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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破晓之夜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3

“你认得我?”

迦容点点头,“我听顾显说,你是爹的学生。”

曾临问她,“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迦容撇过头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曾临渐渐靠近她,低声说,“小姑娘,我告诉你,那幅画是赝品。”

作者有话要说:  憋了这么多章,终于忍不住想问……有人嘛~有人嘛~筒子们快来跟我玩耍~【看我如此严肃的脸蛋

☆、顶撞

曾临回到宴席上时,那方桌上只见太子一人饮酒,便问道,“信王殿下去哪里了?”

太子正听戏听得入神,经曾临这么一提,便回头看看,信王果然不见了,他奇怪道,“阿琰方才明明还坐在我身边的,”太子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又问曾临,“那你刚才去哪儿了?”

曾临道,“方便去了。”

太子点点头,“可能阿琰也憋不住方便去了。”

迦容蹲在池塘边洗了一把脸,随便用袖子擦了擦,想着方才曾临跟她说的话,心里忽然跳的厉害,尽管是在初春的寒夜,尽管这池塘的水冰冷刺人,但迦容想到方才席间顾晰兄妹的嘲讽与得意,又看到孙含英的沉默,心中依旧火苗灼灼。

回到席上时,顾显正吃什么东西塞住了,孙含英着急地紧,连忙在他背上猛拍,连着拍了好多下,顾显才将那糕饼吐了出来。迦容见状,见顾显咳得有气无力,气恼道,“你怎么搞得,都知道自己嗓子细了还吃这么粘腻的东西?”

顾显被迦容冲的有些无奈,边咳边说,“我……那是炤哥哥给我吃的……”

对面的顾炤听到此话立即高声说,“阿显,这东西是我给你的,但吃不吃在你!我怎么知道你连这么小的糕饼都不能吃,再说了,又不是我硬塞给你吃下去,你自己嘴馋想吃怪不得我!”

迦容冷着脸,当即便反击道,“你少装!我弟弟才八岁,看到好吃香甜的东西当人克制不住,明明是你,知道我弟弟身体不好,还拿这种东西来引他,他今日要是真塞住喘不过气,你担得起吗!”

顾炤拍案而起,“你唬谁呢……”

“好了!”孙含英喝了一声。

顾炤本想继续争辩,这下太太发话,便不作声了。

迦容心里窝火,见孙含英却始终沉默,便着急说道,“明明是他有心害弟弟,你为什么不惩罚他?”

孙含英在府中多年,到底什么状况心中自然清楚,眼下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现在还是在老太太的地方,万一闹出个什么事引得老太太不高兴最后受责难的还是迦容。只是她心里怎么想,迦容哪里会知道,甚至迦容终于肯和她说一句话,连个像样的称呼都没有。

孙含英的心里隐隐作疼。

许久,孙含英才言,“迦容,今日家宴是因你办的,你现在该去向祖母敬茶行孙女之礼了。”

迦容愣住,顿时,满腔的火气像是撞在了一团棉花上,然而并没有消失,只是所有的不快都积聚在五脏六腑中,让她开始恨她娘的不争与懦弱无能。她心里大约开始明白,所有人都是畏惧端坐在那处的老太太的,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谁也不能,因为老太太掌握着所有人在顾家的荣辱。然而,迦容更是想,也许正因如此,顾炤才有可趁之机,他拿准孙含英不会在这里罚他,他拿准孙含英会当他是小孩子不跟他计较,他拿准孙含英如今仁慈软弱,所以便当着她的面与自己吵闹……

迦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何以这样恶毒?可是,迦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三山庵呆过那些日子,那里是皇城脚下第一大庵,她日日看到那些香客来向观音娘娘求愿,她曾经想,佛祖一定会成全这些人的。可是有一日,她为了捡起掉落的烛台而钻到供台下方,恰巧那时,一个妇人正在诚心求愿,她说话略微哆嗦。迦容好奇,便偷偷撩起明黄垂布的一角,见那妇人双手合十,微微发抖,看看四下无人,便闭上眼,慌忙念叨,“求求娘娘,千万别让那小贱人生个男丁,一定不能……最好一生下来就夭折……不要男丁……不要男丁……您若是成全了我……我天天给你烧香……”迦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一个人的心怎么会这样恶毒,当着观音娘娘的面,尽会如此说。

后来,她见得多了,心中也就渐渐见怪不怪了。所以面对今日的顾炤顾晰兄妹,她才会如此猜度,或许,一个孩子根本不会这么想,大人却会,大人怎么教,孩子就怎么学,就如同孙含英仁慈,所以顾显也在被人戏弄时也傻傻的,不与人计较。

