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啊,算是看透了,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自己凭力气争来的,没有哪个会拱手让给你……”
“你能争到些什么,全都靠自己的能耐,跟出身又有多少关系!”
“阿晰,你好好给我记着,你不争,他日便会被人踩在脚底,你莫不是忘了,当日顾迦容回府时那嚣张的样子了?”
……
迦容抽身便要往回走,静安紧跟了她几步,直到远离了那间禅房,她才赶忙拦住迦容去路,问道,“你要干什么去?难不成要告诉司空大人,一切都是你姨娘害的?”
迦容定定地看着她,回答,“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你……”
“我要去向我祖母认错,并且求她一定不要将我赶出去,”迦容分外冷静,一字一句,“我要留在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丹桂
顾家祠堂上被放上孙含英与顾显的牌位,周氏注视那两个牌位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桂阿妈扶着老太太往外走的时候,也随着叹气,便说,“哎,也来得太快了些,原本咱们家里头都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成了这样了!”
若是原本,桂阿妈说完这话便会挑起周氏心中的忿恨,定会将所有罪过压在迦容身上,只是这回,周氏只是平静的往益寿堂的方向走着,什么都没有说,心中在想着什么桂阿妈一时也无法猜透。
桂阿妈心中微微讶异,却也知道不能再多说,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后来,周氏将迦容叫道自己房中,并且将身边所有的人都遣走了。
此时距离孙含英过世已经半月了,迦容脸上无甚波澜,见到周氏时只是向她行了个礼,然后什么也没说,周氏的脸色也是紧绷绷的,看她这模样,便说了句,“你且坐下。”
迦容也没有说什么,坐下就坐下了。
周氏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你这丫头,脾气这样不好,现在摆这个模样又是给谁看呢,你母亲和你弟弟一并去了,你就没想想是什么缘由?”
迦容自然知道周氏话里的意思,原本木偶一样的表情忽然动了起来,她连忙起了身,朝着周氏扑通一声跪下,恳求道,“祖母,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我知道先前是我任性,不懂事,惹您生气又惹娘生气,自己原本命就不好了,现在祸害他人,一切都是我的错……”
周氏愣住了,迦容这忽然而来的噼里啪啦一通话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自己心里竟也清楚……”
“是,我很清楚,”迦容不住地点头,“祖母要怎么责罚我都没有半句怨言,但求祖母不要再将我赶出府去,只要能让我留在家中,我做什么都行……”
周氏更为惊讶,一时说话也不利畅,“你……你这丫头……”
迦容仍是一边哭一边哀求,“求您了祖母……”
周氏从没见过迦容服软,当下心中也有些不忍,她先前的确动过将迦容送走的念头,只是现在……
“你别忙着哭,先起来,”周氏脸色严肃,说道,“我不会将你送走的,不过……不是因为你今天这番哀求。”
迦容止住了哭声,抬头不解的看着周氏。
“……是因为你母亲,”周氏回忆起孙含英临去的那日早晨,一字一句道,“你母亲从未怨恨你害你弟弟,临走前还在一直求我,要我千万要留你在家中,如果将你送走了,怕再无人问津。”
迦容听到此,心似乎被狠狠抽打了一下。
她忽然忆起那天早晨,周氏去看望孙含英,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原来母亲到死都在为自己安置将来。
周氏继续说,“那是你娘的心愿,我不可能不答应一个将死之人的哀求,你虽是顾家子孙,却让咱们家受了不少罪,我留你在家中,是不愿让你死去的母亲失望,你呀,更要知些好歹,不要再让家中无宁日。”
迦容咬着下嘴唇,忍者羞辱,认下所有的无端的罪过,朝祖母磕了头,“我什么都听祖母的。”
——
千狩二年,秋风送爽之际,迦容没出门就闻见了桂花浓郁的香气。恒清院的院子里种了好些桂花树,转眼一年多的时间,桂花又开了。迦容忽然想做一些桂花糕,静安师父喜欢吃桂花糕,明日自己要去庵里给母亲弟弟上香火,正好带一些桂花糕去孝敬师父。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迦容一直住在恒清院,当初周氏动过将迦容放到杜姨娘那里抚养的念头,只是没等迦容拒绝,顾恒就一口否定了母亲的想法,他想,迦容怎么会愿意和姨娘一起生活,且不说杜姨娘会不会真心对迦容好,光是顾晰与迦容的关系就是水火不容。
后来迦容就一直住在恒清院自己的房间,她每日都会给母亲和弟弟的房间打扫,所以那两间房一直干净如初。恒清院虽大,迦容却不也不算太寂寞,母亲的老仆林阿妈一直照顾自己,丫鬟春喜倒也有些情意,当初迦容初回家时春喜因有些忌惮她所以不愿意与她亲近,后来太太和少爷离世,自己见她小小年纪没了娘,觉得她可怜,便一直帮着她些,又因两人年纪不差许多,时日多了便更为关系密切,所以春喜便一直留在恒清院照应她。
迦容自然是尝遍人世冷暖,从母亲离世,房里的一大帮丫头以及院子里的小厮一窝蜂地求管事拨到杜姨娘的栖红院那会开始。
她当时冷笑地看着这一切,想着,这些人留在身边也是没什么用的,再说,没个难处时候怎么见人心?
