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的第三天,我本以为还会空等一场,就连白穆也打算放弃、另想办法了。就在这恼人的一天的傍晚,大家聚集在一楼客厅苦恼着的时候——此时,每个人苦恼的理由都不同——就在这个时候,阿黎慌张跑了进来:“老爷!我捡到了可少爷的衣服跟鞋子!”
她的臂弯里,正抱着被我跟白穆趁夜丢进石墓里的东西,唯独缺少了那件蝴蝶兰纹的斗篷。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以外四·04
密室以外四
04
“啊!这、这不是柯的东西吗?”
池先生似乎不明白怎么回事。毕竟是他亲手把儿子的尸体放进了壁橱地下室的大抽屉里。他夺下阿黎手中的衣物,不解地回头看我,好像欲从我这里知道答案。我却只能看着白穆,白穆不说话,我也无法回答。
池先生便去问阿黎:“你从哪里捡到的?”
我和白穆也向阿黎投去视线,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
阿黎说:“在、在门口!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今早我出门扫地时看见了,还有可少爷的鞋子!我还以为是可少爷回来了,附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柯为什么不自己出现,而偏偏把衣服丢到门口?”
站在窗边的兰小姐忽然问道。
这当然是去过树林中石墓的凶手干的!
就算白穆不解释,我也想得到。可是凶手真狡猾呀!居然反将了我们一军。早知如此,我就该和叔叔轮驻守在墓室附近。
没人回答兰小姐的问题,大家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到全不在意,冷静地问:“柯失踪好几天了吧?不去找他吗?还是说,他也逃出了这个家?”
还是没人吭声。她说了下去:“不对,如果他也逃了出去,为什么当时不把衣服留下,而偏偏等到这会儿?除非,他是遇见了歹人。”
“别乱说了,兰!”
池先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他打断了兰小姐,“这件事你不用管。等老乌从镇上回来,我会亲自报警。”说着,他命令令狐把兰小姐带回了房间。
看来这一次的计划又要以失败而报告终了。
叔叔白穆还有什么打算呢?我不由得再次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他那张中学生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大眼睛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池先生手里的那些衣服。
五分钟以后,白穆忽然丢下一句“我也回房间了”,起身就走。
他这是在跟自己怄气?居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而丢下我!
我赶紧代他向池先生道歉,追着他上楼。
途中,我悄悄问他:“现在还不把咱们丢衣服的计划告诉池先生吗?他看起来挺忧郁啊!”
白穆只是摇摇头。
“怎么,你还有计划?”
“没有。”
我也无话可说了。因为我真地很怕他这样说。
可他又微笑起来:“那个凶手在挑衅咱们。他以为我抓不住他,所以才把你同学的衣服丢在那儿。他这么做,也是故意让别人捡到,把原本很混乱的局面搅得更摸不清方向。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看出来了——凶手目前可能仍不知道你同学死了的事,所以才敢这么嚣张。当然了,这些衣服被人捡到以后,就不好说了,这也可能是他的一个试探。”
“也就是说,凶手从这次事件中试探出了柳柯死亡的事?”
“嗯。”
“我们也从中证明了捡到衣服的阿黎是清白的?”
“她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故意假装的。不过至少证明了另外一个人的清白。”
“谁呀?”
“老乌。因为咱们这个计策实施的时候,他已经去镇子上了。除非你同学他爸在老乌的行踪上撒了谎。”
“你觉得池先生没有撒谎吗?”
“我觉得他没有。他已经知道他儿子死亡的事,而且是他自己亲自处理了尸体,不管我是以什么方法逃出石墓的——何况我昨天一露面就跟他说了,他也就没理由再往石墓跑一趟,也就不可能发现他儿子的衣物,并且带回来。所以,他完全没理由在老乌的去向问题上说谎。”
“也就是说,池先生也是清白的?”
“我可没那么说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我真着急。
白穆却存心吊我胃口,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他没在这件事上撒谎,不见得其他事件上是清白的。”
“你有线索了?”我被他吊得越发想知道答案。
“嗯,大致知道了一些。”
“是、是什么?”
白穆却又摇头:“只是些猜测,现在还不能说。”
“那你还有什么打算?”
