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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纳川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没大没小的!我哪里可疑了?”

“昨天夜里,你鬼鬼祟祟出去干什么?凉快凉快什么的,别拿来当借口!”

白穆抖动一双脏兮兮的鞋底,笑了:“说我撞见鬼,想去看个究竟呢?”

“行了吧,‘世界是很无聊的’!”

“变聪明了嘛,月朗!好吧,我告诉你,可你别让你同学知道,还有他的家人们。”白穆坐起了身,压低声音,“我啊,昨天夜里起床上厕所,看见手机有来信闪烁。这么晚来短信实在叫我好奇,我于是看了。那是叫我当晚凌晨三点一刻,到宅子后面空地碰头的短信。而发送这条消息的,正是柳柴大哥……”

“你确定是他本人?”

“除非有人盗用他的手机,但我想应该不会,短信最后特别署了‘柳柴亲自发送’的字样。我那时已经想到他假装双胞胎兄弟的事,迫切想知道原委真相,于是去了。我等过了三点二十分,居然连个鬼影都没有。我怕被谁看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赶紧回去。”

听过他的讲述,有片刻的工夫,我们两个谁也没说话。

忽然,我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昨晚我看见的可疑人影,是柳柴?”

“啊?你不是没看清吗?”

“我首先看见它的时候,它的确出现在柳柴房间附近。会不会柳柴那时发现了我,暂时藏起来,然后趁我不备溜下楼,跑去了外面?”

“这么说,我是和柳柴大哥走岔了吗?”

白穆的表情露出疑惑。我看得出,他不肯认同我的猜想。果然,他咕哝了一句:“至少从你旁边经过时,会有气息和动静吧?又不是鬼……”

直到这一天结束,柳家谁也没再见到柳柴,除了白穆叔叔和兰小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畏罪潜逃了,我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第二个密室03

密室?第二个密室

03

“哦,我和柳柴大哥的认识过程呀?没什么特别,在大学校庆上,他当时和几个朋友办了一场小规模演出,集舞台剧、歌舞、涂鸦、速成雕塑、艺术灯光一体的高难度表演。这场表演啊,所有细节都是他一个人设计的!而且他还独自支撑着开销庞大的社团运营,实在太令人钦佩了!难以想象,古板的物理系学生居然有一颗艺术家的心!我崇拜的不得了,表演一结束就到后台请他在我的肚皮上签了个名,我们就认识了。

“我入学前,听说他早已是校内的大红人,就连附近几所大学也全都知道他的大名,因为他的表演太受欢迎啦!他主修课的教授们也被他的人格魅力和艺术才华吸引,都不认放他走,挥泪把他合格的学分打成了不及格,硬把他留校两年。”

睡觉前,白穆向我讲述起他所认识的柳柴。我已经了解到他对柳柴有多么崇拜和崇敬,可他告诉我的这些在我听来实在太不着调了。我强忍耐着睡意对他不屑哼笑:“蹲班就是蹲班,别给你朋友找借口啊,叔叔。”

“臭小子!你叔叔我字字当真!一开始,我也不信,跟他熟了以后,从他的主修课教授那里亲耳听到的。世界真是奇葩啊,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有可能发生。柳柴大哥连续两年主修课不及格,校方又不肯退他,还一直拖着他,让他很头疼。他因此跟学校交涉了好几次,我也跟他去过两次。就在今年,学校总算同意让他毕业,并且同意资助他的社团,不过条件是他必须留校,定期为大家表演……”

我想叔叔后面一定还说了许多关于柳柴的事情,可我实在困得管不住自己的耳朵了,只听到“定期为的大家表演”为止。

临睡着前,我拼命地暗自想道:怪不得柳柴假扮尸体和他的孪生兄弟,骗过了大家的眼睛?原来他是个有着演绎才能的潜力明星!不过,他的家人大概不知道他有如此光辉的一面吧?否则池先生、柳桩和柳柯,也不会那么小瞧他了。不,也许兰小姐懂得他?所以她才对柳柯说“你根本不了解柴”。

哎,也许兰小姐对柳柴的了解,也仅限于爱意的偏袒和踹度?

我没来得及想明答案,便已坠入梦境。

啊!那股香甜的茉莉花香,今夜又至,轻轻地、柔柔地,好像轻柔的丝锦被,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包裹了我,还有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日记02

密室?日记02

二零零二年十月某日。

不!

这个秘密在我没有掌握确切证据前,暂时不要泄露出去吧?他们用尽手段隐瞒诸多年,想必也不愿给人发行和戳穿。如果给我一时冲动说出去,他们也许会对我不利——他们会吗?

