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要多想,该来的躲不掉。试着做自己。还有,不管我离你多远,我都会帮你。”
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眼睛中的认真吞没她的心凉,片刻的沉默没有让若瑾沉溺其中。苦笑着转身脱离他的掌控,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景清跟在身后。
远处盯着的一个人转身离开,潇潇秋色更加的浓厚了。
方梓墨回来后的第三日,方府张灯结彩,宴会厅里却异常的安静,方孝易举杯唠叨着两个儿子,方老夫人面无表情的吃着菜,景清虽不是方家人但也被方老爷请来。几位姨娘小姐大气不敢出,方梓涵倒是一脸的开心,与方梓墨交谈着,坐在一旁的若瑾低头扒拉着饭。这顿家宴吃的各是滋味。
晚宴后,女眷们离开,四个男人坐在厅内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景清听着方梓墨的侃侃而谈,对实事得精辟见解让他佩服,方老爷连连点头,方梓涵一向敬重大哥,此时更加的敬佩。
“当初让你去参军还有些悔意,近日相见真的是今非昔比呀!”
方孝易笑着谈起过去,“你母亲若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儿子,也会开心。”
不想勾起伤心事,方孝易话题一转,“景清和梓涵,你们两个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明年春日的会试可又如何打算?”
“父亲,我的志向和大哥一样,不想再参加会试。”
方孝易沉默着,方梓墨出声缓和气氛“父亲不要生气,梓涵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不想,我想推荐他到军中历练历练,不知父亲是否同意?”
依旧是沉默,方孝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燕王这个可怕的人躲已经躲不掉,筹措后看向梓涵“你怎样想的我不管,会试一定要参加。”
“父亲,我......”
不等方梓涵说完,方老爷摆摆手,“我乏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三人面色各异的离开,方孝易沧桑的面庞痛苦的扭曲着,独自一人看着门外的月色,凉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缘分
京城,书房中的老者正读着来自真宁的书信,苍劲的笔迹中带着仓促。粗糙的手指翻过一页,面上露出难色。折起信放到桌上走到窗前。
孝易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亲生儿子竟然会成为对手的棋子,还是来对付方家的。方孝孺脸色凝重,早先的规划已经不能实现,恐怕朱棣暗中已经部署。
唤来仆人,更衣后急匆匆的出门。
真宁城门口方家人散去了,若瑾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身影,一白一蓝的影子消失在朝霞中,眼泪垂直滴落在空中。久久的望着,脑袋中的画面竟然越来越清晰。一种即将失去的感觉让自己无能为力,眼睛模糊又变得清楚。
“小姐,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静兰走上前扶着方若瑾,看着满脸愁容的人再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牵引着小姐走回马车。若瑾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任她摆布。
马车悠悠的赶回方府,冷寂的环境只有脚步声。寒秋就吹起冷冽的风,簌簌的卷起一地的黄叶。
“若瑾,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从回廊走出来的大少爷,一副关心的语气,嘲笑的表情中多了几分得意,见她没有回答,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青,“你就是传闻中被方梓涵喜欢的下贱歌姬苏青。”肯定的语气在‘下贱’上加重,苏青脸色铁青,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若瑾冷眼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大哥,冷笑着站好,静兰担心的看着她,出乎大家的意料,若瑾只是走近方梓墨,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还能做什么!”
那双眼睛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平静的好像一弯秋水,眼眶中的泪水不小心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灼伤了一般方梓墨后退了一步,“收回你的泪水,你们方家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取回来。”
“你,”笑着说出,眼泪也跟着流下,“你配吗?”
“我配吗。”哈哈,疯了一般的笑过,方梓墨伸手勾起她的下颌,凑近逼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就好好看看。”
甩手,离开。
苏青走回她的身边,扶住她,“若瑾,我......”
“回去吧,我乏了。”
短短的路程若瑾感觉好像走了好久,进门遣退伺候的人,紧靠着关上的门慢慢的坐下,微薄的体力已经消失殆尽,瑟缩着紧抱着身体。
这个世界真的太残酷,没有选择的权利却必须去承受命运的安排。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太假,太功利。
闭上眼,回忆着哥哥走时的眼神,不舍与温怒。他又能怎样,所有的怨怼都无力。自己又能怎样,抓不住就只能漂泊。
方梓墨转过花园,站在厢房前驻足不前,静雅从佛堂出来,就看到大少爷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急忙走上去施礼。
半蹲着的人不敢越礼,方梓墨连看都不看她,径直走进佛堂。
肃穆的环境中响起笑声,方老夫人停了一下,继续念佛。
“母亲大人,您每天都念佛,怎么还是如此蛇蝎心肠!”