问题又绕回来,我们也已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穆在房里踱步,思索了足有十分钟才开口:“虽然有点儿对不起你,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你该不会又想让我干什么蠢事吧?”
“不,其实跟你无关,是我自己。我决定用自己作诱饵……”
“啊!你说什么?!绝对不行!”
我早就预想过叔叔可能会这么干,我真是太了解他了!只后悔没早点阻止他。我赶紧说:“你之前还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不能变卦的!”
我不会让他犯傻,为了爷爷奶奶和爸爸,他绝对不能牺牲他自己!
他仍然笑着:“我会让凶手以为我了解了全部真相,引他上钩……”
“都说了绝对不行!”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月朗!”
我姑且听他说,他便说:“在那之前,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请做。”
“你还想做什么?”我很没有好气,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言行早就不像一个“晚辈”该有的了。而他的计划和言行这会儿于我看来,都很愚蠢。无论什么原因,他都不能拿自己冒险!
可他的态度还真平静啊。他说:“当然是那本日记了?要是它能提供给我重要的线索和证据,我不是就不用冒险了吗?”
“难道你总算想除了破解密码锁的方法?”
“还没有。”
他把话顿了一下,我看他是故意让我着急的。
他的笑容中充满恶作剧的意味:“可是我有别的方法。我早就想到这方法了,不该顾忌那么多的。仔细想想看,柳柴大哥不正是要让我看他的日记吗?”
我给他说得越发糊涂:“你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抄起小桌上的水果刀,向着旁边那日记本的翻页凹槽猛划了下去。
这日记本的皮比一般精装书本的皮还要硬一些,只有靠近书脊的翻页凹槽稍稍薄弱。他连续划动几下,终于把封皮穿透。
“我来!”
我忍不住帮他扯掉损坏的本皮,连着那完整的密码锁。
“这下好了,看看柳柴大哥想让咱们知道些什么?”白穆翻开了本子。
我说:“不该首先确定这是不是柳柴的东西吗?”
“嗯,你的疑虑是对的。”
白穆飞快地翻看本子,目光逐渐变得严峻起来,“这是柳柴大哥的东西,我认得他的笔迹。”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又沉浸在日记当中。我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着,可他翻得太快,我还没看清几行字,他就把本子合上了。
我有点着急:“日记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呀?”
他思索着、回想着、回味着,慢慢将头转向我,说:“我的一部分猜测,和一部分证据。等等!”他突然从我身边走开了,焦躁地踱着步,揉着额角对我说,“太不可思议了,我想我还需要点儿时间理清头绪。”
“到底是什么啊?”我追问,“你还要不要去冒险?”
“冒险?对了!”他停住脚步,眼里忽然一亮,“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途中04
途中
04
“当时光线不明,他跑得又那么快,我只看见一件明黄色的雨衣。因为之前在镇子上,也看到了,荣祖大叔说那是阿吉,所以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阿吉……是的,只是猜测,其实我没有任何证据……”
按照警方的要求,年轻人第二天又去复述了一遍当时的目击情况。可是警方告诉他,从街上目击者描述的逃跑的凶犯看,那人是比阿吉年纪更大、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
警方还告诉他,从往镇上调查反馈回来的消息看,那个人的确不是阿吉,因为阿吉始终没有离开镇子。他的确去了荣祖的小卖铺,据阿吉自己说,那只是他在前往田地时碰巧经过而已。后来,阿吉去了田里,跟他一起干活儿的几个农夫为他作了证,说他一直都和大家一起掸蔬菜,直到天黑。
阿吉没到城里来的话,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又是谁呢?
还有,变成植物人的石宝大叔,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石宝要是永远也醒不过来,这条线索就断了,还有谁可以为我作证?年轻人简直无法想象下去,只能苦恼地抱住脑袋。
他在医院里静守了整整两天,经常在石宝耳边呼唤,可是对方没有一丁点儿反应。就连医生也告诉他,石宝苏醒的几率几乎为零。
他坐在医院走廊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机看了看,还有一格电。再磨蹭下去,一切都会来不及。
幸好手机他一直随身带着,否则眼下他真地是孑然一身了。
“究竟该怎么办?快点儿想想办法呀!”他用这仅剩的一格电翻开了手机备忘录。那里面有他去年的调查结果。
对了!北四号搬走的那个叫华姑的女人!当时阿婆说她被亲戚接走了,也可能是去了疗养院!因为没问到确切的去向,所以当时也就没再追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试试了!
