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纷没有吱声。
宋衍愤愤:“满口仁义道德的假道学!”
二人一路冷战,直到回了黑白门。
·
宋衍本以为叶纷不会再理他了,谁知第二天晚上,她居然主动来找他:“我问了小悄,昨天那家平日里富不仁。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他冷笑一声:“楼大小姐的对不起,在下可不敢当。实话告诉你,昨晚是个大单子,平时都是些小病小痛的平凡人家,我挣银子不看来者。无利不起早,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高尚。”
叶纷看到他眼中的血丝,明白他的难处:“你今晚还出去么?”
他语带讥诮“自然是去的,我哪有楼大小姐这般好福气。”
“我跟你一起去。”
宋衍虽口上不同意,可是在她悄悄跟上的时候,他还是佯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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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白天练功学习,晚上和宋衍外出奔走,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不光她剑法的修习落了下来,就连把八卦各相位完全搞懂,她都用了大概一个半月。
楼朝隐自然不开心,他觉得叶纷并没有真的用功。他的性格嘛,相信各位看官也都知道了,一怒自然就布置给叶纷更多的任务。
于是叶纷又过上了在千剑宗那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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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宋衍收到了小悄的消息,来找叶纷。
他走到窗边看她,她正趴在桌子上在研究八卦生克,口里念念叨叨:“乾、兑生坎,坎生震、巽……”
宋衍其实知道她最近比平日要辛苦上几分,更何况门主发威,她不努力也不行。今晚是个小单子,他转身离开,打算独自前去。
谁料刚刚转身,屋内传出一个略哑的声音:“怎么不进来?”
是叶纷。
宋衍回过身,神色震惊:“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回答得漫不经心:“你刚进院落门吧,我以为你会进屋的,谁知道没进来。”
宋衍心中疑窦丛生:他从小就和父亲宋妙手一起行走江湖,后来加入黑白门,不过三四年,就靠着自己的本事坐上了副门主的位置。掐头去尾,差不多在江湖上行走了二十余载,鲜有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如今这个年纪轻轻的楼歌,看起来武功欠佳,居然可以在数十丈之外就发现自己的声息……
他旋身进屋,面色如常:“看你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叶纷出声拦住,“我初来乍到,承蒙义父厚爱当上了少主,于门派却一丝贡献也无。我不习惯白吃白喝,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目光真挚,眼神清澈如水,宋衍直视片刻,终于开口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逗
此次事故发生在金陵城郊的一个小村。
据小悄所言,事发在村东一户普通人家。这个村子并不富裕,夜晚并没有几家亮着照明用的蜡烛,所以宋衍和叶纷轻易找到了黑暗中有烛光的那一户。
这一户的房子低矮破落,房门大开,从门口看去,屋内正中央放置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立着一根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
从屋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叶纷和宋衍对视一眼,举步而入。
屋内靠窗的一角,放着一张矮小陈旧的床榻,床上平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孩童,旁边坐着一位衣裙上满是补丁的妇人。
叶纷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瞪了宋衍一眼,走上前去:“夫人。”
妇人抬起脸,泪爬了满脸,她看看叶纷又看看宋衍,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起身挡在床上的孩童前面,犹在啜泣:“你、你们是什么人?”
叶纷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面色沉静:“救你孩子的人。”
妇人闻言,激动地抓住叶纷的手:“大、大师,快救救我的孩子吧!他从今天早晨就一直这样,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他爹不要我们了,我、我没有钱,郎中也不跟我来看病……”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打在叶纷的手上。
她哭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叶纷心里也不好受,回头用眼神示意宋衍上前救人。
宋衍默不作声地走到孩子身边,弯腰甩了一下拂尘,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好了。”
妇人含满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了?”
叶纷也不好说,宋衍其实是借着甩拂尘的动作,迅速地把解药塞入孩童的口中。她只得安抚这个妇人:“真的好了,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到你孩子醒过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孩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悠悠转醒。妇人喜极而泣,扑过去抚摸着孩童的脸:“南南,南南你感觉怎么样?”