杜姨娘偶尔会过来看她几回,最初的时候对迦容热情的很,嘘寒问暖,迦容一一谢过,十分有礼,仿佛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弟是被这个女人一手害死。最开始,杜姨娘这番自然是做给府中人看的,今年年初,杜姨娘扶了正,成了太太,看迦容的次数虽说没少,但每次来远不如最开始那般热情,也是淡淡的,端着些架子。迦容倒是始终云淡风轻,好或者不好,对于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因为,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摘桂花?”林阿妈听到迦容这个想法甚为惊奇,“小姐想吃就让厨房做些好了!”
迦容摇摇头,笑道,“阿妈,我想自己做,前些时候我一直跟在厨房大师傅身后学做糕点,这会子桂花开的正好,我做一些到时候给庵里的静安师父送去,也做一些给父亲,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也好啊!”
春喜在一旁听了也笑,“我就说小姐这想法好,听说最近云州那边儿正闹旱呢,皇上派咱们老爷去那边处理,后儿回来刚好,正巧可以吃到咱们小姐亲手做的桂花糕。”
秋高气爽的天气,主仆几人说罢便动起手来摘桂花。桂花的香气十分馥郁,迦容在树下闻着心中舒爽许多,她喜欢这种甜丝丝的气味,可能是因为府中的日子实在太过寂寥。林阿妈找来几张白棉布铺在树下,春喜则与迦容一起摇动着桂花树,两人摇地满头大汗,不一会儿,金色的桂花花瓣便大大小小地飘落下来,那些棉布上落了许多,迦容与春喜看看彼此,忽然哄笑出声,原来是两人的头上都沾了许多黄色的花瓣。
春喜上前替迦容掸了掸,又给自己掸去花瓣,笑道,“小姐,咱们不如再留些花瓣泡澡洗头,到时候全身都是香喷喷的啦。”
迦容点头,“也对也对,那咱们就得多摘些了!”
林阿妈又多拿了几张棉布,上前说道,“要不,咱们再往同林馆那边走走,我记得啊,那边儿桂花树也不少!”
“好啊好啊!”迦容拍手赞同。
同林馆是顾家招待外客的地方,地理位置已经处在顾家大院的外围,这排房子紧邻着一条小河。这条小河从顾家大院的边上擦过,最后汇入到镐京的护城河中。由此可见,顾家大院离大齐皇宫是不远的。
迦容见那小河边上种的一排桂花树,其中夹杂着几棵垂柳和榆树。她想,现下是凉秋,若是早春时分就可以摘些新鲜柳叶和榆钱做些凉食,定是清爽可口的。
“这几日风可是不小啊,”春喜道,“你们看,那河面上飘得都是桂花瓣,真是可惜了!”
迦容笑,“有什么可惜的,飘了桂花,那水都是香香的啦!”
林阿妈心里有些欣慰,她从前一直担心迦容会因母亲和弟弟的离世而一直抑郁,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渐渐好转,虽然身边陪伴的人不多,可是脸上的笑也渐渐多了起来,自己当然希望她如此,毕竟还是个孩子。
主仆几人走得近了,远远望见最远那棵树上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影。迦容连忙踮起脚尖看了看,心里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谁在那儿?”
春喜眼尖,看了几眼,“这莫不是三小姐?”
林阿妈眼神不好,只问了一句,“皎丫头这么小,怎么跑树上去了,她娘不管她了?”