孙含英见迦容盯着桌面出神许久,便伸手在她面前划了一下,催促道,“迦容,在耽搁些什么?还不快去。”

迦容蓦地反应过来,看看孙含英,又看看对面吃着瓜子的顾炤,意外发现他身边的位子竟是空的,顾晰什么时候不见了,顺着前方看去,见顾晰正乖巧的趴在周氏的桌上,与祖母一同欣赏那幅张公百的《九世同居图》。

看到那张图,迦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含英又催促了她一声,迦容看了看她,因心里始终生着气,所以绷着面色,负气地端起刚沏好的热茶,起身一步步向周氏的方向走去。

当下,迦容的耳边充斥着台上戏子的吟唱,嘈杂的弦乐丝竹之声伴着一句接一句的清亮鸣唱,还有众位看客的时不时发出的拍案叫好声……她一步步地走近周氏,这个虽说是她亲祖母却离她再遥远不过的人,此时正慈爱的抚摸着顾晰的头发,欣赏案上的那幅画卷。

迦容说不清此刻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怨恨,也许是难过,也许是不甘,明明自己的爹娘的亲生女儿,却为什么在祖母眼里不如顾晰?为什么从前不在家中长大,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不受亲人欢喜,反无端遭人嘲笑?

“迦容给祖母敬茶。”她上前,在周氏案前跪下,捧着茶碗,只说了一句便沉默不言。

大概是周氏没有留意到有人上前,所以便没有抬头,倒是她身边的顾晰,抬起眼皮,见迦容跪在面前,便轻拍了周氏的手腕,道,“祖母,姐姐给您敬茶来了。”

周氏听闻,抬起头,见迦容捧着茶碗,跪在桌案的另一边,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冷淡。周氏这大半生阅人无数,光看迦容这样的姿态,便想这孩子日后定是个执拗的主,心肠太硬,不服软,明明是女孩身子,却生了个男子的心性。

是福是祸,谁可知啊!只是,若是祸端,是否会牵连身边的人?自迦容回来的那一刻,周氏便这样担忧着。

“将茶放上来吧。”周氏道。

迦容自然听得出,那话里的冷淡疏远的意味。

她没有犹豫,原本跪着的双膝便立刻抬起了其中一个,准备起身将茶碗放在案上,只是两腿都起来时太过迅速,恰巧脚下裙摆想是被桌腿压住了,因她动作稍快,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整个人便向前倒去,只一刻的功夫,茶碗碎裂在案上,里头原本装着浓香四溢的凌阳瓜片,只不过此刻,茶水便泼在了摊开的那幅画卷上,晕开了一片。

迦容整个人俯在案边,见状忽然侧开了身,低头不经意间,她似乎看到顾晰伸回去的腿。迦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还以为是被桌腿压住了裙摆,现在看来,迦容真觉得自己实在是小瞧顾晰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顾晰忽然而来的高声言语,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迦容能感觉到此刻突然而来的安静,能感觉到众人汇聚在此的目光,她一下子如芒在背。

她咬咬嘴唇,“祖母,对不起。”

周氏没有看她,只是冷冷的看着那幅画,不紧不慢,道,“一壶好茶,一幅好画,”她抬起头看看迦容,吐出两个字,“毁了。”

迦容心中猛然一沉,忽然想到曾临先前与自己说的话。

她恍然明白,曾临能做父亲的学生,那便是一等聪明的人,他在这司空府中呆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礼节不清楚,什么人的秉性又不清楚。自己虽说刚来,可心中想什么却被他一眼猜透。他定是看到杜勇献画时自己脸上的不屑与愤懑,所以知道自己定会心有不甘却无处发泄,他清楚此后自己必定会要上前敬茶,又见顾晰在旁,想到顾晰与自己的过节,定会横生枝节。

所以,他提前告诉自己,那幅画根本就是假的。

顾晰的话语中皆是心疼,“这可是古董啊!被水泡成这样……祖母,舅舅的一番心意……”

周氏早已愠怒,看着迦容,冷声说,“一个人做错了事,不是只有一声对不起就可以挽回的,你已经毁了这幅画,即便你再说一万声对不起,这幅画都不会再回到先前的样子!就如同一个人死去,便再也无法活过来!”

顾恒与孙含英听到此话,皆是心中一颤,只是一幅画,老太太何以还要牵扯出早年二爷的事?

孙含英连忙道,“老太太,迦容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周氏怒道。

迦容抿着嘴,片刻后,才抬起头问道,“祖母,道歉真的没有用吗?那为什么之前顾晰向我道歉时,您却说,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倘若今日打翻这茶碗的是顾晰,您还会这么生气吗?”

“你放肆!”周氏喝道,“你在跟谁说话!”