阴阳怪调中浓烈的恨意越过空气,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方老夫人放下佛珠,艰难的站起来,“你来了。”
“蓝仪死得真惨,听说毁容后自焚而死。”
平淡的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已经有些可怕。方老夫人缓缓的坐到椅子上,背部的凉意直入心脾,颤颤巍巍的端起茶,茶盏不受控地掉在地上,清脆的碰撞声异常的刺耳。
“母亲大人,怎么了?”
“你怎样对你母亲说话的。”
低沉的咆哮使方梓墨震住,方孝易听丫鬟们讲若瑾的事,就赶到这里。没想到真的如自己所料,心痛的眉头紧锁。
管家刘福看到老爷的神情招呼了一些丫鬟,扶着老夫人离开。诺大的佛堂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梓墨低头不去看他,方孝易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温声说,“你亲生母亲是笑着走的,尽管承受了痛苦,可是你们兄妹两人能够平安长大,她一定会含笑九泉。”
作者有话要说:
☆、缘分
佛堂,方孝易看着自己儿子嘲笑的表情,突然感觉无力再去解释过去的一切。流着血的心又被撕裂开,当初那个最爱的人竟然是安插在身边的棋子。闭上眼,苍老的面容上流淌着热泪。随手擦去,听着儿子的质问,转身想要离开,方梓墨突然奔到他面前,伸手挡住去路。“要把猝死安插在母亲的头上,我决不答应。你相信的好正房干了什么事,不知道吧。”狰狞的脸上充斥的报复正在一点点的外渗,“方若瑾,方梓涵在我母亲死时生了一场大病,你知道为什么吗?”
狂笑着甩身走开,撕裂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方孝易颓然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几日后,燕王藩地重兵集结,操练的声音响彻云端。诺大的练习场地上整齐的站着一排排士兵,朱棣站在高台上讲话,雄浑的话穿透时空,昂扬的士气让整个军队都热血起来。
经历了几次与蒙古残部的对决,军队的整体的战斗力越来越强。让朱棣更高兴的事竟是方梓墨,培养的人开始派上用场,眼中的狠厉被呐喊声冲没。朱棣重重的举起长刀与士兵呼应,整个场地形成一个回声在空气中散播。
结束操练回到府邸,几封书信如期被呈上来。朱棣坐在案几前静静看着信封上的字体,太熟悉,熟悉到自己的笔迹都有些在模仿她。那个女子就那样闯入他的生命,像冰冷的暗室突然间射进阳光,久违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小心地拆开,信封里竟然空无。不禁笑着怀疑自己的期待,拆开第三封信时,朱棣沿着侧边撕开,密密麻麻的字以如此方式展现在自己眼前。冷笑着读完,不过就是些日常的问候,字里行间的情绪倒有些颓然。
合上信封,站起来走出书房,思虑中远方的真宁已经再没有记忆中的伊人。暮寒侵入,屋中的垂帘响个不停,静兰走过去把风吹开的门关上,若瑾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听到吱呀的声响,抬头看见屏风后走出两个人,同父异母的妹妹娇兰拉着苏青站在屋中央,弱弱地叫了一声姐姐后,娇兰拘谨的打量着屋子的摆设,羡慕的目光中还有些异光。
“娇兰妹妹真的好久都没来过,快坐吧。”
若瑾放下笔,温和的表情中多了些应付,拉着她坐下,站在一旁的苏青施礼后帮静兰端上糕点,娇兰看着苏青没有一丝越礼,尴尬的接过点心。
“听说姨娘最近染上风寒,可有好些?”