迦容见那树枝间的一抹葱翠色,是个小丫头趴在树杈间,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想自己还是躲得远些好,便说,“别管她了,我们只管摘我们的。”
春喜也点头,“是啊是啊,咱们从来跟杜姨娘不罗嗦,现在还是不要搭边的好,省的将来出了什么事还牵扯到咱们。”
林阿妈虽是有些担心,但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说是,后来又想起什么了,对春喜道,“可不能再叫杜姨娘了,她现在可是太太了。”提起太太二字,林阿妈脸上一阵伤感。
春喜却道,“当着旁人的面我可不这么叫,可当着咱们自己家的人,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林阿妈无法,只能随她去。
迦容心里虽有些不宁,但到底还是上前从林阿妈手里拿过那些崭新的白棉布,一张张的铺在就近的一棵桂花树下,一心摘桂花。春喜也上前去帮忙,两人前后铺了大概三张左右,迦容便隐约听见了那边的呼救声,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恐惧,接着风声传递到这边……
“救……救命啊……呜呜……我不敢下来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
迦容心绪烦乱,她不想去的,甚至理都不愿意理会,顾皎是杜姨娘的女儿,杜姨娘一手要了自己亲弟弟的性命,自己恨都来不及。自己如今去帮顾皎了,那自己的弟弟当初被人推倒水中大声呼救时又有谁理会了?没人理会,任由顾显慢慢沉下去。
想到这些,迦容便更恨了,这么些日子,她为了自保,不能对旁人表露自己的恨意分毫,可是也不表示她可以伪装慈善到去帮仇人的女儿,即便那也是自己的妹妹,说到底,顾晰也是妹妹,可两人还不是死对头。
迦容沉默了许久,一旁的春喜却犹犹豫豫地说,“小姐,这会儿只有咱们,你若不帮,回头顾皎出了什么事,总会算到咱们头上,这府中如今是杜姨娘当家,我们是不是得……”
迦容心烦意乱,转身看了看,顾皎正全身趴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风吹动,那树枝正轻微摇动。顾皎似乎看见迦容一行人了,原本稚嫩的声音连忙提高了许多,带着哭腔叫道,“姐姐……姐姐快来……”
姐姐……
迦容忽然心弦跳动,两拳不由得握紧。
作者有话要说:
☆、送药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没有更新,现在来补上昨天的-_-|||
几张纯白棉布上已经落满了金黄色的桂花花瓣,迦容利落地上前将花瓣兜起来卷成几个包袱,接着从林阿妈手里拿过那一叠棉布继续往那边走,那呼救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风渐渐大了,顾皎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在风中更显得瑟瑟发抖。
春喜心不忍,终于说,“小姐,要不我去吧?”
迦容嘴上没做声,只是以眼角余光往那处看了看,顾皎此时整个人已经挂在了树杈上,再迟疑片刻,只怕就得摔下来,即便如此,顾皎似乎还是天真的认为迦容没有看见她,所以一直执着的喊着“姐姐”,希望能吸引她的注意让她过来。
“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吧。”迦容拍拍手,站起了身,吩咐春喜道。
这边顾皎终于见迦容向自己这边走来,高兴的不得了,挪动了一下身子,这时那树杈又猛地摇晃了几下,她忽然听见树枝撕裂的声音,定睛一看,连着树干那头已经有断裂之势……
“姐……姐姐!”
迦容闻声,猛然抬头,这时树叶扑簌而下,视线中似乎有个葱绿色的身影随着一团树叶迅速落了下来,她赶忙上前朝着那人掉下来的方向接着。虽那树不算高,可落下来冲力却不小,迦容只觉得自己两只手臂一阵生疼,树叶如雨一般掉落之时,迦容便搂着怀里的肉团直直的向后方仰去,后面春喜也想帮忙,便义无反顾的垫在了迦容的身后,三人都摔了个大趔趄……
林阿妈吓了一跳,一边过来一边喊道,“要命了要命了!你们仨别把骨头摔坏了,坐在那儿别动!”
迦容擦了一头的汗,连忙转身扶着自己身后的春喜,问道,“你怎么样?”春喜的屁股实打实地跌在了地上,早疼的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哎哟哎哟的叫唤。
顾皎算是摔得最轻的,这会儿正在灰头土脸的在迦容怀里,迦容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她,厉声道,“你在那树上干什么?这会儿要不是我们在,没人接着你!”
春喜听到这话,暗暗佩服迦容的机智,明明很不想救顾皎,但是救了就得让顾皎知道她出手相救的价值,并且让她明白“如果不是我们在你就会摔残”的后果。
果不其然,顾皎擦擦脸,一把就钳上迦容的脖子给她一阵猛抱,又哭又笑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辛亏你来了……”
迦容勉为其难接受她的熊抱,后来才没好气的问道,“你跑到树上去做什么?”
顾皎指着那树上的一团草,脆生生的说,“姐姐你看,那树上有个鸟窝,我想那里面都是小鸟宝宝,我早先就发现了,就想上去看看它们,还捉了几条虫子给它们带上去。”
迦容仰起头看了看,挖苦道,“你倒还真是好心肠!”
“咦,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啊?”顾皎看见林阿妈怀里抱着的两三个包裹,又问道浓郁的桂花香气,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桂花对不对?姐姐,你们摘这么多桂花是要用来泡澡是不是?”
