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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破晓之夜 当前章节:11118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3

小梁夫人见到迦容,只是低低地说了声,“你来了。”

“恭贺夫人!”迦容扑通一声跪下。

“我知道你是来求我,希望我向皇上求情,饶过你父亲的性命。”小梁夫人眼皮微微抬起,“只是……恐怕会让你失望。”

迦容豁然抬头。

“你父亲的性命,皇上很早就想要了。”

迦容惊奇,“什么?”

“你可知,将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的是谁?皇上又是让谁暗中彻查此事?”

“是……是谁?”

“就是你父亲那得意的好门生,”小梁夫人起了身,向她走来,说了两个字,“曾临。”

这话恍若一记闷石敲在迦容心上,她瞬间抬头,“不可能!”

“我何必要骗你,曾临早就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了,他以你父亲门生的身份成为如今的朝廷高官,自然一切听命于皇上的,只是我想,此事是他向皇上汇报,却不是出于皇上的意思,真是奇怪,你父亲对他有恩,他何必恩将仇报呢?”

“你别说了!这不可能!”迦容大喊出声,“曾临他不会的,不可能是他!绝不可能!”

小梁夫人却步步紧逼,“我告诉你,皇上当年在做太子时就不喜欢顾氏一门,你可知你二叔为什么当年好端端的却在战场上忽然死去?你又可知我如何被迫进到这深宫里?我今日便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他十几年前能让你二叔死去,今日便也能轻而易举让你父亲死去!”

“你说什么!”

迦容以为自己听错,“当年我二叔的死……与皇上有关?”

“听闻,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先帝曾想将太子身边近侍苏照赐给当时的大司空顾宏做妾室,也就是你的祖父,只是太子不愿意,一心相求先帝收回成命,先帝虽然最终答应,但太子当时已经对顾家怀恨在心,虽然说你父亲自小便于皇上一起读书,但想必你也清楚,皇上这个人,除了妱台夫人,谁也不会相信,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初皇上身边的近侍苏照,就是如今咱们的御妱台夫人。”

小梁夫人说着,脸上的冷意更甚,“皇上即位后,顾家的势力已经十分庞大,顾氏兄弟一文一武,牢牢把握着朝廷大权,比起你父亲的心思缜密,皇上最先下手的自然就是你的二叔,顾盛。他一心为国尽忠,谁知,到头来却死在自己君王的手上……”

迦容震惊,回头看着小梁夫人,“您与我二叔当年是有婚约的,是吗?”

“是,可是当你二叔去世后,我心如死灰时,却接到圣旨,皇上要召我入宫,入宫后不久,那时我还怀着赵琰,便听闻,害死顾盛的直接凶手,是我亲哥哥梁韬,而主谋,便是皇上,你可知道,我入宫的理由有多么可笑?只因为我的容貌,像极了当年的妱台夫人苏照!”

迦容怔住,先前的,果然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皇上的心里藏着一个人,那个女人从小一直照顾她,如姐如母,对于皇上来说,没人比她更重要,可是,这辈子,皇上都不能娶她,当年皇上求先帝,不要将她嫁给你祖父顾宏,先帝便察觉皇上的心思,可答应的同时,也要皇上立下誓言,此生不得娶她为妻,皇上不能娶她,却也不忍她离宫嫁给他人,便封她为御妱台夫人,统领后宫,给予她无上的荣耀,也许他觉得,这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可是你知道吗,这一切对我来说,又有多么的不公平!”

“我原本一直等着我心里的那个人从战场回来,娶我过门,可是这一切,生生的被人给破坏了!”小梁夫人紧紧抓着迦容的手臂,“破坏这一切的人,一个是当今的皇上,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他们二人,一个是为了复仇,一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却毁了我的一切!!”

迦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全部湿透,她看着小梁夫人,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还能安心活着?”小梁夫人看着迦容,目光中尽是悲伤,“你说,我怎么还能安心的,在这宫里活着?这十多年来,我每日为他诵经,只希望能替我的哥哥赎罪,更希望顾盛从没离开过我!我甚至不去看我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眼,这十多年来,你知道我待他有多苛刻?”

“夫人……”

“皇上不会赦免你父亲的死罪,因为他根本已经盘算很久……”小梁夫人的目光忽然凶狠起来,“你以为,我如今重获盛宠,是因为释怀了从前的事吗?你错了,因为我诵经念佛这十余年,发现自己依旧是生不如死,我不想让这个凶手,还活地这样好好的!”

