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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溪姑娘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21

叶纷小心地看着周围或惊异或愤怒的目光,悄悄琢磨:我这时……是不是该跑了?

正在纠结,一声娇叱破空而来,伴着宝剑清脆的出鞘之声:“哪里来的大胆狂徒!”

作者有话要说:  

☆、五逗

转瞬间,来人已跃到叶纷眼前,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面若桃花,唇若涂丹。好好一个美人儿,可惜举着剑凶神恶煞:“狂徒,你胆敢骂我师弟?!”

叶纷低头看看快戳到自己鼻梁的剑尖,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有,我初至贵派,是向贵派长老致以亲切的问候。”

貌美姑娘半信半疑:“真的吗?”

叶纷大言不惭地点头。

宁慕快笑岔气了:“师姐,这丫头唬你呢!”

女子气得瞪圆了杏眼。她是宁白钦三大亲传弟子之一,沈鹿,其父是著名的昆仑刀客沈长青。十年前饮血楼做下的沈家惨案中,沈鹿是满门唯一的幸存者。沈长青死前托孤给好友,是以沈鹿拜入宁白钦门下。

因年长于宁慕、宁蕴,更兼身负剑法刀法双绝,在宗中被同辈弟子尊为师姐。虽说家中遭受巨大变故,但由于宁白钦把她保护得极好,是以也没什么心眼,说白了就是很单纯很天真。

沈鹿虽然单纯,也可不傻,稍稍思索明白过来,她就生气了:这女的刚刚耍我呢?!她自出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心下微怒,她右手蓄力,提剑便刺。

他们四周围了一圈好事观众,叶纷看到沈鹿美目中大盛的凶气,决定走为上策。

谁料还没等她拔腿开跑,沈鹿的剑就被人截住了。

来人是一个身着竹青色绣云雁细锦袍的中年男子,乌发高束却不显凌厉,倒是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发束上只简单插着一枚通体莹碧的玉簪,眉宇似刀刻般深邃,目光中是时光积淀出的沉静,腰侧配一把青铜色长剑。

正是宁白钦。他仅用两只手指就夹住了沈鹿来势汹汹的剑,温声道:“阿鹿,气息不稳,丹田空乏,为师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在场的诸位弟子都恭敬拜道:“宗主。”

沈鹿神色一凛,亦是鞠躬:“师父。”

宁白钦的声音若春泉汩汩:“来,自然站立,左足向左迈一步,与肩同宽,平行而立,身体微下蹬,膝稍弯曲,头直目正,身端气静,松肩垂时,十指分开,随意呼吸,莫令耳闻……”

全部的弟子遵令而行,偌大的地方居然仅存呼吸吐纳之声。

原来这就是一代宗师的力量,不动声色间转圜一切。从容不迫的举止,比起咄咄逼人的态度更能令人折服。

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一场事端之后,宁白钦用眼神示意叶纷跟来。

·

宁白钦在前面缓步前行,叶纷跟在后面打量周围的景色。宗内亭台错落,假山巍峨,长桥卧波,花枝横斜,朱楼翠阁丝毫不显奢华,却胜在构造大气。

二人前后迈入千剑宗正中的大厅。厅内构造优雅简约,梁上悬挂着红木匾额,上书“清明”二字,匾额下方正中放置着一张四角沉香木大桌,两侧各有一把沉香木椅。下首两排整齐的檀木椅,木椅右手边各放一方高脚小几。烟雨翠竹的屏风错落有致地隔开多宝格和大厅,多宝格上各种珍奇古玩,不胜枚举。

雕百花纹的沉香木大桌上摆着数盘精致的干果点心,一壶新沏的茶娓娓飘着淡白色的雾气,清香四溢,两只精巧的茶杯并排立在茶托上。宁白钦在大桌左侧的雕花木椅上坐了,含笑示意叶纷在对面坐下。

不用他吩咐,自然有人来给叶纷奉茶。

这样的待遇,是叶纷在江南十二坞不曾有过的。她受宠若惊:“多谢宁宗主。”

宁白钦微微一笑:“阿慕办事颇为牢靠,果然将叶姑娘安全带来。”

正在低头喝茶的叶纷闻言抬头,诧异道:“他把我带来这里,原来是您安排的?”

宁白钦笑着点点头。

叶纷就不理解了:“为什么?”

宁白钦细细分析:“叶朗此人,其实睚眦必报。无论叶纤之事是不是叶岱做下的,一旦发现了叶岱,他一定不会容你。”

“那我弟弟叶维呢?”

“江南十二坞你们这一辈除了叶维,还有别的小公子吗?若我猜的不错,他定是早就动了过继叶维的念头,是以叶维一定会留下。”

“这样一来。”叶纷说得极慢极慢,“只有我一个人需要离开,对吗?”