最好的办法,只有我更减少回家的次数;不得不回来的话,也得在入睡前另想办法才好。

还有,为了我自己的安全,必须把我的这本日记藏起来,万一给他们看见,就和我已经说出秘密没什么两样了;假设有一天,我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这本日记可能会成为记录整个儿事件的线索和唯一证据,因此我也不能让它埋没,必须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用某种隐秘的方法,告知它的去处……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一·01

密室以外一

01

还不到四点钟,太阳刚要升起,房间里依旧又黑又静。

旁边的叔叔还陷在酣睡的谷底,如果不是忽然想去厕所,这会儿我也还在熟睡。几日来的血腥事件让我这柳家以外的人也耗尽精力,一个深沉的睡眠,是再好不过的调适。

到处是一片凌晨的寂静,透过房间窗户可以望见古堡两翼甩向前方的走廊大窗。那些窗户还垂着纱帘,说明仆佣们都还没起床;小鸟刚在让繁花染白了的果树中啁啾,树枝像白色花环般地地垂在车道一侧的草坪畔。

柳家此时一切都是静的。

我怕吵醒叔叔,赤脚踏在厚绒地毯上,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厕所的小门在一进房间的左手边,需经过外面的会客区域才能抵达。

我从厕所出来,正要返回床上的时候,房门被叩响了,轻轻地、悄悄地。

我唯恐是犯案的凶手,没吭声,把一只眼睛贴到了锁孔上窥望。

走廊里光线更为幽暗,我只看看到一片灰黑的影子。

“月朗?”

门外传来柳柯同学的呼唤。

我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早早吵醒你。”

“没、没有,反正我也要起床。”想起昨晚和叔叔的谈话,我尽量让自己与柳柯保持友好。

他往我站的门里望了一眼,问起白穆,我告诉他叔叔还睡着。他松了口气,把我拉出深深的门凹:“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和我一起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什、什么事啊?”

柳柯放低了声音:“其实我也才想到,非常想去确认一下。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有点办不来……”

“到、到底什么事?”

柳柯不好意思地笑了,透出一丝丝在我看来的冷酷:“我怀疑逃跑的柴哥还在家里,就藏在兰姐的房间……”

“怎么可能!”

我被柳柯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打住他,“兰、兰小姐的精神好象不太好,你可别、别多想了!她怎么还能有那、那个精力……”

“神精不好?”柳柯也打断我,有点抑制不住地气急败坏,“她那是为了隐藏柴哥而故意装出来的!我可是确凿证据!”

不等我追问,他便说,“昨天晚上,我担心兰姐的身体状况而睡不着,十二点过十分时,我听见门外有动静,于是出来看看究竟。你简直想不到,我看见穿着睡衣的兰姐只身走进了柴哥的房间。幸好她没发现我!过了一刻钟左右,我又出来张望,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有了兰姐的影子,什么都没有!我想她要么当时还在柴哥的房间,要么已经回去。我刚刚一个人去了柴哥的房间,那儿没人。所以我想,柴哥一定还留在家里,不然兰姐去他的房间干什么?要是他还在家里,也只能藏在兰姐那儿了!家里除了兰姐,没人帮他!”

他的样子认真而严肃,不像谎言,不由得撼动了我。

昨晚十二点十分吗?

我回忆:我和叔叔的谈话是在十点半左右,十二点十分的话,我们应该都已睡熟,我还记得睡着前闻到的那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月朗,事情我都跟你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皱起了眉头,又回忆起第一夜偷看到的场景——

“我说过,我迟早会杀了他!我发誓!”

柳柯于那夜黑暗中的喃喃自语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心猛烈一动,我愕然地盯住了柳柯的脸。他的确不像在撒谎,可谁又能保证他没打算陷我于不义?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兰小姐之前也和柳柴一样,用演技蒙蔽了大家吗?谁又能保证此时的柳柯不是在演戏?毕竟他对柳柴的妒意与恨意远超乎我的底线,可怕到了我不敢想象的庞大地步。

“月朗?”

见我不动弹,他伸过手来拉我,我依旧没动。

“柳、柳柯同学,”我说,“有件事,我想先、先向你问清楚,你可别、别生气!”

柳柯笑了:“不能一会儿说?天就快亮了。”

“不、不行!”

柳柯叹了口气:“哎,好吧,你说?”