这话一落,迦容的心猛然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涌上心头。

“迦容,你救不了你父亲,便为他报仇吧,为你的二叔报仇!也为你自己报仇!我知道,你一出生便被遗弃,皆因此事,可造成你被抛弃的事实的,却也是皇上!难道你就甘愿自己这么多年承受的一切吗?!”

迦容惊住,“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给自己这么多年之郁结,做一个了结!”

——

十日后,皇上下令要信王赵琰前往边疆,跟随其舅父梁韬在军营中历练。

迦容知道这个消息时,并不奇怪,因为她知道,这是小梁夫人的意思,她是怕自己的决定连累到赵琰,便求皇上,赵琰送往边疆,自己的兄长处。

那晚,在皇后的寝宫外,迦容听到了那几声细语——

“陛下欲重立太子,依本宫来看,信王赵琰,是不能活着了。”

“出到塞外,必定经过永寒关,那里我已经埋伏下了人,信王赵琰,必定活不过后日晌午。”

前一句说话的人,是皇后,而后一句,是曾临。

迦容听得那样清楚,她手里端着公主让她送来给皇后的参汤,此时已经隐隐发抖,却始终没有摔碎在地上。

明天,信王赵琰就要出发前往边疆,迦容却如此的心神不定。

她从未想过,曾临,这个她曾经感激不尽的人,竟然是这样的狠毒。他亲手将顾家推向了覆灭,如今却帮着太子和皇后,谋害其他的皇子。

“我想去和琰弟道别,这一去,听闻是整整三年。”永济公主赵庄看着窗外的月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为何,迦容立在一旁,听着这样的话,越发觉得整个皇宫在此刻如此的风雨飘摇,波澜诡谲。

她一路跟着公主前往信王殿下的宫里,去到那里时,却听闻殿下前往淑芳殿与母亲说话了。赵庄觉得自己不便打扰,便没有前往淑芳殿。

而一直照顾信王的贴身宫女在看到迦容偶然掉落的玉雕龙时,惊讶的叫了一声,“竟在你这里!”

迦容心惊,抬头,“你说什么?”

后来,那宫女带着迦容去了内殿,打开一个锦盒,从中取出另一枚与迦容那个一模一样的玉雕龙,迦容震住,随机拿出自己的那一半,怪不得,自己当初那样奇怪,为何龙身上的玉珠在龙尾而不是在龙嘴里,原来竟是原本首尾相契合的两条龙被人拆了两半,这两条龙,本就是在一起的。

而自己的那一条龙的主人,原本就该是赵琰。

那么,当初,帮着自己进宫的人,根本就是他!

她问公主,“当初那副观音像,到底是怎么到妱台夫人手里的?”

赵庄语气平常,“怎么迦容,你不知道吗?是琰弟送去的啊!”

那时,迦容与公主已经在往回走的路上了,听见公主这样笃定的话语,迦容再也按捺不住,找了个托词便拔腿向淑芳殿跑去。

——“我已在永寒关设下埋伏,信王必定活不过后日晌午。”

一路上,迦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

仿若自己若是迟了一刻,便会永生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诺言

“母亲希望你这一走,将来,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淑芳殿内,小梁夫人看着赵琰,夜色烛火下,面庞是少有的不舍。

赵琰却是奇怪,“三年,不过是三年的时间,娘为什么却希望我永远不要回来,难道,娘就这么见不得我吗?”

“不是,正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才要你一生都好好的。”小梁夫人目色淡漠,“这个皇宫,我原本就是不想来的,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会希望你身处险境,此番去边疆,凡事自有你舅父保你周全,这是他本就欠我的。”

赵琰不明其中意思,只是问道,“母亲知道,父皇一定会要顾家人的性命,但如今,何以还保得住迦容的性命,她如今是顾家唯一没有获罪的人,父皇总有一天不会留下她。”

“你说的不错,你父皇生性多疑,自然不会容许顾家有残留之人,只是她如今年龄尚小,根本对皇上造成不了一丁点的困扰。”

“现在父皇放过她,难保将来不会,”赵琰忽然紧张了几分,“娘,我想让你救救她!”