“话虽如此……”

“所以,您是看我可怜才收留我的吗?”

宁白钦看着她,一双明眸沉静似海:“其实我让阿慕把你带来,并不是单纯的收留。”

“那是怎样?”

“我希望你能拜我为师。”

·

继江南十二坞大小姐事件之后,又一个叶家人站在了江湖的风口浪尖上。

叶纷,以十四岁稚龄,成为江湖第一剑客宁白钦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说,宁白钦除了沈鹿、宁慕、宁蕴、叶纷之外,再不收其他弟子。

江湖上的八卦以光速传播。

第一天:知道么?第一剑客收了一个女弟子,她爹是强/奸犯!

第二天:知道么?第一剑客收了一个弟子,是强/奸犯的女儿!

第三天:知道么?第一剑客收了一个女儿,是强/奸犯的!

第四天:知道么?第一剑客收了一个女儿,是他和强/奸犯的!

第五天:什么?!第一剑客和强/奸犯生了个女儿?!

……就在流言越传越离谱之时,宁白钦多年的至交好友——皓月山庄庄主长孙月白、水上堂堂主梁辰和青城派冲夷子道长,闻此消息联袂前来,想看一看“强/奸犯的女儿”究竟是何人。在练武场见到正在扎马步的叶纷之后,他们围观许久,彼此交换着神秘的眼神,然后踱着步子离开。

次日,峨眉派掌门、“越女剑法”传人空林师太,不远千里来到千剑宗,在雅阁内看到坐在软垫上呼吸吐纳的叶纷,透过纸糊的窗子细细研究了好久,方才满足离开。

后日,少林派的玄济大师……

身处八卦中心的叶纷被围观得很是煎熬。

·

第一次和叶纷接触,宁白钦就发觉叶纷所学武功杂而不精,棍、杖、拳、刺皆是一知半解,甚至连江南十二坞最出名的刀法,亦是平平。

他不免疑惑:且不说叶岱在十二坞前任掌门的教导下,一把宽背刀使得炉火纯青,就说他于阵法上极有天赋,当年连闯黑白门的三十六阵,震惊江湖。叶纷身为叶岱之女,却连最基本的八卦阵法都所知甚少,就不要说其他的了。

叶纷基础差,他索性就从头教起,让她每日在校场上和千剑宗的其他年幼弟子一起蹲马步。叶纷蹲在众多四五岁的小娃娃中间,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

她在千剑宗习武,学的自然是千剑宗心法和剑法,千剑宗能于武林巅峰屹立数十年不倒,其中自有别人不及的独到之处。她虽然基础差,可是宁白钦选中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自然是根骨精奇。叶纷若真的是榆木脑袋,宁大宗主也不可能收她作为关门弟子。

不过叶纷的修行速度,还是吓了宁白钦一跳。

以她这个年纪从头学起,其实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可是千剑宗的入门心法,正常弟子需要领悟一年,她居然在第三天就完全参悟了!

纵然有年龄大领悟力强这个因素存在,这速度也快得惊人。

宁白钦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领着叶纷去了练武厅。厅中有许多独立的小房间,是供宗中年龄稍大一些的弟子练功所用。他领着叶纷找了一间,让她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给了她另一本口诀,告诉她背下来之后,去清明厅找他。

叶纷拿到这本新手剑术口诀指南翻了翻,发现里面完全是儿童连环画似的剑术招式,旁边还有简单的四字文字口诀,一共二十四式。

经受过残酷高考的洗礼和应试教育的荼毒,这点东西算什么……

宁白钦半个时辰之后在清明厅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本在清明厅召集近日来到千剑宗的名门高手们,共同商议宁慕登上盟主之位后的江湖事宜,想着叶纷学得不可能如此之快,却不料到叶纷在商议未结束时就寻了来。

这时长孙月白、冲夷子等人皆在清明厅,见此情景,皆起身拱手道贺:“祝贺宁兄觅得佳徒!”

·

送走了诸位或羡慕或嫉妒的大侠们,宁白钦在千剑宗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与会人员有四大长老和左右护法,还有新鲜出炉的武林盟主宁慕。

讨论的主题是叶纷培养方法。

得此奇才,当然是且遇且珍惜。宁白钦想得很简单:“就按照当初阿慕的培养方法,让她潜心练功十年左右的时间,待她学有所成,再正式涉足江湖。不过以她的速度,可能仅用五年,就小有所成也未可知。”他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毕竟是宁白钦自己的徒弟,更兼他的地位摆在那里,这样的决定也算合理。

其他人都不置可否,可左护法权越不同意:“叶纷之父是那样的一个被正道不齿的人,她这个人又是被江南十二坞赶出来的。在十二坞被人弃之敝屣,在千剑宗,我们难道要把她奉若珍宝吗?”他是个粗犷的汉子,说起话来也粗声粗气。

这话说得很难听,宁慕皱了皱眉眉头却没有说话,这样的场合,宗主、长老都在,纵然他是新任的盟主,也没有说话的立场。

·

右护法权起是权越的弟弟,却长得一副秀秀气气的文弱书生模样。他经常和兄长对着干,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大哥此言差矣,英雄莫问出处,大哥涉世多年,怎还是这么狭隘呢?更何况叶岱之事还未有准确说法,大哥太武断了!”

