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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纳川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有什么不妥?今天夜里,我还想让你再出把力气呢。”

我顿时提高了戒备:“你又想让我干什么傻事?”

“那个到了晚上再说。现在,我可要揭晓第一个事件的真相了?结束之后,还有附赠品的。”

“附赠品?什么附赠?”

“月朗!”

白穆不耐烦起来,“你要是一直好奇问下去,会害我没法说呀!”

“哦,那好,你说吧!”我在白穆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做的下来,他却像和我作对,又踱到了我的左边,沉默了。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呀!”

“别急嘛!我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

“原来你还没有想好!你要是真知道,那还用想吗?从一开始、从头说不就好了?”

他眼睛一亮,赞同地点点头:“嗯!你头一次说出了很有道理的话!”

我看他是故意想让我这么说,然后寻机奚落我的。随他的便好了,比起这个,我倒更想听听他发现了什么真相,哪怕只有一角。更重要的是,若按他所言,事件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是不是就意味着,凶手不止一人了呢?

还是说,凶手本来只想杀害香兰太太,却在白穆的突然到来后,不得已又做了接下来的事件……

我正猜测着,只听白穆调整语速,慢慢地开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一·02

谜题一

02

“事先声明,”

白穆说,“解释第一个事件的过程中,我不会涉及动机的,因为那玩意儿恐怕只能在所有事情全都有眉目以后才会自己浮出水面——目前为止,动机问题在我的头脑里还停留在猜测阶段。换句话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是不会随便开口的。”

啊,那么之前怀疑兰小姐,又怀疑池先生的家伙是谁呀?我在心里反驳着,嘴上却说:“知道!知道了,你就便装侦探啦!”

白穆于是说:“还记得那间密室内当时的情形吗?”

我按照他的话回忆起来:地板上,仰面躺着香兰太太;她的眉心有一个小小的、烧焦了的穿孔,大摊血水从她脑后溢出;她的右手绕过歪斜的铁炭架,直伸在旁边的壁炉里,连同着右手的袖子,被火烧焦了;而壁炉里,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窗前的柳柴,耷拉着头,双眼紧闭地窝在窗前一张椅子里;旁边的小圆桌上有半个切开的苹果和两只玻璃杯,一个杯子空了,另一个剩了些茶水根;他右手无力地垂下,攥着一把沾了血渍的水果刀;他的白衬衫上,一道带血的口子从胸口斜斜划到腹部……

“制作这间密室的人,其实就是夫人自己。”

白穆用手势示意我不要随便插.话,说了下去,“看来你明白了,没错,月朗,就是你想的那样。第一个事件中的凶手,也是夫人自己。她陷害了柳柴大哥,然后自杀了。手法很简单——

“你告诉我,你闻到过一股很好闻的花香吧?其实有一天晚上,我也闻到了,所以第二天才问你。那是自制的掺杂了茉莉花香味的迷魂剂,我在铁丝网另一头的树林里看见了制作那种药的原材料,曼陀罗花。

“事发当晚,夫人以某种理由约了柳柴大哥到事发的房间碰头。等到柳柴大哥到来以后,她亲自锁上了房门。

“密室就这样形成。

“接下来,他们一边谈话——谈话的内容也许就是他们碰面的理由——他们一边谈话,夫人一边削苹果,她把削好的半个苹果递给柳柴大哥,柳柴大哥没理由不吃,他吃了。她又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柳柴大哥喝了一杯。她自己当然没有吃苹果,也没喝水,因为她知道苹果上抹了迷魂剂,水里也下了这种药。不知情的柳柴大哥很快就坐在椅子里睡着,夫人趁机在壁炉里点起火,把本该是她自己的那杯掺了药的水泼进壁炉,药剂随着嘶嘶蒸气升入烟囱,首先流窜到楼上你的房间,你闻到了那种味道,睡得很沉。不只是你,蒸汽游走过的所有房间里的人,应该都闻到了那个药,所以本该藏不住声音的老房子里,竟没有一个人听见那晚唯一的一声枪响。

“然后,她取下那把用来做装饰的手枪。枪里有一粒以前留下来的子弹,她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想到用那把枪。而你跟我说过,柳柯当时在现场也说了同样的话吧?证实了枪里的确有子弹。