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娘。”
“哎。”妇人紧紧抱住孩童,回身泪眼朦胧地看着叶纷和宋衍,“快,南南,快谢谢二位高人。”
孩子刚刚醒来,仍旧很虚弱,听到母亲的话,转过头,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二人:“谢谢高人。”
叶纷的心里像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她和宋衍每天山珍海味玉盘珍馐,还来坑骗这些人的血汗钱,而他们穷到甚至连看病的银子都没有。她甚至想到了在千剑宗,就连宁慕的那只狗都比他们生活得好。
这什么世道,她眼眶发酸,摸了摸孩童的头:“不用谢。”
宋衍一直没有说话。
·
临行前,叶纷悄悄地丢了一块银元宝在她家门后,二人沉默地离开了母子二人,她觉得宋衍这次真的做过了:“宋衍,他们这么穷,会有钱给你么?看见他们这样,因为你一点敛钱的小伎俩而痛苦,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宋衍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你认定我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了。”
他语气欠佳,叶纷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指使小悄这样做了,还想推卸责任么?”
他低头赶路,一直不说话,直到快到黑白门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这一次是我疏忽,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回了自己房间,叶纷在外面站着,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第二天,叶纷打着哈欠起床练功,碰到宋衍,二人看也不看就擦肩而过。而到了夜晚,二人又乔装打扮一起行动。
·
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今晚的单子是个加急件,小悄手一抖,药下得多了些,宋衍和叶纷不得不抓紧时间赶去救人。
汤泉镇。
夜晚的汤泉镇,没有几户人家点着照明的灯,镇上黝黑的一片,死气沉沉,不知来去道路。
叶纷和宋衍也并不在乎,二人凝聚目力,黑暗中视物倒也无碍。
走了不远,就来到一处人家。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在汤泉镇中,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已算富庶人家。
这一家只在前门点了一根蜡烛,以作提醒。面前黑黢黢的房门仿佛一张大口,吞噬来往的过客。
偌大的庭院居然没有点灯,只在正房门口点了一根蜡烛。门口等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见叶纷和宋衍走进,颤颤巍巍地问:“请问,是玄冥道长么?”
宋衍点点头,脸上满是得道大师的高深莫测:“正是贫道。”
老妪缓慢地移动着身体:“请道长来这边。”
她佝偻着腰,在黑暗中一边慢慢摸索着移动,一边絮絮叨叨:“我那宝贝孙子啊,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
叶纷早知是什么事,就听得心不在焉。她四处乱看,眼睛一瞟,就瞟到了黑暗中,居然有一点寒光闪过!
她反应迅速,一把推开走在前面的宋衍:“小心!”
那暗器带着风声一略而过,寒光复又没入黑暗。叶纷紧紧握住流云刃的剑柄,扯住宋衍低声道:“有埋伏!”
宋衍在黑暗中凝聚目力看去,本在前方领路的那个老妪不知何时已消失,黑夜好像凝固了一般,风声静止,周围寂寂无声。
“倏”地一声,大门口亮着的蜡烛,突然被一阵阴风熄灭!
叶纷背靠着宋衍,握住剑柄的手心冷汗直冒。周围漆黑一片,她紧张得浑身微颤。
黑暗中,突然有人抓住了她垂在一边的左手,她正待反抗,就听到宋衍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别害怕。”
他的声音低沉镇定,奇迹般地让叶纷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她抓紧了流云刃,紧张地侧耳倾听周围的声响。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能听到她和宋衍的心跳和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叶纷正在倾听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一簇利器破空而来,直冲她的面门!
叶纷本就在注意周围动静,这簇利器来势汹汹,她听声辨向,身体猛地向一侧倒,堪堪避了过去。
而宋衍那边,已经在黑暗中与人战在一起。
叶纷看向那边,宋衍的武器居然就是那根拂尘,不过握着的方向与常人正好相反。白色的拂子绕在他的手腕上,他牢牢握住,出手极快,招招致命。不多时,与他战在一起的人就显得左右支绌,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这拂尘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刀剑碰撞并不能毁它分毫。打斗中不时有冷光闪过,叶纷看到了宋衍的面庞,他目光狠辣,薄唇紧抿,眉峰微扬,整个人居然有种恶狠狠的煞气。
叶纷看得出神,不料背后风声凌厉,带着一道冷光,她本能地一躲,右肩还是中了一刀。她痛呼出声,那边宋衍随手甩出袖中暗器,击倒来人的同时狠狠给了自己的对手一记。
来人和他同伙应声而倒,宋衍走到叶纷身边,伸手轻触她的右肩:“你刚才发什么呆?”
叶纷总不能说看他看入迷了吧……于是就没有吱声。
他在她的伤口周围微微碰了几下,她倒抽一口凉气:“哎哎哎哎疼!”