权越是个暴脾气:“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

被江湖人誉为“千面天女”的慕容相思,是宁白钦祖父时期的护法,如今算是三朝元老了。她轻轻咳嗽一声,本来正待开口反驳的权起立刻乖乖闭嘴。

宁白钦恭敬问道:“慕容长老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慕容相思满头银发,却仍旧直鼻丹唇,肤若凝脂。端看脸是绝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的,可沙哑的嗓音泄露了她的年纪,“你们想,这样的奇才,如果我们不要,被饮血楼得了去……”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若是叶纷加入了饮血楼……在场众人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六逗

叶纷并不知道有个秘密会议,是专门讨论自己的去向。她只是在宁白钦的安排下,日复一日地背诵千剑宗心法。受过应试教育的她“颇有慧根”,不过一个月左右,就已经将七卷心法背得滚瓜烂熟。

七卷心法和新手剑术指南都学完,就该修习初级剑法了。叶纷虽是宁白钦的关门弟子,可是这种低级剑术宁白钦也不会费神教导,他有比带徒弟更重要的事情;宁慕现已担任武林盟主,自然有许多琐碎的江湖事务要忙;沈鹿又和叶纷有过节,于是宁蕴便被他爹派去指导叶纷习剑。

这时千剑宗上下已经渐渐熟悉了叶纷的存在。她初来乍到时,自然有好事之人挤兑。但她脾气随和、性格活泼,人又生的好看,更何况有宁白钦做靠山,被接纳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到了宁蕴这里就不一样了。

若说宁慕是清新若山泉,宁蕴就是沉郁似浓墨。不同于宁慕的莹白长剑,他使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短剑。他继承了宁白钦的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剑眉星目宛若刀刻,在宗内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为人极其冷淡。

叶纷这么八卦的人,自然知道当年宁白钦、月琉璃、丁窈窕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当年宁白钦为了月琉璃拒不和丁成亲,即使是成亲了之后也拒不同房。宁蕴的存在,完全是丁窈窕使计给宁白钦下药的后果。

宁白钦何等人物,冷不丁被暗算了,如何能够吞下这口恶气。但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把丁窈窕关在宗中软禁起来,宁蕴倒是没怎么限制他的自由。而这样的出身,导致宁白钦虽教给宁蕴武功,却只是尽到做父亲的义务,并不上心。

宁蕴的性格,叶纷认为是他爹偏心导致的极端自闭……

·

叶纷和宁蕴,初次见面就闹得很不愉快。

叶纷虽然学习进程神速,可她基础不扎实,身体素质不好,是以宁白钦嘱咐她每天围着校场跑十圈、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但是宁宗主日理万机,哪里有闲空盯着她一丝不苟地练啊,于是这就给了叶纷可乘之机。

她身为一个“有思想的新时代少女”,被这种强制教育折腾得身心疲惫,自然是能混就混。比如跑圈的时候抄个近路啊,蹲马步的时候把计时的香掐断一节啊……不胜枚举。

在她的带领下,她的众多小不点师弟师妹们将这一“优良传统”发扬光大,生活质量普遍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这天傍晚,叶纷提前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正在和几个小师弟闲磕牙。

宁蕴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校场的。

一来就发现了不对。

原来的校场每时每刻都有弟子在进行日常的基本功训练,可是如今偌大的校场,只有少数的几人还在打着木桩,大多数弟子在一起扎堆聊天。

宁蕴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他沉着脸喊了一声:“叶纷。”

宁蕴的冷面严肃,在宗中人尽皆知,他一出声,有些胆小的弟子已经趁乱跑了。叶纷也想跑,无奈目标太大,况且宁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逃无可逃,只得笑脸迎上:“二公子有何贵干?”