年轻人摸摸裤兜里还剩下的一百多块钱——两天来,他都呆在医院,好歹剩下了住宿的费用。刨去吃饭的,还能剩下多少?他细算了算,决定每日只吃一顿饭。
做好计划,他动身了。
去年所见的那隐藏在群楼间的一排平房,今年年初被规划到了拆迁范围内,已经拆得七零八落。
好在最后一家的老太太还没有搬走,年轻人心里顿时燃起一点希望。
他跑上去叩门,而来开门的却不是那老太太,是个年轻的女人。他有点愕然:“请问,这一家的老婆婆在吗?说话有点口音的。”
“嗯?你是谁呀?拆迁公司派来的?我妈跟你们没什么好说!你们这帮畜生也只会欺负老太太!咱们走着瞧!”
女人刚要关门,年轻人一把撑住了:“您误会了,我不是拆迁公司的!”
“那你是谁?想干嘛?”
“去年,我上这儿来打探过一个走失的亲戚,老婆婆给我提供了些线索,我特意回来谢谢她!我还想问问老婆婆,知不知道华姑究竟给谁接走了?”
“华姑?你说的是原来住北四号的那个华姑吗?”
“是啊,您也认识她?”
“哎!怎么不认识!”
女人叹了口气,严厉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而哀婉起来,“我小的时候,总受她照顾啊!自从她女儿出事以后,她对我就像对她自己的孩子。街坊们都说她受刺激疯了,我倒觉得她挺正常的。”
“那、那么您知道她到底给什么人接走了?”
女人再度变得警觉,上下打量年轻人:“你是她亲戚,怎么会不知道?”
年轻人苦笑:“您的母亲最清楚了,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华姑的家人这些年里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并没有一个亲戚承认十五年前接走了她,大家觉得蹊跷,才托我来找找看的。”
“哦,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年接她走的那个女人,的确挺奇怪。她夏天还戴着黑色的面纱,穿了条裙摆垂到地上的连衣裙。因为华姑亲口承认那是她妹妹,街坊们也就没怀疑。当时啊,我还壮着胆子问了她妹妹,要把华姑带到哪里去。她妹妹说华姑病了,他们要带她上医院……”
“医院?是疗养院吗?”
“也许吧。当时我妈也问了华姑,她亲口这么说。可到底去没去疗养院,就不清楚了。”
“那华姑有没有说她去的是哪家疗养院?”
“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去没去都没人清楚,又怎么知道她去的是哪家疗养院啊?”
“哎呀,都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这才又换上好脸色:“哼,反正啊,她最后也只让我妈帮她看房子,结果还是给黑拆强强拆了呀!左右都联系不上她家的人。”她往旁边的一片废墟望去,那儿已经没有房子。
年轻人的心也忽然沉甸甸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声:“那么您母亲,她还好吧?”
“好什么!给黑拆迁气得够呛,现在都住院了!”
“哦,那务必请您代我问候她老人家!您告诉我个地址,有机会我去看看她。”
“那就算了。你跟华姑的家人说一声,这边拆迁了,让他们务必来处理一下华姑的事情!”
年轻人应承着,道了谢,离开了。
如果华姑真得去了疗养院还好,只怕给她的家人接走,才真地是不知去向。
不管怎么说,先从疗养院找找看!
年轻人前往就近的邮局,利用那里的邮编薄找到了市周边的五家疗养院。看来除了一家一家走访,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二·01
谜题二
01
又是一天过去,外面的世界仿佛真地已将这栋大宅,连同宅子中的人们彻底抛弃。气死沉沉、孤寂、灰暗,成了柳家的代名词。
除了房间里那台信号时好时坏的数字背投电视偶尔可以用来解闷外,我根本想不出这里还能有其他什么消遣。暑假作业被我放在了家里,早知今日,我就该把它们装进行李的。此时,我只有后悔。
白穆到比我想得开很多,只要有书看,他真地就不会觉得无聊。何况日记本的秘密已经解开,他除了读书以外,好像也不打算做其它的事了,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宽慰的事?可也仅仅只有这一点宽慰而已。
老乌去镇上四天了,没有任何音讯。据阿黎说,若好天气步行到镇上,差不多需要一天,就算公路塌方,走山路,两天怎么也该走到了。
“再等等吧,老乌年纪大了,走得慢些也有可能。也许是电工师傅忙得没抽出空来,总之再等两天看看吧?我家老爷也在等啊。”
又要开始等待了吗?连绵的雨天才过去,等待又要来了吗?漫长的等待,无望的等待。我沉重的心情彻底跌进了谷底。
窗外的天空阴沉着,自那日晴天过后便是如此。这天空是在酝酿更大的一场风暴吗?我站在窗口向外望,又开始忐忑。
“我说,你无聊到了必须发呆的地步吗?”
