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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破晓之夜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3

静安拍了拍她的脑袋,责怪了句,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说话你听着就是了!

庵外的车驾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来接迦容的是顾府的一个管事和周氏身边的两个丫头,一个紫莺,一个秋铃。正是春光最暖的时候,车夫等得久了,忍不住开始打盹,管事发现了,猛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个暴栗,骂道,“你小子还知道睡!也不看看今儿接的什么人!”

秋铃在一旁冷笑道,“是啊,他算哪个,估计还以为接的是个姑子,回去给咱们老太太讲佛理呢!”

车夫果然委屈,“秋容姐姐说的是,不过接个姑子而已。”

紫莺开口道,“休得胡言,这是咱们顾家大小姐,你这是回去讨打呢!”

秋铃暗笑,正欲说什么,却见上头台阶上有几个人正往下走,紫莺也见着了,忙整了整衣襟,“大小姐来了,你们几个都精神些。”

静安送迦容出来,见车辇旁为数不过三四人,见这几人的整装打扮,不是主子,她心微微诧异,却没说什么,只是对迦容道,“你家里人等你多时了,快些上去吧。”

迦容与静安师父虽相处年月不多,但到离别时心里也有了酸楚之意,只是她素来性子活泼,难过也不知该怎么难过。

紫莺上前,欠了身,笑道,“大小姐快上车吧,老太太和太太可在家中等候多时了!”管事亦笑着上前,“是啊,从三山庵到司空府,咱们还得赶些路程。”

“去吧。”静安师父道。

迦容回身,忽然跪下来冲着静安师父深深一拜,虔诚道,“迦容今日与师父告别,谢师父收留之恩,望师父日后定要保重!”说罢,她便起身,上车时又回身看了几眼师父,而后才在紫莺的催促下钻进了车里。

待车驾远去后,静安身边另一个尼姑才说道,“这司空府也真不像话,来这几个人,像是接大小姐的吗?说什么想念,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的,你不身在其中,哪里会懂!”静安转了身,道,“回去吧。”

身边的姑子仍是觉得气愤,“师父,我真怕迦容此次回去后受这些大户人家的气!”

静安笑,“迦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受别人的气?”

车内,紫莺对迦容道,“大小姐,还有段路要赶,您若是困了就先躺一会儿。”

迦容环顾四周,虽是马车,内里却布置的精致漂亮,一张小桌,上面摆着几样茶和点心,后方一条绣花褥子叠的整齐,上面搭了一条绒毯,两边床帏半拉着,车内气流顺畅,真是不错的地方。

当然,此时吸引迦容的不是别的,正是小桌上摆的几样点心,或白或粉,形状各异,望去煞是可爱,这极大的刺激了迦容的味蕾,她不得不承认,她饿了。

“那东西是什么?”迦容的目光锁定在点心上面,“能吃吧?”

“是菊花酥和马蹄糕!当然能吃了,小姐饿了便吃吧!”

迦容一笑,伸手便要去抓,一旁的秋容却皱了皱眉头,忙拦住,“小姐,用这个……”秋容从旁拿起一双木箸递给她,“咱们大户人家,吃什么做什么都是要将规矩的,您这么吃,回去叫老太太瞧了,定是要挨说的!”

紫莺先是一愣,而后解围,“大小姐定是太饿了!”

秋铃却不领情,横眉道,“再饿也不能失了礼节。”说完便将那一双木箸放在碟子旁边。

迦容略尴尬,她当然知道吃东西要用木箸,只是从小洒脱惯了,有时候便顾不得许多,绝尘从前还笑她说“不拘小节”。可迦容是聪明人,眼前这丫头话里的凌厉分明的很,她自然听得出来。

于是,她低了低眉,旁若无人伸手去,拿了一片糕点便往嘴里塞,口齿不清的冲着紫莺说了声,“好吃!”

紫莺怔住,愣愣地看着迦容。

秋铃心气本来就高,她入府这么多年,一直因为做事规整有致深得周氏的信任喜爱,迦容这么做对她简直就是莫大的侮辱。她一时定在一旁,面色阴沉。

——

“上面!在上面!”

芡芳院的花园里的一棵柳树下,女孩身着青碧如意纹的小袄,生的明媚皓齿,一边跳一边指着树杈那边的方向,高声叫道,“你这笨奴才,我说了是那边儿那边儿!回头我风筝被风吹跑了!”

女孩身旁挨着另一个小一点的女孩,略微胆小一些,抓着衣襟说,“姐姐,太高了,太高了……”

“胆小鬼,怕什么!”女孩推了推她,“怕就躲一边儿去!”

此时柳树上正有府中一小厮在努力攀爬,这会儿他满头大汗,后悔不迭,早知就不揽这活了!也怪他自己,本想着讨小姐的欢喜,以为上树拿个风筝再简单不过,谁知真上了树才知道,往下看一眼都抖三抖,偏偏小姐在底下催得紧,弄得他心里不停打鼓。

这晰小姐是能得罪的么!今儿这风筝要是弄不到,回头准是一顿狠批!