宁蕴并不买账:“我记得这个时候,你应该是在练功。”

叶纷眼珠一转:“我……我练完了!”她仗着宁蕴无从考察,说起谎话来理直气壮,连眼睛都不眨。

她死不认账,宁蕴也没有办法。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宁蕴才无奈地放叶纷离开。

叶纷有一种预感:宁蕴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第二天天未亮,宁蕴就早早等在校场了。他手执一根长鞭,站在校场中央,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晚上的结果就是叶纷几乎把腿跑断了。

第三天仍是这样。

第四天、第五天……

短短几天下来,她就浑身腰酸背疼。她受不了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啊,她决定反抗。她在前一天晚上游说了大半的弟子,共同商定明早不去校场。仗着法不责众,她放心大胆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可是一觉醒来,她却发现自己被捆得像个麻花,头朝下吊在校场最高的那个梅花桩顶上,旁边围了数位表情复杂的弟子。= =

宁蕴正在她身边握着鞭子踱来踱去,进行现场教育:“……都看好了记住了,如果你们以后胆敢放松懈怠,下场就跟她一模一样!”

被人吊在这里当成反面教材,叶纷怎么不会勃然大怒:“宁蕴你大爷!!@#¥%&*……”

她展现了自己深厚的骂人功底,来对宁蕴进行语言攻击,而宁蕴对付她的办法很简单——用鞭子抽。

他其实并未用狠力,是有小惩大诫的意思在里面。可是叶纷不知道啊,她觉得疼了,就专捡难听的骂。

没多久宁蕴也生气了:妈蛋,老子是闲得蛋疼来听你骂人的吗?!丁窈窕虽然不被宁白钦待见,可她身为百年大族莲花教的教主之女,虽在软禁中,可是教出的儿子的修养不知比叶纷强了多少。宁蕴再怎么生气,最多腹诽一番,绝不可能口吐脏话。所以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愤怒:鞭子一扔,撂挑子不干了。

其实除了宁蕴,宁白钦还派了自己的心腹在暗处盯着。当他听心腹把来龙去脉汇报完毕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这,这还是个姑娘吗!

宁白钦第一次觉得,当初收徒有些草率了。= =

他派了一个女弟子去给叶纷上药,那些伤其实并不重,不过擦了一点点皮,可是叶纷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早已把宁蕴记恨在心里了,成天琢磨着怎么也让他吃点亏才行。

但是由于二人武力值差距太大,她这一计划一直没有落实的机会,这也成为了她的一个莫大的遗憾。

·

宁白钦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再不出马,叶纷就把年幼的弟子全带坏了,于是他找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去校场视察工作。

宁蕴在校场发威之后,被叶纷带坏的风气陡然逆转。大多数弟子都在规规矩矩地进行着日常训练,只有叶纷那家伙躲在校场边缘的树荫底下,背对着众人,不知在干什么。

宁白钦使了轻功,提气轻飘飘地走过去,想看看叶纷在忙活什么。他悄悄在身后探头,发现她在研究初级剑法,口中念叨不停,手上却没有动作。

宁白钦看了许久,又轻飘飘地走了。第二日,他就着人往叶纷房中送信儿,叮嘱她“带着初级剑法去练武厅寻我”。

宁白钦的指示,她还是不敢违抗的,当下一刻也不敢耽搁就去了练武厅。见到宁白钦时,他正在练武厅前面的中庭和权越比剑。他并没有用那把名动江湖的神器青冥,权越也没有用自己的兵器,俩人都拿的是尚未开锋的精铁剑。二人斜劈腾挪,速度极快,看得叶纷眼花缭乱。

周围观战的人很多,却都悄无声息,许多年龄稍大的弟子看的时候,还跟着招式时不时比划一二。可是以叶纷现在的水平,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懂。

待二人结束比试,都是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权越召集方才观战的弟子进行讲解,而宁白钦示意叶纷随他前来。

宁白钦带着叶纷绕到练武厅后的一块空地上,拿起叶纷手中的初级剑法晃了晃:“看完了?都会了么?”

叶纷点点头。

“使出来给我看看。”

叶纷正待徒手虚空比划,却被宁白钦阻拦了。他递给叶纷一把精铁剑:“来,用这个试试。”

叶纷提起精铁剑,把近日自己徒手练会的招式比给宁白钦看,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比划了三式就气喘吁吁。到了第五式,她的胳膊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师、师父……”

宁白钦袖手而立,不过简单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虽然你天生聪慧,学起心法口诀来事半功倍,可你身体素质差,平时练功又偷工减料,长此以往,怎会不吃亏呢?”他将腰侧的青冥剑解下来,递给叶纷,“你再换我的青冥试试。”

叶纷单手接过,却不曾料到有这么重,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用了两只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青冥剑从地上提起来。

“其实剑也不是越重越好。”宁白钦语重心长,“可是你的基本功让你连一把精铁剑都舞不起来,谈何进行下面的练习?纵然心法和口诀背得再熟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纸上谈兵?”