白穆从书间抬起头来,朝我哼笑。
“嗯?这里本来就很无聊啊?”我说,“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回家。”
“家当然是迟早要回的,所以我不但心。而且在明白了我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之后,我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工作呢?迟迟不回殡仪馆也没问题?”
“无所谓啊?我连人带车都承包给他们了,他们一定是打听到路面塌方的消息,才没有派人来找我。”
“哎,你还真想得开。可我要再不回家,暑假匆匆一过,我的作业就完蛋了!”
白穆笑了,合上了手中的书:“看在你无聊到了担心作业的份儿上,我就把我可以确定的另一个真相告诉你好了。”
“另一个真相?难道是柳柴日记里提到的?”
“嗯,是啊。”
“他写得那么隐晦,你看懂了吗?”
“那还用说?只有了解到真相,才能看懂日记里隐晦的内容。”
“好吧,你看懂了什么?”
“看懂了它就是我要找的证据。”
“难道柳柴早就发现了什么吗?”
“嗯,柳柴大哥是个聪明人,他早就预防有这么一天,才把日记藏起来的。大概他觉得我是一个靠得住的人,才发短信告诉了我日记的事。”
“说这么多铺垫,你又想卖关子啊?不能直说你的发现、直接解释日记里那隐语一样的内容吗?”
白穆笑得更加得意:“其实,这次我要说的真相,之前老早就跟你说了。”
有吗?难道还是关于第一个密室的?
我正在回忆,只听白穆说道:“就是你同学他们兄弟姐妹四人——除了柳柴大哥跟柳庄这对双胞胎之外,他们毫无血缘关系这件事啊。还有,前几个晚上,总有人利用壁炉和烟囱通道烧迷魂药的事。这两件事,柳柴大哥全都记在了他的日记里。”
白穆说着,从椅子里起身,捡起桌上的日记,翻开到他做了记号的某一页,为我念道,
“‘二零零二年,九月某日。啊!又是这股很浓重的茉莉花的香甜味道……不知为什么,这味道总在夜半传来……茉莉花味每次冲入肺中,我就会睡得特别沉,眼睛里却意外地冲满各种各样奇怪的景象,仿佛我睁着眼睡觉似的。我可以感觉到那些都不是做梦,虽然景象迷幻而扭曲,我仍然知道它们都不是梦……我仿佛看到一个形象模糊的人站在我床前、听到他对我说的话,事后又总想不起他究竟对我说了什么,而我也从未看清过他的脸。’
“瞧,从这里开始,柳柴大哥开始发现迷幻剂的事了。
“他后面接下来是这么写的:‘今晚睡下之前,我把手机摄像功能打开,放进手机座。香甜的味道很快使我陷入深度睡眠,但我仍感觉出我好像张开了眼睛。我看见我的房门鬼祟地打开——真奇怪?我明明锁了门!那个形象模糊的人缓慢地走了进来……天亮了,我首先检查起手机中的录像……由于拍摄位置不好,既没摄到香味的来源,更没摄到那可疑人物的脸。不过,很清楚地录下了他说的一句话。他说:‘我是你父亲。’”
白穆放下了日记,说:“在后面这段里,他指出了我猜中的一个事实,还告诉了我另外一件事。第一,经常在夜晚用迷幻剂控制大家,并且去房间里下暗示的人是谁?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干?第二,柳柴大哥明明在清醒的时候锁上了门,为什么那个人还能够轻松进来?”