·
“真是看不出来啊。”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叶宋二人俱是一惊,“这个男娃娃,还挺能打的嘛!”
正是方才的老妪,她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为黑夜平添几分恐惧。伴随着话音,二人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一群人正在逐渐逼近,浓浓的杀气将她包裹,恐惧袭上心头,她死死握住流云刃,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反射性地一抬手,随即被来人压下:“是我。”
“现在怎么办?”叶纷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
宋衍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关系,待会儿我顶住靠门那边的人,你觑到契机,就赶紧走!”
叶纷惊诧回头,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她觉得嗓子有些酸:“不行!”
“你必须走!”宋衍一把抓住她,“你在这里,只会拖我的后腿!”
叶纷当然不同意,拼命摇头。
“你听我说。”他的眸子炽热如火,手劲之大,攥得她手腕生疼,“虽然有很多人不知道,可是我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你是门主的嫡亲外甥,是叶岱的女儿,你不要忘了你第一天来到黑白门,是谁和宁慕一起去取的证据!你若死在此处,我活下来门主也必会取我性命;你若离开,我必定会活下来。我平日里最会算计,定不会让自己出事;你在这里,只会妨碍到我!”
他的声音犹自响在叶纷耳边,可是下一瞬他就混在了诸多杀手之中,刀剑碰撞,剑光甚至刺到了叶纷的眼睛。诸多黑衣杀手围攻他,他却丝毫不管,只是拼命拦住朝叶纷进攻的人。
袭击者众多,他不出片刻就显出颓势,却还抽空回头看了叶纷一眼,看她站在原处,哑着嗓子大吼:“你快走啊!”
叶纷红了眼眶,咬了咬牙,跃到宋衍身边,仗剑架住了一个从后面攻击他的人:“我不走!”她剑锋一转,朝来人刺去,那人猝不及防,被戳了个透心凉。鲜血奔涌而出,叶纷身在正面,被喷了个正着。
温热的鲜血糊了叶纷一脸,她擦着擦着,突然想到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我糊你一脸大姨妈……她脑洞这么一开,自己有点反胃,手下的剑就失了准头。
可是这种关头怎容她走神,不过略略一怔,拿剑的右臂就猛地一痛,她不顾疼痛反手一剑刺去,剑光如电袭向来人,那人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身法居然如此迅捷,倒地的时候还圆睁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有了她的加入,宋衍的压力明显减弱,他对付着杀手时还在想,平时不着调的叶纷,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地上七七八八倒了一片,他回身踹翻最后一个立着的人,然后抓起叶纷的手:“走!”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逗
不知道是他们二人跑得太快,还是刚刚那群人因伤亡惨重没有追上来,二人一路跌跌撞撞,却还是出奇顺利地回到了黑白门。
叶纷房中没有伤药,于是他们趁着夜色直接去了宋衍的房间。
宋衍点了烛台,烛光亮起,叶纷借光检查自己受伤的右臂。来者下手颇狠,伤势狰狞、深可见骨。而宋衍的伤势也不容乐观,他的月白道袍已被鲜血染透,浑身鲜血淋漓。
他把烛台搁在一边,去橱子里拿了金创药、酒和布,二人都是伤痕累累,而他却当先走到叶纷身边,以眼神示意她:“来。”
叶纷指了指他身上的伤:“你这……”宋衍不说话,反而横了她一眼。
这眼神明显是让她乖乖合作的意思,叶纷伸出右臂,宋衍动作很利索,一边问着“疼么?”,一边毫不客气地把蘸过酒的布擦在她的伤口处。
“啊啊啊——!!”叶纷痛极,放开嗓子喊了两声,就被宋衍捂住了嘴:“你喊这么大声,是想让门主发觉么?”