“更何况,江湖上这么多人都或明或暗地关注着你,你若是不好好努力,何日才能把你爹从十二坞中救出来?”

叶纷瞪圆了眼睛:“师父,您是怎么知道……”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能让你毫无顾忌拜我为师的理由么?”

叶纷沉默不语。

“纷纷,我收你为徒,一是看中你根骨奇佳,二是觉得你虽被江南十二坞逐出,却丝毫不曾气馁,有旁人不及的韧性。”他目光温和,“当日你若是颓废不堪,阿慕也不会将你带回来,你……莫要让为师失望。”

说罢,他轻轻巧巧地提起青冥剑送回鞘中,轻飘飘地离开

叶纷看着那个广袖轻衫的宽大背影渐行渐远,咬了咬下唇。

·

次日,叶纷起了个大早,在校场的梅花桩上,正压腿、侧压腿、单臂绕环、双臂绕环……把全部的基本功练了一遍,然后围着校场跑了足有二十余圈。

她这样的转变,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众人对此反应不尽相同:

宁白钦(满意状):孺子可教也。

慕容相思:唔,此女蛮可以为我宗所用。

权越(敬佩状):宗主教导有方。

沈鹿:……装什么装!再怎么练也还是刘阿斗!

宁慕:这姑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宁蕴:哼,关我什么事,我才不要评价她!

作者有话要说:  呔!我看见你们啦!不要霸王啦,快来用留言砸死我吧~~~~~

☆、七逗

等到枫叶红了远山,冰雪覆盖尘世,翠柳染绿天际,再走到莲花遍开的夏天时,叶纷已经在千剑宗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

练功其实是一件颇为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基本功的训练。叶纷自从意识到了基本功的重要性后,日日坚持不懈地奋斗在校场上。这一年,她可谓脱胎换骨。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把中级剑法用精铁剑舞得虎虎生风,心法的修炼也是日进千里。

她仅用了一年,就到达了许多人数年都无法到达的境界。宁白钦对她愈发关注;权越看到她,也不再像原来那样无视;沈鹿看见她虽然态度仍旧冷漠,但是至少不再是嗤之以鼻;宁蕴是练武狂人,叶纷也不遑多让,二人时常在练功的地方见到。

倒是宁慕,盟主初任,江湖事忙。自从叶纷拜入宁白钦座下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了。

·

叶纷通常起得早,天不过微亮,她就提着剑来到练武厅后面的空地上,不料发现有人早已在这里。

是宁蕴。

他应该练了许久,初秋的清晨,空气微凉,他的藏蓝劲装却已被汗水濡湿,前额的几缕发丝贴在光滑的额头上,随着呼吸,胸膛起起伏伏,濡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颀长的身形,整个人要命地性感。

若是以前的叶纷,一定会眼神轻佻地吹起小口哨;可是现在的她,只是目不转睛地走过来,在经过他时停顿一下,礼貌却疏离地点头致意:“二师兄。”

宁蕴亦是点点头,继续习剑。

叶纷和他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他在这边练剑,她就捧着高级剑术在空地另一侧研究。

高级剑术一共七十二式,她现在不过学到第十四式,愈来愈难的口诀和招式,让她的练习进度渐渐慢下来,她丝毫不敢松懈。

世人都说练武可以磨练心智,此话真的不假。

·

练武厅后面空地名为“听松涛”,外围是一片连绵的参天大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着实是大气磅礴得很。

叶纷练剑累了,就在树林中随便躺下,看着被大树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天上不时有大雁南飞经过此处,她心中就琢磨:也快到饭点儿了,要不要打下来一只尝尝鲜呢?

但她着实是一个很懒的人,刚刚的念头在心头转了几转,就悻悻地压下去了:若是自己能打到一只大雁下来,要拔毛、剥皮,还要寻木炭、烤架,还要刷油、撒料……尼玛这么麻烦,我还是去练剑吧。

·

宁慕从长白山回来,受白眉道人所托,带了两只仙鹤给宁白钦。宁白钦这时已经逐渐退居幕后,不光是江湖,千剑宗的一干事务也放权给他。而自己只是每天侍花弄鸟,召三五好友外出游湖踏青,时而指点下叶纷的武功,生活得特别滋润。

当叶纷得知宁慕回来的消息时,他正在书房里向宁白钦汇报最近的事务。

叶纷大概已经有一年左右没有见到他了,透过书房雕花窗棂上薄薄的蝉翼纱看去,他笔挺地站在宁白钦面前,挺拔颀长的身姿宛若一根修竹,一身月华云绣衫,脚踏一双银丝翠纹龙吟靴,长长的发随意的梳成发辫束在脑后,只简单匝着一个翠玉圆冠,棱角分明的侧脸已经愈发有了宁白钦的模样,比一年前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清雅。