“到底是为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白穆又念起日记里的几句话:“‘我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不确定。我只知道,必须把我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告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真是太不得了了!我猛认识到,我也许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次,白穆彻底合上了笔记本:“这则日记非常有意思,线索很多。最后的几句话,柳柴大哥告诉了我他被夫人陷害的原因,也就是夫人为什么自杀以后再陷害他的动机。”
“是、是和他发现的那个秘密有关吗?”
“是的。就在那一天,他发现了他们兄弟姐妹间毫无血缘关系的这个事实。也发现了那个一直用迷幻剂和暗示控制大家的人……”
“难、难道这个人是香兰太太吗?”
“不,这个人并不是香兰太太。而是她的丈夫,柳池先生。”
我完全被这真相震惊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白穆又把他前几天看过的那本心理学的书丢给了我:“还记得这本书吗?作者是一个很像你同学他爸的男人,那个男人叫李助国。我当时跟你说过,我怀疑他跟你同学他爸是一个人吧?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李助国就是柳池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二·02
谜题二
02
“那、那么用迷魂剂和暗示控制大家的人,是池先生吗?”
不等白穆再说下去,我就脱口而出。我并不想这么说的,只是控制不住,因为实在太震惊了。那么和蔼可亲、温厚典雅的池先生,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来?!我仍然不敢相信。
“这回你算说对了。”
白穆的肯定给了我又一次打击。他说道:“用迷魂集合暗示控制大家的——你同学及其兄弟姐妹四人的凶手,就是柳池。”
“就算其中三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没必要这么干吧?”
“不对。他必须这么干。因为柳柴大哥跟柳桩,还有柳兰来到这个家时,他们的年龄已经让他们拥有关于之前那个家庭的记忆。他们知道柳池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去世的柳香兰夫人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柳池和夫人只能用这个方法将他们进行催眠暗示,好让他们以为真正的父母就是柳池和柳香兰。”
“可是柳池先生和太太为什么那么做!难道双胞胎和兰小姐是他们从孤儿院领养的吗?”
“笨蛋!是孤儿的话,就没必要这么做了吧?”
白穆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说,“他们为什么拚命隐藏这个秘密,我到现在还不太明白,即使看了柳柴大哥留下来的日记,我仍然不明白。不过我想,其中一定与我在树林石头墓室里看到的骸骨有关。”
“骸、骸骨?你看见了骸骨?”
“当然的吧?那是墓室啊!骸骨全都装在了这么大的坛子里。”白穆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我摔碎了好几个,里面无一不是婴儿的骸骨,满满地摆了一整面墙……”
我听得毛骨悚然,好半天盯着白穆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就像故意吓唬我,继续说道:“那些本该盛放骨灰的坛子里,放得全都是一整个儿的婴儿骸骨。每一个坛子里都有一个婴儿,而且大部分,都没有完整的头骨……”
“常!”
我脱口而出。
“嗯,那大概就是你看到的关于柳家宅子的‘记忆’吧?”白穆说。
光是想想那场面,我就冒出一身冷汗,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些婴儿为什么没有完整的头骨?是先天性的残疾还是什么?”
“什么跟什么呀?”
白穆有点不耐烦起来,“你一下子问我那么多,我怎么会知道?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可以确定了的部分。总之,这二者之间一定有曲折的因果关系。”
“搞什么?你告诉我的这些真相,不是就成了断断续续的点了吗?”
“现在只能这样。”
白穆道,“你要觉得不连贯,我就重头说一边。”
我点了点头,白穆便说:
“很多年前,柳柴大哥兄弟俩和柳兰来到这个家——实际上,来到这个家的,只有柳兰一个人。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书房相片墙上的相片吧?双胞胎从小到大的家庭背景几乎都是这宏伟的古堡,而柳兰是从五岁才开始有记录童年的照片的。这就证明了柳柴大哥兄弟俩从小就住在这里。
“柳兰五岁时,来到这个家,和柳柴大哥兄弟俩成了兄妹。不知道什么原因,柳池和柳香兰用迷魂剂与暗示催眠控制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直到有一天,柳柴大哥发现了这个秘密。可他并不知道,他的那几位兄弟姐妹其实也发现了……”
“咦?这你之前可没说啊!”我惊讶地打断。
“所以让我说完嘛!”
白穆说了下去,“为了以防万一,柳柴大哥把他的发现写入日记。本来,他想暂时隐瞒着,可他还是忍不住,把它告诉了一个人……”
“谁?”