“她用准备好的松紧带——就是我在落灰盖子上发现的那段烧焦的松紧带,她把松紧带的一头系在落灰盖子上,另一头系在枪上,重新点着壁炉里的火。动作慢的话,松紧带会被烧断,她隔着袖子握住枪,把额头顶上枪口,扣动板机……用这种方法,手松开时,抢就会被松紧带收缩的力量带到壁炉里,她的手里也就没了枪,这场景会使她看上去是被人杀害的。不过很不巧,她没能算到她倒下去的角度,偏偏是握枪的右手落在了壁炉里,烧焦了,留下疑点。

“等到柳柴大哥清醒过来以后,看见夫人‘被枪杀身亡’,房门又是从内侧锁起来,一定吓坏了。偏偏这时候,门外响起骚动,他知道他一旦出去就会被人发现,从而被指责成凶手——他说不清楚的,夫人被害时他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正香,他没有那段记忆。慌乱之下,他只能把自己也为伪装成被害人的模样,就像我之前在大家面前推断的那样了。这就是第一个事件的真相。”

白穆说完好久,我都像置身梦里,迟迟地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相。

白穆显然是看出我的疑惑,又说:“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可她为什么陷害柳柴?就算他们在血缘关系上有异议,也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呀!”

听到我的质问,白穆皱起了眉头:“不是都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吗?动机什么的我暂时不会涉及!啊!不过……”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转变了话题,“月朗,我想现在拜托你一件事!”

“啊?什么事啊?你不是说还有附赠品的吗?”

“哦,那个!‘那个’等你回来再听我说也不迟啊!这可是个更棒的赠品!”

“你又想让我去什么鬼地方?”

我极不情愿地被白穆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他边催促边对我说:“要是我现在被人发现,紧跟着的晚间计划也会泡汤,到时就像散播柳柯同学未死的假消息引诱凶手的计划一样,咱们将彻底失败!”

“有、有那么严重吗?”

“不仅如此,我还会面临二次生命危险。到时候我真的死了,你是我侄子,也会有危险!想想你爸跟我爸,还有你妈跟我妈,你不希望他们难过吧?”

我首先想到了池先生痛苦的脸。

白穆的话打动了我。我接受了他的请求,只身往柳柴的房间走去。

柳柴的床板地下有什么东西吗?

白穆告诉我,柳柴给他发过那样的短信,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他这么说,其实也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柳柯的房间仅仅是在他失踪以后关闭了大门,似乎也无人来打扫的样子。我走进去,里面被一片阳光笼罩着,一些灰尘浮动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我忽然想起柳柯曾对我说过的话:“……你简直想不到,我看见穿着睡衣的兰姐只身走进了柴哥的房间……”

如果柳柴真地还藏身此地,我想我应该至少能闻到属于活人的一种特有的气味,可是没有。当然了,也没有死人那种叫人恶心的怪味——柳柴不在这里。

我关好房门,放大胆子走向了房间深处那张硕大的床。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一·03

谜题一

03

果然不出我所料,柳柴的房间、他的床,与我那间客房的、与柳柯柳庄的一模一样。只有兰小姐的跟大家不同,应为她是女孩子的关系吗?我怎么想都觉得这道理有些牵强。

我掀开床帏,慢慢爬到了床底下。

这间屋子看来是好几天没人来打扫了,床底下积了薄薄一层灰尘,我忍受着呼吸上的折磨,使自己小心地翻个身,面向了床板。

床板底下倒是很干净,没有蛛网什么的,使我一目了然。我一寸寸地检查,却什么都没发现。一直检查过两遍,我从床底下退了出来。

我大口换了几口气,掸落身上的灰尘,有点生气。

白穆叔叔当时手机没电了,他怎么能仅凭小半句话就主观断定柳柴的床底下藏着重要线索?那也许是谁的恶劣玩笑也说不定。

也或者,那是凶手拾到了柳柴的手机,故意设下的圈套呢!

不,等等!

我重新把目光落到身后那张缺少人气的大床上。虽然叔叔没说,但我也知道不该轻易放弃。床板,也许指得不是底下。

看来得练练力气了!

我走到床角,果断地把一层层锦缎垫子卷了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卷到最后一层,我只庆幸柳家没有特制超大席梦思床垫。否则仅凭我一个人的力气,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的了。

床垫总共有五层,卷到可见床板的时候,厚厚的垫子已经把它遮上了一半还多。至少这一半的床垫与床板上是空的。

我一层层放下垫子,走到床头,又把这繁重的工作重复了一遍。

真是奇怪?仍然一无所获。

我不禁开始怀疑了:叔叔是否记错了呢?短信上告诉他的也许不是床板,而是床上的枕头或被子?

