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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纳川 当前章节:13028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那个人赶紧起了身,对我说,“我是个大活人!不是鬼!我想你叔叔已经猜到真相,告诉你我是谁了吧?”

没有错。他就是“死而复活”,又只身逃跑了的柳柴。

在他的周围,还站着柳池先生、柳兰小姐、阿黎和令狐蓉管事。另外还有一个表情呆滞的白发女人坐在我对面,直勾勾盯着我。我不认识她。

“你不要紧吧?”

柳柴走过来问我。我茫然地看着他:“我、我想不要紧。”

我又环顾其他人,心想:打昏我的家伙就在这些人当中吗?还是那仅仅是我和叔叔两个人的噩梦?

不,不对!一切都是真实的,与梦无关!

我正想着,只听柳柴说:“还好我回来得及时,在门口发现了你和白穆,要不然真地不堪设想。”

什么不堪设想?我和叔叔会被杀吗?

我的疑问还没问出口,柳柴便说下去:“看你们当时昏倒的样子,凶手可能是打算杀死你们。也许是我的突然到来把那家伙吓跑了,凶手只把你们两个人丢在了门口。”

“那、那么你呢?”我问。

我想起叔叔跟我说过,了解到真相的柳柴会有生命危险。

柳柴笑了:“你想说我也有危险?”

“我叔、叔叔说的!”

“谢谢他的关心。他的猜测也没有错。要是我再迟些回来,可能就遭遇毒手了,不过还好,我按计划回来了。”

“计、计划?”

“嗯,从我被栽赃成凶手的一刻起——或者更早以前,我就在计划今天的真相了。”

“你说更早以前?”

池先生忽然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然从我意识到真相那一刻起了,爸!”

最后那一声爸,在我听来似乎有些讽刺的意味。想必池先生也留意到,他低下了头,把话语的主导权交到了柳柴手里。

柳柴说:“我回来,就是为了揭穿这个家一直隐藏着的秘密,还有几天来的血案真相!”

“柴、柴哥?”

“你先不要说话。”

柳柴制止了刚要开口的兰小姐,说道,“从很早以前开始,这个家里除了我母亲之外,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兄妹四人之间,其实并无血缘关系。那么我们又是为什么来到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的呢?在这之前,我们又是从哪里来的?我首先就是要说这个问题。”

他再一次环顾大家,最后把目光落在池先生身上,“爸,这个家到了这步田地,我只希望你能支持我了。”

池先生没吭声,他才说下去,“我和柳桩是双胞胎兄弟,这没什么好说。可是一直以来,我和柳桩总也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 一开始,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后来问过柳桩,才知道不仅是我、他,连兰也如此。

“不久之后,柳桩和兰发现了我们被定期催眠、下暗示的秘密,可他们没有告诉我,直到一年前,我亲自发现了真相。在那之后,我一点点地想起了我和柳桩小时候的事情。

“我们出生在这栋宅子里,父母是这里的佣人,我的父亲,曾是这里的管事,叫风天。父母亡故以后,是柳池夫妇把我们抚养长大。

“柳兰五岁时来到这个家——也许她自己不记得了,可是这个人记得。”

他轻轻拍了拍那白发女人的肩膀,对她说,“阿姨,你看看这个姑娘,你不是你女儿小春?”

白发女人这才将呆滞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慢吞吞地移动到了兰小姐身上。她盯着兰小姐看了足有五分钟,突然一跃而起,向着兰小姐冲了过去:“啊!小春!你真的是我的小春!”

兰小姐吓了一跳,拼命躲避着白发女人的追赶,躲到了令狐身后。

柳柴追过去,一把将兰小姐拽了回来:“兰,你仔细看看这个女人,她是不是你以前提起过的,常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女人?她叫华姑,她不是在梦里常对你说她是你妈妈么?那不是梦!是你小时候的真实记忆!”

柳兰这才看向那个女人。

“够了!别再闹了!”