白穆朝我笑了:“你猜到了,不是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是香兰夫人。”
“是她。再后来,第一个密室的惨剧就发生了。想必柳香兰从柳柴大哥口中听到真相时相当震惊,她并非因为这个儿子总回家问她要钱、不争气才恨得想杀了他,而是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柳柴大哥把秘密说出去。密室的计划经过了她的深思熟虑,她已经就秘密是否要公开和柳柴大哥他相谈了不止一次,柳柴大哥一定是铁了心要把秘密说出去,她才决定最终实施那个计划。她不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即使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她也养育了他二十几年。她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死自己,然后嫁祸给柳柴大哥,用这件事转移柳柴大哥以及全家人的注意力,让他没有说出去的机会。
“这件事的悲剧点在于,其实早在之前,柳桩、柳兰和柳柯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柳柴大哥根本就没有说出去的必要,更没有找他母亲相谈的必要了。”
“是柳柴告诉了他们那个秘密的吗?”
“当然不可能了,傻瓜!我说了在那之前嘛!相反地,柳柴大哥才是最晚一个知道的。”
白穆说,“想想看,你同学对他姐姐的感情?在你发现了他们之间奇怪的恋情后,他都跟你说过什么?‘我家很奇怪,你就别逼问我了,我也有不能说的苦衷’、‘事实并非你所见、所想’、‘别被事物的外表蒙蔽。我现在只能向你解释这么多’。在你刚到这里时,我记得你告诉我柳柯还说了这么一段话:‘我知道我的家庭看起来很怪,可我拜托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我是说,假如你真得听到或看到什么怪事,千万别在意,最好忘了它,因为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错吧?”
我点头。
“他不能说的是什么呢?只有这个秘密了。他为什么不能告诉你这个外人?因为他想隐瞒住家里的一个人,就是她的母亲柳香兰。柳香兰一直不知道,她的四个子女早就清楚了家里的秘密。”
“你、你等一下!”我打断,“你让我越来越糊涂了。你的意思是说,四个孩子与父母之间一直都在相互欺骗吗?”
“不全是。柳池先生在后来也发现了。是三方之间的相互欺骗。”
“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他的暗示有时并不奏效。我无聊的时候一个人在这宅子里闲逛,检查了好几间没上锁的空房间。我发现这里的壁炉烟道四通八达,非常复杂,有的壁炉甚至有单独的烟道。柳池先生和夫人利用壁炉和烟道烧迷幻的时候,每次得在楼下好几个房间里转悠。这一点我从阿黎口中证实了。她说她两年前的某个晚上在二楼见了鬼,那其实是她家的老爷柳池。
“燃烧的烟在烟道里消耗掉一部分后,极少量的对成年人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这就是柳柴大哥那个晚上能发现异样的原因。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么发现的。因为柳柴大哥极少回家,才比其他人发现得晚了很久很久。柳池先生注意到了这一点以后,并没有道破……”
“你怎么确定他注意到了?”我忍不住再次打断。
白穆说:“记得有一天,柳兰得知柳柴大哥没死的消息时,柳柯不是又跟她大吵一架了吗?当时在楼下的客厅里,他们的父亲柳池只说了一句话:‘柯!别再欺负你姐。’可见他是早就默许了柳兰对柳柴大哥的感情的,因为他早就明白他们同样了解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二·03
谜题二
03
我听白穆说了下去:“不过,我想你同学柳柯,可能没有受到过他老爸的催眠暗示。”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啊?他从不记事的婴儿时代就来了,只要从小告诉他谁是他的爸爸妈妈,他就会无条件接受。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很可能从哥姐的口中得知了他们并非血亲的事情,所以如你所见的,他称呼他老妈为‘母亲’,称呼他老爸为‘父亲’。我想,他可能也怀疑着自己的出身。当然了,他人都死了,这只是我个人能够确定的一种推测。还好柳兰跟柳柴大哥都还活着,有机会的话,你去问问柳兰,就知道我没有说错。”
去向兰小姐求证是迟早的事,现在我还迫切地想了解另外一个疑问:“柳柴不是事先锁上了房门吗?池先生又是怎么进去的?”
“还用问啊,傻小子!当然是掌管着所有主人房间备用钥匙的柳香兰夫人给他的啦!”