打破安静,若瑾端起茶水轻啜几口,淡淡地语气和关心的表情让她更加心虚,“还,还好,只是小病。”
放下茶盏,拉过苏青的手,“姐姐,我母亲希望姐姐能让一个丫鬟,好来照顾她。”
娇兰诺诺地说出李姨娘的原话,若瑾知道李姨娘又在找茬,一定是这几天府内分配上她觉得不满意。
苏青看了一眼若瑾,手抽了回来。
“苏青刚到府里,什么也不懂,不如去找夫人,一定会解决的。”
没有料到若瑾会这样回答她,娇兰红着一张脸,心里恨恨的想,不就是一个丫鬟吗,真小气。
“妹妹今天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也不能如愿。前些日子我在看珠宝的时候,觉得几件首饰特别适合妹妹,今日相见,妹妹顺便拿去吧。
“静兰,去把桌上红色朱钗盒子拿过来。”
红色盒子中的首饰,都是在北平时买的,今天再次见到那心名贵的珠宝,心中早已没有当时的欢喜,看着娇兰惊异的眼神,随便拿出一对红玉耳坠放到她手中“宝轩楼的珠宝最配妹妹的气质。”
“宝轩楼,宝轩楼的。”
娇兰不敢相信,如此贵重的首饰,若瑾竟然送给自己。
站在身旁的苏青冷眼看着她垂涎的目光,扭转头。静兰帮娇兰佩戴好,拿来镜子让她看。若瑾微笑着赞美“妹妹佩戴着,真的再合适不过。”
娇兰娇羞的谢过,不便再做停留,带着丫鬟骄傲地离开。
苏青跪在地上谢过若瑾,疑惑的多了一句嘴“小姐,我让您白白浪费了一对耳坠。”
若瑾扶她起来,“你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它。”
“苏姑娘,我们小姐是真的喜欢你,你就不要再感到抱歉。”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坐到椅子上,拿开盖在宣纸上的书,继续写信。
但愿一切可以挽回。
作者有话要说:
☆、缘分
当所有的人离开,才看得清这个世界的颜色。当站在这个位置,才能理得清所有的悲痛。这条路上,只有擦肩而过的人。谁能把谁带离这纷繁的红尘,到一个纯洁的世界。
仰望蓝色的天际,白云飘飘然散在风里。云卷云舒的自然变化与冬季的凛冽唤醒人的知觉,若瑾拉紧了风衣,红色的衣服飘在风里艳丽决然。
现实打败了坚持,躲避的记忆里的惨烈现在终于完整的拼接。
那是多久以前的时光,母亲回忆的目光中带着温柔的暖光。年轻美丽的女人与爱人相守,以为可以这样到老,世事难料多年没有得子,男人在家族安排下娶了几房妾室,争吵与怀疑终于间离了两个相爱的人,那个女人就在这时出现在方府,先后生下一男一女。哽咽的语言中充满了无奈,谁会想到一个端庄娴静的人竟是安排在方府的探子。他不忍,就把女人冷弃在府邸旧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人亲自抓到传送书信,终于家族族长出面惩戒了她,一封休书是他最大的仁慈。岂料她来求自己,母亲急促的呼吸后,握住若瑾的手,那个女人自己毁容后了断。
真相害了多少人,若瑾自己不知该哭该笑。那个场面深深印在脑海中不能挥去,残忍的母亲竟不是凶手。蓝仪以这种方式死去,在控诉什么,在证明什么?
读不懂的还有什么,眼睛看到的什么才是真的。
可怜的大哥,姐姐,哥哥还有自己,抱着阴影长大。止不住的泪水冲刷着时间里的苍白,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个小小步骤,曾经的爱慕慢慢的淡了,看清楚一个人竟然耗尽一个人半生,从今恐怕再不能靠近了。闭上眼,就让无尽的眼泪在此流干。
几日后,静兰拿着一封信匆匆的进来,外面的雪花已经铺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
“小姐,北平的信件送来了。”
正在写字的人顿了片刻,继续写完。抬头看见炉上袅袅烟雾,甜浓的香气中有几丝甘苦。
“老爷,今日可有会客?”