令狐突然冲过去,横在了华姑与兰小姐当中。她冷着脸对柳柴说:“柴少爷,家里已经够乱了,老爷也够心烦了,您就不要再找这么个神经病女人回来捣乱了。这女人是谁呀?又安的什么心?少爷小心别给这种人骗了!”

柳柴还没有说话,叫华姑的白发女人已经盯住了令狐管事的脸:“你?你、你是——”

“好了,阿姨,到这边坐?”

柳柴扶着华姑坐回到沙发上。华姑却仍盯着令狐的脸:“她!就、就是这个女人!她抢走了小春哪!我想起来了!是她说我精神有病,把我送去了疗养院!我可怜的小春……”她一阵语无伦次,失声大哭起来。

柳柴安慰了她一会儿,等她稍稍平静,才说下去:“大家都看见了,兰是五岁时被令狐蓉管事从华姑身边带走的。我好不容易从疗养院把华姑找回来,回来的路上,华姑告诉我,带走她女儿的人,是她的亲妹妹——她的亲妹,就是令狐蓉。”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一·02

尾声一

02

令狐蓉是这个叫做华姑的女人的亲妹妹?!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让在场所有听者都吃了一惊。我也不例外。我一阵恍惚地向叔叔望过去,对方居然还有醒过来,让我一阵心沉和焦虑。

令狐蓉脸色顿时苍白,却没有说话。

柳柴稳住了想要继续说话的华姑,说了下去:“至于弟弟柳柯,是我爸的孩子,却跟我母亲柳香兰没有半点关系。我在书房里曾经发现过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那上面有作者的照片,作者叫李助国。”

李助国,我记得这名字,更加记得这个人。叔叔给我看的那本书,原来柳柴早就看过了。

柳柴说:“当时觉得照片上的任跟我老爸很像,于是我好奇地搜集了这个心理学者的个人资料。大概因为生活年代的关系,他的个人讯息很少,我只收集到了他二十几岁夫人去世,一个人抚养年幼儿子的消息。这一则消息之最后,他再也没出现在公众眼前。时间刚好是柳柯来到这个家的那一年。我还记得柳柯来的时候,父亲抱着他,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我那时候已经十几岁了,不会记错。兰那时应该也有六七岁了,她也记得的。”

兰小姐没说话,可是她紧盯着柳柴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采,恐怕柳柴的话唤醒了她的记忆。她不必开口,她的表情足以证明一切。

柳柴的话没有中断:“来自三个不同家庭的孩子,共同共组成这一个家。为什么?

“事实上,我老爸和老妈——就李助国,现在的柳池,与柳香兰,并没有真正结婚。他们只是生活在一起,组成一个看似和睦美满的家庭……”

“不!我和香兰是已经结婚了的!”

池先生忽然大声说,“我们领了结婚证,只是没有办婚礼。因为我们不想让人发现,我们是再婚家庭!”

池先生有些恼恨地瞪着柳柴,可是事实又令他无从反驳。他只能和大家一样,静静听下去。

“好吧,他们结婚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为什么拼命想要一个完美的家庭?即使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也在所不惜?”

“你不要说了!”

池先生攥着拳头的双手反泛了白,他好像已经听不下去。

是啊,与其让自己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揭穿自己,还不如自己说出实话。柳柴沉默了,看向父亲。他的父亲便说:

“我的真名叫李助国。那年我妻子死了,我一个人带着刚满月的孩子,累得连工作也丢了。就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一通电话,是一个女人打过来的,她们从我的书里了解到我,又从出版社那里得知了我家庭破碎的消息。她说,她可以给我一个新的家庭、完整的家庭,只要我舍弃曾经的名字,新生活就能重新开始。当时我的压力很大,虽然怀疑,还是去了。

“见到香兰以后,我知道她没有骗我,我们的经历很像,我同意了她的提议。她也的确是一个好妈妈,早在我和可之前就住在就这里的柴和桩很好,对我的柯一样好。

“后来,她说她想要一个女孩儿,于是兰来了。

“柴刚才说得全是真的。兰是我从华姑手里抢回来的。兰的本名叫做小春。当时我准备了一条沾染了曼陀罗花粉的手绢,对华姑进行了催眠,让她把兰交到我手上,还暗示她说,她的孩子已经死了,让她有好一阵子都疯疯癫癫的……”

“是你干的!我认出你这个男人了!”