我斟酌措辞:“在、在你家住得头一个晚上,我无意间、无意间偷听到了你和兰小姐在走廊里的对话。当时,你说、说了早晚杀了你哥柳柴,对、对吧?”

听罢,柳柯脸色徒然剧变。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拳头也是松了又紧。他恐怕没想到被我撞见他和他家的秘密吧?

随即,他神色恢复如常。他重新迎上我的脸,用一贯阳光的笑容对着我说:“月朗啊,我早提醒过你,我家很奇怪,你就别逼问我了,我也有不能说的苦衷。倒是看来,你似乎怀疑我是凶手啊?还真让我没想到。”

“我没……”

被他一语道破,我格外心虚。只听他叹着气无奈地说了下去:“我呀,我承认我对我姐有好感,也妒恨让我姐有好感的柴哥,但事实并非你所见、所想。记得哲学课上老师怎么说的?别被事物的外表蒙蔽。我现在只能向你解释这么多。当然了,我也承认我一度恨得想杀了柴哥,他现在杀了我们的家人,更让我恨他入骨,但惩罚他的自有法律,我只想做我能做的……”

“送、送他去坐牢?就算他、他是杀人犯好了,也还是你的家人哪!”

昨夜叔叔对柳柴的描述,让我觉得他不像个恶人。就算柳柴不值得我信任,至少我也该信任自己的叔叔。此际面对柳柯的坦白,我也不想再怀疑他了。

凶手,到底是谁?

住在这个家里的鬼之真容,又是什么?

柳柯仍然叹气,低下了他英俊的脸。黑暗的影像里,他皙白的皮肤使他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他说:“你呀,是从外面来的,不会了解这个家,还有柴哥。就连兰姐,也给他骗了。柴哥在大学里弄了个舞台剧表演社团,为了维持他那该死的爱好,他动不动就跑回家来拿钱,而且是拿了钱就跑,好像他一时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多呆,好像他多憎恨这个家。我想他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烂社团上,才弄得六年了还没拿到毕业证吧?可他居然还有脸回来要钱。我就曾听父亲对母亲说别再给他钱。而兰姐竟蠢到帮他去要钱!你知道吗,他每次从家里拿走的钱,足够买一辆汽车了!”

他以后不会从家里拿钱了,因为大学答应了资助他的社团。

我差点就把昨晚叔叔对我说的话脱口而出。

柳柯往下说道——他柔缓了语气,却仍带着怨恨:“小时候就是这样。傲慢的桩哥总和父亲在一起,被教育成淑女的兰姐也只和令狐亲近,只有柴哥肯跟我这个小孩子玩,可他却骗了我。他总笑嘻嘻地对我说什么‘哥哥答应你’、‘哥哥一定让你实现愿望’,结果还不是忙他自己的事去了?把我丢得一干二净。兰姐一定和我一样,给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还相信着他的承诺!”

听过柳柯的讲述,我对柳柴的了解又多了一面,不禁替他感叹:他也挺不容易呀?被家人小看、失去家人的信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换来了小小的成功与光环,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是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哎,不说了,天快亮了,抓紧时间吧月朗!”

柳柯收拾起情绪,催促我。我跟着他向走廊左拐的尽头迈开脚步。

这一刻,我也终于醒悟:柳柯对他哥哥柳柴的恨意中,除了兰小姐的原因,还有对柳柴作为兄长而疏远了自己的埋怨——也许,柳柯并非他自己认为的那样憎恨自己的哥哥。而我,之前的确误会了他。

柳柯费了好半天才敲开兰小姐的房门,我按照事先说好的躲在走廊窗扇的垂帘后面。

“柯,这么早你想干嘛?”

兰小姐对柳柯的态度异常警惕,虽然她还是脸色苍白,但透过言语,我听出她的精神已恢复不少。

柳柯与她保持了三步以上的安全距离,说:“昨天我想了好久,觉得以前对你和柴哥都错了。”

兰小姐不说话,狐疑地盯着柳柯,似乎不相信他。

“你看,反正柴哥都这个样子了,我也没有再恨他的理由……”

“你就想跟我说这个?那我知道了。”

兰小姐冷淡地就要关上沉重的房门。柳柯一把撑开,一步跨了上去,把兰小姐吓得一哆嗦。柳柯好像很欣赏兰小姐仰头注视他的恐惧表情,微微一笑:“本来我是只想跟个你说这个,可我刚才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了柴哥……”

“你说什么?”

我通过窗帘的缝隙紧张地注视二人。

柳柯故意拖延地说:“这事我只能告诉你,他一看见我就急匆匆跑下楼了,我没能看清他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你能跟我去看看吗?”