静兰向香炉中添了些东西,支吾着转移话题,“小姐,大夫说您气血不通,要静心安养。”
无奈,拿起信件。竟是他的字,凉意岑岑的冒出。亲自嘱咐也难料有心人。拆开,白纸上纤细的字体与自己的有几分相像。只当是想多了,坐下看过折起放回信封。
方梓墨几日后启程回北平,方府门口冷冷清清,几匹马扬长而去。
信使回来,若瑾呆呆的想,不知道离落知道真相后,是否会解开心结。隔了这么多的人和事,还有什么能够释怀放下。
傍晚,停了几日的雪花又簌簌地落下,踩在软软的雪上,倒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站在一旁的燕王朱棣贴心的扶着离落,已经显怀的身体,走路时有些吃力。
“王爷,让丫环照顾妾身吧,不要因为妾身误了大事。”
离落开心地握住朱棣的手,温柔的看向他。朱棣笑着拉住她“天如此冷,还是赶快回去吧。”
一行人招摇的走回居室,朱棣目送着离落进屋,意味深长的看过来时的路。
一个侍卫急匆匆走来,施礼后低声禀告。
“此事不要走漏风声,暂且将人处理掉。”
离落猛地颤抖了一下,旁边的丫鬟见状马上拿起椅子上的披风偎在她的身上,朝外边的丫鬟说“快去请李大夫来。”
“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屋子空了,离落卸下面具,镜子前一副冰冷的面容,虚飘的眼神里满是痛苦。这就是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不爱的人,圈禁的围墙,压抑的神经。
抚摸着肚中的小生命,你是娘亲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今进退两难。虎视眈眈的各房,若即若离的丈夫,这些都不重要,还有可以依靠的亲哥哥。安慰着自己,离落没有想到一切再也不可控制。
舒缓过身心,躺回床上闭眼休息。
外面的风更大了,雨雪掺杂着砸向地面,覆盖过肮脏丑陋和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缘分
人生中的坎坷从来都是经历血雨腥风后,才能雨过天晴。只是生命的钟不停摆,就要忍受肉体与灵魂的痛楚。短暂的旅程中,生命之轻,时间之快,一切都似匆匆。
眼前不断闪过的画面,有快乐,有伤悲。都代替不了身前男人带给自己的温暖,方孝易紧紧握住妻子骨瘦如柴的手,悲痛而无力的看着她渐渐失去生命的活力。
跪在床榻前的若瑾缓缓的伸出手替她合上眼睛。一屋子的哭泣声慢慢消失在她的耳畔。方家从此再无正房夫人。
今年的冬季格外的长,漫天的飞雪淹没整个世界,茫茫的天地间一辆马车穿越风雪,急匆匆的向南而去。
京师,方孝孺读完信后久久的站在窗前,肩上发上,层层白雪与一缕缕的白发混在一起,推门进来的郑氏看见丈夫如此模样,安静的走过去关上窗户,替他扫去身上的雪花。
“老爷如此悲拗,又被风吹了这么久,恐会伤身。”
端起托盘上的补汤送进他的手里,“老爷要以大局为重。”
看着她眼睛中的忧心,方孝孺接过来一口饮尽。放下汤碗,递给她那封信,“你看看。
信上,匆匆几笔写了事情的大概,只是郑氏不懂的有太多。
“以后家里的下人不要再招了,如今形势巨变。恐怕更难的路在后面。”
郑氏有些不解也不好再问,折起信放到桌上。向伺候的丫鬟嘱托了几句后方才离开。
吩咐了一些人去打扫,郑氏像平常一样散步到书房,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两个儿子和景公子读书的模样,心里酸涩的感慨不知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叹了一声气,转身离开。
景清抬头看见方夫人离开的背影,心间莫名地抽痛。想着许是临近会试才会这样吧,翻开书继续浏览。
真宁的情况在第一时间传回了北平,燕王府没有任何动静。静谧的夜里,几个黑衣人出了北平,马蹄溅起的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下。
只是几日的路程,像是隔了一个世纪。方老夫人因病去世其女儿悲伤过度不治身亡,别人可以相信天灾人祸的合理性,给他朱棣一百个理由,也妄想让他不去追究。
方家按照祖制,停灵五日后风风光光的安葬了两人。
朱棣赶到时,方家宅内静寂的可怕。白色的帷帐黑色的灵布还在风中飘荡,只是少了棺材。
“叫方孝易出来见我。”
怒吼声在风里飘散,几个随身侍卫抓了小厮引路,厢房内方孝易看见来人,好像等了好久,凌乱的发丝随便的披在肩上,“他呢,他怎么没来?”
“他,也是你敢叫的,真是越来越放肆。”
侍卫让开路,朱棣走进来黑着脸坐在主坐上,一柱香的功夫间两人都默不作声。
“把诊治的大夫和伺候的丫鬟带上来,”侍卫领命出去,朱棣盯着方孝易的脸色,心里的绝望慢慢的放大,他绝对不会开坟验尸,但也要找到真相。
不一会,一个老者蹒跚的进来,跪在地上。
朱棣问一句他答一句,后进来的静雅静兰哭丧着一张脸,颤抖着回话。几人的答话没有一丝破绽,朱棣更加的气急败坏,若是真的离他而去,就叫方家的所有人陪葬。
朱棣大笑了一声,拍掌叫好,“方孝易,演得真不错。”
见他没有反应,接着说“方梓墨还好吧,都这么久还在这里逗留,军纪可不是儿戏。”
方孝易复杂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置信,我的儿呀,你竟这样恨爹爹。
朱棣使了颜色,管家刘福被人带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面泪痕“老爷,我对不起您呀,大少爷,大少爷已经,已经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
从凳子上跳起来的老人揪住刘福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少爷,已经去了。”
轰的一声,方孝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大睁着的眼睛恐怕永远合不上了。
老大夫爬到他的身边,掐着人中也无济于事,悲痛的帮他合上眼。
走远的朱棣回头看着满屋的人,“飞书一封,告诉他家事。”
刘福应了一声,带人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及第
人生不过数十载,尝到的酸甜苦辣却要远远超过心灵承受的范围。孤单的走在这条路上,茫茫的一片看不见你,也许从来誓言都是说给相信的人。也许时间流走,就会淡忘一切。
书房,昏暗的室内静寂无声,方孝孺从后院出来就有人前来报丧,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方家遭此一劫,不知这几个孩子能否挺过来。压抑着悲痛命人找来方梓涵,两人坐在诺大的房间里相对无言。
正在探讨时政的人们听到小厮语无伦次的说出噩耗时,方梓涵怔在那里,心中一遍遍的否定自己的听觉,站在旁边的景清一把抓住报信的小厮。
“你说什么,方老爷仙逝了。”
景清感觉被撞了一下,身旁一阵风吹过。方梓涵已经冲出房间,拉住路上的丫鬟劈头就问“大伯在哪,大伯在哪?”