小梁夫人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见她,觉得跟自己同病相怜,不知不觉就想跟她比较,却在她有难时也想帮她,可能我觉得,帮了她就是帮我自己……”

赵琰忽然想起那夜在司空府见迦容的情景,一身的尼姑素衣,悄然从夜色中走出来,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个神色狡黠而又桀骜不驯的小尼姑。

“你想让她跟你一起走?”

赵琰点点头,却说,“可是我知道,她现在定然不愿意,因为,她要救她的父亲。”

正在此事,殿外却传来阵阵声响,

“我有急事要见信王殿下,你们快些让我进去!”

……

这声音这样的熟悉,赵琰忍不住迈开步子走了出去,见殿外的台阶下,迦容一身宫装,神色焦急的看着他,“殿下,我有急事要与你说!”

烛火微弱,却没有宫人来添,只因小梁夫人屏退了众人,只留了赵琰与迦容二人在侧。

手中的茶碗重重被放下,小梁夫人叹了气,“原本我以为自己请求皇上将你调到边疆已经为时过早,只是想不到,皇后竟如此耐不住性子,这路途之上便派人取你性命。”

“有杀心的是皇后娘娘,而设下这一计划的人,”迦容忍不住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处那个人的脸,才继续说,“是曾临。”

赵琰看了看她,并不意外,“曾临是□□,他一心要太子登位,自然不会容下我。”

离开淑芳殿时,夜色已经深了。

迦容一步步地向外走着,而赵琰则陪着她一道走在长廊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想救我一命?”

迦容顿住脚步,回身看了看他,“对。”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她的脸庞不太清晰,而那双眸子却在夜色中透亮,从袖口中缓缓掏出那枚玉雕龙,放在他的眼前,道,“那日赛马会,你看到这个东西,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赵琰微微怔住。

“以前,我还恨过你,因为我曾经天真的想,一年多以前的那个晚上,若不是你大声叫喊,说不定我的生活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迦容渐渐露出微笑,“我会安心的回到庵里,母亲弟弟也会活得好好的……”

“可是到头来,帮我的人也是你,”迦容看着赵琰,“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如同一年多以前,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离开?”

赵琰看着她,十分平静。

“我可能觉得,如果那时候你离开侯府,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你了,”他笑笑,“你也觉得奇怪吧,明明那时我才见你第一面,却容不得你离开,也许那晚在篱笆丛里,我看着你一身素衣,大抵是太过印象深刻了。”

“那你既然帮了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迦容的语气急促起来,“你可知,若不是方才我随着公主去你殿中,有人告诉我这是你的物件,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帮我的人是你!”

“不会的,总有一天,我是打算亲口告诉你的。”

“不!”迦容摇头,“你知道吗,若不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我也许就不会这么晚跑来这里,告诉你皇后要害你的事……”

“信王殿下,你知道吗,我不是那么心好的人,更不是什么人都想去救的人!”

“你若不是帮了我,我何至于跑来这里……”

……

迦容越来越无措,一时茫然,不敢抬头看赵琰的眼睛。

赵琰却温柔说,“迦容,将来若有机会,我娶你好不好?”

她愣住。

“为什么?”她喃喃张口,“为什么,要娶我?”

赵琰含笑,神色冷静,却又带着几分凄清,“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呀,都只想照顾自己愿意照顾的人,旁的闲杂人等,都不愿多管。”

迦容这才抬头看他,竟觉得自己脸上烫的厉害。

“这宫里的事情太过繁杂,”他抚上她的面颊,轻轻说,“将来,我们都不要变了,才好。”

将来,我们都不要变了才好。

迦容后来经常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最后,这句话已经成为她人生的信仰。

——

大齐千狩三年,初春。

这时距离赵琰离开皇宫,已经三个月的时间了。

皇后正在着手准备永济公主的婚事,据说,皇后看中了曾临。

终于,消息还是传到了公主的耳中,这日,公主无心读书,闷闷地问迦容,“你说,曾临这个人,怎么样?”