迦容目光坚定,“我当然是在和您说话!”

周氏看着她,“照你这样说,我对晰儿是有所偏颇了?”

迦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一幅画与一个人的生死有何关系,您再生气,又何必将这两件事相提并论?”

迦容自然不知周氏心中的郁结之处,偏偏又提出这一句来,当即便叫周氏胸闷气短,一手捂着心口一手颤颤地指着她,“你……你……说什么!”

顾恒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母亲,“母亲,母亲……您别生气,别生气,迦容还是个孩子……您别跟她置气……”

孙含英却是愣在了原处,她心道,一切都完了。

太子摇摇头,对曾临道,“这个容姑娘,太烈了些,在外边呆的久了,有些不知分寸。”

曾临看着上方的一幕,情况似乎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坏,他只想到顾晰会给迦容使绊,所以便告诉迦容那画是赝品,以此作为开脱理由,免被周氏责怪。只是没想到,迦容竟当众与老太太顶撞了起来,事情反而闹大了。

他见太子这样说,便叹道,“她到底还是年纪小。”他神情有些自嘲,是啊,她才十三岁,如此性情,就像当年的自己,那时,自己才刚刚被顾恒收为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初锋

周氏被顾恒与顾晰左右扶着,正气得浑身发抖。迦容原本是跪在那处,见状,忽然起身,上前一把扯过案上的那幅画卷。

顾恒忙问,“迦容你做什么?”

顾晰也道,“姐姐,求你别再惹祖母生气了……”

迦容却是将那画卷展于手心,对着三人,指着下方那排落款的小字,冷声道,“光华十二年望后三日,公百书于百草堂,”她挑眉,看着周氏,说道,“祖母,张公百先生在光华六年就已经不在世上了,何来在光华十二年画的这幅《九世同居图》?”

这些话都是曾临先前说给迦容听的,她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字字带着挑衅的意味,话音一落,霎时便惊起下方的一片哗然!

周氏瞪着双目,“你说什么?”

“我说……”迦容扬了扬手中的画卷,接着便手一松,画卷落在地上,伴随着嘲讽的一句,“这幅画根本是假的,所以,您不用太过惋惜。”

“不!不可能!”顾晰忽然叫道,“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是赝品?”

顾恒本心中无意,这下迦容提到此,这才上前将那画捡了起来,查看究竟,片刻后,他才转身对周氏道,“母亲,迦容……她说的没错……”

顿时,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杜勇赶忙一头汗的跑出来连连道歉,“老太太,都怪我有眼无珠,上了……上了人家的当,还以为是寻得了宝贝……岂知……岂知……”

迦容道,“杜家舅舅也不必介怀,您是商人,却又不是古董商,自然不懂得品鉴,只是以后不要再轻易上人家当便是了。”

顾晰心里恨得不行,原本是件极为长脸的事,都是因为顾迦容,偏偏现在成了最丢人的事!

杜姨娘冷下了脸,示意杜勇回到席上,别再说话。

周氏原本大怒,这下终于渐渐平息,望着案上那幅残画,一时神色平静。原本是一场好好的家宴,为何成了这等境地?她恼怒于迦容,却又不能说她什么,这个孙女让她司空府在太子和信王的面前丢尽了脸面,她甚至开始后悔把她接回来了。

顾恒也是眉头紧锁着,对迦容说,“你先回席上去吧。”

迦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父亲说完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她并没有回到先前的席位,只是从侧门直接出去了。顾显连忙道,“姐姐她去哪儿?”孙含英心中难过的紧,却又不能去安抚迦容,道,“容儿,她一定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穿过池塘,迦容一路往着先前来的方向疾步走回去。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从今晚周氏发怒开始,从她直接顶撞周氏开始,她心里就明白了,和老太太闹成这个样子,以后即便是呆在府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爹不疼娘不爱,回来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索性离开这里,回三山庵找静安师父去,那里可比这里自在舒服的多。她在那里呆的惯了,在这司空府浑身都难受!

赵琰正在草丛里捉虫子玩儿,忽然听到急急的脚步声,他急忙转过身,隐约见弯门那处有个人影正过来。赵琰在这里玩了这么久,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心下奇怪为何忽然有人走的这么急切,难道……是小偷?想到此,赵琰隐身于篱笆中,欲探出头去看看究竟。

来人越来越近,身形瘦小,头发上似有一只蝴蝶兰在跃动。

赵琰心下琢磨,还是个女贼。

正想着,那“女贼”已然走近,面容显露在他面前,接着她便直接顺着他面前的篱笆走了过去,上了台阶,撩起帘子进了前方的正房门。

赵琰忍不住吃了一惊,这哪是什么女贼,分明就是先前在席上和顾晰斗嘴的顾家小姐嘛!听说,好像叫什么迦容的……不过,她这会儿不在那边吃饭,一个人跑来这儿做什么?