“……白眉道人托我告诉父亲,这是在他身边长大的两只鹤,饮的是初雪水,食的是净谷粒,最是金贵不过。听闻父亲近日喜爱此类风雅之物,更兼多年未见,遂让我带回来了两只,父亲就借物思人吧。”

他回头示意,他的随从弦霜奉上一只大笼子,揭开上面覆着的轻纱,是两只羽毛洁白如雪的仙鹤,曲线优美的脖颈乌黑如墨,头顶一点丹红更添风华。

窗外的叶纷口水就下来了,这一年不仅她的武功大有进步,胆子也肥了许多。她趴在窗上,猜测着:这么金贵的仙鹤,肉是不是很好吃啊?

·

屋内的三人,一人是盛名已久的第一剑客,另一人是刚刚崛起的江湖新秀,另一个弦霜虽是随从,可是跟着宁慕的有几个是废柴,武功也是不俗,如何发现不了叶纷的动静。不过三人颇为默契地都没有戳穿她,宁白钦只是笑了一笑,示意宁慕接着讲下去。

宁慕亦是一笑,这一年的历练,让他竟不输其父的风月博雅:“前几日……”

前几日,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天麓宫少宫主风凌之带领一干精英弟子,前去星宿海进行交流学习,在回来的路上遇刺,尸体血肉模糊,面容难以辨认,随行的人全数身亡。

行刺的歹人,在作案现场还颇为嚣张地留下了龙飞凤舞一行血字:风亭老儿,哈哈哈哈!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阮”字。

敢把阮字写得这么嚣张的人,也只有那个魔教饮血楼杀人如麻的楼主,阮鸠离了。

天麓宫几代单传,天麓宫宫主风亭,年过不惑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自然寄予厚望,悉心培养数十年,爱子之心不必言表。如今落得这样一个死状惨烈的下场,风亭几乎哭瞎,如何肯善罢甘休。

更何况饮血楼杀光了天麓宫几乎全部正值盛年的精英弟子,算是断了天麓宫的未来。风亭哭过之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举全宫之力,浩浩荡荡奔赴千剑宗,要求身为武林盟主的宁慕替天行道,扬善祛恶。

天麓宫离中原较远,还没等风亭带人赶到千剑宗,江湖上又出了一件大事。

少林派主持玄济方丈作客莲花教,被人在半路暗杀。

他的尸体,被人摆成了一个及其奇怪的姿势,好像是跪在那里,祈求什么人原谅。他跪着的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大的血字:阮。

玄济方丈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大师,座下弟子数不胜数。尊师死后还要被如此折辱,少林派众弟子勃然大怒,连夜赶至千剑宗门口静坐,要求盟主为武林除害。

宁慕人还在长白山的时候,听闻此事肺几乎气炸:你们不敢去找阮鸠离的麻烦,就来骚扰我?这群和尚,当我是软柿子吗?!

·

听宁慕讲完,宁白钦惊讶道:“那是少林的弟子?怎么打扮得这么邋遢?我还以为是丐帮的新造型呢!”

宁慕:“……”

宁白钦收了笑,正色道:“两件都是震惊江湖的大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宁慕沉思:“两件虽然都是大事,可是都很好办。”

宁白钦以眼神示意。

“把他们都赶走!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叶纷:“……”

宁白钦就笑了,这是一位长者看到自己倾尽心血、培育出来的继承人时欣慰的笑容:“吾儿,颇有为父当年风范!”

叶纷:!!

不料宁白钦摆了摆手示意弦霜退下后,随即变了脸色。他瞪着宁慕:“方才在你随从面前给你面子,你自己说说,这叫办法吗?完全就是你一时意气!”

宁慕低头不语。

“我没想到你在盟主之位上坐了一年,还是没有长进。就说这风亭之事,你在收到消息之时,就应该派人把他们堵在东海,安抚民心,怎么还会让人来了呢?!还嫌事儿不够乱吗?”

“再说玄济大师,你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表明态度,表明整个武林正道与饮血楼势不两立就可以了。少林弟子要的并不是你去跟阮鸠离单打独斗,他们要的其实只是个态度而已。都是江湖中人,他们自家的仇当然会自己报。你虽然人在长白山,可是手下的人是吃闲饭的吗?不通御下之术,怪不得我听人说你成天忙得和陀螺一样。”

宁白钦喝了一口茶:“你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照我说的去办吧。”

宁慕恭敬地鞠躬,然后匆匆走了。

宁白钦又喝了一口茶,冲窗外朗声道:“纷纷,进来吧。”

叶纷悄悄地探了个头,发现宁白钦正含笑看着她,被捉个正着,她颇为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头走进屋:“师父,你怎么发现我的?”