华姑又激动了起来。不是柳柴拼命拦住她,她一定狠狠扇了池先生的巴掌。

池先生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他的神情苦涩极了,像在笑,又像在哭。他低垂着头不看向任何人,说了下去:“为了让这个家看起来更真实,我和香兰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几个孩子进行催眠暗示,暗示他们就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当然了,柯除外,他太小,只要告诉他香兰是他的母亲,他就会相信。

“一开始,催眠暗示很奏效,,孩子们围着我和香兰呼喊着爸爸、妈妈。那段时光真地很美好。直到后来,我觉察出了不对劲儿。兰似乎对柴产生了奇妙的感情,柯也改变了对我和香兰的称呼——他不再叫我们爸爸妈妈,而是改成了父亲、母亲。我记得香兰问过他原因,他说这样听起来比较有礼貌。可我知道,我和香兰的计划最终失败了。

“香兰那么期待这个家庭,我只好佯作不知,和其他人一起欺骗着她。这就是全部了。”

“这还不是全部,爸!”

柳柴说,“你说过,你们的经历很像。既然打算说出事情,为什么不把柳香兰的经历也说出来呢?那才是组建这个家庭的重点吧?”

池先生瞪着柳柴,拼命摇了摇头。看样子,他不会说的。

就在这时,我旁边的沙发上传来一个朦胧的声音:“啊,真实上演了女妖埃克娜的故事啊。”

是叔叔!他总算醒过来了。

大家被他的忽然开口吓了一跳,全都朝他投去目光。他揉着脑袋,慢吞吞地从沙发里站起了身:“唔!柳柴大哥!你平安无事吗?”

“是啊,我活着回来了。”

柳柴对他苦笑,他却给了柳柴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么柳柴大哥也知道了吧?这个房子里的埃克娜。”

柳柴无奈地叹了口气:“埃克娜吗?你的形容还真讽刺啊!”他看着白穆,又露出一个苦笑,“也许是这栋房子给出的谶语吧?”

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只听白穆说:“两个丈夫,许多孩子——是啊,大哥的养母柳香兰,就是住在这个家里的女妖埃克娜——她想必也是,常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一·03

尾声一

03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小姐总算忍耐不住,询问了一声。

白穆看了柳柴一眼,对她说:“还是让柳柴大哥说明吧,他有足够的证据。”

柳柴苦笑:“为什么每次都把这么难办的事情丢给我?”

“因为你是大哥呀?”

柳柴无奈地点了点头:“说的有理呢。那只好由我来说明了。我的养母柳香兰,和前夫有过一个男孩,叫岩……”

“岩、岩、岩?!”

我控制不住地惊叫起来。

柳柴看向我:“怎么了?”

“啊,不!没、没怎么!”

我偷瞄了白穆一眼,谁知他正盯着我。想必他和我一样,想起了壁橱地下室那婴儿床上的刻字:“献给我最亲爱的儿子岩”。

原来岩是香兰太太和前夫的孩子。

柳柴继续说道:“那个孩子,被我的亲生父亲风天打破了头,死掉了。

“事情要追溯到十五年前,前面镇子上一直流传着的关于风家与女鬼无爱.爱的恐怖故事。当时的风家,其实就是现在的柳家。我的养母柳香兰,真正的姓氏是风。而老乌和令狐荣管事,从很久以前就服务于这个家了,在这个家还姓风的时候。对于我生父的事情,他们应该全都清楚。”他说着的时候,瞄了令狐蓉一眼,那个女人紧盯着他,不吭声。