静等了片刻,赵琰忽然一笑,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弹弓来。他想起先前迦容在席上与人斗嘴厉害,便觉得此女孩必定是牙尖嘴利,他自小便认为,牙尖嘴利并会进行语言攻击的女人都不是好人!自己不如教训她一下。一会儿等她出来,他就用这打鸟的弹弓对付她。

迦容回到房中,根据先前的印象找到自己的素衣,好在之前在杜姨娘那边换下的素衣被林阿妈带回来了,她暗自庆幸。趁房中此时无人,她便赶紧将身上的衣服换下,重新穿上那件素袍,又取下头上发簪,将头发全部挽起,戴上尼姑帽。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想道,只要一回到三山庵她就请求师父给她剃度,那样就再也不用在这种地方受气了!

赵琰等了好一会儿,正欲打盹之际,忽然发现门口处有了小小的动静。他迅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揉揉眼睛,见那人影正从里面蹑手蹑脚的出来,左右看了看无人,才信步下了台阶往这边走来,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裹。

手中的弹弓渐渐被拉直,瞄准迦容所在的位置。赵琰心中暗笑,正想着一会儿那女孩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只是,却在那身影渐渐走近时,当那名一身素衣的女孩映入赵琰的眼帘……

他原本脸上的偷笑忽然不见了,只是忽然愣愣地地看着那女孩,素衣,姑子装扮,这样的身影让赵琰的头脑瞬间发胀,这一刻,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那女人在他的印象中总是一身素袍,虽面容美,却如寒霜,她曾多次冷冷地斥责他——

“我说过,以后不要来见我!”

“以后不准带这些东西来,我是出家人,不会吃这些东西,你喜欢吃,留着自己吃!”

“你跟我没有什么关系,赵琰,你只是皇上的儿子,跟我没有关系……”

……

一句又一句话,冰冷刺骨。

自赵琰记事起,到如今十三岁,他从没有放弃去看她,却也没少听这些伤人的话,说这些话的人,也许从没想过,他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弹弓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草地上,赵琰被这声响惊醒,再次反应过来时,那女孩已经背着包袱往那边去了。他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也许是将这个女孩和那个女人混为一谈了,看见女孩越走越远,赵琰的心仿佛被揪住了一样。

他顿时急了,忽然起身,一脚跨出篱笆冲着四周大喊道——“有人要逃走!有人要逃走!快来人啊!”

寂静的夜空迅速被划破,立刻四下有些人声躁动起来。

迦容原本走的安然,忽然听见一少年狂喊的声音,吓得连包袱都掉地上了。

“谁呀!”她忙转身回头看,却院落中央一个少年正朝着四面八方喊着,很快,在他的叫喊下,府里的丫鬟小厮都陆陆续续的从东院那边跑了过来,原本安静的院落很快变得人声嘈杂,带头的几个人都手举着通亮的火把,将黑暗的夜色登时照的通亮。

“谁?谁要逃走……”熙熙攘攘的人围了上来,迦容的周围成了一个圈,她左右看看,火光映照下连忙下意识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袱挡住了脸,气急道,“你们给我走!给我走!”

举着火把的管事听这声音觉得熟悉,可脑子一时想不起来,上前便问,“你是谁?大半夜的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迦容心知自己这下根本逃不了了,便索性放下了包袱,转身,循着方才叫喊的方向望去,见一名身穿锦服的少年正向自己这里看,她记起,这少年便是先前在席上坐着的。迦容心中满是怒火,不由分说便狠狠地将手中的包袱扔向他,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便吼道,“你是什么人?我要走要留与你何干!你多什么嘴!”

那包袱正好砸到了赵琰的左肩上,迦容力气还不小,赵琰被那力道冲的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大抵是先前看到那一身素衣所以思绪紊乱的缘故,即便被迦容的包袱砸到,赵琰都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只是定了片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顾恒听闻恒清院这边出了事便赶紧赶了过来。他匆匆忙忙,见院门处被重重人包住,便急忙喝退,恰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一声女孩儿的怒吼,心中便觉不妙,这声音……似乎是……果不其然,夜色中火把的照耀下,顾恒见迦容身穿一声素袍,头戴简帽,俨然小尼姑的装扮,此时正眉头紧锁,气愤不已,恨恨地看着院落中央的那个少年。

顾恒见到时心中便登时吓了一跳,那是信王殿下!

“迦容!不得无礼!”