迦容说,“也不全是,大部分是想做桂花糕的。”
“真的吗!”顾皎拍拍屁股赶紧爬了起来,“我也好喜欢吃桂花糕,姐姐,我帮你们一起摘吧!”
迦容正准备说不用,同林馆的后舍已经渐渐传来人声,一声一声“三姑娘”的呼唤……
她摇了摇头,这帮丫头,怎么到现在才来,若是早点来自己也不用跟顾皎扯上这么多。
迦容掸去身上灰尘,又和春喜相互搀扶着起了来,循着声音回身看去,见两三个身影正焦急的往这边来,为首的女孩迦容一眼就看了出来,是顾晰。
顾皎见到顾晰,自然亲热的跑上去,“姐!”
“你方才跑哪儿去了?”顾晰的眼光瞟了瞟那边的迦容。
“姐姐,我刚才爬树上去给小鸟宝宝送虫子吃去啦,结果我不敢下来,后来树杈断了,幸亏迦容姐姐经过,这才接着我……”
顾晰听到这话,连忙将顾皎转了个圈,紧张问道,“那你有没有摔着?哪里摔疼了没有?”
春喜冷声道,“你倒是放心好了,你那金贵的妹妹可没摔着,有我和容小姐给她垫着,受罪的也是我们!”
顾皎连忙点头如捣蒜。
迦容冷眼道,“谁家妹妹谁家当心,今日我若不在,说不定你妹妹就落到水里去了,这儿人又少,回头没人来救,后果可不堪设想。”
落到水里,无人相救……
顾晰听到这话周身颤了一下,她心虚,自然是想起了顾显的死。可她当然不知道迦容已经洞悉真相,所以即便心虚还是要维持面上的安稳。
“那……那真是要谢过姐姐了……”顾晰又咳了几声,为掩饰慌乱,又低头训了顾皎几句,“你以后再敢乱跑,我下回就直接告诉娘去!”
顾皎连忙跟顾晰撒娇,说,“姐姐,我要帮容姐姐摘桂花,回头容姐姐要做桂花糕,我可喜欢吃桂花糕了!”
“你这丫头,你想吃那个回头就嘱咐大师傅给你做不就成了,”顾晰瞄了一眼,“何必费这么大费周折,没事找事做。”
迦容佯作没听见,转身便对林阿妈和春喜说,“我们摘得也够了,回去先准备着,走吧。”
顾晰看着那主仆三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转身也不想再理。
正巧后面一个丫鬟捧着几样东西正往同林馆这边走着,她认出这是母亲房里的外房丫头杏花,见她脚步匆匆地往这边儿来,便问道,“拿着什么好东西呢?躲到这儿来做什么?”
这儿离主屋已经很远,顾晰自然是怀疑这丫头是偷拿了什么东西。
杏花这才瞅见不远处的是顾晰还有顾皎,连忙笑道,“见过二位小姐,周阿妈命我来给曾公子送点东西,您有所不知,曾临公子回来之后就病了,老爷便叫太太照应着。”
迦容没走几步,便听到了杏花的话语,她停住脚步,问林阿妈,“阿妈,前阵子不是听说曾临他回家了么?怎么,何时回来的?”
林阿妈也是疑惑,倒是春喜接口道,“哎哟小姐,你有所不知,曾临前阵子家中祖母病重,所以赶了回去给祖母送终,前几日刚回来,就听说他病了,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老爷又不常在家里,就让杜姨娘多加照顾着了。”
“看过大夫吗?”迦容问道。
“看过,也开了几味药,现在家中也给他熬着药,大夫说曾临的病主是气虚,光喝药也不成,还需几味补品一块跟着吃,这才会好得快些。”
迦容疑惑,“那我爹……”
“我想老爷不会管的那么细,朝中的事都那么忙了,况且曾临刚回来那会儿老爷就去了云州治旱灾,这会儿不在家中。不过杜姨娘也还好,拨了一些燕窝石斛给曾临用,可是小姐,你想想,曾临他横竖就是个外人,家里面穷,老爷看中他的才能将他收留在府中,可不管再怎么样,他住在同林馆,那就说明他不过就是顾家的外客,还是没什么身份的外客,整日这些珍贵补品药材悉数给了他,府里免不了有些口舌的。”春喜低声说道。
迦容点点头,哦了一声,忍不住回头看看那边。
顾晰上前端详了杏花手里漆盘上的几盅汤药,便道,“这些日子,一直是你给他送这些?”
杏花点头称是。
“哎,这都是什么东西?”
“回二姑娘,都是家里药房根据大夫给的方子熬的药,另又加了几味补品,说这样让曾临公子好的快些……”
顾晰伸手便提起那盖子,看了一眼,“血燕窝?”