迦容神色冷漠,答说,“奴婢不了解。”

公主未发觉迦容话中的冷意,依旧自顾自说,“他现在是父皇身边的红人,将来的似锦前程显而易见,母后很看好他。”

迦容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总是好眼力的。”

公主忽然转头,“你竟然不了解曾临,我真的还是挺奇怪的,他从前可在顾家住过不少日子的。”

“他从前不过是顾家的门客,我怎么会有机会去了解一个外人呢,公主殿下。”

赵庄点点头,“也是啊。”

话罢,便不再问她了。

这桩婚事到底没有成功,出乎人意外的是,最终反对的人并不是永济公主,而是曾临本人。他一直拒绝这桩婚事,自称自小已经有了家里安排的女子为妻,不愿辜负她人。

皇后竟然也没有怪罪。

迦容知道这是曾临的托词,只是心中更加奇怪,为什么他不愿意娶公主,他现在是太子一党,自然是皇后这边的人,如果娶了永济公主,他的地位应该会更牢靠才对,为什么到了此刻,他却拒绝?

可是这些,迦容却不愿再多去琢磨,因为与她无关。

皇后这段是时间心情一直不好,这个不仅仅是迦容,但凡是个宫中的明白人都能看出来,自从皇上恢复对小梁夫人的的宠爱之后,便鲜少踏进懿仁宫了。甚至连妱台夫人那处也很少去了,于是,平日针锋相对的皇后与妱台夫人,竟然越发的亲近起来。

后来,迦容隐隐听人说,当今的皇后殿下,本名俞桑怡,原本只是跟在妱台夫人身边的一个宫女,当初妱台夫人伺候太子爷时,俞桑怡也只有脚前脚后跟着的份儿,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好运气,太子爷登基之后,居然让她做了皇后。

由宫女一步登天做了皇后,在大齐的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于是,在那几年,俞桑怡便成了齐宫里的神话。

可是事实证明,她并不是什么神话,因为她只是真正神话人物的背后甩出的一道光芒而已。

她因为谁做的皇后,现在想来,宫中众人皆知。

“皇上今日几乎都在她那儿,臣妾有时候想见都见不着了。”皇后一边喝着茶,脸上似乎很是苦闷。

她是很苦闷的,三月前,她本以为赵琰活不过去,谁知,永寒关的埋伏,他竟然生生躲了过去,活着到了边疆,活着到了梁韬的身边。

一旦到了梁韬身边,此后若再想除掉这个眼中钉,就麻烦了。

妱台夫人依旧端坐着,脸上波澜不惊,似笑非笑,“皇后是一国之母,相见陛下还见不到吗?”

皇后朝上看了一眼,忽然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朝着妱台夫人行了个大礼,“照姐姐,如今,也只有您能帮妹妹了!”

妱台夫人低垂了眉眼,“自你做了皇后,你我便不是什么姐妹了,当年你跟在我身边许多日子,是有了些情分,可是,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照姐姐,您这样聪明,哪能不知,当初皇上让我做皇后,无非是看着您的面子,若是您可以做皇后 ,这位子怎么可能轮到我呢?”皇后又拜了一拜,“照姐姐,从前是我不知轻重,以为自己可以取代姐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完全错了,皇上的心里,全部都是您,就连如今,他宠爱的小梁,不也是因为她……”

“够了!”妱台夫人忽然怒了,“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我不想听!”

皇后心中冷笑,便不再说话。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宫人忽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妱台夫人喝道,“什么事?”

宫人连声道,“夫人,皇后娘娘,陛下……陛下在普陀殿忽然晕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

普陀殿的寝宫内,妱台夫人坐在帝榻一旁,神色担忧,皇上一直昏睡不醒,脸上并无半点血色。

“陛下的身子太虚,应是近日太过劳累伤了脾胃所致……”一旁的太医颤颤巍巍的说着话,并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妱台夫人与皇后的脸色。

小梁夫人自外殿进来,朝着皇后和妱台夫人行了礼,便问道,“陛下如何了?”

妱台夫人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仿佛站在那边的就是一团空气。

倒是皇后,看了她一眼,“妹妹来了,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你那儿,怎么?陛下身子不适,你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小梁夫人脸色冷漠,只是稍稍低下了头,“妾身愚钝,竟是不知,实在罪该万死。”

从这一日开始,皇上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妱台夫人一直照顾在他身边,旁的夫人甚至皇后也不敢前去打扰,毕竟,谁都知道,皇上这会儿最想要的陪伴的人并不是这人。

秋末,帝崩于普陀殿。

那日深夜,妱台夫人召来宫中验尸官,吩咐说,“陛下死因蹊跷,我不忍他这样含糊死去,必要探查个究竟。”