这时,迦容正随着紫莺一行人自芡芳院的偏门往里走,脚下小石子铺成甬路,抬眼便见刻着勤学二字的屏花大案,一路往里走,耳边尽是虫鸟叽喳之声,满园香气入鼻,又见山石中翠绿点缀其中,好不赏心悦目。石子路那边有一方小池塘,此时正传来人声,热闹不凡。

秋铃道,“定是又贪玩了,回头得找先生去,也不管着。”

迦容问道,“那边儿是谁啊?”

秋铃因先前的气,这会儿便充耳不闻,紫莺道,“那边儿是大小姐的弟妹,倒也巧,今儿正好碰上了!”

顾晰见那小厮胆小地趴在树杈上不敢往前,偏偏风筝此时正挂在枝头,迎风而动。她双手叉腰,怨道,“一个个都是不顶事的!”她身旁的妹妹顾皎不经意回头,见几个人正往她们这边走来,连忙拉着姐姐的衣襟叫道,“姐姐姐姐,那边有人来了!”

“谁啊……”顾晰不耐烦的转过身,见着紫莺和秋容,是祖母身边的人,于是原本气愤的脸色勉强平复,“两位姐姐,你们来得正好,我和妹妹放风筝,谁知道线绕上树枝了!你们帮我想想办法,这个不顶用的现在还挂在树上……”顾晰指了指树上那一动不敢动的小厮,“……真没用!”

紫莺忙道,“哎哟晰姑娘,快别管那风筝了,瞧瞧谁回来了!”

顾晰先是不解,而后才看见紫莺斜后方的一名身着灰白色尼姑袍子的女孩,年岁似乎与自己相仿,她很快便转过脸去,又瞅着那风筝,“我当是谁呢,不过是个姑子而已,祖母请来讲经的吧!”

管事忙回道,“小姐有所不知,这姑娘可不是什么姑子,这是咱们司空府的大小姐,是您的长姐……”

“混账!”顾晰登时就火从心起,伸手就给了管事一巴掌,怒道,“哪里来的屁话!你眼睛是长哪儿去了,指着个下贱姑子来充我的名分,你这是讥讽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动手

管事被这一巴掌打得发晕,回过神来一下子跪在地上,捂着嘴巴道,“奴才……奴才没说错啊!这确实是晞姑娘的长姐……”

“你还说!”顾晰心里蹭蹭冒火,上去又是一脚,踢得那管事整个人都横到了一边。

这顾晰年纪虽小,但发起脾气来还真是无人敢劝,管事虽是个成年男子,被打时也只能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谁让这出手的是小姐。

紫莺秋铃上去扶那管事,紫莺道,“小姐莫气!”

站在一旁的迦容心里也十分不高兴,不是因为看见这姑娘出手伤人,只是因为方才她说了句“下贱姑子”,迦容自小长到大,虽是尼姑之身,但从未受过别人白眼,况且长伴古佛身边的人都是六根清净的,如今被人这样羞辱,简直不能忍。

“你刚才说什么?”迦容撸起袖子上前,神色进入备战状态。

顾晰抬起眼皮,这才清楚地看见迦容的脸,因她的头发全部挽起被帽子遮住,于是便嘲笑道,“小尼姑,这儿有你什么事儿!管我们家的事儿,头发长齐了再说!”

迦容回道,“你们家的事儿我才不稀罕管,但你刚才骂我了,你得向我道歉!”

顾晰仿佛听到了出生以来最大的笑话,她捧腹笑了半天,指着迦容道,“哪儿来没长眼的下贱姑子!让我给你道歉,做梦去吧……”

“你说谁下贱呢!”迦容怒从心气,“姑子怎么了!姑子就不是人啦?你凭什么瞧不起姑子!”

顾晰当然不示弱,惊讶之余继续攻击,“你长了几个胆子?敢跑到我家来撒野!我就说你怎么了!姑子就是下贱,贱民!什么尼姑庵……呸!全是一群鸨子,做着暗娼的勾当……”

“啪”——

迦容听得这些话越发不堪入耳,直截了当地给了她一巴掌,这巴掌还算结实,顾晰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五指印。

顾晰当即就呆住了,从小到大,谁打过她?祖母都是拿她当心头肉宠着,这顾家上下谁敢得罪她顾晰,那就是不要命了!

