色彩?裙子吗?还是斗篷?
心下诧异,我朝“它”冲了过去:“谁?你是谁?”我低声质问。
有脚步声!虽然极轻微,却被我捕捉到。
的确不是鬼!
我在昏暗中追赶。
柳柴的尸体凭空消失、尚无下落,如果凶手仍在宅邸之中,我不能不提高警惕。
影子跑得很快,显然比我更熟悉这建筑的构造,只一会儿工夫,便从半掩的大门逃去了户外——应该是叔叔留下的门缝。
两分钟后,我也沿着门缝追了出去。
连日的雨水把夏季炎热一扫殆尽,夜半时分,空气甚至有点冷。迎面的凉风险些把我吹了回去,我稳住脚步,刚要迈开步子,就被冷不丁厂窜上楼梯的家伙撞了个满怀。
“哇!深更半夜,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嘛!”
撞了我地下的家伙比我更早看清对手。我从声音认出对方:“叔叔?!”
“嗯,是我。”
白穆无趣地回答着,在我身后关上古堡大门,径自往楼梯的方向走。我追上他,说:“有个人从楼上跑出去了……”
“嗯?那不是我吗?”
“在你之后!话说回来,你又出去干什么?”
“房子里太闷,出去凉快一下。”
“骗鬼呀?我才不信!”
“随便你。”
看来叔叔有意隐瞒,就算我追问,他也不会告诉我。我正思考对策,只听他忽然说:“哦,对了,你刚才说有人在我之后出去了?看清楚是谁?”
“太黑了,没看清。”
“不会是你看花眼吧?”
“怎么可能?我还听见那家伙的脚步声呢。”
我把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白穆想了想,说:“你当时追到了走廊尽头吧?那个人要是从走廊方向再溜回去,必定从你身边经过,你不可能觉察不到不是?”
“这样说没错。可我就是没能觉察到,等我一回头,人影又在楼梯口了。我也很奇怪呢。”
“唔,除非真得是鬼呀,住在这个家里的鬼。”白穆嘟囔。
我听了有点生气,立刻反驳他:“世界的本质是无聊和平庸,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没错没错!”白穆笑了,“我不会撤回自己的话。也许你还不了解,月朗。我所说的住在这个家里的鬼,和你理解的鬼神的鬼,有本质上的差别——疑心生暗鬼,听过吧?把为完成某项事业而摒除杂念、一心一意拼命的人称为‘鬼’的说法,也了解吧?这里的鬼,和我说的意义相同,它们绝非鬼神之鬼。那也和你看见的‘东西’相同,是人们强烈的记忆、情感,渗透到外界的具体化形态,可能是无首的婴儿,可能是普通人的某种奇怪言行、或不得了的事件……哦,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喜欢看的网络小说,大家习惯把成绩突出的作者称为‘大神’,其实他们并非什么神,不过业绩方面比常人优秀罢了。”
他的解释我多少可以领悟一些,却又不甚明朗。
回去房间以后,我听着旁边白穆入睡后的平稳呼吸,直至天亮。天光微微照进窗户,我才睡熟。当我再次展开眼睛,诺大房间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十分走后,白穆回来了,带给我一个坏消息:那条被大量泥沙阻唯一一条柏油路,由于昨日暴雨的二次侵袭,彻底塌方了。
看样子我们得在这儿困上一段时间。
“哎呀,就算报警,警察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赶来呀。”白穆苦恼地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短发。
中午时,阿黎来叫我们去用餐。神秘仪式依旧,柳桩缺席。
“阿黎,桩少爷这次不跟大家一起的理由又是什么?”
经历过失去家人的不幸,池先生对大家的态度似乎变了。对于柳桩的缺席,他非常生气。
阿黎战战兢兢地答道:“老爷,我去敲了桩少爷的门,但是没动静。我想桩少爷是不是还在睡觉?所以就……”
“所以就由着他了?”池先生把餐巾丢到桌子上,快步踱出餐厅,“我亲自去叫他!看他还敢睡到什么时候!这个家怎样都无所谓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池先生的愤怒话令我备感难过。我不禁瞄了一眼旁边的白穆,心中暗暗想道:虽然我的家平庸无奇、房子也不算宽敞,还总被各种各样的琐碎小事烦恼着,但它至少还完整、幸福……
我又瞄了一眼对面的柳柯和兰小姐,前者一脸冷漠地吃着饭,后者神情茫然地盯着餐盘发呆。显然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为这个家着想。忽然间,我觉得他们全都好可怜,死去的香兰太太也是,还有他们的家……
“老爷,还是我去叫桩少爷吧?”
守候在门口的令狐,在池先生之前上了楼。池先生没再说什么,紧跟上去。不一会儿,匆匆吃完饭的白穆悄悄招呼着我,也跟了上去。
“昨晚你说在那边看见可疑人影吧?不能不防备些。”他在我耳边小声提醒。
我们四人向着古堡三层走廊的右侧尽头行去。
“敲门!”