解剖陛下的尸体,这样的事情怎能让朝中人知道,当然只能暗地里进行,也就是说,即便查出来是什么问题,也只能由妱台夫人一个人知道。

迦容随着公主跪在普陀殿送别皇上,一守就是五天,她此时并不为皇帝的死去而有任何的难过,她只是觉得天有报应,她甚至觉得好笑,皇上本想杀她顾家人,谁知她父亲如今尚在天牢中,皇上却先一步走了。

赵琰远在边疆,本想因陛下驾崩起身返回京城,却在动身前夜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写信的人是迦容,她身在深宫,自然知道新皇登基前宫中的纷乱,如若此时信王回来,难保不会成为宫中人的众矢之的。

赵琰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没有回京拜别父皇。

——

太子赵凛登基后为帝后,年号改为建丰。

黄良娣被封为婕妤,皇后一位空缺。

宫中人咋舌,黄良娣已经为太子生了一个儿子,此时竟然没有被封为皇后!

这夜,妱台夫人将迦容召到自己宫中,迦容心中忐忑,跪拜后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你父亲还在牢狱之中,你有没有去看过他?”

迦容不敢抬头,“皇后娘娘与公主仁慈,允许奴婢时常去看望父亲。”

自先帝驾崩后,妱台夫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脸上少了几分光彩。

“你想你父亲活吗?”

短短的一句话,却似一缕凉风悄然刮到迦容心里,她陡然心惊,抬头,“夫人说什么?”

妱台夫人不改色,“你想你父亲活吗?”

“当然想!”迦容的声音急切了几分,“求夫人救救家父!”

“可以,不过,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只要能救我父亲,我做什么事情都愿意!”

“杀了小梁。”

迦容跌坐在地上,“您……您说什么?”

妱台夫人目光冰冷,“你可知皇上为何忽然这样死去,全是拜那女子所赐,她心中装着的是对整个皇宫的怨恨,我不能容忍她在这宫里活下去。”

迦容这段时日,对于先帝的死去心里有了几分怀疑,怀疑这与小梁夫人有关,但仅仅是怀疑,却不敢多想,谁知,这竟然是事实。

“她信任你,我要你去她的身边照顾她。”

说为照顾,其实就是去领命。

“只要小梁一死,我即刻放你父亲。”

——

新皇登基后,淑房殿里冷清不少,迦容去时,小梁夫人又恢复了迦容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一身的尼姑装,神色平淡。

“虽然没能见到琰儿,但我还是心里安稳,要死去,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迦容忍不住抬头,“夫人,您什么都知道?”

“苏照是何其精明的女人,她不会任由皇上不明不白的死去,取我的性命,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迦容手里端着的汤碗,忽然不太稳当。

“不过,她叫你来,着实叫我吃了一惊。”

迦容连忙道,“夫人,妱台夫人以我父亲的性命作为要挟,可不管如何,我一定不会让您死的……”

小梁夫人抬眼,“她想叫我死,你又如何阻止得了?”

“夫人,此药我已经换过了,你喝完之后会沉睡过去,仿若死去一般,到时候,我安排棺材将您偷偷送出宫去,到时候您就安稳了。”

小梁夫人听罢一笑,伸手接过,一口气便喝了下去。

迦容满怀期冀,然而片刻后,小梁夫人的嘴角已经流出了血迹。

她大惊,怎么会!

我明明已经换过了汤药……

看着小梁夫人在自己的眼前倒下去,迦容一时间呆住。

“你这个傻丫头,我早就与你说过,妱台夫人是何其精明的人,怎么会让你做手脚呢?这是致命的毒药,她是不会放过我的,可是如今,我也不怕死……”

迦容泣道,“对不起夫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最终还是被人换了回来……”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你过来了,不过是为了离间你与琰儿的感情……”

迦容心里咯噔。

“孩子,日后在这宫中,望好自珍重啊!”