“正是……”
“人家不都是说,穷人的身子骨是铁打的,怎么他曾临一身寒酸长这么大,身子骨如今反倒这么弱了?在咱们家好吃好喝地待着也就算了,如今生了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大病,咱们顾家汤药也不少,还每日这金贵的血燕窝送着,他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命啊!”
杏花一时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顾晰合上盖子,摸着顾皎的头发,面上是对她说,实则是嘲讽,“阿皎,平日里咱们姐妹房里也统共不过几两这些个贵重玩意儿补补身子,家里这些补品本也稀罕,所以也不敢多要,如今啊……不知落了多少给旁人去……”
顾皎听不大明白,就睁着大眼睛看看面前的杏花。
“……好了,你先给他送过去吧,回头凉掉了可真是太可惜了,”顾晰挥挥手,又道,“你每日给曾临送这些,就跟他说说,回头得谢谢我爹我娘的恩惠,也让他省着一些吃,世上哪个东西不是花银两买来的,咱们顾家虽家世好些,但好东西也是得稀罕稀罕。”
杏花连忙点头,“是是……二小姐,那我这就给曾临公子送过去。”
☆、探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略忙~~贴晚了不好意思^_^
迦容主仆几人摘了桂花便直接回了恒清院的小厨房,天气凉爽,几人也不怕热,生火烧水,很快,屋顶便炊烟袅袅。迦容卷起袖子,将摘下的桂花全部撒入事先备好的竹匾中,一大把的花瓣经过这么一洒,厨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桂花浓郁的香气,香气氤氲在冒出的热气中,停留的时间便更长了。林阿妈负责添火,而迦容和春喜便两手端着那竹匾不停的上下摇晃,一大片桂花扬起又扑扑簌簌的落下,反复几下,地上便落下不少灰尘。灰尘清除了差不多便被悉数抛入凉水中,春喜接着抖落尘土,迦容则将在凉水中洗干净的桂花大把大把捞起抛入已经煮沸的热水中。林阿妈一共生了三口大锅,没一会儿,一来二去,三口大锅里面便都是桂花了。
几人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见炉火正旺,便坐在一旁歇了一会儿。一个时辰左右后,锅里的水已经咕咚咕咚沸腾了好久,原本清澈的水此时已经全部变为金黄色,桂花花瓣煮的时间久了,也全部软成了泥状,迦容抄起一把木杖在锅中搅动,让那些桂花泥分布的均匀些。接着又煮了一会儿,炉火也渐渐熄灭。春喜上前拿了几把大漏勺,分别递给迦容和林阿妈一把,自己也留了一把,三人将桂花泥捞了起来,又将那金黄色的桂花水给蓄上,正忙得不可开交之时,院子正门那边传来人声——
“你们主子哪儿去了?怎么没见人?”
几个外房小丫头七嘴八舌回话说,“小姐在小厨房那边呢!”
……
迦容听闻声响忙出去看了看,见远处来人是周阿妈,这周阿妈虽是杜姨娘身边的人,但人也算和气。迦容见她身后跟着几个仆妇丫鬟,便知是杜姨娘派她们来送东西的。
周阿妈一边听着那些小丫头说一边往小厨房的方向望去,正巧见迦容站在门前,便赶紧笑着走过去,道,“大姑娘怎么在厨房里忙活,养着这些个丫头是干什么用的?”
迦容擦了一把汗,“太太又送些什么来了?”
周阿妈道,“多到了几匹新布,太太就吩咐裁缝给几位少爷小姐做几件新衣裳,说是姐儿哥的年岁都大了,长地也快,衣裳得多备些。并着这个月小姐的月例和家中食材补品份额,我就一块给您都拿过来了,太太说了,天气凉得快,嘱咐小姐多注意自己身子,别伤寒了就好。对了,小姐要不要去试试那几身衣裳,若是不合身我就拿回去给裁缝改改……”
迦容远远地瞅了一眼,“哦,既然是给我做新衣裳,那为什么不事先来给我量量体型?还是……”迦容扬了扬眉毛,“……连那小裁缝都嫌我恒清院门庭冷落不愿前来,只顾着在栖红院给顾炤顾晰他们量体裁衣了?太太莫不是又照着顾晰的身形给我匀了几件衣裳吧?”
周阿妈心中自然明白,面上微微尴尬,却也笑道,“小姐这是哪儿话……就是借给那裁缝几个胆子也不敢来开罪咱们大小姐啊……这几匹布料原是……太太她也是……”
眼见着她说话结巴,迦容却笑了出来,拉着那周阿妈的手道,“哎哟阿妈,瞧瞧您,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啊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哪会跟这个生气啊!也不至于,您说是不是?”