她抚着右脸颊,此时滚烫。

迦容气势汹汹,“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你!”顾晰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上去便要打迦容的脸,迦容丝毫不怕,顾晰还未伸手,她便率先伸手去揪她头发扯她衣襟,一边扯一边道,“让你再骂我!让你再骂我!”顾晰被她弄得一时无还手之力,整个人便迦容直接给压了下去,她气得牙痒痒,一脚就踢在迦容背上,迦容吃痛地叫了一声,顾晰顺势扬手给了迦容一巴掌,这巴掌没落到脸上,直接扇到头上了,迦容的尼姑帽被打落,头发迅速散落下来。

顾晰见状又是一阵嘲骂,“你个鸨子还立牌坊的!留着头发还称是姑子!我早说你是个装货!”说罢她又去扯迦容的头发。迦容被扯得生疼,匆忙之下顺着自己头发抓到顾晰的手,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

顾晰疼得大叫出声,“你个贱娼妇!给我松开!”

迦容解恨地看了她一眼,松了口,一脚将顾晰踢开,顾晰哪会示弱,踉跄着起来又要去撕迦容的嘴……

紫莺秋铃已经吓得不知所措,那边的顾皎早已哭个不停。

“两位小姐快别打了!”紫莺急声道。

这话叫顾晰听了更加生气,“瞎说什么!她也算是小姐?就是个贱娼妇!”

在当时的环境来说,正经百姓家对于尼姑庵这种地方还是颇有些非议的,大齐繁华富庶,所谓饱暖思淫欲,有些人便以风月为名头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只是当时的花柳巷中的伶人普遍学识低下,素质不行,加上质量好的又没多少,于是便让寻欢之人觉得乏味。有些女子家境中落,腹中却饱读诗书,无法养活自己,加上自身颇有姿色,便放纵自身,以出家为由,实则借着幌子卖身。很快,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径迅速在京城兴起,这类人因为“客人”众多,其文采也在京城传播开来,倒成了艳名远播。久而久之,尼姑庵的名声也被这类人败坏了。

迦容从前在山上的炎月庵长大,后来流落到三山庵被静安师太收留,这两处地方都是实实在在的清静之地,尤其是三山庵,更是京城一大香火旺盛之地,不少名门大户家的女眷都是其香客,庵里同门众人都是对尘世无望而专心修行的人。不管是炎月庵还是三山庵,迦容都曾受到师父的细心指导,虽性子顽劣了些,但也懂得明辨是非。

她之前从未流落尘世,对于人们对于尼姑庵的非议从无所知,如今忽然听到有人这样肮脏辱骂,迦容怎会忍?

“住口!”

假山后传来一声妇人的厉语。紫莺秋铃连忙抬头,见杜姨娘一行忽然出现,忙跪下,“姨娘!”一直哭泣不止的顾皎见母亲到来,跌跌撞撞跑进杜姨娘的怀里。

“娘!”顾晰见母亲到来,脸上顿时目露惊喜,也不顾自己头发散乱,上前便要杜姨娘给她主持公道。

杜姨娘不由分说,直接给了顾晰一个巴掌。

顾晰方才火冒三丈全然不见,这一下被杜姨娘打得愣住了,她侧着头呆了半日,而后才猛然转过头来,眼中忿恨,高声怨道,“娘,你打我?我今天被个下贱姑子欺负,你不帮我还打我!”

“你给我闭嘴!”杜姨娘丝毫不心软,示意后面几个人,“你们几个,马上给我送小姐到祠堂去跪着思过,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让她起来!”

顾晰咬牙切齿,“我不去!”

杜姨娘喝道,“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再不动,我将你们通通赶出府去!”

这话一落,几个婆子小厮立刻哆嗦上前,几下便将又哭又闹的顾晰给架走了。

迦容也是满身狼藉,见顾晰被弄走,自己也整理了衣服,起身抖抖灰尘。来得杜姨娘她当然是不认识的,她心里也知道,这妇人一定不是她娘亲,她娘亲的模样自己依稀还是记得的,那天她与周氏交谈,周氏身边的那个时常咳嗽几声的妇人给她留下一定的印象。后来,当迦容被告知,当日的大姬实则是她的亲祖母,而周氏身边的妇人是她娘亲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杜姨娘打量了眼前的女孩一眼,模样自是不错,头发也留着,一身素袍将她整个身子都掩盖住,但那双眼睛却是清亮无比,神采奕奕。到底是顾家的长女,长得像顾恒,也承袭了孙含英的姿色,只是眉眼之间,比之孙含英多了几分英气。她心里叹道,这女孩生来命硬之相,怪不得几番折腾都能活下来,逃得过祖母的怨恨,逃得过炎月庵的大火,如今,到底是安然回到家里来了。

“是容姑娘吧?”杜姨娘笑着上前,扶着迦容起来,“先前听老太太说起,今儿咱们大小姐回来,如今见了,真是标志!”

迦容刚跟人打过一架,自觉狼狈无比,又听方才跟她打架的女孩叫眼前妇人“娘”,便绷着脸,躲开了杜姨娘的搀扶。

杜姨娘知她心中有气,说话的语气便越发的热络起来,拉着迦容的手道,“我那女儿顾晰不懂事,冲撞了容姑娘,我这做娘的代她向你赔礼了!”