“哦,你说的是真的吧?”

兰小姐返回房里,很快在衬衣外披了件浴袍出来,“走!去看看!你发誓别为难他!”

“说什么呀兰姐,都到这份儿上了!”

“那你还对谁提起了?”

“只有你。”

两人匆匆远去,不一会儿就拐出了这一边的走廊。

柳柯那番话都是为了引开兰小姐。我趁机溜进兰小姐的房间。

这间屋子比我的、柳桩和柳柯的都大,由于处在城堡凹字形的最突出部分,三面窗可以望见外面不同的景致;三进深的空间里,到处是用金色、银色刺绣装饰的深紫色布艺,沙发、桌布、椅垫、床幔……俨然欧洲王室才会选用的色彩物品;展示柜里和桌上摆放的除了金器、银器,就只有价值连城的瓷器。

我草草环顾一圈,强迫自己别再为这份奢华震惊,赶紧行动起来。

壁炉、窗帘后、大床下、幔帐间、展示柜最下面的不透明柜子里,还有最里面的硕大更衣间与衣帽间,甚至浴室与卫生间,都被我飞快查看了一遍。

谁也没有。

看来柳柯想错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之际,一种违和感突然袭上心头。

等等!我刚才在满是高档衣物的衣帽间看漏了什么吗?

不!不!不是看漏,是我看到了!

为了确认,我又跑回最深处那隐在紫色垂幕后的衣帽间。

三面墙上全是通天的开放式柜架,衣服全都按季节整齐地密密悬挂着;最下面两层和地板上满满摆着让百货商场也望尘莫及的各色鞋子;一些床单被子之类的备用品码放在了最上一层;柜架上另有窄抽屉,一些没来得及关上,使我很容易看见里面满满的手帕、首饰、手套……

这些东西当中,有一样让我觉得非常熟悉。我用目光拼命搜索,总算从一排排挂满秋季衣服的架子间发现了它——丝绒质地,有着蝴蝶兰锈纹。

那是什么?

长裙?还是斗篷?

我怕事后被发现,没敢动它,只把它反复看了又看。确认过不会有错之后,我悄悄离开了兰小姐的闺房。柳柯的声音正从楼下慢慢接近:“奇怪,我明明看见了,兴许咱们来晚了吧……”

他和兰小姐回来了。我按约定的跑回我房间的方向,钻.进了对面柳柯的房间。

没错!我没看错!丝绒质地、有着蝴蝶兰绣文的长裙亦或斗篷,正是我前夜于黑暗中、于楼梯转角平台的灯光中一闪瞥见的影像与色彩!

怎么回事?难道那日的可疑人影是兰小姐?

我无法相信,心狂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一·02

密室以外一

02

不一会儿,柳柯回来与我会合,迫不及待地问我有何发现。我遗憾地告诉他,柳柴不在那儿。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还不能告诉他那夜我之所见和今天在兰小姐房里的发现,不然以他的脾气,恐怕去找兰小姐对峙,事情闹大,必定打草惊蛇。

他很失望,我对他说过抱歉,便返回我自己的房间。叔叔还在熟睡。挂钟的指针指着凌晨四点半,我只好先返回床上。

一觉醒来,已过早餐时间,叔叔找早关不住地跑出去了。我也赶紧换好衣服往楼下去,才赶到楼梯的平台,就听见叔叔的声音从二楼右边某间敞开门的屋子里传出:

“我从书上看到过,那些欧洲贵族的主书房啊,格局和所有屋子都不一样,宏伟得不得了!唔,贵府更是了不起,整面墙上都是家人的相片啊?夫人生前还真高贵呀?嘿!这边的小鬼一定是柳柴大哥小时候吧?旁边的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哦,我还真猜对了呀。兰小姐小的时候、我侄子的同学…….婴儿、婴儿、婴儿,大家出生时都一样啊?真可爱!这是您了?年轻时候帅得叫人嫉妒哇!哦!哦哦!居然还有女管事呢,司机大叔、看门老头儿,大家以前的样子都挺好看吗?谁知岁月是把杀猪刀。哦哦,连新来的女仆都照了相片啊?

“嗯?这男的是谁?好几次跟夫人合照哪?

“唔!前夫?失礼失礼!原来您跟夫人是再婚家庭。真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失礼失礼!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现任丈夫面前挂着前夫的照片,您和夫人的心胸还真宽广……”

叔叔又在胡扯了!我必须赶在他吐出更不着调的话之前阻止他。更为重要的是,我得把在兰小姐房间发现的线索告诉他!