我又把枕头被子找了一遍,连两只床头柜都没放过。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我坐在被我弄乱的不成样子的大床上抱头苦恼。

找不到床板的秘密是小,正如叔叔所言,,再不尽快让事情过去,说不定叔叔会受到第二次生命威胁,我也会有危险。

就算我们俩谁都不把所知的事情说出去,但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有经历了那么多事,想完全装糊涂是不可能的。凶手一定也深知如此,向我们灭口也成了迟早的事。

啊!早知这样,我才不来柳家!

我回忆起初来那天在半路上撞见乌鸦的经历,那或许正是冥冥中的某种预警吧?只不过当时我和柳柯谁也没想到罢了。

……月朗啊,我早提醒过你,我家很奇怪,你就别比问我了,我也有不能说的苦衷……

……事实并非你所见、所想。

…….别被事物的外表蒙蔽。我现在只能对你解释这么多……

柳柯无奈的声音如他生时般又在我耳边回荡而起。再加上叔叔告诉我的某些真相,让我突然醒悟到:柳柯不想让我知道的,仅仅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人间毫无血缘这件事。

他为什么不肯说呢?如果他的家人们都知道的话,他应该没什么好隐瞒的吧?除非,他有连家人也不知道的苦衷。而这一点,与他们几人毫无血缘一事有着更为重要的关系——想必柳柯一定发现了连他各哥姐都不知道的另外一件事。

会是什么事呢?

白穆叔叔知道与否?与我们要找的床板的秘密又有无关系?

我拍拍脸,告诉自己务必振作。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找出真相!与其坐在这儿没有没脑地空想,不如尽快帮叔叔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让我想想,床周和床上还有什么地方没找?”

床头灯吗?

不对。我摇头否定,那跟床板一点儿交集都没有呀!

不会在床板边上吧?

“那么薄,怎么可能啊?”

就算试试看好了,我完全不抱希望,猛弯下腰,掀开了两.腿.间的床罩。

“咦?”

是我时来运转了吗?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指的就是眼下我遇到的情况吧。

之前我都在干嘛?只差用分毫仪对床板进行勘测,猜想它是不是藏有暗阁了。

白穆叔叔要我找的就是这个了吧?

它被牛皮纸层层包裹以后,又用胶布牢牢粘到了床板侧边沿。床板侧边并非我想象的那么薄,它向下九十度地微下了一条木围,它就粘在这上头。

这地方不算隐秘,甚至有点显眼。可这反而不易被人发现。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它“其实就在这儿”。

我扯下胶布,把它掖进怀里,同来时一样谨慎地离开了柳柴的房间。

白穆正坐在房里看书,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知我已得手:“你看了吗?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了?”

“我还知道你费了挺大力气。因为你出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而我听见你脚步声中竭力想隐藏的急切情绪,就知道你找到了。”

“算你行,给你。不过附赠品呢?”

他没说话,把手里的书递给了我,同时从我手里拿走了它。

这是他上回看的那本关于心理学的著作,我还记得书的封皮设计,作者好像叫李助国什么的。他是让我看这本书吗?我翻开了书页。与此同时,他扯下了包裹着的牛皮纸。

“该死!密码锁!”

被我拿回来的东西,是一本自带密码的日记。

“那种东西根本无所谓吧?”

我说出我所知的常识安慰他。他却把本子丢还给我:“瞧!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廉价密码本!简直是保险柜!”

白穆说得没错,这日记本的口牙上有三个密码盘,材质也非常见的那么粗糙。它扯不开、掰不断,用牙签也撬不坏。本皮也亦非寻常地厚实,仅仅用手撕,是撕不烂的。

“柳柴大哥一定发过密码!

白穆掏出他的手机试了试。没有用。没电就是没电。

我把日记本放到手边的小桌上,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会想到主意吧?”话音还没落定,我的目光已落在手上摊开的书页上。

那儿印了一张作者相片,虽然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但我还是辨认得出,因为我在柳家书房的相片墙上看到过相同一张脸:“这、这不是池先生吗?”是年轻时的迟先生,他当年真得挺帅。

我抬头看向白穆,他还在与密码锁搏斗,没完全没听到我的话。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转向我,我把书上的照片摊给他看:“这是池先生吧?”