丫鬟似乎吓到了,颤抖的指着书房的位置“回少爷,老爷在,在书房。”
眼睛看到的白色晶莹的天地在日光中泛着血色,眼泪从面庞上缓缓滑落,滴进雪里。转身跑向相反的方向,呼啸着的北风冷冷砸在脸上,他感觉不到,眼睛里只有远方。
一匹马冲进皑皑白雪中,平阔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老爷,侄少爷骑马出了京师。”
跑进来的马夫自知犯错,跪在地上等着老爷发落。
方孝孺摸着胡须思虑片刻,摆摆手“管好马,下不为例。”
只怕未来有更难的路要走,如今让他面对一切,也许是件好事。想到弟弟的嘱托,他叹了一口气,你安心去吧,只要我在一日,定会护他们周全。
赶了几日的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暂作休息,车内的人昏昏迷迷的听着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眼睛挣扎了几下重重地合上。
苏青买了些干粮便让车夫赶路,泥泞的官道上一匹马车飞驰而过,马夫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着这么快的速度一定是京师的快马加鞭。
进了城,人变得多了,坐在车里的苏青从窗户一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的一块石头慢慢的落地。方老爷的嘱托,自己也算尽心尽职的完成。多看几眼后,疑惑慢慢放大,路上的飞鱼服怎么这么多?
拉下帘子,神情复杂的看着熟睡的人,下定决心。低声向马夫安排了几句,换上一身衣服。再次看向她时,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小姐,你要活下去。”
迷茫中好像还在母亲床前,渐渐冰冷的身体。低声哭泣的人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梦境中总是出现小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去马场,一起去后山游玩。那么美好的时光就在蓝仪面前全部瓦解。
难道这就是命吗?
哭着醒过来,黑暗的屋子里悄无声息。挣扎着坐起来,静静地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屏风上的美人图吸引着她的视线。下床,走到近前。细细打量。眼到之处全是旧时光的影子。
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自己早已远离了这些。
苏青推门进来,紧跟在后面的婉容一眼就看见瑟缩在暗处的身躯,婉容朝她示意,苏青只好轻声的关门离开。
踮起脚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温柔的抱住。温暖的气息包围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抽泣声渐渐的平息,眼泪不断的落下。
“堂姐,一切都会过去。”
推开她,“我哥哥怎么样了?”
“堂哥,”婉容过来之前方孝孺千叮万嘱,不可再刺激她了,安慰道“堂哥现在,嗯,应该出去了吧。”
虽然屋子光线不好,闪躲的目光还是能够看得清。“我饿了,婉容。麻烦你帮我传些粥吧。”
“哦,好的,你等着马上就来。”
婉容自以为安抚好了堂姐,轻快的跑开。若瑾穿上外衣,披上风衣出门。几个小厮指引,很快就来到书房。
静静地站在那里,纷飞的鹅毛落在帽子上,肩膀上。等着他开门见她。
几柱香的时间,冰冷已经席卷全身。通红的脸,不时地咳嗽声让经过的仆人忍不住低语。
推门而出,白衣胜雪的人本想去见方老爷。雪地里的人熟悉而陌生。紧走几步,拉她到屋里,伸手想要排掉她身上的雪花,若瑾后退几步。咳嗽不止。
屋子里其他的人见如此状况,一个个离开。
景清心里既痛又心疼,强行拉她坐在暖炉旁边,热腾的气从壶子里喷出来。替她解开已经湿掉的风衣,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塞到她的手里。
冰凉的温度由指尖传到他心脏深处。大手紧紧握住。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是要我谢谢你吗?安心的在这里读你的圣贤书,听你冠冕堂皇的话。”
用力抽出手,热水洒在两个人手背,景清紧张的想要查看。
“别用你的温柔再次欺骗我,陪在我身边,呵呵,你的心真的太伟大了。”
红肿的手放在背后,通红慢慢退去,病态的白让人看得心疼。
“方伯母的去世,我也很悲伤。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方伯母一定也希望你能放下沉重,过自己的生活。”
“说得真好听,方家根本就不能满足你的野心吧!”