我几步闯入了声音的源头:“叔、叔叔!我有话想对你说!”

“哦,月朗,来得正好,快来看看哇?这儿的书比图书馆还多,可壮观啦?”

白穆根本无视了站在他旁边的一家之主池先生,快活地招呼起我。我得到了池先生眼神的允许,才走进古堡的书房。

踏入一步,我就惊呆得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若说柳家人分配给我的房间,足有我家全家六口人居住的面积加起来还大四倍,而兰小姐的房间,是我于柳家客房的两倍;那么这间书斋,足有兰小姐闺房总面积之和的四倍甚至五倍。整个儿二楼的空间几乎被它占去一半,深处过分高挑的天花板还侵占了三楼右拐角的那部分建筑。即在平顶之后又向上凸出一个高高的穹拱——否则的话,整个儿古堡应呈对称分布。

书斋的墙面几乎都是通天书架,到处都摆放着梯子;但宽广的地板上没有类似书架的东西,若像图书馆那样背靠背设置书架,这空间一定能收纳更多书;这里却去完全没有。书全都收在墙面里,连窗楣和门楣上也不放过。

空间中央有四张只可用广阔来形容的大工作台等间摆放,还有几把椅子。工作台最前面,有一张不同于其他的黑檀木大书桌,应该是主人的位置,此外还有皮革大椅子。最最深处,有一扇关闭的小门,应该是联通主人房间的界限。

至于叔叔说的相片,在四扇大窗的两道隔墙间——这个房间不只有四扇窗,窗楣书架与窗尾书架中央的墙壁上,整齐而密密地铺满了各色嵌有豪华相框的照片,照片的数量也非常惊人,其中还有部分黑白的。

“呦,和我一样的反应呀?”

白穆从相片墙那边几步跨到门首,拍着我的背对还站在阴影里的池先生说,“我刚才从门外经过,看到这壮观的阅览室时,也不禁吓了一跳呢。”

“既然到了敝处,还请不要拘谨,喜欢什么书,尽管拿去看好了。”池先生说。

白穆却摇摇头:“我很想啊?可我跟我侄子离开以后,没看完怎么办?吊人胃口!”

“月朗和柯是同学,转交一下不麻烦吧?要实在喜欢,留下也没关系,一本书而已。”池先生征求我的意见,我含糊地不知如何作答。

都是叔叔出的难题!可恶的家伙!

“哎呀,您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实际上我刚还真看好了几本呢!”说着的工夫,白穆从几面架子上熟练地取下了几本书。看来他还真是早就瞄好了。

不能再让他胡闹下去!我于是赶紧说:“叔叔!你不能出、出来一下吗?我有重、重要事!”

“重要就快说。”

他根本不体谅我的心情,爬上梯子,眼睛还扫着一排排的书脊。

我瞥了池先生一眼,只能撒谎:“你、你的手机刚响了,是爷、爷爷打来的!”

“嗯?手机放在我口袋里,我怎么不知道?”他居然还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给我看,喏?老头子才懒得理我!”

大概看出我的窘迫,池先生微笑着说了一句“你们慢慢聊”,便走出了书斋。

我冲到白穆跟前,把他从梯子上拽了下来,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今天凌晨四点不到,我跟柳柯到兰小姐的房间搜查柳柴的下落!”

“哦?有什么发现?”

白穆不屑地哼笑,让我挺来气。我继续说:“我在她的衣帽间,看见了那天可疑人影的衣服!”

这话总算产生效力,白穆转过头来盯住了我,表情十分严肃:“你还没跟你同学提起吧?”

我摇头。

白穆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你该不会也怀疑柳兰小姐吧?”

白穆只笑了笑。

我一点儿也看不懂他此时的笑意。他没再多说,腋下夹了几本书,叫上我离开了书斋。回房放下书后,他才又对我开口:“你去问问你同学,他母亲和前夫的事……”

“这、这我怎么好问?!”

柳柯母亲还有一个前夫,得知这一消息时,我也吃了一惊。柳柯从未跟我提起,我想他是不打算告诉我,就算我去问他,他也未必会回答。

……我家很奇怪,你就别逼问我了,我也有不能说的苦衷。

……事实并非你所见、所想。

……别被事物的外表蒙蔽。我现在只能向你解释这么多。

柳柯的叹喟犹在耳际,我实在不愿再去逼迫他。同时,我也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柳柯跟他的兄姐们,是同母异父的关系?