“都认出来了,还问我干吗?”

“作者不是叫李助国的吗?是笔名吧?”

“也许,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把它给我,还说是附赠品?”

他有点不耐烦:“我不过觉得奇怪。又不是写小说的,他是学者,没必要给自己取笔名。”

“说不定他不想让人认出自己,就像周树人叫自己鲁迅。”

“嗯,有道理。毕竟你同学家这么有钱不是假的。他们这种人家喜欢低调,用一个看似真实的笔名出版作品并非没有可能。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白穆说。

作者有话要说:  

☆、途中03

途中

03

荣祖像往常那样摇着蒲扇,坐在自家小卖铺门口等待生意上门。

这个小镇由于梅雨季节的到来,外来者最近少了许多,小卖铺的生意也变得冷清了。荣祖只能无聊地看着雨丝从房檐瓦间滑下,偶尔抬头数一数雨丝的数量。

小镇上的生活能够自给自足,生意的好坏,并不能直接影响这小店老板的心情。连下了几日雨,荣祖甚至觉得生活就真么清闲下来也挺好。只不过,打听外面趣事的机会少了,脑子跟心灵会空虚一点。

只有这,稍稍让荣祖有些在意。

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雨了呢?

小卖铺老板正要掰着手指头仔细算清楚,只听背后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荣、荣祖大叔?您是荣祖大叔吗?”

嗯?这嗓音咋听着那么熟悉呢?

他放下了刚刚区起指头的手,扭动肥胖的脖子,望了过去。

身后通往林子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地站着一名浑身被雨淋湿的年轻人。

嗯?这小子咋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似地?

荣祖还没想起来,那年轻人已经跌跌撞撞扑向他:“太好了1您果然是荣祖大叔!”

“哦哦!你又是哪位呀!”

荣祖怕这满身泥泞的家伙弄脏自己的背心跟短裤,从小板凳上一跃而起。年轻人却抓住了他的衣角不放:“您不记得我了吗?去年夏天!我开了一辆殡葬馆的车子,您当时还猜测它是一辆豪车…….”

“啊!你、你是那个……”

“没错!您想起来了吧?我就是那个入殓师!”

“哦,那、那么你咋搞成这副样子?我记得你…….”

“啊!您还以为我长了一张明星脸吗?”年轻人苦涩地笑起来,“一言难尽!”

“屋里说!屋里说!”

荣祖把年轻人请到他的小卖铺里,丢给对方一条毛巾,“怎么啦?又碰上了阿吉?被他揍上啦?”

“那倒没有!”

年轻人擦擦湿漉漉的脸,“比这更糟糕。”

“怎么?”

“我进入了风家的宅邸……”

“你、你说什么?!”

“您没有听错。就是那句话。”年轻人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就好像有人给了他一刀似的。

荣祖顿时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瞪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青年:“到底怎么回事啊?”

青年摇摇头:“总之您是不会相信……”

“我信!我信!你快说说!”

“我徒步走了两天一夜才走到这里。通往镇子的路坍塌了,车子也没办法开过来。如果我再慢一步,这会儿躺在棂车里的一定是我自己!”

荣祖歪了脑袋,他听懂了青年的话,却不甚理解:“什么意思?你遇到危险了?那栋宅子里,果真住着鬼?”

“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你想报警吗?”荣祖拿起了电话。

青年按住他的手:“不!我还得回去一趟呢。”

“你小子疯了吧!”

“您听我说呀!那次您告诉了我石宝大爷的住址后,我去找他了。我相信他的话不是谎言,而他也绝对没有疯。”

“那么你想怎样?”

“我在风家宅子里经历的一切,足以为他作证。我想去找他来,带他进入风家宅子。我想他会来的,为了他自己这么些年来的执着,他也一定会跟我来。而且,我也想让他为我作证。”

荣祖听着,沉默了。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重新对青年开口:“你想,让我借你钱吗?”

青年一愣,随即笑了:“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嗯,看你的狼狈样子,就知道你连钱包也丢了吧?”

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何止是钱包,此时他除了他自己,已已经一无所有。

“好吧,你等一等哦。”

荣祖转进狭窄昏暗的柜台,从最底下的木头钱匣里摸了些零钱出来,拍到了柜台上:“二百块,够不够?”