柳柴于是说下去:“风这个姓,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姓氏,可以追述到女娲的时代。也许在现代的我们看来,女娲只是一个神话中的人物,但对于正统的风氏族人而言,她是存在的,而且是风氏一族的祖先。因为这个原因,沿袭了最古老风俗的风氏族人,家庭中到现在还保留着来自远古的那种母系式习俗——由女人来当家。

“一九八一年七月的一个雨夜,柳香兰和前夫生下一个叫岩的男儿,为了守住家庭的古老习俗,这个男孩儿就像以前家里的其他男孩儿一样,必须死。

“就在这片土地上,宅子后面的铁栅栏外,有一个地下墓室,那里安睡的,全都是这个家里的男孩。他们大部分被砸烂了头,因为传说人在死前被砸烂头,亡魂就认不得回家的路,永远无法回来捣乱了。

“那个雨夜,本来叫岩的男孩也该被砸烂头死掉,可柳香兰毕竟是母亲,她舍不得。她和她的侍女,当年的令狐蓉,趁夜把岩偷偷抱出了宅子,丢弃也好,送人也好,总之不能让岩死。可是不巧,她们跑出去时,偏偏被我的生父风天看见了。他于是追赶她们,终于给他在山坡上追到。他夺走了岩,按照老规矩,把岩的脑袋打破了。在他行凶的时候,她们当中有人偷袭了他,同时也打破了他的脑袋。他就那么死在了山坡上。

“这就是无爱.爱的真相。他们三人谁也不知道,当晚有人目睹了部分事件,就是后来给镇上的阿吉臭揍、又被指认成疯子的石宝。事情因为石宝大爷的到处宣扬,很快被传开,风家没有办法,只好对外谎称说要搬走,同时解雇了所有佣人,除了知情的老乌和令狐蓉。然后,这一家人又以柳姓重新在这里开始生活。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根本没有搬走过。至于镇上的阿吉父子,他们同样他也是知情的。风家——柳家当年故意解雇他们,就是让他们回到镇上,封锁镇上关于一切无.爱.爱事件的传闻。所以我第一次到镇上询问那件事时,立刻被阿吉揍了一顿,还被威胁说别多嘴。

“这么多年来,石宝大爷一直追查那件事的真相,为的就是洗清自己疯子的恶名。

“在我发现了这个家的不对劲儿之后,我便开始追查真相。为了不让人怀疑我是柳家的大少爷,我特意问白穆借了他的棂车,假装成一个殡葬工作者。

“我找过石宝大爷两次。第二次,也就在几天前,事实被我查清楚以后,我本想找他去做证。在我向镇上小卖铺老板荣祖大叔借钱时,阿吉从门口经过——他也许经常到处走走,为得就是偷听别人的说话、打探消息。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立刻把内容告诉了刚好去镇上找电话修理工的老乌。老乌便赶去了城里石宝大爷的家,杀人灭口。要不是我赶去及时,石宝大爷恐怕就死了。但是真可惜,石宝大爷还是遭到毒手,人事不省。我只能去找当年的华姑来作证了。”

“我、我是来要回我女儿小春的!”

华姑开了口。

这一次,柳柴没有阻止她,让她说了下去,“十五年前,就是她,”她指着站在沙发后面的令狐管事,“就是我这个妹妹,跟旁边那个男人,”她又指池先生,“是他们两个带走了我的小春!说是要带她到大房子里去享福!我知道她一直给一个姓风的大户人家当佣人,她带走小春,一定也是带去那个风家!”

池先生羞愧地不看向大家的脸,更加不发一言。他刚才已经坦白过,其实没必要再自责,可面对华姑的指正,他仍然通红了脸。

令狐管事还是不吭声,一对充满怒火的眼睛死瞪着柳柴。站在她旁边的阿梨与兰小姐,和我一样,完全被真相震惊,哑口无言。

柳柴无视了令狐管事的视线,适时地打住华姑的话头,对大家说:“十五年前全部真相,我知道的全都告诉大家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十五年以后,发生在我们柳家的这一系列凶案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二·01

尾声二

01

“等、等等!”