哈哈,哈。笑过冷冷的说,“其他的我不想知道,我哥哥去哪了?”
伤口越撕扯越大,景清痛心看到这样的局面,又无力解释。眼角的泪水慢慢的流下来,爱,就是不解释。心却痛得流血。
“梓涵,回真宁守丧。”
压抑着,说出的几个字尽在颤抖。
推门而出,茫茫的雪淹没他的视线。决绝的背影是永远的伤。
命运到这里,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及第
2 出现
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真实的残酷才是它的本来面目。我的眼泪原来一直是它的点缀。走不出的包围,充满着荆棘。
一路上荒凉的村庄,破落的房屋尽是萧瑟。冰冷的世界中再也没有母亲父亲妹妹。孤零零的漂泊,宿命原本是这样!
马啼声在方宅门口响起,门被推开。几个月未见一切就换了模样。绕过凌乱的院子里,正室里没有棺材,怎么回事?颓败的瘫坐在地上,揪着的心里仇恨渐渐淹没理智。没有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刘福进来时看到一个满身风土的胡渣男人靠坐在柱子上,心里有一丝的惭愧,而脸上马上爬满伤悲。
“少爷,少爷,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苦痛的语气,急促的脚步。刘福扶他起来,打量了一眼对方平静的眼睛,暗暗心惊,谨慎的报告老爷去世的经过。
方梓涵坐在椅子上静静听他讲话,想着父母在最苦的时候,自己却在远方谈笑风生。送终都没有做到,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刘叔,你在方家呆了许多年。现在方家落破了,你自己随便挑些东西养老去吧。”
牵着马,走出小巷。一路上的人指指点点,方梓涵完全听不见。不分日夜的走着,渴了饮些雪水,饿了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
雪水开始融化,天空飘着丝丝的细雨。西山上的茅庐燃起了袅袅的炊烟,一个男人从屋里跑出来,咳嗽了几声后再度进去。夕阳西下,霞光燃烧着,橘红色覆在一切事物上。茅屋旁的三座坟前放着食物,六尺大汉走出屋坐在坟前。
看着落日,满山的云雾缓缓升腾淹没一切。
想要得到的,终于消失。最难忘的,却没有留在身边。
想她,又把她逼走。爱他,却难以靠近。错过了起点,是不是即使路上再有遇见,也只能沦落为路人。
京师,方孝孺因病几日未去东宫,朱允炆担心老师前来府邸探病。太子屈身前来,方孝孺不敢怠慢,亲自迎接。
方府一时间从悲伤的气氛中缓过来,紧张的准备迎接太子。
后院阁楼上,郑氏看着镜前的美人,怜爱的握起冰凉的手,“孩子,我知道现在你难以接受现实,但必须去面对。”慈爱的帮她插上朱钗,看到消瘦的脸颊没有一丝血气,心痛又涌上心头。扶她起来,对丫鬟吩咐道,“你们好生伺候,把她安稳的送到前厅。”
站在旁边郑氏的女儿婉容接过若瑾的手,“堂姐......”
既然自己做了选择,就永远不再妄想。
“婉容,”想说什么,眼眶中莹莹泪光,渐渐转变成悲凉。想到一切都是命,自己又能帮谁。拉起她的手,冰凉的触感直透婉容的心。
“雪融化,就是春天了。”
婉容不懂,看着她转身站在窗口,屋外亭台楼阁,还是覆盖着皑皑白雪。
园子里,八角亭里正站着一个人,亭前的红梅正开的正盛。幽幽的香气淡淡地散在空气里。
小径上,一群人拥着穿黄色衣服的秀气男人缓缓向这边移动。苏青站在若瑾身后,没有一丝赏梅地兴致,犹豫又奈何的凄凉环绕着她。没有多长时间的接触已经让她对眼前人有了别样的理解。
爱就是身不由己,痛的撕心裂肺。
两人走下台阶,站在侧边行礼。
“免礼。”
方孝孺注视着太子平静到惊讶的表情变化,心中的肯定增大,上前跪到地上,“殿下,恕微臣管教不力,内侄若瑾打扰圣安,请殿下降罪。”
“快快请起,”朱允炆无奈的扶起方孝孺,“老师无需自责。”
梅花的暗香牵引着众人的神经,粉色的长摆在风里飘舞。青丝扬起遮住面庞。跟随的人静默的退出。白雪地里,一剪红梅下,若瑾看着他摘下一朵,盯着梅花细细的审视,然后转身走进拉起袖子放到她的手里。
一瓣瓣的花艳丽而脆弱。握紧手,跪在地上。
“不必多礼。”
老师引我到这里,又遣散从众想必一定是不可公示的秘密。如今却见到画中才能见到的美人,脑袋里真的不知道,他所为何意?