“唔,为师听到了你的呼吸声。”宁白钦指指堆满了书卷的小案,“你来的正好,那里面有闭息之术,你找一找拿走罢。”

叶纷没听清究竟什么名字,但还是在小案边跪坐下来,打算找找看。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了一本差不多的书,她辨认出上面的繁体字,很是吃惊:“这真是龟息之术啊?”

宁白钦正在附身研究仙鹤,闻言啼笑皆非:“龟息功是武当的内功心法,为师如何会有?这一本不过是闭息术,是让你呼吸声随着修炼降低,最后随性自然,恍若无声,行走江湖时不易被发现罢了。”

叶纷噢了一声表示明白。正待起身离开,却发现在许多书卷下面,有一本书边缘发黄,似乎已经上了年纪。她抽出来细细端详,上面写着几个难以辨认的花体字,翻翻里面,每一页都有颇为复杂的招式图。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非凡物,又看了看专心侍弄仙鹤的宁白钦,悄悄和闭息术一起拿走了,打算看完了再放回来。

她迈出门去,谁料一出门就看到宁慕,他本在远处,使了轻功,如一阵风般转瞬便至。

他立在门口,神色严肃地看着宁白钦和叶纷:“叶岱逃了。”

☆、八逗

叶岱逃了?!

叶朗得此消息,暴跳如雷,愤怒地揪住看守的侍卫:“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他盛怒之下,全江湖通缉叶岱,还顺手捎上了无辜的叶纷。

他自从知道叶纷被宁白钦收为关门弟子后,就一直想找借口把叶纷带回十二坞,无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现在借口来了,叶朗以“涉嫌窝藏叶岱”为理由,向千剑宗提出要求,要他们把叶纷交出来。

他亲自登门,气势汹汹地来要人,迎接他的却是好整以暇的宁白钦。

“出了这样的事,宁某也很是遗憾。”他温声软语,满脸无害,“不巧的是,纷纷昨日刚随犬子外出,并未告知宁某此事,我也是今早刚刚知晓。”

他怒发冲冠:“孽子孽徒,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说罢,拂袖而去。

叶朗:“……”他、绝、对、是、故、意、的!

·

与此同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驶出苏州,沿着官道往西北行进,一路向金陵而去。

经宁白钦分析,叶纷之母楼夕影出生金陵,二人相识也在金陵,或许叶岱会去那里。

于是叶纷打算去金陵碰碰运气。宁慕本是武林盟主,自然是哪儿发生事故就往哪儿钻,自然一路随行。

驾车的是乔装打扮的弦霜,这一年,他跟随宁慕东奔西走,江湖上大多早已认识,于是不得不把自己裹成印度阿三的模样。

叶纷看到他的奇特造型,好奇道:“你家公子没有任何伪装,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弦霜仔细琢磨一阵,想明白后立刻哭丧了脸。叶纷笑得不能行,直到宁慕把她拖入马车才消停。

马车虽小,一应事务倒是俱全。宁慕坐在软榻上,面前放了一方书案,案上有卷宗若干,在这些卷宗均是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故,送过来之前,宁慕已经安排了人员进行筛选,挑出事态比较严重的才呈上。即便如此,卷宗数量还是很可观。

他微微蹙眉,薄唇轻抿,面容一如初见时的俊朗,却又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在专心地批阅,修长白皙的手执笔飞速勾划,叶纷本在旁边磨墨,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就想到了叶岱。

宁慕如何感觉不到她在发呆。他抬头看着她,舒展眉宇:“怎么,一年没见,生疏了么?”

叶纷似乎从梦中惊醒:“啊……?没有没有。”

宁慕知道她在为叶岱担心:“叶叔父曾单枪匹马闯过黑白门,江南十二坞的水牢也拦他不住,是不会有事的,你就不要操心了。”

叶纷点点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宁慕索性找点其他的话题:“纷纷,你的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叶朗撒了大网,发了毒誓,不捉到你和叶叔父,誓不罢休。”

叶纷想了想:“我母亲姓楼,据我爹说当初她是想给我起名为‘歌’的,以后我就叫楼歌吧。”名字不过是个称号,她对此并不在意,说完之后又在出神。

宁慕见此计不成,又施一计:“我近乎一年没有回来,兜兜怎么样?”

“兜兜皮着呢,前不久它刚抓烂了我新做的一条裙子。哎,你说这狗是不是都随它主人啊?”