叶纷觉得疼得五脏六腑都蜷缩在了一起:“我真的疼啊。”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宋衍,他不知怎么的心就一软:“好罢,我轻一些。”
等到叶纷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她看着宋衍满身的伤就纠结了:我是帮他呢还是不帮呢……
而宋衍明显没有她的这种顾虑:“我背上有一道伤,我看不见,你来帮我吧。”说罢,他就把带血的道袍脱了下来,露出血迹斑斑的里衣;然后他准备脱里衣……
叶纷凌乱了:宋衍你这种“我们熟到可以让我看你裸体”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啊!她这个念头不过在脑海中一转,那边宋衍就脱了个精光。她刚回神就看个正着,他背对着她,后背的肌肤在微微摇晃的烛光中显得细腻非常,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思了。
那一道伤口从他的左肩斜划至腰际,大片的皮肉外翻,正在汩汩流血,看起来异常狰狞,足见当时战况的凶险。
叶纷不敢去想,如果她真的离开了,结局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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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好歹是宋妙手的儿子么,医术虽不及他爹精湛,可是还是比赤脚大夫之流好了许多。他把背后的伤口/交给了叶纷,自己就开始着手收拾手臂和腿上的伤。他动作异常熟练,当叶纷还在哆哆嗦嗦为他上药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其余部分的伤处理完毕了。
他一回头,看见叶纷拿着药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把药粉抖在伤处,扑哧一声笑出来:“小楼,你只有此刻才体现出了‘温良恭俭让’的美德啊!”
血腥味扑面而来,叶纷忍着微微欲呕的感觉,抬头瞪了他一眼:“不要说风凉话!”
宋衍看她比自己还要紧张,于是也不再逗她:“我不怕疼,你快点,若是到了天亮,门主必会发现。”
叶纷看了看手中药瓶,咬了咬牙,紧闭双眼手一倾斜,等着预料之中的惨叫。
谁知她等了片刻,周围仍然寂静无声,她睁开眼睛,就撞进了宋衍含笑的眸子中,他正笑眯眯地欣赏着她的窘状:“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笑容太温柔,叶纷揉了揉眼睛,看药差不多都撒在了伤处,就拿了一根布条,从宋衍的胳膊下面绕过去,仔细裹上他的伤口。
待这一切收拾妥当,叶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今日你好好休息吧,义父要有什么事情安排你,都交给我。”
她举步正待踏出房门,却又不放心,回头叮嘱道:“好好养着,不许乱动啊!”
宋衍笑着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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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
宋衍起身立在窗棂边,看着叶纷的背影渐渐模糊,然后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的红日一跃而起。
阳光铺洒人间任何罅隙,晨光大胜,为所有的亭台楼阁铺上一层金色照耀得黑白门不似红尘俗世。
他眉梢一动,察觉到有人靠近。果然不出片刻,弟子小悄敲了敲门,他出声道:“进。”
小悄推门而入,看见立在那里的宋衍,俯身拜道:“香主,楼主派我来问,计划可有不妥?”
宋衍抚了抚左肩处她打的一个结:“自然没有。”
小悄大惊失色,起身走到宋衍身边:“香主,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还是值得的。”宋衍微微一笑,看似温润如玉的脸庞居然带了丝丝邪气,“你刚刚在外面,看到她往哪儿去了么?”
小悄恭敬道:“她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她其实挺好的。”宋衍叹了一声,“唉,若不是她和宁慕关系好,楼主也犯不着盯上她。”
小悄低头答是。
“你去禀报楼主一声,我这边差不多得手了。”他摸了摸自己手上腿上的伤,“幸好赌对了,她若当时真的离开,我也无可奈何。”
“自然是香主您技高一筹。”
“我都快被刺成个血筛子了,再不得手,我自裁去见我爹就行了!”宋衍拍了拍小悄的肩,“以后不用去干那些事了,咱们静观事变就行。以后你我还是好好地待在黑白门,等待安排。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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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纷回到卧房,脱下了带血的衣裙,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她就凌乱了:她的卧房里只有一床一塌一堆书,她要把这血衣藏哪儿去啊?!
她看着天光越来越亮,楼朝隐没多久就会来,当机立断,在屋后的空地上刨了个坑,把衣服埋了。
叶纷回到房中,拿起床脚处侍女为她换新的衣裳换上。楼朝隐虽对她严格,可是对她的生活用度真的是毫无顾忌地奢侈。一身烟粉色缀墨染梅花的敞口袖对襟长裙,束腰松紧适宜,穿在身上极为舒适,也无需担心行动不便。
她换好了干净的裙子,拖着半残的身躯去找楼朝隐。她把时间掐得正好,楼朝隐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厅内喝茶。
叶纷走过去见礼:“义父。”
楼朝隐听脚步声音便知道她来了,他犹自眯着眼,口中问道:“八卦代数?”
叶纷迅速回答:“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楼朝隐点点头,抛出下一个问题:“八卦旺衰?”
“乾、兑旺于秋,衰于冬;震、巽旺于春,衰于夏;坤、艮旺于四季,衰于秋;离旺于夏,衰于四季;坎旺于冬,衰于春。”
她对答如流,楼朝隐满意地睁开眼睛:“小楼,近日是不是挑灯夜战了?”