顾恒说完便立即上前安抚信王,未免他身份外泄,便小声道,“殿下,小女不懂事,方才言语得罪,还望信王见谅……”

赵琰置若罔闻,只是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裹,忽然发现有些糕点从包裹里掉了出来,他又一个个的捡了起来,夜色中,借着那处的光亮,赵琰细细端详起手中的糕点来。那是马蹄糕,这糕点虽普通的很,可他却自小便爱吃,曾经他偷偷跑去和御膳房的大师傅学做这个,好不容易做成了几个想拿到溪秀殿与人分享,却不想,那些他辛苦做成的糕点被人毫不留情的扔了出来。

就像今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

夜已经深了,林阿妈在内间哄着顾显睡觉,等他睡着以后便悄然走了出去。林阿妈刚出去,顾显便睁开了双眼,他小手掀开被子,一下子便翻身坐了起来。先前林阿妈哄他睡觉时,他就问林阿妈,娘和姐姐去哪儿了?林阿妈说,她们在外头说着话呢,你只管睡你的觉。

顾显蹑手蹑脚,悄悄走到门边,隐约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这样静谧的夜里,声音细小而又深沉。

孙含英端坐在桌旁,见案上烛火渐弱,便开始剪灯芯,神色淡淡的。迦容身上的素衣还未换下,站在一旁,看着孙含英不紧不慢的动作,她紧皱着眉头,撇过脸去。

“就因为祖母今晚说了几句,你便要走?”

孙含英放下手中的剪子,抬头,看着迦容。迦容的脸依旧执拗的看着别处,没有答话。

孙含英见状,伸手向她招了招,“迦容,你过来。”

迦容听到这话,心中微微意外,渐渐转过了头,见孙含英仍旧是一脸的严肃,话语却是稍稍温和了些。

她没有上前去,只是定在原处不动,开口说,“即便今晚祖母不说我,我也是想走的。”

孙含英问她,“为什么?家里不好么?”

“不好,这里一点儿都不好!”提起此,迦容心中气便不打一处来,对着孙含英道,“司空府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虽才来这里一天,却从未把这里同家联系起来。我来这里时,庵里的师姐们说,我原本的家里高门阔府,是个无比富贵显赫的人家,可我今日来了,一点都没觉得开心!我反倒觉得,这个地方还不如庵里舒服。”

孙含英听得心里隐隐作痛,渐渐问道,“难道,你见了爹娘,没有一丝丝的开怀?”

迦容听到这句,抿了抿嘴唇,定了片刻,终于狠狠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道,“我一个人都长这么大了,早就已经习惯没有爹娘了,如今又要爹娘做什么!既然我一生下来你们就把我扔掉了,如今又干嘛将我接回来?我回到这府中,先是被那丫鬟看不起,后又被顾晰辱骂,家宴上又被祖母狠狠地训斥,爹娘眼中根本就没有我,既然没有我,何必又将我接回来?”

迦容说着说着便直接哭了出声,“我被顾晰骂成是暗娼,那时候娘在什么地方,祖母把我当成是眼中钉,巴不得我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所有人都当我是多余的人,那时候爹又在哪里?你们既然这么看不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接回来受这样的屈辱?”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却又硬气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眶,她的性子,从来不想轻易哭在别人面前,可是今晚实在是忍不住了,闷在心中的委屈便借着哭声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孙含英心里疼的厉害,忙上前,拿了一方帕子递给迦容,“迦容,你别哭……”

“你拿开!”迦容不由分说便打掉了孙含英手中的帕子,两眼哭得红通通的,边哭边气道,“我恨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娘,我娘不会那么狠心,从小,我一直想,娘亲之所以不要我,一定是因为养不起我,怕把我饿死,所以才将我送进庵里,送到菩萨身边……可是你呢,你是嫌我不是个男孩……嫌我是个女孩没有用才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顾晰她是女孩,她就可以留在家里面,受那么多人疼爱,为什么我却要……被你们送走?”

“不!”孙含英听到此,立刻摇头,急声道,“不……迦容,这根本是没有的事!我怎会因为你是女孩而嫌弃你……”

迦容却根本听不进去,带着哭腔道,“我讨厌你,更讨厌顾显……他生来就是个病秧子,就是因为菩萨在惩罚你,惩罚你弃我!你是个狠心的人,菩萨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顾显的病这辈子都不会好……”

“啪”——

孙含英的一记掌掴落在迦容的右脸上。

“你住嘴!”她声音微颤,“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你亲弟弟!”

迦容原本还是抽泣着的,这一记巴掌让她的哭声停止,她微微侧着脸,维持着方才被打的模样,愣愣地看着桌上再度微弱下去的烛火。

半响,她用已经湿了的袖子胡乱的擦了脸,不再哭,不再难过,只是恢复了先前冷冷的模样,看了孙含英一眼,讽道,“我早该知道的,顾显,在你心里多重要阿!”