“是是……”周阿妈悻悻。
迦容笑得爽朗,“没事,你回去替我谢谢太太,她还想着我,我这心里真是感激不尽的,像我这种没娘的孩子……”
“哎哟喂大小姐,您说这话做什么呀?”周阿妈连忙打断,“虽是先太太去了,如今的太太也是一样疼你的……”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的,”迦容笑笑,随意说,“既然这样,你们衣服先送房里去,回头我试试,若是不合适了……”
“我让裁缝来给您亲自来量,回头再给您送过来,送过来……”周阿妈笑得脸皮都绷着,十分不自然。
迦容一笑,“那就好啦。”
周阿妈为缓解尴尬,寻了个其他话题,一边往厨房里头看看,一边问道,“小姐,您这是在厨房忙什么呢?我闻着怪香的呢……”
“前些时候我向大师傅学了做桂花糕,这会儿正是金桂时节,我便摘了来自己试验试验!”
“小姐您在做桂花糕?若是想吃吩咐下人去做便好了啊,何苦自己忙活呢?”
“嗨,自己做的才有些滋味儿嘛,”迦容一边将周阿妈往院子外头引一边寒暄道,“回头好了我给阿妈送点过去,让您啊,尝尝我的手艺……”
“哎哟小姐,您这真是折煞我啦,您亲手做的东西那也只有老太太老爷太太能吃得的,我怎么能动呢!”周阿妈又是一阵局促。
真是奇怪,她平日很会来事的,这会儿跟迦容说话说得不自然的很。
“对了,周阿妈,”到了恒清院院门口,迦容定下脚步道,“如今这府中大小事务是太太管着,您又是太太的得力助手,许多事情您自然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周阿妈见状,便道,“小姐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好了。”
“哎,”迦容似乎有些伤神,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听下人说,同林馆的曾临公子病了,家里一直拨了许多补品给他那儿,我就担心啊,会不会减少给我们的份额?”
周阿妈意会地笑了笑,安慰道,“小姐您啊,只管放心,那等好东西太太怎么会便宜了旁人,他姓曾的跟咱们们家半点亲也沾不上,凭什么吃那些好的……”
“那太太每日派人给他送……”
“小姐有所不知,”周阿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您说这石斛海参燕窝什么的也分上下品吧,那些好的自然是要府中家眷留着的,坏掉的烂了的,下品的,原先一直都是扔掉的,也怪可惜的,现下啊正巧打发那姓曾的,谁让老爷出门前嘱咐太太照应他了呢!”
迦容心里惊了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周阿妈一行人离开后,迦容心里若有所思。直到春喜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回去厨房,继续忙着桂花糕的制作历程。一边搅动着糯米面粉,一面往里面倒香油和桂花汁水,比起先前的专注和热火朝天,现在迦容似乎开始有些心事了。春喜过去在她面前划了划,“小姐想什么呢?”迦容抿了抿嘴唇,说,“春喜,我想晚些时候去同林馆去看看曾临。”
春喜讶然,“为什么?您去看他做什么?”
迦容想了想,又故作轻松道,“你看看人家那么可怜,刚给祖母送了终,现在自己又病成那个样子,府中人还这么算计他,我们去瞧瞧也好啊。”
春喜显然不乐意,劝说道,“小姐,您就别管这档子事了。”
迦容却是心中自有打算的,没有答应,却也没有不答应。
傍晚时分,蒸笼盖一掀开,满屋子都是甜甜糯糯的桂花糕的香气,几个人都馋地流口水,迦容用小条子将一笼笼桂花糕挑出来,又用小刀将它们切成一条条长片,每个长条的细缝里又呼呼的冒着热气,迦容拿来事先准备好的蜂蜜汁水,用小勺挑了一些一一浇到那些桂花糕的细缝儿上,晶亮柔软的液体顺着缺口流下去,又洒上一两片干桂花。热气的笼罩下,这一片片桂花糕看上去十分晶莹剔透,色泽无比诱人。
春喜忍不住尝了一块儿,迦容和林阿妈连忙齐声问道,“怎么样?”
春喜一边用手接着一边往嘴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直到完全吃完,连嘴角的蜜水都没忘记舔干净,终于心满意足的长叹一声,“真是……太好吃了!”
迦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赶忙上前也拈起一块拿到嘴边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甜甜的,糯糯的,又不腻味,她大有成就感,拍拍手掌,道,“春喜,先帮我装一盒起来。”
春喜问,“小姐这是要……”
“我要先去送人。”
去同林馆的一路上,春喜都在抱怨,“小姐,我一直跟您说,曾临最不受顾家待见了,您非得去看他做什么?他这个人在顾家白吃白喝……”
“好了春喜,”迦容转过头,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不能这么说曾临,我相信爹是有眼光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收一个普通人做学生,还将他安置在家中,再说了,杜姨娘他们因为出生瞧不起人家,但咱们不能,佛家有云,人生来平等,况且你今日因你自己出身好些便瞧不起那些出身不好的人,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是哪天身份对调了,那便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了。”
春喜顿时脸色黯然了下来,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小姐,是我错了,还不成吗?”