这时,白穆又开了口:“如果那是我同学,我就去问,可惜他不是。比起我来,你跟他无疑关系更进一层,你们都一起搜查过别人的房间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所以你必须去问他,月朗。晓以利害,他会理解的,但暂时别把你的发现告诉他。”

见我踟蹰,他又步步紧逼:“你说你在这个家里看见了常吧?我在这个家书房的照片墙上,也看见了奇怪的‘东西’,不把这个首先搞明白,事情不会有答案的。”

“你指什么?”

“你同学家,他们全家,似乎都在拚命对外人隐藏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一·03

密室以外一

03

柳家的秘密吗?

那也许正是柳柯所不愿触及的。

可是叔叔说,若不首先揭开这一秘密,系列的血案便无从说起。

看来没有办法了,从柳柯那里得到叔叔想要的答案,是唯一便捷之路。

我于是敲响了柳柯的房门。

没有动静。也许他不在房里?我试着拧了拧门,门开了。我轻呼着同学的名字,悄然进入,巡视了一圈,他真地不在。

我从他的房间里退出,希望可以在一楼的客厅或餐厅找到他。果不其然,我刚走到客厅,就撞见他独自从客厅那边的一个不知名的厅怒气冲冲地穿出来。他只顾生气,根本没注意到我,一下子撞到我的身上:

“哦,是你呀?”

他有点尴尬和抱歉,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躲避着我的眼睛。

我赶紧说:“没、没关系!有件事想问你,我们能、能换个地方吗?”

柳柯边只身往楼梯上走,边抱歉地对我笑笑:“对不起月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心情实在太糟了,我怕一不小心伤害到你。你是我的客人,更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他停下脚步,忽然一转话锋,大约觉得回绝我不够礼貌,“这样吧,现让我一个人静静,一小时以后,我去找你?要是我迟到,你就来找我?”

他都这么说了,我再强迫他未免很没人性。我只好目送他跑上楼去。我一个人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也无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嗜书如命的白穆只要有书可读,就不会到处乱跑。这会儿,他正坐在大窗的凹垛里,就着阴沉沉的天光念书。

“怎样,打听到什么?”

一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

“他说他心情不好,一小时后再来找我。”我回答得垂头丧气。

“没用的东西。”

这讥讽令我无从反驳。

凌晨时被雀鸟唤醒的黎明尚晴朗,渐至晌午,天空竟又被恼人的乌云覆盖。偶尔有零星冷雨飘上窗玻璃。

今年雨水好像格外多,我也因此讨厌起夏天。念及通往外界那条坍塌了的唯一道路,我只祈祷这种天气不要耽误了对它的抢修。想要回到自己家的念头,也变得比之前更为迫切了。

我站在窗前,无聊又忧心忡忡地凝视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景象。连日来的降水,直让我辨不出下面那雕像喷泉喷出的究竟是自来水,还是雨水了。

“小子,你站在这里,挡住我光线啦。”

白穆不满地从书间抬头瞟我一眼。我也瞟过他,瞟见了他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作品,作者叫李助国,我没听说过。

我还嘴道:“光线是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和我没关系!”

他被我说笑了,却什么也没说。

我无可奈何地又把视线投注到房间其地方,偏偏落在大柜上。凸出的十一个形色各异的小怪物,静静守在那里。

对了!险些把它们忘了!这古堡中随处可见的装饰物,究竟有何意义?

怀着疑问,我向白穆开了口:“那些是什么?”我指着柜子。

白穆想也不想:“柜子。”

“柜子上的浮雕装饰!”

他扫过一眼,盯住了我的脸,面露轻蔑与讶异:“你不知道?”

“知道就不问你了。”

“唔,理由不赖。”

他合上书,跳下窗垛,走到大柜前,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摩梭过那些小怪物,“看见这个吗?”他的指头停在一个有着美人首、狮身、鹰翅的怪物上,“这是斯芬克斯,你总该知道吧?”

见我摇头,他苦笑起来,“哎呀,你们这些高中生平时不该好好念点儿课外书的吗?课本固然重要,也只是仕途工具,一点儿不能帮助你提高智慧、增加修养!

“斯芬克斯,就是有名的谜语怪物呀?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答案是人。传说被她拦在半路答不出谜语的旅人,会被她一口吃掉。你没听过?”