“够了够了!只要往返的车费就足够了!”

“那就拿去吧。”

荣祖看着年轻人把一大把的零钱揣进衣兜,又从柜台里掏出一瓶矿泉水跟一包饼干,一起推给他他说,“记得下次再来的时候,可别用刚才的那些话骗咱们了!”

年轻人一阵脸红:“您是指哪件事啊?”

“棂车!入殓师!”

年轻人露出像上次那样了羞涩笑容:“我尽力了,居然还是被您看穿。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

荣祖赞同地点点头:“这话你还说得中听!记着,我帮你是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那么笼统的回答我可不要听!你记住了吗?”

“一定一定的!水落石出以后,我会第一个告诉您的!”

“嗯,还有件事。”

“您说?”

“咱真得没见过吗?”

正说话间,门口传来响动。是有什么人不小心踢碰到了门口的板凳。荣祖和青年循声望过去,只见一道黄色雨衣的身影一闪而过。

“有生意上门了吗?”年轻人根本没看清那身影。

荣祖摇着蒲扇摇摇头,目光还盯着门口的方向。外面的雨尚未止歇,他道:“是阿吉,我不能看错的。你要走就快走吧,拿上吃的跟水。那小子从来最在乎风家的名声了,恐怕不会允许你把当年的事情闹大。你路上最好仔细一点,免得碰见他一顿好打。”

说着,这小卖铺的老板又拿了一把旧伞交给青年:“走吧走吧。我等着你的消息。”

青年道了谢,抱着食物步履匆匆地离开。

在这种荒凉的地方,没有车子开着实不方便。他走了大半天的路程才走到国道。有一趟郊区这经过这儿,孤零零的站牌就竖在黄土道边。

车子很慢,让他等的有些焦急。他已经饿了好久,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一上车上就把饼干吃了个精光。稍稍恢复些力气,他的精神也好了一些。

荣祖的话犹在耳边,他开始担心那个阿吉是不是正跟在他身后。不过直至他乘上郊区车,也没有看到那黑大个儿的身影。在车上,他透过透过窗往外面望,细雨中,也没有看见酷似阿吉的家伙。

看来我是逃过劫!

他不禁感到庆幸。然而没多久,他的心又悬了起来。车子真的好慢,让他有点等不及。

如果今天傍晚前不能抵达石宝的住所,他就没办法带那老人赶上今晚的末班车回来,事情将耽搁整整一天。可是现在,已是下午五点钟了。

车窗外原本就昏暗的天光,正一点点敛去。

他明知着急无用,还是坐立不安。

睡一觉吧!睡一觉醒来就会到了!他安慰着自己,再加上他原本身体就已疲累,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他醒来,车子已抵达总站。车内广播把他吵醒,他迷迷糊糊地下了车,打一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还是那条小胡同,胡同里那狗窝似的旧房子在雨中瑟缩地支撑着。

他敲敲门,门没并不像上次那样关紧,虚掩着。屋里传出一阵窃窃的窸窣,却没有人的应答声。

“大爷?石宝大爷?”

足有十分钟,脸窸窣的响动也没有了。

心下疑惑,年轻人试探着打开了房门:“大爷,我进来了哦?”他走进去,狭小的空间当然还是那么一目了然,充满一股厕所里才有的那种难闻气味。

虽然屋里没有开灯,他还是只站在门口就看见了石宝。

邋遢的老人背靠着一面墙壁,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夜幕的黑影已投注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像一座颓倒的雕像。

“大爷!”

青年大吃一惊。可就在他冲上去的同时,他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阵风袭来,带着强烈的雨气与怒意。

他猛回过头,只见一条人影、一根绳子朝自己压迫而来。黑乎乎地,他没看见对方的脸。

他立刻被扑倒在地,就在那条绳子挥上来的瞬间,他一骨碌,又滚到门口。人影回扑,拽住了他的脚。

他拼命往外爬,用肩膀和头撞开门,大呼起来:“来人呐!救命!”

他的呼喊是奏效的。那人影吓了一跳,丢下他,狂逃了出去。

黄色的雨衣。

高大的人影!

是阿吉!错不了!