——

小梁夫人一死,妱台夫人果然守信,放了顾恒,迦容为免父亲再有闪失,便赶紧暗中派人送父亲与云州养老。

几日后,信王赵琰回朝拜祭亡母。

迦容知自己与他已经无望。

二人再度见面时,还是在淑房殿,赵琰见到迦容时,不由分说,给了她一记耳光。

迦容知道自己解释不清,只说了一句,“如今朝政由曾临把持,他与皇上都视你为眼中钉,望你早日回边疆,这是你娘临终前,叫我告诉你的。”

赵琰闭了闭眼,终究走了出去,连夜出了宫门。

那夜,迦容大哭了一场,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建丰三年,迦容送公主出嫁,晋身为后宫最高女官,并为太后心腹。

而就在春三月,迦容听闻自己的父亲,在云州为人杀害。

凶手离开后,只留下一张字条——一报还一报!

自此后,迦容心中的愧疚便荡然无存了。

夏季刚过,太后问迦容,“皇上想纳你做夫人,你可愿意?”

迦容问,“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自然是。”

迦容说,“愿意。”

在行夫人册封礼的前一晚,曾临见了迦容一面,问她,“你真愿意嫁给一个没用的人?”

“你说皇上没用,这是大逆不道之罪。”迦容冷冷地看着他。

曾临面不改色,“只要你现在后悔,我可以让你有后悔的余地。”

“一人一活法,我想做什么,没有人可以拦得住。”迦容迎面而上,“从你害我家那刻起,我今日,便注定了。”

曾临叹了口气,“看来你我日后,是注定要当仇人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恩将仇报?害我父亲,难道仅仅是为了如今的大司空之位?”

曾临冷笑,“区区一个大司空的位子,又怎是我所图,我如今要做的,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我本是先帝的第一子,却因当初的皇后担心帝位旁落而与你父亲合谋,害死我母亲,原本我也会死,若不是被人所救拼了命的活下来,怎么会有如今的曾临?”

迦容愕然,“你说什么?”

“我从小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能成为大司空顾恒的弟子,然后取而代之,”曾临看着她,“到了如今,你可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从来不是尽心辅佐太子,他要谋的,是这个大齐。

“迦容,我不会阻拦你嫁给皇上,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存着与我一样的心思,此后,这个天下,便为你我所有!”

——

后丰六年,信王赵琰与晋王赵域以及其余六王起兵反叛,由头便是清君侧,诛妖妃。

八王之乱的序幕已然掀起。

此时的大齐宫廷以及朝政已经被曾临和迦容一手在握,皇上身子不好,不问朝政,最信任之人便是大司空曾大人与容夫人。黄良娣一心照顾小太子,并不敢做他想。

曾临一心欲称帝,一边率军镇压叛军,一边对皇帝赵凛动了杀心。

迦容见了黄良娣一面,要她带着小太子早日离开京城,保命为先。

“还记得,年幼时我为你算过一卦么?我说你,必定是火中生莲,涅槃重生的命运,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最无辜的人。”

黄良娣惊慌,“如今天下这样乱,你呢?你为何不与我们一起走?若是叛军攻进城,你便是死路一条啊!”

“赵琰造反的由头便是有一条诛妖妃啊!”

迦容凄凉一笑,“真是想不到,我在他心中已经成了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会死在他的手中,我会很甘心的。”

——

在赵琰的军队进入京城时,曾临知道自己生无望,便在最后一刻,披了黄袍,做了一日的皇帝,他命人将迦容送出宫去,并用一场大火烧毁了容夫人的宫殿,以一具宫女的尸体代替了她。

我恐怕能为你做的,就是这么多了!

叛军攻克城门的那一刻,曾临端坐在帝位之上,一把火将普陀殿烧了个干干净净。

——

赵琰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容夫人,可是找到的不过是一具尸首。

他道,“你宁愿死了,都不愿意见我。”

三日后,迦容在一个镇上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她才知,天下已经大变。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迦容看见那则告示,目睹无数牢狱中犯人被放了出来与家中人团聚。

她一时心中绞痛。

照顾她醒来的是药百草先生,曾经是曾临的心腹。

他告诉她,“当初杀你父亲的人,并不是赵琰,而是曾临,不过是为了断了你的念想。”

迦容听闻,痛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的……

赵琰在废旧的宫廷废墟中,发现了当年迦容所绣的百鸟朝凤图。他视若瑰宝,悬挂在自己寝宫中,离不开眼。

某日,一个宫人不慎将茶水打翻,湿透了绣像的一角,赵琰怒,吩咐斩杀,然而就在拖出去的那一刻,绣像的一角露出了一行小字。

——如有心,穆陈一行。

穆陈,便是迦容所在的小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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