在池先生的命令下,身穿墨绿连衣裙的女管事叩响了某扇厚重的房门:“桩少爷,老爷亲自请您去用餐了。”
连呼几声,连叩数下,没有回应。令狐用目光向池先生示意,见池先生点头,她轻轻拧了拧门把,似乎没有拧动。
“锁住了。”她说。
“不孝子,究竟想干什么!”池先生冲过去,猛给了房门一脚。令狐吓一跳,赶紧劝住他:“老爷!还是我来!”她又敲敲房门、呼喊几声。
门把又被用力拧了几下,忽然拧开了,无声无息。
“桩少爷一定听见了老爷的声音。”令狐勉强露出笑意,打开了门。池先生怒意未消地首先闯进去,却又很快地驻足:“桩?”
他对“不孝子”的呼唤声中忽然没有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动摇。
视线越过他于门边留出的缝隙,我一仰望到房内。
这房间和我留宿的差不多大,外面是个会客的地方,更里面的卧室看不见。映入视野的大窗低垂半扇纱帘,另外半扇拉紧了厚重的天鹅绒垂地帘。
整个儿空间幽暗而静谧。在窗前的一片逆影中,我看见了双胞胎之一的尸体。
他仰面躺在窗下,身底的天青色地毯□□涸的血渍浸红。
他是谁?是“消失”了的柳柴回来了吗?
不对!衣服不对!这家伙穿了一身红棕格纹的睡衣,和我之前看到的白衬衫不一样!而且我看到他的睡衣胸口处有一点焦痕,应该是枪孔,这与之前被刀划过的痕迹也不同。
那么他是柳桩了!是昨天还和我们大家一样活着的柳桩……
“喂,让开!”
白穆突然拨开我,拨开池先生和令狐,一步冲到尸体跟前,“对不起喽?作为死者家属委托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我有义务检查尸体。”他把手帕点垫到手上,草草检查了尸体与血渍。然后,他回身对大家说了一句:“至少死了二十四个小时。”
“怎、怎么可能?!”我惊呼。池先生和令狐顿时苍白了脸。柳柯不知何时追上来的,站在我身后默默围观。我倒没留意兰小姐在场,也许阿黎陪着她在别处——最好也别让她看到这一幕,毕竟柳桩和柳柴长得如此之像。
“哦,叔叔,你的意思是,昨天跟我们在一块儿的家伙,是鬼喽?”柳柯好笑似地发问。
不寻常!如果柳桩与柳柴、香兰太太死于同一天,那么一直跟大家在一起的,又是谁?是“什么”?
我的脊背瞬间冒出一线冷汗。
而白穆子只冷静地扫视过大家,重复道:“他是死了二十四小时以上。”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二个密室02
密室?第二个密室
02
“听我说!”
白穆稳住大家,说了下去,“如果他是柳桩的话,那么他的确是前一天去世的,而且死亡时间早于被枪杀的夫人。不过,昨天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位,他绝不可能是这位死者。鬼和诈尸什么的,想必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信……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池先生双目通红地盯住了白穆的脸。虽然他对柳桩态度严厉,还口口声声骂柳桩“不孝子”,可我看得出,对于柳桩的死,池先生比任何人都难过。
白穆挠挠鼻子,笑了:“我来的那天晚上,我侄子都跟我说了,稍微想到一些。不过这过会儿再说吧?先把尸体弄到我车上的‘冰箱’里,不然大热天可够受的。”
白穆和池先生把柳桩的尸体移动到了殡葬车的冰冻棺材里。棺材里仅能容下一具尸体,已经安置了香兰太太,白穆颇费一番力气才让香兰太太侧过身,勉强让柳桩躺了进去。
“所以我说赶快叫警察来吧?这样的安置对死者也大为不敬啊。”
面对白穆的抱怨,池先生无以反驳。
今日,连绵阴雨总算停了个彻底。苍灰色的天光从缱倦的的薄薄云层中透出,仿若荧光。
回到古堡,白穆应池先生的要求,道出了他此时应完全可以肯定了的猜想:
“昨天的那个柳桩,其实是柳柴大哥扮演的……”
“咦?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柳柯和我异口同声。他也意外地在大家面前结巴起来。
“不,他其实活着。你们当时首先看到夫人,并确定她已身亡,然后看见柳柴大哥满身血渍、一动不动地仰坐在椅子里,没有确认过他的呼吸和脉搏,偏巧他手里还握了一把沾血的水果刀,才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和夫人一样,身亡了吧?”
“当时本来要确认,不过……”
“不过一时没想到?”白穆笑着打断池先生。池先生和柳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叔叔的玩笑总是不合时宜!我赶紧替他打圆场:“当、当时大家是想先、先把两人的遗体安置好——不是跟你说、说过了吗?把夫人送到楼下客厅,回、回来以后,另一具尸体才……”
“嗯,我知道啊,月朗你都跟我说过了。”白穆又打断我,“不管怎么说,大家在一开始就把柳柴大哥当成尸体了吧?不然干嘛想把他和夫人一起安置到楼下?所以我的意思是,好好承认就好了嘛!谁都会犯错误的!”