年轻人爬起,紧追了几步,又折回。他还算清醒,知道此时比起追击犯人,保住石宝的性命更重要。

他冲回去呼唤了石宝几声,不见回应,试探着推了老人一把。老人就那么倒在了地上,脑袋一歪,露出脖子上一条明线的勒痕。

被、被灭口了吗?

年轻人头脑里闪过这个念头!

有那么几分钟,他慌乱得不知所措,揉着自己乱蓬蓬的发哭了。

不不!不能让这老人死!他是证人!重要的证人!

慌乱过后,年轻人狂奔出来这破房子,火速联系了医院和警方。医院首先赶到,老人似乎还有救的样子,被救护车紧急送走。

年轻人也被警察带回了警局。

他对警察说他是石宝好友荣祖派来探望石宝的一个人,隐瞒了风家的事情。至于阿吉,他也只说他们之间似乎有过节,具体他并不知晓。他不愿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他还有他必须去做的事情,此刻不能耽误。

讲述经过时,他只偷偷庆幸自己真地逃过一劫。

当晚,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石宝脱离了生命危险,可是因为年纪大、缺氧时间太久,他陷入昏迷,成了植物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四·01

密室以外四

01

一直到晚上,白穆都未能攻破三个密码盘的小锁。他干脆放弃了,把日记本丢到一边,静静地等待起夜幕的降临。

他一定又在预谋什么,凭我对他的了解,我可以感觉的到。而且他在白天跟我说了让我晚上务必帮他的忙之类的话。我好奇地问过他好几次,他不肯提前透漏风声,还说什么到时我可能会改变主意。可他如何知道我一定答应他?

下午六点整,我用老办法从阿黎那里获得了两人份的晚餐。她吃惊我的饭量猛增,我只能尴尬地笑笑。我还向她询问了关于镇上公路的事,她只摇了摇头。看来尚无任何好消息传来,我的心也跟着沉得更深。

七点半以后,天完全黑下来。我又一次向白穆询问他的想法,他总算从他手中的书间抬起头来,朝我瞥来一眼,对我说:“虽然很对不起你同学,不过还得劳动他一下,继续让他吸引凶手。”

“什么?你想让我跟你去运柳柯同学的那、那个吗?”尸体两个字,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白穆摇头:“一开始我是这么打算来着,可那动静太大,不小心能给人撞见就说不清了。所以深思熟虑以后——这就是晚告诉你的好处——我想让你去你同学的房间,拿一套他的衣服来,还有鞋。这就够了。”

“可你要怎么让凶手再去那个底下墓室?”

白穆一笑:“那就不用你费心了。”

等到四下寂静下来的时候,我独自去了对面柳柯的房间。

好冷清啊!这里明明一度如此熟悉,此刻我却不敢环顾。我想,我得需要好久好久才能走出悲伤的圈子。

屋里的窗如常敞开着,幽幽夜风拂动纱帘。一片黑暗中,仅有晴朗月光如魂荡漾,似乎主人随时都会回来。

“柳柯同学,对不起了。”

我喃喃说着,朝房间最深处的衣帽间迈开了脚步。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门把扭动的微响。

不妙!是有人来了!慌乱之下,我快步跑近衣帽间。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只听脚步声,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是池先生又来吊念儿子吗?可是脚步声在房里回响了片刻,便向着我的藏身之所接近过来,看来不会是池先生了。

怎么,这家伙难道知道我躲在这儿?

我紧张地冒了汗。

逃出去显然不可能了。我抬头望望那一直顶到天花板的衣柜,虽然有梯子,但爬上去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时间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我只能钻.进最底下的鞋柜。那儿有绒帘遮档,我唯祈祷来者不要发现。

一分钟不到,来者果然走进了衣帽间。

我屏住呼吸,透过绒帘底下的缝隙往外盯着。

我看到一双女鞋、一对女人的脚。

是阿黎来打扫房间?

不对!从若隐若现的裙摆看来,那不是阿黎的工作服。是令狐?也不像,五十多岁的她不可能有如此轻盈的步伐。那么只能是——

兰小姐?!

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应该是知道了柳柯“失踪”的消息了吧?她来验证消息的真伪吗?那么她为什么要检查衣帽间?

我盯着着双脚,它们在衣帽间里转了好几圈,带着几分焦急。

兰小姐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我正想着,只见这双徘徊的脚面向我停住了。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千万不要往下看!