我忽然大声提出我的疑问,“就、就算是女人当家,男孩儿也没、没必要死吧?那么离谱的事,真、真地很难让人相信呀!”

“这就是风俗,现在人任谁也无法理解的,没办法。”柳柴说,“我再举个例子吧?活人陪葬。这也是一个古老的风俗,你总该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

“他们的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已经不存在,一个还在延续。对于风家来说,男孩是必须死的。一旦走出家门,他们就会知道,当今社会是一个男权为主宰的时代,家中的女人们最好靠边闪的局面迟早出现,那无疑将会是一场争夺家产的风波惨剧。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男孩只能在落生时就被杀死。这也是为什么我母亲柳香兰的前夫离开她的原因,因为现在的人没有一个会接受这样一个原始甚至血腥的家族传统。”

柳柴说完以后,用目光询问我还有什么疑问。我表示没有以后,他才说下去:“十五年后,发生在这个家里的惨案,其实我该对此负一些责任的。要不是我太愚蠢,能早些发现那些真相,又不急于把那些大家其实都知道的的真相说出去,一系列的惨剧也许就会避免。

“当我发现那些事情之后,我被震惊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当时我记得我唯一的想法是把真相告诉我所有的兄弟姐妹,但冷静下来之后,觉得很不妥。他们也许不相信我,也许会把事情说出去。我考虑到母亲——养母的感受,我忍耐住了。

“在借白穆的车子调查请十五年前的事情以后,我才坚定决心,说出真相。我考虑过,认为先让母亲知道是最好的。于是有一天夜晚,我找到她,对她说了。她非常震惊,恳求我不要说出去,甚至还说只要我为她保守秘密,她愿意把她所有的财产给我。我告诉她,催眠以及毫无血缘的事情,我不会说,死也不会,可是十五年前,她犯的是杀人的重罪。我请求她去自首、去向大家坦白一切。她动摇了,说要想一想。

“我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并不知道当时桩刚巧经过,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这房子的缺点就是不够隔音。

“后来,桩用这件事威胁我,说要我答应母亲的要求,获得这个家的财产,再把财产的一半分给他,否则他就把真相抖落出去。我当然没有答应他。

“柯带同学回家的那天,母亲给我的学校打了电话,以欢迎柯的朋友为借口,找我回家。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我她的决定。当天晚上,她约我去了她的房间,还削苹果给我吃。我以为她还想求我不要逼她去自首,她却说她愿意自首。我并不知道,她给我的水里下了迷药,苹果上也许也涂了药。

“这段事情就像白穆之前推理的那样,没什么好说了。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我的双胞胎兄弟柳桩的死因。在我和母亲碰头的前一个小时,桩把我找去了他的房间,为了财产又一次威胁我。我还是拒绝了他。他非常生气。我们不欢而散。

“离开他房间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正端着茶水和水果准备给桩送去。当这个人敲开桩的门时,一时气愤的桩想也不想地把他听来的事情对这个人说了。这个人相当震惊,因为这个人从始至终都知道十五年前与十五年后每一件事的细节。为了保守秘密,这个人当即决定杀死桩。这个人的下手太突然了,令桩猝不及防。桩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那个晚上,除了凶手,没人知道桩已经死了。

“第二天,我从母亲横死的房逃跑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自己伪装成我的孪生兄弟柳桩。因为当大家破门而入后,我注意到只有桩不在场。当时我以为他还没起床,便先去他的房间确定——我想,要是他没醒,我就放心装成他;要是他醒了,我也许会把他打昏。

“他那间所谓的密室,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上锁。我直接走进去,看见了他倒在门内的尸体。从他死亡的动作看,他在被害之际并没有立时死亡,他挣扎着想要逃到屋子更深处,却没能如愿。

“我吓了一跳,可是根本来不及顾虑到他。我回去隔壁我自己的房间,飞快换了衣服出来和大家汇合。那个时候,我是非常害怕和忐忑的。如果大家看到房间里桩的尸体,立刻就会知道我是假的。我还没有为自己辩解的足够依据,所以我一直在心里酝酿逃跑的计划。