叶纷欲哭无泪,她哪里是挑灯夜战,她是日日无眠啊!
楼朝隐满意之后,示意她继续学习,可是叶纷没动,她怀揣着的是另一件事:“义父,小楼想代替宋副门主,着手管理门派事务。”
“嗯?”楼朝隐诧异地看向她,却看到她的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歪斜着。楼朝隐何等人物,叶纷这点小伎俩怎会瞒得过他。他放下手中茶杯,走到叶纷身边,注视她半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臂。
她瑟缩了一下。
楼朝隐收回手来,负手而立,容色淡漠:“说罢,怎么回事。”
在楼朝隐的威视下,叶纷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不承认:“没有其他事情,我只是觉得,我身为少主却于门派毫无建树,想做出自己的贡献罢了!”
楼朝隐再次伸出手去,精准地握住叶纷手臂上的伤处。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面色愈发淡漠:“纷纷,舅舅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换了称呼,洞悉一切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再加上渐渐锥心的疼痛,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谎是件太不容易的事情。她低头不语,汗从额角滴落,忽地想起她和宋衍夜行的第一晚,他说的话。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无论你把我想得市侩也好,狡诈也好,我都不是为了我自己。要不然你当门主的挥金如土,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挣银子不看来者。无利不起早,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高尚。”
……
叶纷抬起头,直视楼朝隐锐利的眼眸:“没有什么,我只是想早点接手门派事务。”
·
楼朝隐看着她,好久不说话。
就在叶纷即将扛不住的时候,他突然收手,鼓起掌来:“好!这才是我们楼家的人!”
……他的情绪再一次转变得如此之快,叶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勒个……怎么了?”
“好纷纷,啊不,好小楼。”楼朝隐大力拍了拍叶纷的肩,“无论何时,都不会屈服在强权之下,这才是我们楼家的一贯作风!”
他精准地拍上了叶纷的右肩伤处,叶纷疼痛难忍,却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义父……教导!”
楼朝隐再次拍了拍叶纷的右肩:“好!阿影后继有人,我也放心了!”说罢,大笑而去。
叶纷快被他拍死了,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她硬生生忍下口中欲吐的鲜血,强撑着去找宋衍。
待她挪到宋衍房门口,却见房门紧闭。叶纷正待离去,突然听到了房中有女子的声音。
她在黑白门,虽比平时劳碌不少,可是身法真的精进不少。她运起功来,房内人模糊的声音就清晰可闻了。
一个明显是女子的声音,语带不满道:“宋香主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难道还要楼主亲自来请你吗?”
叶纷心中突地一跳:宋香主是谁?楼主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逗
叶纷只听到了一言半语,房间内就没有声音了。她耳朵贴在门缝处,努力细听,仍然是不正常的寂静。
突然,一阵寒风袭来,叶纷迅速往旁边一撤!
肩膀上的伤阻碍了她的行动,她堪堪躲过,一个六芒星形状的暗器只是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知道自己已被发现,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推门而入:“宋衍,你还有伤药吗?”
房间内居然只有宋衍一人坐在桌边。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房内另一边的窗户微颤,明显是有人刚刚经由窗户离开;桌上放着两个茶杯,都在微微冒着热气。
她的目光刚落在上面,宋衍就若无其事地起身把茶具收了起来:“怎么了,你要伤药干嘛?”
“我肩膀上的伤,方才你说男女大防,所以是闭着眼处理的。”叶纷的目光跟随着宋衍的动作,待他转过身时却又迅速把目光收回,“现在伤口裂开了,你是不是要负全责啊?”
“好好好。”宋衍笑得无奈,“楼大小姐有命,小的安敢不从?”他从橱子里拿出方才用过的药瓶和纱布,“需要小的代劳吗?”