可是接下来的一秒钟,我就看见了兰小姐的手——果然是兰小姐!我同时看到了她那垂下的笔直柔顺的黑发。

她弯下腰来了,即将掀开绒帘!

我该怎么对她解释?

有东西落在了柳柯同学的房间?我也是来寻找柳柯同学的…..

不不不!这些全都构不成我躲藏在此的理由!

正当我的紧张无处宣泄时,绒帘突然掀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四·02

密室以外四

02

绒帘被掀开了,却不是我藏身的这一扇,而是紧邻的一扇。帘子只再稍稍往右挪动分豪,我藏身的小格子就会暴露出来。

冷汗在一瞬间遍布全身,几分侥幸与慌张伴着我的心跳突突跃动。我甚至不敢眨动眼睛,敛息听着,听到了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几分钟以后,兰小姐的脚步声远去,最终传来了悄悄关上房门的微响。

我又忍耐着等待了十分钟左右,确定再无动静,才敢松一口,从绒帘后面爬出来。

我草草地捡了柳柯一件上衣、一条裤子跟一双鞋,先把它们暂时放在一边,掀开了刚被柳兰动过手脚的绒帘。

绒帘后面当然是鞋子,各式各样的年轻男子的鞋,整齐地摆了好几排。格子的空间,比我在家的单人床还要宽阔些。

就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鞋子最后面,我又看见了那样东西——丝绒质地、有着蝴蝶兰绣纹。

长裙?斗篷?

这不是我之前在兰小姐房间里看见的那个“东西”吗?

她为什么又把它藏到这里?

看来,并非如我曾为她开脱的想象:没有人故意陷害她,而是她真地跟整个儿事件有着某种联系……

我伸手把它从一排排的鞋子后面拽了出来。

是一件女式长斗篷。

斗篷有一些年代了,厚重的面料织纹有些稀松脱绒。

我抱起柳柯的衣物鞋子,连同斗篷,回到对面的客房,立刻把刚刚的惊魂一幕告诉了白穆,然后把斗篷拿给他看:“要还回去吗?”

白穆捻着斗篷思索了片刻,忽然反问我:“这就是你那天夜晚看见的了吧?”

我点头。

“嗯,别还回去了,把他和你同学的衣服鞋子放在一起……”

又挨了几个小时,天入夜,室内壁钟轻轻扣响。我本来已经睡着,却被白穆忽然推醒:“快起来懒鬼!该干活儿了!”

我穿好衣服,看看表,壁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钟。

白穆带着我下了楼,一路摸黑,留出宅邸。他对我说,现在绝不能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我们不能使用灯光。

我们抱着柳柯的衣物和蝴蝶兰纹斗篷跑到宅子后面,白穆很快在铁丝网上找到他脱身时的那条大口子,我们从这里钻.进去,进入了树林的领地。

林间凉丝丝的空气领我有些莫名的激动与忐忑,我张大了眼睛四面张望,看到的除了近处树木的剪影,就只剩下黑暗。

好在这里并没有猛兽,从某些植物的长势迹象上来看,树林在很久以前还被人很用心地打理过。

“就在前头不远了。”

白穆在前面引路走得飞快,恨不能尽快办完事离开。我无暇再浏览夜幕中的森林奇景,紧紧追上他。

半小时不到,他就带我来到了地下墓室的入口处。

白穆是个细心的人,那日逃跑以后,他不忘把入口的石板摆回原样,以免起疑。

他拉开铁钩,把石板挪开一条缝隙,让我把柳柯的衣物和斗篷一起丢了下去。之后他照旧把入口封好,我们沿原路返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四·03

密室以外四

03

一整夜过去,白穆再没有任何举动。

他到底打算着什么呢?

等我张开眼睛从睡梦中想来时,白穆已经不在房里。

他不是说这会儿还不能现身的吗?乱跑给人看见怎么办?

我不由担心,匆匆换好衣服出去找他。刚出了房门,我就和阿黎撞个正着。

“啊呦!你怎么才起床?”她惊慌的表情里流露的,真不知是喜悦还是恐惧。

“又出生么事了吗?”我问。

不由分说,她拉住我就往楼下跑:“是好事情!这么些日子总算有一件好事情啦!虽然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哦,这么说,叔叔想必得到风声,赶去看热闹了吧?