迦容心中一动,还真是自己从前就听说过的顾家大小姐顾晰,方才那倒霉管事和紫莺一口口的称她是“晰姑娘”,自己先前倒是没注意,不过自己先前只听闻顾晰深得大姬的宠爱,脾气有些骄纵,但从未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骄横跋扈,对人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杜姨娘见迦容仍是不说话,只是脸色板着,似乎是在想什么,她又笑道,“容姑娘回家,今儿是个大日子,老太太那边早就备了家宴,一会儿咱们一块到益寿堂去!”

迦容这才抬起眼皮,“我娘呢?”

杜姨娘见她说话,便道,“我知道你着急见太太,可这模样恐怕叫太太见了担心,这样吧,你随姨娘去房里梳洗一番,稍后姨娘再带你去见你娘好不好?”

迦容先是犹豫,后又自己打量了自己一番,点头说,“那好吧。”

杜姨娘得意一笑,又拉着一旁的顾皎,道了一声,“走,回栖红院。”

司空府中,芡芳院是少爷小姐读书之地,为了方便,自然与夫人姨太太的院子连在一处,回廊几处都连着出口。原本紫莺就想带着迦容直接往太太的恒清院去,穿过芡芳院也仅仅只想抄个近路,谁料引了这一风波,她正愁怎么跟老太太交代,况且如今大小姐直接让杜姨娘带回去了,自己又该如何跟太太交代?

“容姑娘生得漂亮,回了家自然不能再穿素衣,”房内,杜姨娘看着黄铜镜内的迦容,回身道,“准备几套新衣裳来。”

迦容闻言立刻起了身,“那些新衣裳可是为顾晰准备的?若是她的衣服,我不穿!”

杜姨娘先是一诧异,那些衣裳当然是年头为顾晰置办的,只是现在她当然不能如实说,于是便按着迦容坐下,柔声道,“容姑娘莫急,姨娘听说你要回府,特意叫人加急赶制的,因不知道你身材如何,便想着晰儿与你年岁相仿,便拿她的身形比了个样子,你放心,这些衣裳通通都是为你准备的!”

迦容自然不知杜姨娘心中所想,一时便拿这些话当了真,便回了一句,“多谢姨娘了。”

杜姨娘暗笑,到底是十三岁的小姑娘,脾气再倔,那也是好哄的。

这边孙含英已在房中等待了许久,因之前显儿忽然生病发高烧,加上周氏没特意提及,她也就没有亲自去接迦容回来,今日分离了十三年之久的女儿回府,她心中激动难抑,便早早的备下了女孩家喜爱的首饰,又命人挑了上好的料子准备了几套衣裳。迦容常年着素衣,若是换上这些衣裳,必定漂亮讨喜!

她等了许久,终于紫莺秋铃踏入恒清院的院门,却不见迦容的影子,孙含英一急,连忙问道,“迦容呢?你们不是去接她了吗?”

紫莺满脸郁色,弓着声,吞吞吐吐说,“方才……方才……在芡芳院,杜姨娘……将大小姐带过去了……”

“什么!”孙含英当即变了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挑拨

孙含英心中大为不悦,直接说,“去栖红院。”走了几步,却见紫莺在原地不动,面色为难,正踌躇着,仿佛有什么事。

“你可别告诉我,迦容根本没回家里来?”

紫莺听到此言,忙摇头,“夫人言重了,大小姐的确在杜姨娘那里!”

“那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孙含英本就心有怒气,见紫莺神色有异,便直接问道。

紫莺咬着下嘴唇,到底是没说话,倒是身边的秋铃,见状便朝着孙含英欠了身,如实说,“回夫人的话,方才在芡芳院的花园里,大小姐刚巧和晰姑娘碰见了,两人……两人打了一架。”

“什么?”孙含英吃惊叫出声,“你再说一遍?两人怎么了?”

秋铃说,“两位小姐一见面便因误会,动了手。”

孙含英意外至极,内心这下更是烦躁不已,明明是女儿回家的好日子,怎么现在又出了这样的状况!杜姨娘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可是麻烦了!若是传到老太太那儿去那可怎么好?

“后来被姨娘撞见,姨娘罚晰姑娘去祠堂思过了,这才将大小姐领了去栖红院。”秋铃比起紫莺来可是直接的多,干脆全说了出来。

孙含英闭了闭眼,转身便走,踏出院门直奔栖红院。

那边,迦容洗了脸,又换了身衣裳,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一身素衣,也从未编过什么发饰,如今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汇成一股总辫,编纂处卡了一只轻盈的蝴蝶兰,一身利落的湖蓝色窄袖上衣,整个人忽然精神了不少。

杜姨娘赞道,“我就说么,容姑娘稍作打扮,便神采照人了!”接连着又好好夸赞了一番,迦容倒是始终冷静,没飘起来,回身冲杜姨娘笑笑,“多谢姨娘,我想去找娘,姨娘能带我去吗?”