“不用。”叶纷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看着他的眼睛,努力使自己显得自然,“有事本座自会传唤你。”
“那小的就恭送楼大小姐了。”宋衍潇洒作揖,眸光闪闪,笑容温柔而清俊。
他佯装看不到叶纷脸上的血痕,叶纷也不提,笑着走出他的房间。她一路目不斜视,直到出了宋衍的院落,才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重新紧闭的房门。
她在前行过程中若有所思,却又被地上一个东西反射的光刺到了眼睛。她捡起来,细细端详,是那枚六芒星暗器,用精铁打造,精巧轻薄,六个角锋利非常。
她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不知在何处见过这种暗器一样。
·
叶纷在房间内处理伤处,过程真的很疼,但是有了她那抽风型舅舅的两下大力神掌,这点疼也就微不足道了……
她抽着冷气收拾妥当,拿出最近修习的《梅花易数》。当时她初次入住,书案上就堆满了由难到易的各种易学和卦象著作。她本心有抗拒,可是耐不住楼朝隐如影随形的紧盯,只得无奈学习。谁知随着学习的日渐深入,她也逐渐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例如《梅花易数》中,依先天八卦数理,即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随时随地皆可起卦,方式多种多样,不胜枚举。
其实《梅花易数》主要讲解的是,如何利用易经和卦象来进行卜筮,叶纷本不以为然,待深入了解之后,才意识到古人的智慧有多么名不虚传。其中的先天八卦数、主卦上卦、主卦下卦、变爻、互卦,多是古人代代流传的智慧结晶,深藏的奥妙浩如烟海,根本不是后世那些只背得出八卦之名的算命骗子可以比拟的。
她细细研究各种卦象,表情异常认真,似乎忘记了身上的伤。其实她若是认真起来,说不准会有怎样令人刮目的成就。此时她沉浸在各种卦象之中,许久不能自拔。
·
而楼朝隐也在沉浸,他沉浸在“有了一个上好的继承者”的幸福之中,正在暗戳戳地琢磨着什么时候把叶纷领到江湖上炫耀一番。
他正展望美好未来,忽听有人通报:“门主,有客到访。”
黑白门的三十六阵凶名在外,多年无人涉足此地,他决定去看一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他一脚踏出去,门外等候的青衫男子见他出来,冲他抱拳示意,朗声笑道:“朝隐兄,好久不见!”
楼朝隐反复打量了青衫男子许久,直到男子揭了脸上的一张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面具之后,他才放心地大笑出声:“宁兄!稀客啊!”
·
叶纷研究地正在兴头上,连敲门声都没听见。等她反应过来,外面的人都快踹门而入了。
她扬声问道:“外面是谁?”
“回少主,是青素。”
青素是宋衍安排给她的侍女,但是她并没有被人侍候的习惯,是以青素都是有事时才出现,收拾房间、更换衣裙等事务也尽量选在叶纷不在时进行,她在房内时并不打扰。
她拉开门:“怎么了?”
“少主,有客到访,门主请少主到前厅去。”
有客到访?叶纷踏出房间,反手关门,然后一边随着青素前行一边问:“门主有说是谁吗?”
“青素不知。”
叶纷压下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加快了步伐。
踏入前厅,她看清了来人,就开心地扑上去了:“师父!”
宁白钦把她从身上扒下来,佯怒道:“纷纷,你身为女子,刚刚的行为合适吗?为师的教导,看样你是当耳边风了!”
“徒儿冤枉啊。”叶纷笑眯眯地反驳,“徒弟许久不见师父,一时开心才得意忘形。在黑白门,我平日里都是端庄温婉的!”一指楼朝隐,“不信您问义父!”
面对两人四道直勾勾的目光,楼朝隐的回答是:“呵呵。”
这下答案不言自明了,可是叶纷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穿后的羞惭,反而亲亲热热地上前挽住了宁白钦的手臂,居然带了些撒娇的语气:“师父,您怎么来啦?是不是想我啦?”
宁白钦多日不见叶纷,是真的想她。这个进步神速的关门弟子,是难得的美玉良材,他如何能不喜欢。当然这些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捡了其他的原因来讲。
他看了宁慕的飞鸽传书,知道她在黑白门有了“正式身份”,就打算去看望她。他武功的确高,再加上有“千面天女”慕容相思替他乔装打扮了一下,也不担心会有人跟踪,于是就来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欣赏金陵的繁华的同时来看看这个“劣徒”。
“明明就是想我了!”叶纷撇嘴,“师父,您年纪这么大了,不要口是心非啊!”
宁白钦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多日不见,你有没有落下功夫啊?”
“怎么会呢。”叶纷起身,抽出从不离身的流云刃,“多谢师父的这把好剑!”
“咦?”宁白钦看了看她的剑,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是宁慕给你的吧?”
“对啊。”
“孽子啊。”宁白钦与楼朝隐对视一眼,看着叶纷笑得暧昧,“这臭小子,拿我的好东西讨好小姑娘去了!”