“哦,你一说,我到想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她叫斯芬克斯。”

“还有这个,有名的尼米亚狮子!”他又摸了摸狮子模样的凶恶怪物,然后逐一向我指出,“奇美拉、高加索鹰、希特拉、贝拉、欧鲁特罗斯、拉顿、凯贝拉斯,这九只妖怪,全都是女妖埃克娜的孩子。至于这两个,”

他把一个双手双脚长有无数小蛇的怪物,和一只有三个头的恶犬指给我看,“它们分别是巨人缇丰,和地狱三头犬,全都是埃克娜的丈夫。埃克娜正是和这两个家伙,分别生下了上述的那九只怪物。”

“那总共该有十二个怪物才对吧?”

听罢我的又一疑问,白穆盯着柜子的眼睛忽然一亮:“哦!没错没错!柜子上没有加入埃克娜,所以只有十一个怪物。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一楼大厅里也只有十一个家伙吧?二楼的血案现场同样如此。真奇怪,似乎故意漏掉了最重要的埃克娜,为什么呢?”

本该回答我疑问的白穆,到反问起我来。

“别问我,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老实承认了就好。”

白穆奚落着我,一边看看挂钟,“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你同学怎么还没来找你?”

“也许就来吧?”

白穆摇摇头:“你最好去找他,免得跟你一样睡过了头。”

“我什么时候睡过头了?”我不满地咕哝。与其跟他斗嘴,还不如去找柳柯。我丢下叔叔,离开了房间。

对面柳柯的房门依旧紧闭,好像不欢迎有人来打搅的样子。

住在古堡中的几天,我知道了这石头建筑并没有其看上去那么坚固。它太古、太老了,早已跟不上大时代的脚步,石头间的缝隙瑟瑟地滤着外面的冷风,厚重沉稳的大木门也关不住任何声音与秘密——这里不是一个可以静享清闲的地方。

“柳、柳柯同学,在呢吗?”

轻轻扣响房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我擅自走了进去。

时值中午,柳柯房里的大钟咕咕地报响鸟鸣。

他又不在吗?

我谨慎地往屋子深处走。

自从我说了柳柴不在兰小姐房里,柳柯就怪怪的。说起来,一小时前,他为什么而生气?那时候,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似乎看见他来时的方向里,坐着由令狐陪伴的兰小姐的背影——

他不该不会又去跟兰小姐吵架了吧?

我不由替他担心。

他的房间很明亮,天空阴沉时,他便把房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窗帘也全敞着,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外面光线暗淡,对比之下,他点灯的房间就给人一种已入暮时的错觉。虽然真的好亮,几乎不存一丝阴影。

“柳、柳柯同学?”

呼唤未落,柳柯俊美的脸庞就突兀地闯入了我的视野。

他正侧身躺在他的大床上,脸朝向我这一边,轻闭双目,好像睡着了。可我知道,他不是睡着,虽然他无血无伤,我还是知道。

是他那如人偶般坚硬的表情告诉我的。他的脸色本该是洁白无瑕的,此时却死灰一片;他的唇色、眉色与睫毛本该是湿润的,此时却干涸如沙——

柳柯同学死了。

这是我的判断。

我愕然当场,盯着他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突然间,我的目光从床边阴暗的角落滑过。这不过是惶然之举,毫无意义,却让我又看见了常。

它是那么矮小而安静,朦胧地站在柳柯安详的睡脸旁边。

它的身影比我之前见到时更为苍白、透明,却也更加模糊难辨。它的脖子往上,依旧是一片空洞的光与影,但莫名其妙地,我感觉到它有一双神秘的眼睛盯着我。

啊!它几次出现在亡人之地,难道它就是凶手吗?

我忽然来了勇气,扑上去企图抓住它,却扑了个空。

常,转瞬既灭,仿佛从未出现在我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一·04

密室以外一

04

我慌乱地跑出柳柯的房间,跑回到属于我的那间客房。

我不知是不是该尽快告诉柳家人这一噩耗。对柳家人来说,柳柯的死无疑于雪上加霜吧?

眼见自己的夫人、子女相继离去,池先生已经相当不堪打击。虽然他还勉强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尽量在我和叔叔面前尽着地主之谊,但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明显消瘦了的脸颊足以告诉所有人,几日来他完全没有休息。还有兰小姐,不管她演戏与否、无论她与柳柯感情如何,至少我不相信面对家人的相继亡故,她会无动于衷!

“哦,这么快就回来啦?”