“姑娘莫急,自然是要带你去的,只是……”杜姨娘渐渐神色慎重了起来,上前道,“……你弟弟顾显近来又生病了,连发了几天高烧,你娘的心思全在他身上,所以今日才没有去亲自接你回来,你如今回去了,千万不要怪你娘。”

迦容听到这里,心中莫名起了波澜。

杜姨娘又说,“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娘,顾显身体不好,又是个男孩,你娘的心思自然放在他身上多一些……”

“我娘……”迦容忽然开口,“……是因为我是个女孩,觉得我没用,所以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才不要我吗?”

“哎哟你瞧我这多话的!”杜姨娘忽然恼恨的作掌嘴状,“无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她连连叹了几声,“容姑娘,姨娘也不怕跟你说句心里话,姨娘向来对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不会因为顾炤是男孩就多疼他一分,不会因为顾晰顾皎是女孩,就少疼她们一点儿,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哪能分呢?”

迦容陷入了沉默。

“你虽不是姨娘的孩子,但姨娘一看见你就是喜欢,瞧瞧,咱们迦容生的模样多讨人喜欢,”姨娘抚着迦容的头发,关切道,“日后,若是在府中受什么委屈了,只管找姨娘来说,在姨娘这儿,容姑娘和顾晰顾皎都是一样的!”

迦容抿了抿嘴唇,心中忽然五味杂陈。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急语,“太太来啦?方才姨娘还说要将大小姐给您送过去呢!”杜姨娘知是孙含英往这边来了,便赶忙起身出外迎接,刚出内房,就见孙含英板着一张脸,身后跟着林阿妈一路往里面走。

“太太来了啊!”杜姨娘连忙迎上去。

孙含英没有理会,眼神往内屋看去,见一清丽女孩正悄悄撩起帘子偷偷看她,因帘起风动,女孩头上的蝴蝶兰颤了颤,虽是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着,但孙含英的心还是迅速被触动,她凭感觉便可以断定,这是当日在三山庵见到的小尼姑,是自己的长女顾迦容!

“太太不要见怪,不是要太太有意等着,只是……”杜姨娘一笑,“方才在芡芳院里见容姑娘浑身泥泞草屑,便想着这般模样见太太必定不合适,就自行做主先给容姑娘梳洗了一番。”

孙含英脸色微冷,“你倒是有心了,但迦容是我女儿,做娘的怎会嫌女儿,我来带她回去,你让她出来吧。”

杜姨娘倒是不卑不亢,转身冲里面叫了一声,“容姑娘,出来吧,你娘来了!”

迦容此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稍稍犹豫了片刻,才从帘子后方钻了出来,脸上生分的很,看见孙含英,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杜姨娘一把拉过她的手,笑道,“容姑娘,怎么不说话啦,方才你不是一直想见娘吗,如今你娘就在你面前呢!还不叫人?”

迦容抬起眼皮,看了看孙含英,方才杜姨娘说的话犹在耳边,一时将目光瞥到了一旁,神色冷淡。

孙含英看着迦容,换了一身衣裳,光是立在那里就贵气不凡,也许真的因为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怎么看都是欢喜的。她心中是怀着热切希望的,若是眼前的迦容能叫她一声娘,那心里定是蜜一般甜。

只是屋子里的气氛不知何时有些冷凝,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等着迦容说话,可迦容始终都是别过脸去,没有开口。

杜姨娘暗笑,片刻后又出来解围,说道,“太太,莫见怪,容姑娘可能一时太过欣喜,都说不出话来了!”

孙含英心里虽失落,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况且还是自己家的女儿,今日劳烦姨太太了,姨太太自己还有晰儿皎儿要照顾,迦容就不麻烦你了。”

杜姨娘嘴角上扬,“太太真是客气了!”

孙含英转身,说了一句,“迦容,跟我回去。”

迦容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却见母亲已经背朝她欲走之势,心里先是一急,后又皱了皱眉头,在杜姨娘的催促下才跟了上去。

孙含英刚走了没几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回身冲着杜姨娘道,“我方才听说了,两个丫头在芡芳院里动了手,问了缘由才知晰儿骂人骂得厉害,咱们这是司空府,都是斯文人呆的地方,那些个稀罕话也不知晰儿哪学来的,老太太素来夸晰儿聪明懂事有教养,可不能因这种事让晰儿败了名声,姑娘家还小,姨太太可得好好管教才是!”