楼朝隐也笑:“儿大不由娘啊。”
“……”叶纷不知道宁慕居然对她隐瞒了这么多,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两个江湖老油条的打趣,跺了跺脚,飞快地跑出去了。
宁白钦和楼朝隐看着她的背影,相视一笑。
·
叶纷跑出去很远,想到刚刚宁白钦看见她时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明白他真的是因为关心自己而来。
楼朝隐是她的义父,近日的教导也算半个师父了。他从不藏私,任何秘籍都任由她翻找。宁白钦就更不用说了,不说在千剑宗时对她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的关心,就说他明知宁慕有自己的宝剑,拿了流云刃也是给自己,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自古以来,师徒其实是一种很玄妙的关系,没有涉及血缘没有涉及金钱,可是一人对另一人倾心教导,另一人对一人无任相信。世代相传的武功,他们毫不犹豫地传授,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外姓人就隔绝在外。
师父,的确是从古至今最伟大最无私的职业。
她回望正厅那两个模糊的小点,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
黑白门地处乱岗之中,外表看起来凶神恶煞,恐怖骇人,还有凶险连环的三十六阵,可是里面桥梁小石,假山绿树,亭台溪流,十分具有江南风情。黑白门和千剑宗虽相隔不远,可是其中的风情却又不尽相同。当楼朝隐邀宁白钦在此留宿时,他就动了在这儿游玩一番的心思。
他自己溜达出来玩耍,自然是把宗内事务都推给了他儿子。宁慕虽不乐意,可是他戴上面具,使了一计金蝉脱壳,宁慕也莫可奈何。
于是宁白钦就在黑白门住下。叶纷已经对宋衍起了怀疑之心,自己接管了一些容易上手的事务,接管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家师父安排了一个处树木葱郁、沟溪潺潺的好院落。
但是此时大权还是掌握在宋衍手中。楼朝隐不问世事多年,宋衍大权在握,地位几乎等同于黑白门的门主。黑白门乃叶纷之母和亲舅的师门,她发觉了宋衍不似看起来那般光明磊落,自然不乐意他一人独大。
本来今晨是因为宋衍的伤势,她才向楼朝隐提出要接手黑白门事务。如今宋衍已被她发现一丝端倪,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事事以黑白门为先。那么这样看来,取代宋衍之事,已经势在必行。
但是宋衍,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叶纷压下心头的疑惑,宋衍明显有所隐瞒,而他们二人的关系又没有好到可以对彼此直言不讳,她决定自己暗地里探查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我姨来日照出差,于是我就愉快地跟着蹭酒店去了。=v=
酒店里吃得好住得好,唯一不好的一点是特么的无线卡到死啊啊啊啊!我抱着笔记本四处找信号,觉得自己真是no zuo no die……
于是这一章是我乐不思蜀地在酒店里码出来的,时间仓促,欢迎捉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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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逗
叶纷不知是宁白钦的到来威慑了宋衍,还是自己的意外发现让他有所收敛,这几日,他居然老老实实地宅在卧房里养伤,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
叶纷找他索要门派中的管事腰牌和一干大小人员的名册,也顺利地拿到了。他笑得很无害:“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也不过是暂时保管而已,少主什么时候想要,宋某自然是无二话的。”
“那就谢谢副门主了。”叶纷一脸狐疑地走了,不容她不怀疑,他的表现也太可疑了些!
怀揣着三个“疑”,叶纷很不安,这管事职权到手得太顺畅,不由得她不多想,好像宋衍已经暗地里埋下了一堆陷阱就等着她跳,这种感觉委实不太好。
但是她现在胆子很肥,更何况有宁白钦和楼朝隐在,怎么会看着她吃亏。她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派人把八大分舵主招了回来。
黑白门内部按照周易的八卦分为八个分舵,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当这八个人的资料齐刷刷地摆在在叶纷面前时,她就花了眼。
她这次只是想初步熟悉一下各位分舵主,可是她现在不过堪堪及笄,年纪轻轻,虽有楼朝隐在背后当靠山,可是楼门主不理事多年,也并不一定能起到威慑作用;宁白钦虽也在黑白门中,可是叶纷如今另名楼歌,对外挂的名头是千剑宗左护法权越之徒,宁白钦的作用其实也不大。她一个从天而降的“门主义女”,突然跳出来要接手这么大一个门派,如何能让这些在江湖上刀光剑影、浴血多年的舵主对她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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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去找宁楼二人求科普。
宁白钦是这样说的:“纷……小楼,这八大分舵主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说要和他们打好关系,你只需要注意这两个人。”如今身在外面,行事当谨慎为先,称呼上少不得要改口。他伸出了两个手指,“乾、坤二位。乾舵的舵主,是当年随你义祖父闯江湖的老部下,江湖人称‘惊风掌’的苏乘风;坤舵的舵主,是和你义父平辈的公孙鸦羽,江湖人称‘鬼面仙君’。这两个人,你是万万不可小觑的。”
叶纷细细聆听,只恨不得自己长了十个脑子来记这些东西。
接下来宁白钦话锋一转:“若是你能有本事让这二位对你青眼相看,其他的舵主便不再话下了!再说了,以你的资质,他们必起惜才之心,不要太过忧心!”