“逃跑之前,我想到至少要找到一件能证明十五年前事件的证据。我回想石宝大爷对我讲述的所有细节,在我母亲的房间里找到了他说的那件蝴蝶兰纹样的斗篷。

“我想至少有了这样东西,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多少就有证据了。

“当天晚上,我给白穆发了一条短信——他是我的好朋友,目前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里,我唯一能信任他,我知道他也同样相信我,在知道真相以后不会出卖我。我本来想把斗篷交给他保管,却在留下楼的时候碰上了月朗。”

他说着,向我瞟了一眼。我愕然地盯着他,回想起那一夜。

这么说,当时我借着楼梯平台灯光看见的影子,就是柳柴吗?

我忽然对他感到抱歉。

如果当时不是我的出现,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解决吧?也许,柳柯同学就不会死了……

柳柴往下说道:“月朗的出现把我吓坏了,我担心他会跟踪我,使我暴露被抓。没办法,我只能放了白穆的鸽子。斗篷当然也不能跟我一起走,它要是在路上损坏,我就彻底没有证据了。保险起见,我把它埋在了车道旁边的泥土里。那天晚上,我越墙逃跑了。

“我随身携带了手机,在离开这个家之后不久,我忽然感觉到我也许会在外面被灭口,凶手也许是那个曾打过我的阿吉。即使我知道那都是我自己不按时的妄想,我还是非常担心。于是我又给白穆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到我的房间里找一本日记,可是很不巧,我的手机在那时没电了。庆幸之前我还给另外一个人发了消息——假扮成柳桩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个人。所以觉得至少首先该让她知道我还活着、我没事……”

“是、是指兰小姐吗?”我脱口而出。

柳柴点了点头。

柳兰有点受宠若惊若惊地看着他,眼神中忽然充满了感激。

柳柴说:“我让兰把那间作为证据的斗篷仔细地收藏好。”

听到这里,我顿时恍悟。我看了白穆一眼,他不发一言的表情,也一下子明亮起来。他显然是和我一样,忽然间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二·02

尾声二

02

这时,兰小姐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我、我按照柴跟我说的,从泥土里挖回斗篷之后,本来把它收在了他的房间,但考虑之后又觉得那里可能会有别人进去,便把它带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可是在那个你隐藏斗篷的黎明,你不知道自己被弟弟柳柯从门缝里看见了吧?”白目忽然说。

兰小姐惊讶地看着他。柳柴也看着他:“柯、柯他看见了什么?”

白穆说:“倒也没什么。他看见自己的姐姐从柳柴大哥你的房间里出来,还以为你藏在家里呢……”

“那、那兰小姐又、又为、为什么后来把斗篷藏、藏去了柳柯的房间?!”

我盯着白穆,在适当的时刻打断了他。我不希望他对兰小姐说出我和柳柯偷偷检查过她房间的事情。

白穆领会了我的意思,闭上了嘴巴。我松一口气。、

兰小姐说:“因为阿梨就经常来给我打扫房间。我身体不好的时候,令狐阿姨也经常来看我。我担心给他们看见。当时我以为柯昏迷着,睡着了,就趁那个机会藏到了他那儿。因为那是柴拜托我的事,我不想让他失望……”

这就是真相吗?

我一度阴沉的心豁然开朗了起来。

“请你继续说吧,柳柴大哥?”