正想着,我已同阿黎来到一楼客厅。这里曾发生过那么多事,今天又要宣布什么?还不等我问,池先生就朝我笑脸迎上来:“月朗!你看这是谁?”

我顺着他手引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叔叔白穆。

搞什么呀?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盯着白穆。叔叔这会儿不是该隐藏起来的吗?

“怎么啦?才两天不见,你连叔叔我都不认识了吗?”白穆朝我张开拥抱。

我仍然糊涂着。什么意思?这就是他的计划吗?突然间把自己置于危险的中心?

拥抱住我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假装一下,傻小子!”

“哦!我真高兴!叔叔!”我醒悟般地赶紧回应他,“这、这两天你上哪里去了?让我好、好担心呀!”

“稍微遇上些意外,我都告诉了池先生他们。”

他对池先生说了什么呀!我更加担心了。

“总之,你叔叔平安无事了就好!”

池先生微笑着说,“相信再过不久,老乌就能从镇上回来了!”

“乌大爷一个人去了镇上?去干什么?”白穆忽然问,“路修好了吗?”

“路况方面还没有什么消息。你失踪这几天,府里又发生了好多事情。电话总线给人剪断,老乌到镇上请修理工去了。府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气,又总不能这么与世隔绝着,连府里的司机都没办法联络上了。”池先生用略显沉重的口气回答道。

为了庆祝我叔叔白穆的“平安归来”,池先生嘱咐阿黎和令狐管事特别做了一顿好吃的。大家一起围在餐厅吃饭,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就连兰小姐也走下了闺房。

她从池先生那里听说了白穆今日归来的事情,见到他的时候,表示了欢迎。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那夜透过窗户看到的情景了吗?是否怀疑过我当时对她讲过的话、怀疑过叔叔的行踪呢?

她此时的表情格外娴静,令我实在猜不透她的想法。虽然我看见她的目光在白穆脸上好奇地逡巡了一会儿,但她终没有多说什么。

而白穆,他已经得知兰小姐与蝴蝶兰纹样斗篷的两件事情,当兰小姐对他说“欢迎回来”时,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仅说了声“谢谢”,那笑意巧妙地隐藏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吃过午饭, 白穆假装成很想念我的样子,和我一起上了楼。一关起房门,他就又开始奚落我:“你不能装的像样一点?突然愣在那里叫我很难办啊!”

“啊?你不是善后得挺好嘛!反正也没人看出来!”

“哦!这我可就说不准了!”

“怎么?”

“因为凶手即便看出来,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呀!”

“那么你终于发现谁是凶手了?”

白穆摇头:“还没。不过我刚才对你同学他爸说了,说那天我一个人去书房还书时不知给什么人打昏丢,到了树林的一个地下墓室里。现在,除了老乌,柳家仅剩的几个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如果凶手就在他们当中,他一定已经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凶手没在其中呢?”

“那不就只有老乌一个人吗?这是一条好计策,如果那些人当中有凶手,老乌就可以排除,怀疑对象也就减少一个。如果他是凶手,那更好办了,不对吗?”

很有道理。可我还是低下头,沉默了。

白穆看着我笑了起来:“怎么搞的?你怀疑的人,其实是午饭吃到的那位——你同学他姐姐吧?”

我被问得愕然。

那不过是随口说说,我并没有深思。不过非要在老乌和兰小姐当中选择一个的话,我想我不得不把矛头指向兰小姐。她真地很奇怪,不是吗?

“你怀疑那个大小姐吧?”

白穆进一步询问。这令我更加无言以对。他又笑了,不再说话。

接下来,按照白穆的计划,我们只需等到就好,就像猎人埋伏在丛林里静待猎物的主动靠近。这过程简直漫长又难熬。

我只希望这次的计划能尽快奏效,然后赶紧和叔叔一起回家。

可希望往往喜欢与严冬的夜晚并肩,无论你付出多少时间,眼前看到的永远都是黑暗。

一天转瞬即逝,时间被白白浪费掉了。

这个晚上,我没有睡稳,担心着计划是否要再次落空。

镇上仍未传来任何消息,因为老乌还没回来。

无论事件还是柳宅,全都陷入了一种看不见的停滞状态。

白穆几乎与我形影不离,除了上厕所。即便我说想一个人走走,他还是无声地跟着我。他对我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万一凶手还想对我灭口,你丢下我一个人,我们都会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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