孙含英渐渐收回方才打迦容的手,脸色哀痛,眉头紧锁着,低喃了一句,“迦容……”,可是,她仅仅只是喊出了这个名字,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再想走了,”迦容冷笑着看着她,“因为我要看看,你们所有人,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话音落,她便负气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房内,孙含英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那儿,忽然,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凳子上。

林阿妈不知何时急急忙忙跑进来,扶着孙含英,“太太,这到底……是怎么了呀?不是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见容姑娘跑出去了?”

孙含英心还未定,忽然抓着林阿妈的手臂,问道,“她……她跑哪儿去了?”

“在回廊那儿呆着呢,我怎么劝都无法,容姑娘就是蜷在那儿不肯走……”林阿妈叹了口气,“太太……何须跟容姑娘置气呢……她还是个孩子啊……”

孙含英苦笑,“我怎么会和迦容生气?”她抓着林阿妈的手,这个人是她这么多年一直信任的,她带着颤音说,“我恨的,是住在东院里的那个……”

“嘘——”林阿妈吓得不轻,“太太,您这是胡说什么呢!”

“怕什么,”孙含英自嘲道,“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十多年了,林妈,你知道我有多恨她么?从十三年前,我生迦容时难产,她想要舍弃我的性命那刻开始,我便恨她到骨子里了,因为她,我的女儿被迫送走,而这仅仅是因为那可笑的流言……顾盛的死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可老爷听她的,所有人都听她的……”

“好了好了,太太,”林阿妈哀求着,“我求求您了,这些话跟我说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咱们就不要想在这府里呆着了!”

此时,内间渐渐传来孩子的哭声,先是细细小小的,后来越来越大,是个男孩的哭声。

孙含英与林阿妈均是惊住,收住情绪慌忙便往里面走,忽然见顾显正蹲在门边,捂着小脸大哭。

——

迦容醒来时,身上正盖着一条毛毯,她看了看四周,自己正睡在一间厢房内,装饰富丽,中央生着的炉子里炉火正旺,她全身都是热乎乎的。可是迦容记得,昨天她和孙含英争吵,一气之下便躲在了回廊上,恰巧那又是在一个个风口上,本来昨日天气就不好,后来便下起了大雨,迦容在廊下瑟瑟发抖,后来,似乎林阿妈来劝她回屋,她偏是不肯,再到后来,便不记得了。

春喜正在这时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见迦容已经醒了过来,便试探道,“容姑娘,您醒啦?”

迦容还躺着,见来人,便一下子支起了腰板,见那丫头的模样颇为熟悉,打量了一眼,“你是……春喜?”

“是!是我……”春喜原本就对迦容敬而远之,这下又听闻昨日的事,她便更不敢对迦容多说半句话了,上前将热茶和点心放下。

迦容揉了揉额头,问她,“我昨夜,好像不是在这里?”

“是,昨夜……您是在回廊上的,后来下了大雨,风又大,林阿妈劝了好久,您就是不肯回去,后来……”

“后来怎么了?”迦容回忆道,“我应该没有淋雨,也没有晕倒……我身体好得很……”

春喜点点头,“是的,林阿妈说……您只是睡着了……林阿妈这才命人将您送到屋子里来,在外边会着凉的,您睡得太香了,所以……没察觉……”

迦容抚了抚额头。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换了的衣服,便又问道,“我衣服谁换的?”

春喜犹豫了片刻,才说,“是……是太太……”

迦容愣住,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又冷下了脸。

正此时,外面一个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见迦容刚起,便笑说,“容姑娘,东边老太太差我来叫您过去呢!”

迦容忽然抬头,吃惊道,“谁?”

“老太太呀!那丫鬟笑道,“是您的祖母,要传您过去呢!”

春喜见迦容一脸的不高兴,忙打了圆场,让那丫鬟先回去。后才问道,“姑娘,要不……您起来梳洗梳洗,吃点东西,再去见老太太?”

“我不想去。”

“姑娘……那可不行啊……在顾家,还没有谁敢不听老太太的话的……”

迦容忽然闷吼出声,“烦死了!”

——

昨天刚下完雨,院子里面阴阴的,迦容轻装上阵,一路向益寿堂的方向走去。林阿妈本想陪她一起,迦容却拒绝了,她觉得只不过去见老太太而已,根本不用怕,就算老太太记恨昨天自己顶撞了他,但也不至于把自己给吃了。

空气里有股子冷意,迦容吸了吸鼻子,一脚跨进了益寿堂的门。正巧,连着栖红院的那扇侧门外,两个人影正往这边儿走着,一男一女,两人正说着话。

迦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一大早就碰见他们,真是晦气!