在白穆的催促下,柳柴说道:“我回来以后,已经听说了柳桩密室还有柯被害的事情。”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柯小的时候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渐渐长大以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想归根结底是我这个哥哥做得还不够好。”

他在强忍过一阵悲伤之后,甩甩脑袋,让自己振作的一下,说:“柯的事情,我不想说了,我知道白穆已经对此作了解答。现在,在指出凶手和动机之前,主要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柳桩房间的密室形成。

“这个密室,说起来,并非一个真正的密室。我只是听说,当时在场的你们一定比我更加清楚。请你们好好回忆,当时是不是这样的?令狐管事担心我父亲生气,便说还是由她去看看,可我父亲还是跟了上去。令狐在叫门的时候说,门被锁住了。我气极了的父亲于是给了那扇门一脚。令狐管事赶紧劝住他,又试着拧门,然后门开了。

“仔细想想的话,这过程中,真正碰过那扇门、并且把那个房间定义为密室的,只有令狐管事了吧?其实,桩房间的门,从来就没锁上。

“想必之前她看到我假扮的桩忽然出现时,吓了一跳吧?但她不傻,她知道我是假的。她没有说,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个能使自己摆脱杀害柳桩这个罪名的好方法。她明知桩的尸体在房间里,在开门的时候才故意把根本没上锁的门说成锁住了,制造了一个密室的假象欺骗大家,让大家认为杀害了母亲的我,同时也杀害了桩。”

柳柴说完,白穆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现在我明白了。在书房打昏我的人、刚才在大门口再次打昏我和月朗的人,还有用含有剧毒杀虫剂杀死柳柯的人,应该也是令狐管事了。她看出我已经知道一部分真相,才想杀我灭口,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在书房里轻易地想移动我应该是很有困难的。我想她的帮凶,就是后来去追杀柳柴大哥灭口的老乌了吧?她把我的事情告诉老乌之后,老乌把我丢进了树林里的那个石头墓室。至于杀死柳柯的原因,”他摇了摇头,看向了柳柴。

柳柴又说道:“是为了兰。”他便对坐在那儿怒视着令狐管事的华姑说,“请您说出真相吧?最后的真相……”

“谁也不要说了!”

一直不做声的令狐突然叫喊道,“因为兰是我的女儿!柳香兰夫人、我姐姐华姑,她们都不是兰的亲生母亲,怎么会理解我的感觉?

“在夫人想要组建一个家庭、想要一个女孩儿的时候,我当然首先想到我自己的女儿!我才不想让她跟着我那穷姐姐一辈子子在乡下受苦!她生来就是该享福的!组建新的家庭之后,夫人不打算再延续风家的旧习了——年轻的时候,同样作为母亲,我同情她失去孩子的遭遇,才在那个雨夜帮助她和她的孩子逃跑,可是那个风天追上来,还是杀死了那个男孩儿!这是她的命!她就该认命的!说什么将来风家的财产由几个孩子平分,我绝不允许!兰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儿,风家的一切都该属于她!所以我杀了想要说出实情的桩,还让老乌去找逃跑了的柴,毒杀了对兰继承财产有威胁的柯!”

“令狐,你……”

池先生和阿黎全都惊愕地看着她,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可是兰小姐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为震惊。她原本是站在令狐管事身边的,在得知真相后,她就像躲避怪物般盯着令狐往后退了好几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华姑再一次从沙发里起了身,慢慢朝令狐走过去:“你根本就不配做个母亲!老乌迟早会被抓,你的罪行也会暴露的!这个家充满了邪恶,我不会再让小春留在这儿!更不会让她继承这个家!”

“你休想!兰是我女儿!她的前途我说了算!”

话音没落,令狐冷不丁朝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她,“你们都不要动!”她的手里原来一直藏着刀。想必是看到柳柴平安归来,她意识到自己将败露,提早准备好了的吧?

她把刀横到了兰小姐的喉咙上,对我们大家说:“你们以为我不敢对兰动手吗?要是你们敢再破坏我的计划,兰活下去也没有用的!我会杀死她,再自杀!免得放她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受苦!”

“你、你别干傻事!”

池先生企图稳住她,冲上去夺刀,但她并不上当。她勒着兰,倒退着退出大客厅,一步步退上了楼。

兰小姐已经泪流满面,她浑身瑟缩发抖,眼睛却仍然只注视着柳柴。

我从她的神情间、目光中看得出,她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很高兴这一切事情能真相大白,这么一来,她对柳柴的感情就能堂堂正正了。柳柴一定也明白了这一点,同样注视着她,不发一言。当令狐把她带上楼去的一刻,柳柴第一个冲了上去。接着是白穆、华姑、池先生、阿黎和我。

“你放开兰,我、我愿意按你的意愿去死!那么一来,能继承这个家的就只有她了,这是你的愿望吧?”