“可是兰小姐、柳桩和柳柯发现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肯向香兰太太求证呢?”我又问,“他们怎么能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是说了吗?为了隐瞒住夫人柳香兰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一起生活那么久了,感情一定是有的。作为子女,柳家这四个在外人看重看来都很不孝,其实他们意外地孝顺。”
“他们是不想让夫人担心,才集体隐瞒的?”
“又给你猜着了。除了你同学柳柯,剩下的三个人全都有确凿的把握证实他们的猜测,因为暗示催眠不奏效的时候,他们亲眼看见了为自己做催眠的柳池先生。柳柯不是从没接受过那种暗示催眠吗?所以只有他对大家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在看到姐姐柳兰对哥哥柳柴的奇妙感情后,他不信也得信了。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
白穆说,“还记得柳家就餐时多出来的一个空位吗?在夫人柳香兰去世以后,餐桌上也加了她的位置吧?可是添餐的时候,夫人的空盘却被隔了过去,同样空着的‘第八个座位’到被添了餐。这是为什么?你有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了!”
我不甘心被他奚落地说,“多出来的‘第八个空位’是给常准备的,它不算在亡人之列,与去世的香兰夫人不同!”
“哦呵!居然给你蒙着了!”
“怎么是蒙啊!”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那么我再问你,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一下子给他问住,盯着他的脸,一时没答上话来。他果然抓住机会奚落我:“怎么搞的呀?我都提供给你那么多线索了,还想不到吗?”
反正他只会拿我寻开心!如此重要的时刻,还那么不着调!
我不服气地道:“在、在、在、在一楼壁橱内的地下室里,我不是看到了刻有名字‘岩’的婴儿床和床边的常了吗?应该跟那些有点关系吧?”
这回全是胡说了!我做好了被白穆二度奚落的准备。
他惊讶地看着我,原本又圆又大的眼睛张得更大。他冷哼着笑了一声,说:“你小子不是知道的吗?”
咦?
意料之外,给我蒙中了吗?我也不禁笑了:“当然,以后少瞧不起我!”
“那么我再问你第三个问题,知道常和柳家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这一次,我完全回答不出了。结合我上面想到的答案,似乎怎么解释都有矛盾之处。好像,有一个关键点尚未浮出水面。
“是、是某人的记忆吧?你不是解释说,我看到的不可思议之物其实是人们记忆与感情的外泄产物吗?而、而且!”
我继续心虚地说出我的猜测,“你刚才不是还说了吗?在树林的地下石墓中,那些装在坛子里的婴儿骸骨,大部分都没有完整的头骨,那就是常的源头吧?”
“你重复了已知真相了哦?”
白穆笑着提醒我,“这部分咱们之前讨论过了,是板上钉钉的了,所以不算数!”
什么?他绝对在赖皮!
“那你到是说说看哪?”我非常不服气他的那种态度。
他于是说:“其实呀,我也还没啥头绪。”
我简直无话可说!只听他又说:“不过呢,有一点也板上钉钉了。就是现在的柳家,与之前在这大宅子里居住过的未知家庭之间,有着意想不到的亲密联系。从那些坛子和骸骨的状态看,它们都有些年代了,而柳家只在这里住了仅仅十几年,因此无头婴儿化身为常出现在这个家里是不太自然的。就算因为他们冤魂不散而聚集到此,柳家也没有为上一个家担上祭奠责任的必要。他们又看不见常。只能推测,两家之间有重大关系,没错吧?”
我点头表示赞同。
白穆的话还没说完:“柳柯、柳桩和柳兰全都在餐桌上觉察到了‘第八个空位’不是为了祭奠亡者,才确定了对这个家的怀疑。柳柯有一次不是也在餐桌上对我说了吗?他说那个空位是给鬼准备的。他所说的住在这个家里的鬼,其实就是常啊。”
“那他知道常的存在?”
“不,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见过,所以他才把那无形的存在说成是鬼。”
“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说,“当时池先生阻止他说下去,难道池先生才是早就知道家里住着常的人?”
“嗯,他知道,不然他干嘛跟夫人一起给大家做催眠暗示?所以夫人应该也知道。而且恐怕只有他们俩清楚常为什么会在这个家里出现。”
“也就是说,他们俩清楚之前住在这栋宅子里的那户人家了?”