见她站起来,朱允炆走上台阶,八角亭里放着一台木质古筝,手放在上面轻轻一拨,悠远的几个音符被奏出。
“看来方小姐也是爱琴之人,边角有些磨损,但音质还是如初。”
“殿下谬赞,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不敢不妥善保存。”
似乎是勾起了朱允炆的伤心事,一下子空气里只剩风呼呼的咆哮。
“殿下如果不介意,茶园里去年丰收的花茶味道极美,请......”
“好。”
若瑾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长廊,就看到写着茶园的牌匾,小圆门紧紧闭着。若瑾上前推开门,吱呀的一声,门内白雪哗哗的落下,朱允炆急忙上前拉她,白色的雪落了他一身,若瑾怔在他的怀里,淡淡的香气萦绕。
推开他,尴尬的站在原地。朱允炆脸上红了一片,随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雪。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及第
几位仆人早已侯在这里,苏青取出茶具,走过屏风就看到太子和小姐一前一后进来,赶忙上前请安。
朱允炆扫视一遍园中的景象,可能有些失望,扭头却看到房檐上的风铃,铜质的铃铛在风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太监急匆匆地奔进来,半跪在地上,“殿下,皇上口谕,命你马上回宫。”
“皇爷爷有说什么事情吗?”
“回殿下,圣上只说让您速回。”
老太监低头退出,若瑾站在风里,微笑着说“殿下,无须在意,您快去吧。”
朱允炆点点头,“方小姐,告辞。”
两人向各自的方向走去,苏青站在门口注视着这一切,深呼吸一口气随若瑾进门,暖炉里噼里啪啦的响着,混热的空气里有一股百年的气味。静静地喝了一口水,身子才开始渐渐变暖。
“小姐,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吗?”
静寂的空间中没有回声。
握在手中的白瓷杯子余热慢慢消退,若瑾默默地看向屋外,“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彻底失去机会。”
与冬天一样冰冷的恨意滋生蔓延。
“苏青,你去准备一下,我想出去走走。”
“是”收起杯子,苏青出门安排去了。
一个人出门,节后的喜庆还在整个城里停留。红色的灯笼异常的刺眼,披着紫色的风衣在街上踱步,惨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一个人时,才能好好的想清楚。
“喂,小心。”
几匹马快速的穿过街市,沉静思考的人被一个黑色衣服的人拉倒在街边,若瑾好像发现什么,快速的爬起戴上帽子看着远去的背影,飞鱼服,是他?不可能。
“怎么,不感谢我呀!”
熟悉的声音,若瑾脑袋像过电一样,僵直站着。黑衣人转到她面前,把手搭在肩膀上,“不会吓到了吧!”
“大哥,你来得真及时。”
“不像感谢,倒像是讽刺呀!”
迈步要离开,若瑾站在原地。方梓墨转身玩味的笑着“怎么了妹妹,不回家呀!”
“家,早就没有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妹妹这样一个美人,遭遇如此,真的是太凄苦了。”
狂笑着离开,冷冽的风灌进衣服里,方梓墨擦掉不知是谁的眼泪。
人生真的是一场人间喜剧。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几个丫鬟焦急的在门口团团转,看到小姐的身影,急忙的跑出来,“小姐,你怎么自己出去了,苏青还在夫人那里受训。”
一位老嬷嬷慈祥的扶住她,“大夫已经等候多时,小姐还是先去诊脉吧。”
不理他们,直接赶往郑氏的房间,不长的路,若瑾已经气喘吁吁,跟在身后的仆人没有办法,苦着脸跟着。
推开门,苏青和一个小厮跪在地上,郑氏见若瑾回来了,心慢慢放下来,脸上的责备一点点消失。
“伯母,都怪若瑾一时兴起,让您担心了。”
“唉,你们小孩子什么时候不让当长辈的忧心呀,”拉住她“出去这么久,快来这里暖暖。”
一个火盆放置在软榻前,红色的火苗噌噌得向上蹿。
“伯母,婉容这几日......”