柳柴面对着令狐大声说。

令狐把兰小姐带到了三楼兰小姐的房间。她们背后的窗户敞开着,夏季恼人的热风正拂动身侧的紫色纱帘。

偏偏是今日,天晴得骇人。阳光下令人炫目的蓝色,直令我一阵阵头晕眼花。我只希望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来到柳家,也只是一个梦……

令狐盯着柳柴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先死给我看!”

柳柴于是慢慢地向她们靠近。令狐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自杀,从你身后的那扇窗户跳下去!”

“柳柴大哥!”

白穆抓住了柳柴的胳膊。池先生也从他背后呼喊他:“柴!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别干傻事!”

“不要紧的。”柳柴对他身后的我们微笑着说,“这个家还有兰,还有爸爸您。虽然你们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真么多年来,我真地很高兴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就像爸爸您说的,至少有那么几年,我们是快乐的。这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令狐抓着兰慢慢地向旁边挪动,给柳柴让除了那扇敞开的窗。

华姑紧张得捂住了嘴巴。阿黎不忍再看,转过了身,她默默地哭了。

柳柴的决心非常坚定,白穆只好放开了手,虽然他和池先生同样不舍得。池先生盯着柳柴的背影上前了半步,却再没说什么。

柳柴真地朝窗口坐过去。

这是柳家老宅的三层,比一般楼层的五楼甚至六楼更高,一旦摔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忽然,兰小姐对柳柴开了口。她的双眼早已被泪水侵染模糊,她却仍然只注视着柳柴。她露出一个最温柔的微笑,淡淡地对柳柴说道:“柴,我早就想告诉你,我爱你。”

不等柳柴反应过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兰小姐突然把自己的脖子向前猛地一抻,喉咙立时划在刀口上。

鲜血四溅,兰小姐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二·03

尾声二

03

“小春!”

“兰!”

华姑和令狐管事全都吓得苍白了脸色。我们一群人也围了上去。

兰小姐已经没有了呼吸。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小春!”

华姑冷不丁朝令狐管事扑上去,大家拉扯不及,眼看看这她们俩双双跌下窗户。在那一刻,令狐管事并没有躲闪。她也许是因为失去女儿太过伤心,失去了再生活下去的意志吧?我只觉得心上一阵酸楚。

在场的其他人也全都哭了。不只是为兰小姐的离去悲伤,更是为了整个儿家的崩塌恸哭。

柳家的事情总算尘埃落定。柳柴也说他回来时看到公路已经修好。我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呆,恳求叔叔尽快带我离开。叔叔却说他要先把柳家几人的尸体运走,算是对柳家人的一种安慰。

还是柳柴答应我,等安顿好池先生之后,由他送我回家。

是柳柴开车送我回去的。

回到家好几天,柳家的事情还萦绕在我的头脑中挥之不去。只有每每见到我自己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才能真正感觉到,我是真地回家了,回到了我们这个平凡平庸却无比安全温暖的小家。

十几天之后,白穆也回来了。我们总算一家人团圆。白穆告诉我,池先生终于答应把尸体送到警方那里,而且老乌在城里被警方拘捕,供出了阿吉和以前风家的事;阿黎辞去了柳家的工作;柳柴带着池先生离开了柳家空荡荡的大宅。

“不管怎么样,柳柴他们父子已经有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就算不是亲生的,在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也没有分开的必要了。家人和家庭真地很重要,幸好他们活得都还好。家庭的火苗还在,这个家也就还有希望。”白穆最后叹息地对我说。

这个夏天,雨季过去了,晴朗的蓝天就在抬头可见的地方。叔叔说的没错,家的火花还在,家也就还有希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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