白穆点头:“这回你的脑袋瓜总算开窍啦!”
“什么话?我的脑袋瓜什么时候不开窍?”
我和叔叔在房里说着,只听外面响起叩门声。
白穆赶在我前面开了门。
是阿黎。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恐怕又发生了什么事。不等我跟白穆开口,她就说:“去、去镇上的老乌……”
“怎么,老、老乌回、回来了?那、那镇上的路,有、有什么消息?!”
“不是路哇!”
阿黎更急了,“是老乌!警方到这里来找他,说他杀了人,已经被通缉!”
作者有话要说:
☆、谜题二·04
谜题二
04
“什么?!老乌杀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白穆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怎么会?他杀了谁呀?”
我感到一丝意外,却并不像白穆那么吃惊。因为我从第一眼见到那声如乌鸦的老乌,就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我还记得他透过车窗望向柳柯和我的眼神,透着些叫人说不清的卑鄙和猥.琐。
阿黎答道:“他是去了镇上,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从那儿跑去了城里,杀了一个叫石宝的孤巢老。”
“他为什么要杀那个老人?”
“不知道!警方没有说!我家老爷问起,只说猜测可能是仇杀。”
“那么警方有没有问到柳家和石宝的关系?”
“问了,老爷不认识那个人!我跟令狐管事,还有兰小姐,就更不认识了!”
“警方又说了什么?”
“只说知道了,会再去调查。”
“你们对警察说起这宅子里的凶案了吗?不是说要报警的吗?”
阿黎摇摇头:“没有,老爷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叫我们说。他自己也没说。”
我在一旁听着,心想修复电话线和回家的希望又渺茫了一些。我这几天好不容易忍耐住了的眼泪,再次涌上。我只能强忍住悲痛。
“哎呀!不说了!”
阿黎的眼睛也有些红得湿润。她笑得很勉强:“我得下楼了,要不然令狐管事找不到我,还以为我又去偷懒了呢!”
话未说完,她就急匆匆跑下了楼。我猜她是不想让我们看见她哭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老乌是清白的吗?他为什么还去杀人?”
本来稍有缓和的事件,现在突变,这里的所有人想必心情都很糟糕吧?连一向会自娱自乐、自寻开心的白穆叔叔,此时也消沉了下去。
我对他提出疑问好久,他都没有回答我。他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声音,深锁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一连呼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猛地看向我,对我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柴哥的去向了!我现在就去找他!只有他能揭开最后的真相!”说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我惊愕着追了出去:“咦?你、你说知道了柳柴的去向?他在哪儿?”
“我不能告诉你!为了柳柴大哥的安全,我只能一个人去!”
“说什么呀?好像老乌也打算杀了他灭口似的。”
“你说对了!那不是仇杀,是灭口!柳柴大哥知道了真相也可能被灭口!”
“真相?什么真相?”
“整件事的真相啊?柳柴大哥一定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千方百计逃出这个家,为的就是寻找证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的清白。如果老乌知道他找到了证据,并且了解到他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他一定有危险!”
“可、可现在是下午了呀!”
我们跑下了楼。
外面的天空阴沉着、低低压迫着,比起晴天时光线暗了很多。这种天气走山路,注定会遇到夜晚。
白穆道:“那也没有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我实在不放心他。
“不行!你不熟悉这一带的路,带着你只能添累赘。你就在这里好好等、好好看着,再有什么情况,等我回来说!”
古堡的大门在面前紧闭着,白穆冲过去,霍地打开了它。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到背后一阵阴森的冷风袭来,接着后脑一阵疼痛,我昏了过去。在仅有的一丝意识尚未溜走的一刻,我拼命想到:我被人从后面打昏了!
我挣扎着不在这一时刻闭上眼睛,至少提醒叔叔“小心背后”,可是一切都没来得及。叔叔也在我模糊的视野中倒了下去。
我的视野与心在此时彻底跌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一·01
尾声一
01
谢天谢地!我终于还有醒来的时候!
我从被人击昏的沉睡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躺在柳家大客厅的沙发上;叔叔白穆躺在我旁边的长沙发上。他还没有醒。
我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当我看清他时,我惊得一跃而起。
“干嘛怕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