这些话一连串的说出来,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这是打杜姨娘的脸,杜姨娘自然也不能发作,毕竟是顾晰理亏在前,那些骂人的话当时又都有旁人在场,自己辩驳不得,只得恭敬的回道,“太太训诫的是,这丫头满口胡话,是得好好治她。”

回恒清院的一路上,迦容都跟在孙含英身后,始终隔着一定的距离,林阿妈看着迦容十分欢喜,一晃十三年,当初刚生下来时才那么点儿大,如今都这么大了。

“容姑娘平日有什么爱吃的东西?爱玩的?都告诉我,我去准备来给姑娘!”林阿妈道。

迦容先是诧异,转头看了看,只是礼节性的回应了一声,后才说,“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不用刻意准备什么,玩的……也没什么喜欢玩的,无非平日抓抓小鸟,斗蛐蛐儿,看看经书,旁的就没什么了。”

林阿妈笑道,“姑娘这些年真是受苦了,不过这下好了,回到家里来,什么都是好的!”

孙含英在前面走着,心里涌上一阵酸涩,暗自叹了口气。

刚回去,孙含英身边的春喜便急急忙忙叫道,“太太,显少爷方才醒来,没见太太,这会儿正哭闹着呢!”

孙含英的心迅速揪起,不由分说便匆匆进了房内,迦容随着林阿妈站在外间,一时不知该干什么,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暗自打量着她,也不乏窃窃私语的。她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林阿妈跟她说,“容姑娘有所不知,显儿身体一直不大好,近来又连发高烧,今日才刚刚转好了些,太太这几天心里都不好受……哦对了,瞧我这脑子,容姑娘还不知道显儿是谁吧,他是你亲弟弟,今年八岁了……”

迦容一直没什么表情,看看里面,又望了望外面的庭院,忽然觉得原来回家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像一直期待的东西,忽然发现原来根本没那么好,期待与现实一下子错开了好大一截,她觉得乏味。这样陌生的环境,迦容想起了三山庵里的静安师父还有朋友,心中渐渐难过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春喜出来,冲着迦容挥挥手,笑道,“容姑娘,太太要您进去呢!”

迦容一惊,转过身看着她,“进去做什么?”

林阿妈笑着推了推迦容,“哎,太太要姑娘进去自是有事,快些去吧!”

迦容本也闲着无事,便抬脚随着春喜进去了。挑着帘子进去,内间陈设精致华丽,到底比杜姨娘那儿更气派些,屋中飘着一股子暖香,迦容这才发现原来中间生着炉火,她惊讶,这都是春暖之时了,这里怎么还如寒冬一般生炉子?

“你弟弟身体不好,不能受寒,早春也是有寒气的,炉子便一直生着。”

那边儿忽然传来孙含英的话,迦容蓦地侧过身,见榻上卧着一男孩,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此时正由孙含英喂着药,孙含英并没有看迦容,方才的话却是对迦容说的。

那男孩应是顾显,从前迦容在三山庵时便听说过,顾家的顾显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她却从未想到,顾显竟是她亲弟弟。

她看着他,因看得不太仔细,又微微侧过头。顾显咳嗽几声,对那边的女孩也是充满好奇,眼珠转动,一下子便落在迦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晰

祠堂里空荡荡的,两边栏上点着红烛,此时火焰分明,上方的香台上供奉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顾晰跪的腿有些酸麻,脸上却仍有愠怒,都已经两个时辰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今晚家宴她一定要好好跟祖母告状,说那姑子怎么欺负她害她被罚跪,正心里恨着,外边却渐渐传来脚步声,顾晰顿时精神集中了起来,她想,一定是母亲来看她了,她便赶紧挺直了腰,目视前方,一副不屈的姿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晰闭着眼睛,直到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低语,“小姐,饿了吧,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顾晰自然认得这声音,来人是徐阿妈,这徐阿妈自顾晰从娘胎里出来便一直照顾着,先是乳娘,后来因为疼顾晰,又招顾晰的喜欢,便成了顾晰的近身阿妈。当初杜姨娘给闺女选乳娘时就是看准了徐阿妈的奶水足,据当时徐阿妈自己说,她刚生完孩子,结果孩子被人家硬是抱走了,她身上胀的厉害,又没有钱用,几乎快饿死,所以只能往司空府里寻一条活路。

顾晰自小便受徐阿妈的照顾,她的声音怎么会听不出来,顿时心中满满的失望,干脆放开了坐在地上,转身道,“今儿可气死我了,我娘居然因为一个下贱姑子打我!”

徐阿妈赶忙上前,将手里端着的粥饭放在顾晰面前,说道,“小姐别因那个气坏了身子,您是咱们司空府的大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哪能跟那种下贱姑子计较……”

“我不管!我一定要讨回公道!”顾晰说着便越来越气,一会儿指着手臂,一会儿指着脖子,一会儿又侧过脸,大声道,“阿妈你看看,我这浑身上下今天都被那姑子打了,我脸上现在还火辣辣的呢!”

徐阿妈十分惊讶,“什么!那贱妇竟敢打小姐嘴巴?长了雄心豹子胆了!”她露出凶相,“这小贱人,我可得找机会好好收拾她!”

顾晰终于觉得自己被人长了势,“谁都不帮我,阿妈可得替我讨回公道!”