那边顾晰也看见了迦容,连着顾炤,三人正好碰在益寿堂的正房外。

“哟,一大早的,我还以为见着谁了呢,原来是昨天跟祖母顶嘴把祖母气得不行的女秀才啊!”顾晰话语带着酸讽之意。

迦容若无其事,“是啊,昨天我真不该说出真相的,就算我知道那幅画是假的,也不该戳穿,应该让祖母继续蒙在鼓里,你看我一说破,你们舅舅多丢人哪!为了讨人家欢心绞尽脑汁,结果得了个次品,哈哈,真是好笑!”

顾炤反击道,“好笑的是你吧!一出生就被太太扔了!现在回来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关你什么事!”迦容最讨厌别人提这个。

“哎呀,阿炤,你有所不知呢……”顾晰忽然挑了眉眼,瞄了迦容一眼,“她呀,可不是太太不要的,是祖母不要!这顾家,祖母不要她,谁还敢要她呀……”

迦容忽然心弦被拨动,盯紧顾晰,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晰哼了一声,并没有理她。

倒是顾炤心里的好奇心被她勾起来了,连忙问道,“那为什么祖母不要她?阿晰你快说啊……”

顾晰卖足了关子,这才一字一句道,“因为啊……她是煞星,咱们盛二叔就是被她克死的!祖母可恨死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缘由

迦容恍若脑袋一震,霎时却忽然反应过来,张口便冲顾晰骂道,“你少造谣生事!”

“哼,我造谣生事?”顾晰轻蔑的看着迦容,冷笑道,“这可是我娘亲口告诉我的,这府中上下但凡是呆了有些年头的人,谁不知道,你顾大小姐一出生,就传来二叔的死讯啊?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嫡长女?我告诉你,让你回来,无非就是祖母心软,你在大家眼中,不过就是一个祸端!”

迦容心口起伏,看着顾晰一字一句的说出来,她完全不信。

二叔?二叔是谁?祖母难道不是只有爹一个儿子吗……

迦容一阵摇头,不可能的,这肯定又是顾晰的诡计!她又在胡说……自己千万不能相信她!

可是她却又忽然想起,昨日林阿妈曾不经意间提起过,那边的“择盛院”……是没有人住的,迦容脑中忽然闪过那时林阿妈纠结的神色,她后来又前言不搭后语的念叨着关于老太太……

择盛院……择盛院……

盛二叔?

迦容此刻心乱如麻,脑中嗡嗡作响,猛地抬头看了对面两兄妹一眼。就在这时益寿堂的门帘被人撩开,秋铃出来,见三人正在底下站着,便问道,“晰姑娘和炤少爷怎么也来了?”

顾晰发觉秋铃,连忙换了神色,笑道,“秋铃姐姐,我和顾炤来给祖母请安的……”她瞄了迦容一眼,“正巧在门口就碰见长姐了!”

秋铃听罢,便打量了迦容一眼,见她正冷着神色,脸上似乎有些慌乱与气愤,平常道,“容姑娘,老太太正差我出来看看,若是见您来了……”

迦容没听她说完话,便直直的走上台阶,擦过秋铃,径直撩起帘布进了房内。

秋铃尴尬的愣在那里,看了看刚刚落下的帘布,脸色不悦。这时顾晰走上前说,“长姐似乎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刚才你们又吵架了?”秋铃狐疑问道。

顾炤连忙说,“秋铃姐姐,我们才不想跟她吵架呢,明明就是她,对我们端着姐姐的架子!”

秋铃心道,你不过才回府两日,怎地就急着摆架子了。

迦容进到内屋的时候,桂阿妈正在给周氏沏茶,紫莺才给屋子中央的暖炉里添了炭火。周氏衣着规整,正静坐在方凳上,手腕上套着一串佛珠,苍老的指尖滑过一颗一颗的珠子,口中念念有词,正念着经。

其实她并不想见迦容,自昨日那场家宴风波后,周氏甚至想过要将迦容再送走。可是昨夜,她卧在榻上休养,顾恒侍奉在旁十分尽心。他道,“母亲,容丫头心里也难过的很,你说了她之后,回去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还好叫人给发现了,那丫头说来也真是倔脾气,我去的时候,她竟连先前穿的尼姑衣裳都换上了……”

周氏讶异,“当真?她自己要走?”