“……”宁慕见她总算不再纠结于叶岱之事,也不在意自己被损,乘胜追击道:“你初次行走江湖,父亲给了你一份礼物。”

他递给叶纷一个剑匣,叶纷好奇地接过打开,一把精致的剑静静地躺在剑鞘中。她抽出剑来,发现此剑入手轻盈,剑身莹白如玉,寒刃闪着冷冷的光,是吹毛断发般锋利。

“皓月山庄的长孙世叔十年磨一剑,精心打造出的流云刃被父亲夺了去,你可要守好了啊!”

叶纷十分惊喜:“是不是师父知道我基础不好,拿不得太重的剑,才给了我这把?”

“你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短处,真是再好不过了!”

叶纷:“……”

·

官道平坦,马车行驶很顺畅。叶纷掀开帘子,望着周围风景。

夏末秋初,树木并未染上浅黄,一路只见树木青葱,鲜花繁盛,绿水清波自花木深处蜿蜒而下,说不尽的蓊郁动人。

叶纷倚在窗上,抬头看着未经污染的天空,那么纯净的湛蓝,她情不自禁地哼起歌:“就似热汤,还念烈火……”

宁慕本坐在车内看卷宗,闻声稍稍侧头,专注聆听。

“当赤道留住雪花,眼泪融掉细沙,你肯珍惜我吗……”

他看着叶纷,阳光透过树梢打在她的脸上,白皙得近乎透明。她声音轻柔,恍若羽毛轻轻落在光滑如镜的湖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如浮云伴天马,公演一个……啊!”叶纷唱着唱着,忽然一只银针,伴着凌厉的破空之音朝她的面门刺来!

宁慕眼疾手快,把她一把扯回车内,银针钉在窗框上,针尾犹在颤抖。

叶纷心有余悸。

弦霜慌慌张张地撩开车帘:“公子,外面围了好多人!”

宁慕眸光微沉:“别慌,我出去看看,纷纷,你跟好我。”

叶纷定下心来,右手紧握流云刃的剑柄,跟着宁慕跃下马车。

一下车她就吓了一跳。马车里里外外大概围了数十圈人,皆是白衫银带的打扮。

为首的那人亦是白衫银带,不过是在腰侧垂了一块玉佩。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盯住宁慕:“来者何人?”

宁慕丝毫不露惧色:“千剑宗宁慕。”

“啊,原来是盟主,久仰久仰!”对方话虽如此,可是神态依旧倨傲,没有一丝尊重的成分,“敢问盟主身边女子,是何方人士?”

“叶……”叶纷刚出声,触到宁慕警告的眼神,立刻改口,“也好,告诉你亦可,小女千剑宗楼歌。”

来人笑得很狂傲:“千剑宗楼歌?老夫怎得没有听说过?不知师从何人?”

宁慕回答得很沉稳:“师从剑痴权越。”

来人还要问什么,宁慕抢先一步反问:“不知风亭宫主,究竟何时打算公布身份?”

风亭收了脸上倨傲的笑,居然有些诧异:“不知盟主从何看出?”

宁慕回答得很客气:“贵派一向行事磊落,白衣银带、天麓银针是贵派的象征早已在江湖上闻名。更何况前几日听闻,风宫主领全宫之人赶赴苏州,估摸着也就是近日到达。”

回答得井井有条,风亭颇为意外地看了宁慕一眼,在他眼中,宁慕太年轻了。纵有宁白钦举全宗之力替他开拓人脉,在风亭这样的老江湖面前,他还是太稚嫩。

可是他有个有能耐的老子……虽然宁白钦不怎么涉世了,但他仍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对于宁慕而言,第一剑客之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资本。思及此处,风亭心下微动,向宁慕拱手道歉:“方才老夫劣徒一时失手,没有伤着盟主和楼姑娘吧?”

宁慕躬身还礼:“多谢宫主挂念,并没有。”

风亭很满意他的态度:“盟主虽年少却聪颖,自然知道老夫不远万里奔赴苏州,究竟所为何事。”

宁慕会心一笑:“自然是知道的。”

二人彼此打了个哈哈。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风亭固然是老江湖,可是宁慕从小就经受宁白钦的悉心教导,对于江湖上各种不言而喻的规则也了解不少。风亭希望千剑宗不要插手风凌之的事,这才千里迢迢奔来,可是有些事千剑宗不管可以,宁慕身为盟主,却是不能真的充耳不闻。

“风宫主,您是长辈,有些事情,您应当比我清楚。”

风亭看他颇为识相,也不再含糊:“盟主若想知道此中细节,老夫当然一力配合。”

二人彼此相视而笑,笑意都没有到达眼底。

·

风亭离开之后,叶纷不怀好意地嘲笑:“官腔打得倒是挺好。”

离了外人,宁慕卸下架子,颇为无奈:“父亲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不能小心谨慎。不那样说话,难防祸从口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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