门外有人传报,大夫被请来了。
几个丫鬟把屏风摆在两人面前,从纱织的屏风里模糊的可以看到一位老者恭敬请安后,郑氏命人搬凳子请他坐。
放下药箱,拿出一团红绳,老嬷嬷进来系在若瑾手腕上。
安静的气氛持续一会后,老者摸了一把胡子,微微的叹口气,“小姐的病,不是一日而成,时至今日已经伤及腑脏。”
郑氏担心地问“不知可有药医治。”
“药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病不是一日而成,想必小姐早前看过医,不听医嘱,以至今日气血难调,夜短梦多,身虚体弱。”
若瑾褪去红绳,“请大夫开药吧。”
一切都来不及了,还要留恋什么,所有的都随时间慢慢消失吧。
郑氏本想留若瑾吃过晚饭,说几句贴心话。若瑾低迷的喝了几口茶找了托词离开。想着也许是刚才大夫的话让她心里难过,就不勉强。
走回阁楼,满脑子都是马上的人和方梓墨,理不清的头绪,真相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及第
4 转变
整个世界变得昏暗之前,冥冥之中似乎已经预见不可扭转的态势。事在人为,已经慢慢的应验。
桌前,紫色的身影正端坐着疾笔书信,细长的字体绵延两页。突然停下紧皱的眉毛里闪烁着不安,险棋可走,代价自己能否承受得起?
拿起信仔细阅读一遍后,觉得不妥,重新拿出一张纸放在面前,深思了一会,不知如何下笔。
几天前所见,疑点重重,若真的是他。以前的事情就都说不清,道不明。
苏青端着水果进门就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她又在想那些线索。垂下眼帘,静静地关上门出去。
自己也在期望着,能和那人再见面。事情不会结束了,除非有一方消失。
心中的石头压抑着神经,也许是和小姐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己竟然也有几分被困之感。抬头就能看到的蓝天依然如旧,只是眼睛里少了清澈。
平静很快打破。
三年一次的会试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景清如愿参加。
半年前,希望能有一番作为的雄心壮志在若瑾面前都变成讽刺。景清悲伤地想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静坐心绪难宁。
半夜,月光如水。披上夹袄坐起来,眼神中的坚定证明着自己得选择,奋笔疾书。那么长时间里的挣扎,现在才明白自己没有一丝力量可以保护她。没有退路,前路茫茫。
躺在床上的人难以入眠,明天就能再见他。可是已经错了一次,怎么可以让他放弃自己的前途。若瑾轻咳了几声,起床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下去,顿感舒畅。
外室守夜的嬷嬷,问了几句,若瑾不想麻烦她们,只说口渴。吹灭灯烛,回到床上,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无。朦朦胧胧的月光洒进窗扉,侧身盯着地上的光亮。
京都,沐浴在圣洁的光中,静谧无声。
一个黑影立在墙上,灰色的纱巾围住半张脸,嬉笑的眼睛透出一丝狠厉。背在身后的剑,在寒光中被主人抽出,脚轻踹一下,腾空落在门前。
推开门,屋子里突然明朗,烛光摇曳。坐在主坐上的老者,抬头看着进来的人,一边嘴角上扬,眼中的精光在手中大刀的反光中狰狞一片。
笑容过后,脸上地狠厉与剑同行,飞身直刺他的命脉,刘福冷着脸大刀一挥,桌上的杯盏直击方梓墨,侧身另一只手稳稳的拖住茶盏,杯中的水晃荡着恢复平静。
看了一眼他,长剑直逼刘福,大刀狠硬的擦过剑刃,刘福移步到门口,“今日,我已经布置了重兵等你,料你插翅也难飞。”
方梓墨镇静的揉揉手腕,拿起剑,加重力道砍向刘福,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紧凑,只是一柱香的功夫,刘福已经被逼到角落,大刀掉在地上。衣服已经撕烂,脸上像是被掌掴后的红肿。
“千户又怎样,做过的事就要付出代价。”
弯腰拿起大刀狠狠插进刘福的心脏。
用面上的纱巾擦拭过剑后随手扔在地上。
扫视一遍屋外,弓箭手正在等着自己。看来正门是不能出去了,抬头飞身冲出屋顶,一排排的箭扫射过来,飞鱼服已经包围了屋子。
用剑抵挡慢慢力不从心,“不要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