“自然是真,”顾恒叹了口气,“儿子如何会欺瞒母亲,这会含英正说她呢。”

周氏皱了皱眉,也是轻摇了摇头,“恒儿啊,我也不怕实话和你说,看见这丫头,我这心里就怕得很,性子太倔,人又不服软,真怕哪日给咱们家招来祸端……”

“母亲多虑了!容丫头自幼在外,从小便不受管教,自然性子坏了些……”顾恒顿了顿,又道,“可是母亲,她毕竟只是个女娃呀,安安稳稳地养在家中,哪里会有什么大事?她如今都十三岁了,没个几年便要出阁,我们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尽些心意,等为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人,您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我也总算为人父一场。”

周氏若有所思,之后才道,“你呀,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希望我把她留在家中,你和你媳妇也不用焦心思,这孩子横竖是回来了,我哪有再赶她走的道理?只是……”周氏目光忧虑,“别再出什么事就好。”

“母亲请放心,儿子一定嘱咐含英严加管教,不会再惹母亲生气。”顾恒说罢,又抬头看看周氏,欲言又止。

周氏问,“怎么,还有什么事?”

“母亲,容丫头这心里头还是有心结,您今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她又犟,儿子怕……怕这孩子日后跟您疏远了……”

周氏不等他说完,便懂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昨日虽顶撞我过分,但是现在想来,我当时对她也过于严苛,这样吧,明日我将她叫来,跟她好好说说……”

顾恒面露喜色,“谢谢母亲,若是您跟容丫头开口了,日后,容丫头在府中的日子可是会好过多了!”

过了大半辈子,顾恒不敢说自己是个多么刚正不阿恪尽职守的大司空,但起码对子女,他是尽了该尽的责任。他虽位高权重,然而伴君如伴虎,这么些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费尽心思逢迎圣上,无非还是为了给子女铺一段锦绣前程。他没有周氏的固执心思,根本就没想过迦容与二弟的死有什么关系,一切不过是巧合,可母亲因为对顾盛的死过于悲伤,便深信命相相克之说,一意孤行要将顾家长孙女寄养到尼姑庵中,旁人不明白,他自己还不明白么,说是寄养,其实就是赶出了司空府。

他一直觉得,迦容是这些孩子中面容最像他的,她又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怎会不疼她?可是家中后院基本都是母亲在管着,自己忙于朝事,根本无暇顾及,若不求母亲宽待迦容,那这孩子日后在府中的日子定会很难过。这院子里,谁还不是看着老太太的脸色行事?就连他这儿子,即便是身居高位的大司空,可仍然事事要去迎合母亲的心意。

顾恒临走时,周氏忽然叫住了他,说道,“过几日,是你二弟的生辰。”

“儿子知道的……”

周氏叹道,“盛儿若是现在还活着,已经三十六了吧。”

在司空府,每年,有两个日子是最重要,一个是顾盛的生日,一个,则是他的忌日。

周氏转动佛珠的速度渐渐加快了,心里也骤然紊乱了起来。那边儿忽然响起珠帘细细碎碎的声响,来人的脚步声极为快速。周氏还未睁眼,便听紫莺一声叫唤,“哎呀容姑娘,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通传一声就这么进来了……”

桂阿妈也拦迦容,说,“大小姐,老太太在闭目养神呢,您一会儿再……”

“让她进来吧。”周氏睁开眼。

迦容面目急切,却又带着疑惑,就这样直接走到了周氏的面前。她见周氏安然端坐着,便行了礼,“见过祖母。”

周氏淡笑,“你倒是还知道行礼节。”

“迦容今日闯进来,还请祖母不要怪罪,实在有事心里实在疑惑的很,想要问问祖母。”

周氏放下手中的佛珠,抬起眼皮,“你想问什么?”

迦容思虑了片刻,想起方才顾晰说的话,问道,“当初,是我娘执意要送我走的吗?”

周氏听罢,摇了摇头。

迦容紧接着问道,“所以,并不是因为我娘嫌弃我才不要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迦容这才忽然明白,自己昨日是受了杜姨娘的挑拨,这才误会了孙含英,甚至昨夜还和她大吵了一架,那么当年,自己一出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盛二叔又是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盛二叔是……”

周氏忽然打断,“住口,你没资格提起他!”

迦容惊住,张了张口,犹豫半响,又问道,“他是不是……是不是不在世上了?您这么讨厌我,难道是因为他吗?我想知道,他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周氏拄着手杖起身,提起这事便忽然又心气浮躁了起来,高声道,“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迦容见周氏又气愤至此,心里有些明白,顾晰的话可能有几分道理,只是,过往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扑朔迷离,她根本懵然不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更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迫切的想要弄清楚,便直截了当的问祖母,可她哪里知道,周氏好不容易放下陈年往事想要见她,说些家常话,如今旧事被提及,一切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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