白穆快乐得尚不知事有突发。而我也决无吓他的意思:“柳、柳柯同学,他、他死了!”我想我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难看得要命。

白穆诧异地盯上我的脸,有那么两三秒钟没吭声。随即,他哼笑道:“你就这么胆小啊?连问问你同学私事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真的!他就死在自己的床上!怎么办?要对他家人说吗?还是……”

不等我说完,白穆撞开我,闯进了对面的房间,似欲确认我的话。我追上去的时候,他又跑出了柳柯的房,狠狠骂了我一句“白痴”,便狂奔下楼,大声叫喊着:“快叫医生!”

正往楼上来的阿黎——她大概是来请我们下去用餐的,与白穆撞了个满怀。白穆就势抓住了她:“快叫医生!有人要死了!”

咦?

等等!

难道柳柯同学还没有死?!

惊愕之余,我不由得感到庆幸。

“谁?又、又出事了吗?”

阿黎愕然在楼梯上。白性推开她,在楼下自己找到了共用的电话。墙上钉着紧急电话单,他在上面找到了某位大夫的联系方式。

这时,池先生得到阿黎的消息,火速跑来问白穆情况:“轮到了柯?是谁干的!”

白穆放下电话:“至少证明了柳柴大哥的清白。”

“那、那么柯还活着吧?我听阿黎说……”

“是的,不过很危险,等不及医生来了。”

“他受了伤?”

“不,中毒。”

白穆焦急地往楼上跑,并且命令阿黎,“去找根导管,医用的那种!再弄一盆干净的温水!”

池先生紧追上去,我跟着他们。 不一会儿,令狐和老乌也赶过来。池先生又让令狐去帮阿黎,女管事匆匆跑下楼去。

“柯少爷还好吧?”

除了池先生,老乌看上去最紧张。

白穆有点不耐烦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柳柯王子还是那么安详地躺在床上,白穆一把掀了他的被,替他剥了上衣,对我说:“月朗,让大家都出去!”

池先生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洗胃喽?你儿子被灌下了大量甲氰菊酯,鼻子和唇周都是——您,知道什么是甲氰菊酯吗?”

池先生愣住的工夫,老乌开了口:“老爷,那是咱们府上的用来撒绿地的农药‘灭扫利’,我叫阿黎去镇上买过好几次,现在还存了不上,平时放在后头园子的小木屋里,还上了锁的……”

“既然上了锁,又为什么……”

“总之各位快出去!”白穆见我迟迟不动,只好自己驱赶众人,“耽误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池先生不想出去,白穆把他推到了门首,他还站着不肯动。

阿黎和令狐把白穆要的东西送来了。他留下东西,把她们也赶了出去,一把甩上门,把大家关在了外面。

他才让我锁住门,就跌进就近的椅子,长长吐了口气,然后坐在那里,苦恼地用右手撑住了额头。

我看着他,急切地道:“你不给他洗胃吗?”

他抬起头迎上我的视线:“我说你白痴,你还真承认啊?”

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去殡仪馆工作?因为那里可以让我看见世界的真相。亡者脸上的各种表情,正是真相的答案——你的同学,就像你判断的,他死了。”

我吃一惊:“你刚才还说……”

“对,我说了他还活着。”

白穆又叹气,“那不过是为了吸引凶手的障眼法。想想看,凶手要是知道他还活着,接下来会怎样?”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说不出地悲伤。我说:“行凶时,说不定柳柯看见了凶手的脸。接下来,凶手只会再来杀他灭口。”

“没错。”

“可你不是还给大夫打电话了吗?”

我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只希望这是叔叔的一个玩笑。可他却说:“为了不让人怀疑,当然有必要演绎一下,我不过对着话筒自言自语了一通。”

“那么,柳柯真的死于农药中毒?”

“嗯。甲氰菊酯属于神经毒剂,一般用于杀虫剂很少引起全身中毒,大不了抽搐、昏迷,除非救济不及时。你的同学死亡还不到一小时,时间太短了,只可能是浓度很高的甲氰菊酯造成的心动过缓死亡。应该是有人趁他熟睡时,用蘸有浓度很高的农药闷住他的口鼻,杀死了他。这么看的话,的确是家里的鬼干的呀。”

他话锋一转,“我搞不明白的事,为什么柳柯也被杀了?”

是啊,仔细想来,柳家相继去世的人,被谋杀的理由全都模模糊糊。若之前是柳柴为钱财而杀了香兰太太,那么先于香兰太太死在房间里的柳桩又为了什么?现在柳柴已不在这个家,柳柯的死便与他无关,柳柯的被害理由也一时成谜,除非——

“除非嫌疑人柳柴还在家里。”我一语道破。并非我怀疑叔叔对柳柴的信任,实在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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