迦容这才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食盒,“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了……”
“那不行,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呢,天色也晚了,我不放心。”
说罢,春喜又固执地从迦容手中将食盒拿了过来。
到同林馆内舍的时候,里头隐隐透着一些灯光,曾临原本在案前写着字,因案上的烛火微弱,他眼睛有些酸涩,便放下了笔,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破旧衣裳,若有所思。他正想着出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细小的女声,由远及近,似乎还不是一个人。他心中奇怪,以往就只有杏花时常来给他送点东西,可是这么晚了倒也没有过的,况且怎么似乎还有旁人来?
“咚咚咚”——
曾临正忖度着,自己的房门已经被人敲响,他愣了一愣,问道,“谁?”
外头的声音挺和善,“曾临哥哥,是我,顾迦容。”
☆、登门
曾临听到这声音意外的很,便起身将衣服穿着齐整,上前开了门。
开门便有一股子凉气吹入,曾临忍不住咳了几声,见门外立着二人,后方的女子挑着一个风灯,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而前面的女孩则怀里端着一包包捆扎好的东西,那女孩一身鹅黄色直裙,灯笼的映照下看着便十分暖人,此时她正朝着他灿灿的笑着。
曾临连忙道,“这天都晚了,大小姐怎么过来了?”
迦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听说你生病了,我特意来给你送东西呀。”
曾临疑惑片刻,这才说了句“请进”。
迦容从春喜手里接过那一盒桂花糕,转身吩咐春喜道,“你在外候着,这门也不必关上。”
春喜心中明白,便点头说是。
迦容前脚踏进,便将这屋子四下扫视了一遍,宽敞倒是宽敞,进门一个小厅,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书案,书案前方是一张八仙桌,配了几把椅子,小厅旁边挨着的便是休息的地方,中间只用了两张帘子遮挡着,那帘子是粗布做的,有些地方抽了线,所以便有几处破洞。这样简陋的屋子自然是没有炉子的,所以比之外面,这里暖和不了多少。
曾临见迦容看得仔细,便自嘲道,“容小姐来这里真是委屈了,地方小,容小姐先做,我去给你倒杯茶……”
“哎,不用了,”迦容连忙阻止,“曾临哥哥,你自己身体还没痊愈,先坐下吧,我不渴的。”
曾临微微皱了眉头,启口,“容小姐可千万不要这样叫我,我不过一寒门书生,不敢居小姐兄长。”
迦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说道,“别那么见外嘛,我虽是爹的女儿,可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在司空府长大,平日里本也不是小姐的做派,你也别叫我什么容小姐了,只管叫我迦容好了,”她一面打开食盒一面说,“其实你根本不用介怀,你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不能跟顾家主屋那边的房子相比,但是比起我之前住的禅房已经好太多啦,你要是去过那儿,就知道现在你住的地方有多舒适了。”
曾临附身收拾自己书案上的书籍资料,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问道,“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
“没有没有,”迦容连忙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做了桂花糕呢,是自己做的,白天还在同林馆的那条小河边上摘了不少桂花呢,做好了,口味还不错,这才送来给你尝尝……”迦容将几个装着桂花糕的碟子放在桌上,招呼曾临过来吃。
曾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看了那一盘盘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原本严肃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抬头问她,“你在顾家这么多日子,倒是学会做糕点了?”
迦容点点头,“是啊,反正这府中大小事也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自己爱吃糕点,便就缠着大师傅学了……”她忽然脸色暗了暗,“……我弟弟到去世前都在给我送点心,他如果还活着,我真想让他尝尝。”
曾临怔住,想到了顾显,见迦容原本轻松的神态黯然了下去,为不扫她兴,便拿起一双木箸夹起一片桂花糕,放到嘴边一口咬下,原本他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谁知这嚼在口中却是甜而不腻,口味清甜,心中便大为讶异,赞道,“真是不错,你倒是有学厨艺的天分。”
迦容双眼放光,“真的吗,能得到你的认可那就说明我一定做得不错啦。”
曾临道,“容小姐,谢谢你今日来看我,还给我送来桂花糕,我感激不尽。”
迦容知道曾临依旧说的官话,也不恼,一边将那些捆扎好的纸包拿过来一边说,“这是上好的燕窝石斛,听说你需要这几味补品,我就来送给你了,家里每月都会给我这儿分,我又不需要。”
曾临愣住,回答,“小姐真是客气了,不过,我这里也有些,太太每日都会遣人来送。”
迦容摇摇头,低声说,“其实,你有所不知,杜姨娘那么刻薄的人怎么会给你好东西呢,我今儿才听周阿妈说,给你的那些都是以往扔掉的下品货,吃了也没多大效用的……”
曾临依旧面无波澜,只是说,“我知道。”
迦容点点头,依旧说,“我知道你知道……”她忽然定住,迅速看向曾临,“嗯?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不好的,是烂掉的坏掉的,太太派人来打发我,我都知道。”曾临依旧很平静。
“那你……”
“我本来就不是出身富贵的人,有些病喝了药就差不多了,即便好的慢我也能忍,所以,什么珍贵的补品我不要也罢。”曾临的目光移向墙角下的那个偏大的药兆子,说,“你看看那个。”
迦容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药兆子里面似乎盛地满满的,便赶紧起身上前去看,凑近了才发现那些都是渣滓,她惊奇的看向曾临,“都是你扔的?”