徐阿妈立刻点头,又忙嘱咐顾晰,“小姐啊,这种事阿妈定会帮你,不过阿妈也要说说你,今儿怎么能和那小贱人动手呢?那种人说是尼姑,其实都是背地里行娼的,没脸的很!您跟她动手,岂不是脏了自己的手……”

——“我道是谁把小姐教坏了?原来竟是你!”

徐阿妈正说着一半,祠堂外却忽然传来高高一声,两人急忙往外看去,竟然是杜姨娘,身后跟着几名丫鬟,一脸怒容的向这边走来。

顾晰东西才刚送进嘴里,忽然见杜姨娘进来慌里慌张把热粥咽了下去,嗓子被烫的生疼,又匆忙着与徐阿妈欲将漆盘往身后遮,杜姨娘却冷冷说了一句,“别藏了!”

徐阿妈见状,连忙道,“姨太太恕罪,我实在因为看见小姐在这里跪着于心不忍,肚子饿坏了该怎么好……”

“所以,我应该谢谢你,心里这么惦念着阿晰,比我这亲娘还亲了?”

徐阿妈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姨太太……”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我家晰儿是司空府文定侯的千金,怎么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今儿我算是明白了,说到底都是从你那儿学来的!”祠堂内,杜姨娘慢慢上前,声音压低,却狠狠道,“你这婆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孩子被抢走,其实是你那姘头不要你了吧!人家有妻有子,岂会娶你进门,骨肉至亲倒是真的,所以人家只要孩子没要你,你当初来府中没几日,我便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我为什么还把你留下来么,只不过见你对晰儿是真好,所以才破例没将你赶出去!”

徐阿妈大惊失色,张口说了一句,“姨太太……”

“只不过我现在可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杜姨娘重重叹了口气,骂道,“你自己就是个不要脸的,如今还敢在我女儿面前兴风作浪,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那些个恶心话原来都是从你这儿来的!我且跟你说了,那姑子是咱们顾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岂是容得你这种人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她们姐妹感情?”杜姨娘说到此,忽然大喝一声,“来人,给我将这个不要脸的逐出府去!”

“不要啊姨太太!”徐阿妈当即就傻了,跪着上前扯着杜姨娘的衣摆,哭道,“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连累了小姐……我该打……该打……”徐阿妈一边求一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又继续哭道,“求太太别赶我出去……我现在出了府就没法活了啊……”

顾晰见状,心里也打鼓的厉害,见母亲实在生气,却也不想徐阿妈真的被赶出去,便犹犹豫豫的说,“娘……你别赶阿妈出去……”

“你给我闭嘴,我让你跪着思过,准你说话了吗?”

顾晰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敢再说话。

杜姨娘甩开徐阿妈的手,冷声道,“你也不用哭死,这些年你照顾阿晰也算有些功劳,到时候自会给你盘缠让你做回乡路费之用!”说罢她便极度不耐烦了,喝了一声,“还不给我拖下去!”

徐阿妈哭得几近虚脱,这下见几个小厮上来,吓得手指死死扒在地上不肯走,大叫道,“姨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赶我走!姨太太……”

顾晰看着地面上出现的血迹,顺着徐阿妈手指的方向,触目惊心,她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心里顿时怕的不行,听着徐阿妈哭叫着求饶,心里也着实不好受的很,可迫于杜姨娘,她也不敢说话。

“小姐……小姐……你帮我说说情……说说情啊……”徐阿妈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人被拖出祠堂外,声音才渐渐消失。

杜姨娘神色始终冷厉,回身对身后两个丫鬟说,“你们出去候着。”

两丫鬟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顾晰整个人瘫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地上的几道血印。

她虽说自幼脾气骄纵,打人踢人都是顺手就来,但从未见过血,也没见过这么动真格的。徐阿妈是自小便照顾她的,如今说被赶走就被赶走,她心里忽然怕的厉害。

杜姨娘见顾晰愣在那里,叹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软了些许,蹲了下来,擦着顾晰额头上的汗。

顾晰猛然抬起头,见杜姨娘在自己身边,眼神不复方才的冷然,又恢复了平日里对她的宠爱,见这般,顾晰便迅速抓住母亲的手,急切道,“娘,你别赶徐阿妈走,求你了……”

杜姨娘却示意顾晰不要再说话,她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娘这么做也是护着你,你可知今天你都说了些什么胡话?那些混账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将徐阿妈赶走,一来是为教训她,她教你说这些话着实该死,二来,也是叫老太太那边宽心,今日你骂迦容的话可不止一人听到,回头老太太责问起来还说你没教养,如今将罪过一并推到徐阿妈身上,就说都是她挑唆的,如今又将人赶了出去,谁还能知?”

顾晰一时有些恍惚,可母亲的话似乎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她虽不能完全听懂,却也渐渐平静下来,半响,她才问道,“娘,‘迦容’是谁?”