他话锋一转,说了下去,“我想柳柴大哥当时一定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吧?一群人在外面吵吵着要进来,一旦看见他和被枪杀了的夫人在一起,任谁都会怀疑他,他就是长了十张嘴巴也说不清了。而让他洗清嫌疑的唯一方法,就是他也成为那个房间的‘被害者’之一。他把水果刀沾上夫人的血,再用刀子在衣服上划出刀痕,最后用血抹出伤口的痕迹。等你们进来,他就赶紧坐在那儿放手一搏。他运气不坏,你们没发现他是在装死,只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就全都出去了。他没有从窗户逃跑,打开窗户不过想将大家对他的怀疑转移到外界——他趁这工夫从房门跑出去,跑回自己的房间,飞快把血渍擦干净,再换上干净衣服,以当天尚未露面的柳桩的身份来跟你们汇合。这就是柳柴大哥尸体消失的秘密。”
“那、那么第一间密室的门,其实是、是柳、柳柴锁起来的了?”我问。
“这点我还不确定。但凭我认识的柳柴大哥,他不可能是凶手。”
站在我旁边的柳柯听到这话,发出冷笑:“那家伙不是凶手的话,您的解释就不可信了哦,叔叔?”
“为什么不可信?”
柳柯说:“第一,听您刚刚的说辞,那家伙看到我母亲的尸体时似乎很吃惊啊?如果他不是凶手,他那时为什么和我母亲两人在‘密室’当中?又为什么单单是我母亲被杀害了?第二,他事后扮成了桩哥,难道不怕被真正的柳桩撞破吗?”
“嗯,你的疑问很有道理,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好了。柳柴大哥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不被他的孪生兄弟撞破,因为他很可能比大家更早得知了他兄弟的死讯,在夫人被害之前……”
“哈!那他就是凶手!”柳柯简直幸灾乐祸。
“不,我不相信!”白穆说着,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证据证明他的清白。至于第一个问题,很抱歉,我也还没有想到答案。”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白穆本想为柳柴洗清罪名,但他揭露出的事实一角,似乎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和大家一样沉默着。
下午,本以为有望拨云见日的天,又一次变得阴沉,却久久闷着,不肯降雨。
兰小姐得知柳柴还活着的消息后,由阿黎陪伴着,从三楼的房间一口气冲到一楼客厅,找到众人确认:“他还活着,是真的吗?”
她紧抓住白穆的双肩拼命摇晃,苍白憔悴的面总算绽放出一丝笑意:“啊,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死的!不可能丢下我!”她明明是对向她做出了肯定回答的白穆说话,却好像喃喃自语。
“兰姐!”
柳柯一把将兰小姐拽离了白穆身边,“你清醒点好吧?就算那家伙没死,也是个杀人犯!杀害自己家人的恶徒!他是这个家的鬼!我求你,对他别再眷恋!死心吧你!”
兰小姐似乎没听到柳柯对她的叫喊,仍喃喃着“他没死,太好了”。柳柯急了,猛扇了她一巴掌:“啊!他没死!可他现在在哪儿?他成了凶手、在逃犯!”
兰小姐顿时愕然当场。
“柯!别再欺负你姐姐!”
抱头苦闷着的池先生终于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又转向阿黎,“也带兰回去休息,再打电话向镇上问问路况。医生赶不来,才是最麻烦的。”
阿黎把兰小姐扶上了楼,柳柯临上楼前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是因他才来作客,只能和叔叔随他上去。我们抵达楼层后分了手。
“你那个同学,似乎对自己的姐姐有点儿那个呀?他姐姐,跟柳柴大哥也是兄妹关系吧?”
一回到房间,白穆就道出了柳柯王子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哎,他们家兄弟姐妹间的感情是很奇怪啦。”我说。
“哦,我觉得你那位同学挺嫉妒柳柴大哥,没错吧?那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因为对柳柴大哥怀有好感的姐姐之故,设计杀害了自己的妈妈,然后把柳柴大哥引到那个房间,打昏还是怎样,蓄意陷害柳柴大哥?”
“太扯了吧吧叔叔!柳柯再怎样,也终究是和我一样的高中学生,哪有那种胆量!况且这里的门锁不是只能从里面锁住吗?钥匙都被锁在有密码的保险柜里了,老乌当时也说过,保险柜的密码只有已亡故的夫人知道。发现尸体时,柳柯和我们在一起,他要是凶手,应该在屋里才对。”
替柳柯辩护时,我其实很心虚。我又想到那夜于锁孔中窥见的景象。
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也对叔叔说起?最终,我决定就此沉默。即使柳柯对待家人们的态度令我生气,可就像叔叔相信着柳柴,我也相信我的同学柳柯不会做出残忍之事……
“不过,你同学说的也没错。”
白穆一下子跌进大床柔软的床垫,用一双沾满污泥的鞋底对着我,说,“从今早开始,我就没见过柳柴大哥了,你也没有吧?好像大家都没见过他啊?这真可疑。就算我说了他是清白的,他突然逃跑的行为,再加上之前欺骗大家的行为,全都让人无法相信他呀。”
“要这么说,叔叔你也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