曾临点点头,“他们熬好了补汤拿来,我将汤倒掉,渣滓便倒在自己房中一角,若是放在外处只会教人发现。”
迦容心中吃惊不已,“你……你是怎么发现这些是下等品的?”
“我虽出身贫寒,但这些年一直跟随在你父亲身边,时常入宫,与宫中太医亦有些交道,所以识别这些并不难。”
“那你不怕……今日你所做的都让我知道,我回头去告诉杜姨娘?”
曾临忽然笑了,“你看你,到现在还称呼她为‘杜姨娘’,可她已经被扶正为太太大半年了,由此可见,你若是有心承认并接纳她,不会到现在还不改口,今日你若是替她来试探我,自然不会在我面前这样称呼,让我找出你的破绽。”
迦容心中暗暗吃惊,曾临不管何时都能理清事情的脉络,并清晰地做出思考,并且心里想什么极不易让人揣测,不管是作为大司空的得意门生,或是被府中人看轻,都能做到宠辱不惊,沉着以对。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父亲会这么看重他,并且破例将他安置在府中了。
“小姐今日来给我送这些,难道是同情我?”
曾临的这话一跑抛出,迦容最初竟有些不知所措,可她还是很快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定了定神,说,“同情?这么大的司空府值得同情的人太多了,那些个穷人家的丫头老妇多了去了,我若是同情心泛滥,那岂不是整日都忙不过来了?”
曾临依旧沉稳,“既然不是同情,那就是有求于我。”
迦容想了想,“其实你说对了一半儿,我今日来,一则是谢谢你一年前相助之恩,那时候我刚回家中,家宴那晚若不是你告知我杜勇献上的那幅画是假的,我之后也不可能脱身,这一年多以来,我一直想找时间谢谢你,可你是外客,平日又时常跟在爹身边,见面次数本就不多,这回我听说你从家中回来,爹去了云州,你又生了病,我便寻思着过来看看你。”
“那另一半目的是什么?”曾临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问,可是没等迦容说话,他便开了口,抬头看看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入宫 ,是吗?”
迦容睁大了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张口结舌,“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初见你时,是在一年前的那场家宴上,你那时性情刚烈的很,当场就和大姬顶嘴,听说之前顾晰对你不敬,你也毫不手软,甚至那晚还传出消息说你想离开司空府,回三山庵,”曾临笑了笑,“这么刚烈意气用事的人,为何在你弟弟母亲相继离世后反而选择留在府中,比起先前,性情改变了许多,面对旁人的恶语也不计较,甚至我听闻你为了留在家中主动向大姬磕头认错,承担下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迦容咬咬下嘴唇,想到这段经历,心中甚为不快。
“……若不是日后有所图,定然不会如此吧?”曾临放下木箸,平声问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向你隐瞒,”迦容看了看他,“没错,我是在等待入宫,可是大齐三年才选一次家人子,我去年回家时正是选家人子的时候,若我想进宫,必定还要再等上一年半载……”
曾临问,“你想入宫,做皇上的妃嫔?”
“不,我知道入宫的家人子不一定是做妃嫔的,若是有足够的能力,也可以成为女官。”
“你为什么一定要入宫做女官?”
“因为我不想安于现状,不想就这样在司空府默默无闻的生活下去,之后嫁人生子,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仅仅就是因为这个?”
迦容停了片刻,她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想出人头地。她最初起了进宫谋官位的念头,只是因知道杜姨娘暗中害她母亲弟弟所以对她恨之入骨,心中实在想报仇雪恨,后来时间渐渐过去,她入宫的念头就不再仅限于此了,她开始想证明母亲临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女子的命运完全可以由自己谋划掌控,她开始被宫中女官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