杜姨娘脸色顿时不爽起来,说道,“就是今日与你在芡芳院打架的那个姑娘,她是太太的亲生女儿,如今被老太太接回家里来了,以后你不能再说自己是司空府的大小姐了,她才是你爹的嫡长女,是你的长姐,日后你俩见面的机会也多的是,你须得以礼相待……”

“我呸!”顾晰立刻啐了一口,“我跟她以礼相待?她个下贱姑子!也配……”

“顾晰!”杜姨娘登时火了,“这种话你最好以后别给我说出来,否则我听一次打你一次,你说习惯了,万一哪日叫老太太听进去,有你好果子吃!”

顾晰只好收了口,却依旧神色愤懑,“什么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姐姐,她既然是爹的女儿,那干嘛不和我一样在家里,跑去做姑子做什么?”

“这个娘日后再和你讲,只是今天晚上,益寿堂特意为庆祝你姐姐回家办了家宴,到时候你必须得当着你祖母的面给你姐姐道歉……”

“我不要!”顾晰当即便拒绝。

“你不要也不行,这个家虽是你爹做主,但诸多事情实质上还是由你祖母决定,你祖母是皇上亲封的大姬,位同皇后的母亲,又是当今大司空的亲生母亲,讨不讨得了她喜欢,你自己掂量着看!”

顾晰听罢,闷了许久,说,“可我看见那姑子就讨厌!”

“不止你讨厌,娘也讨厌,不过阿晰,有些讨厌不能放在明面上,得做的不漏痕迹,人家都以为你好,实际上在背后给人家已经捅了一刀,这才叫高明,你记住了没有?”

顾晰渐渐反应过来,看看杜姨娘,有些顿悟道,“就像这些年娘你对太太那样?”

杜姨娘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顾晰点点头,“那好,我和那姑子的仇可得好好算,不过不是今晚。”

作者有话要说:  

☆、姐弟

益寿堂正门的帘布被人撩起,桂阿妈捧着两碟松子糕和片儿茶眉开眼笑的进去,进到内屋,见周氏正安然端坐着,手里翻着一本《左传》,身后一少年正为她捶背,形容俊秀斯文,正是顾晰胞兄顾炤。

“哎哟,老太太真是没白疼!炤少爷如今可真是懂事,”桂阿妈上前将松子糕和片儿茶放在小圆桌上,“老太太您尝尝,这是我让厨房刚做的松子糕,加了糖的。”

周氏闻着那香气,这两样搭配素来得她心意,只是这会儿却抬眼道,“阿桂,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难道忘了我已经不吃糖了?”

“老太太的习惯我哪敢忘啊!”桂阿妈将两碟松子糕分开,眉开眼笑,“这边一碟是加了糖的,那边一碟是没加糖的,今日见炤少爷在,我就多备了一碟,少爷背书辛苦,自然是要用些松子补补脑力的,不过孩子家,自然喜欢口感清甜一些的。”

周氏放下手中的书,甚是满意,“你倒真是有心,炤儿,过来尝尝你桂阿妈的心意吧。”

顾炤得祖母准,立刻到周氏一旁坐下,回了一声,“谢祖母!谢谢桂阿妈!”

正吃着点心喝着茶,那边门外却传来动静,桂阿妈转身,见紫莺秋铃二人顺势进来,便道,“二位姑娘回来啦?”

紫莺秋铃两人都是轻轻回了一声,接着便一同抬头怯怯的望着周氏,支吾着。

周氏看了她们一眼,问道,“容儿接回来了?”

“回老太太的话,接回了。”紫莺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到旁边的顾炤,一时更加犹豫,还是不说为好,那事已经过去了,况且方才太太都已经出面将迦容接回去,打架的事情不提也罢。

周氏自然是精明人,眼皮都没抬,继续吃着松子糕,“有什么事你要说?”

紫莺忙道,“没……没什么事……”

“老太太,方才我们走错了道,叫容姑娘和晰姑娘碰见了……”秋铃忽然说道,“两位小姐初次见面,有些误会,所以……所以一顿好打……”

紫莺颇为诧异的侧眼看了看身旁的秋铃,心想自己本想瞒着,这事也就过去了,现在她全部说出来做什么!

周氏惊住,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谁先打的谁?”

秋铃说,“是容姑娘先动手的。”

顾炤忽然愤愤起来,“祖母,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啊?刚进府就打人!”

周氏继续问,“容儿为何要出手打人?总要有个缘由。”

紫莺连忙说,“是……晰姑娘先前有些不太好听的话,容姑娘性子又烈些,所以就恼了。”

顾炤回道,“祖母,顾晰能说什么不恭敬的话,她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虽然说有时候急了些,但也是懂得规矩的,怎么会无端端的说出难听的话来?倒是那新来的什么容姑娘粗鲁无礼,出手便伤人!”

“不不……老太太,炤少爷,事情并非如此……”紫莺忙于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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