叶纷怀揣对宁白钦的盲目乐观的无奈,又去找楼朝隐求科普。
而楼朝隐的话就更让人胃疼了:“我的义女,我自己选的继承人,谁敢不认?!”他眼睛一瞪,大有一种“谁不认我就把谁做掉”的豪气。
叶纷更无奈了:楼大门主您被宋衍架空了这么多年,门派中的大小事情一概不知,这种自信哪里来的啊啊啊!当然她也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就是了,楼朝隐性格变幻莫测,她真心不敢刺激他。
这两位,一个是对自己爱徒的护犊心理,一个是对自己能力的盲目自信,刚刚还觉得能靠得住呢,真是转眼就颠覆三观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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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聚贤厅召开舵主大会之前,叶纷正在纠结自己穿什么。她骤然顶替宋衍上任,宋衍是绝对不会在旁边保驾护航的;而那两个老江湖早不知结伴去哪里玩了,更靠不上。于是她莫名产生了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更何况见的还是八个公婆……
她就害怕一个不慎,让这八大眼高于顶的舵主看轻了去。她决意要接手黑白门,第一件事当然是要让这八大舵主另眼相待。
她吩咐青素送来了三套衣裙和配饰。青素是宋衍的人,她并不敢完全相信,反复把衣裙检查了好多遍后,确定安全,才选了最为保险的黑白配。
最终出现在八大舵主面前的女子,一身洁白的月华云绣长裙,腰间和袖口缀以精致的黑色祥云纹,长发在头顶挽了一个髻,发髻上插一根嵌珠白玉簪,衬得一张不施粉黛的素颜居然有种慑人的感觉,柳眉明眸,行动间并不显轻狂,看着到齐的众人微微一笑,眉宇间有着江湖女子的爽朗:“小女楼歌,见过各位前辈。”说罢大大方方见礼。
八人位于中间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威严道:“楼姑娘有礼。”叶纷起身,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那位一袭墨色长衫的老者,发须斑白,斜飞的剑眉直入双鬓,神色淡淡,看向叶纷眼神并无感情。
听到他的话,她的心里就咯噔一声。这应该就是苏乘风了,只是他称呼她为“楼姑娘”而不是“少主”,明显是不承认她的身份。
其实叶纷也没有想让这些声名赫赫的老江湖,一见面就表现出对她的认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才是最自然的。若是他们对叶纷表现出莫大的热情,她就少不得要怀疑里面有鬼了。
叶纷躬身请诸位入上座,自己陪在下首坐了。殊不知这一举动,让在场许多人对她有了好感,叶纷以门主继承人的身份召开舵主大会,坐在上位也无可无不可。而她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姿态,是对舵主们的尊重。
苏乘风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开口却仍旧威严:“我们这些老家伙近些年懒散了不少,竟不知门主何时认的义女。”
坐在叶纷斜前方的一位一身蓝衣、打扮干练的女子,听闻苏乘风的话,笑着开口:“师叔的话,我可不依。我也不知门主何时认的义女,难道我也是老家伙吗?”她说话语速极快,嘴角上扬,看似是笑着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这般干脆利落的做派,又称呼苏乘风为“师叔”,少不得就是巽位的舵主“团扇佳人”单了了。单了了名为了了,却最是个不省心的。她年轻时以团扇功夫在江湖闻名,擅长在微笑着杀人于无形,性格爱恨分明,若是投了她的眼缘,她自然认为你百般都好;若是没有入她青眼的话……那就是现在这个状态了。
叶纷心中早就做好了重复的思想建设,听了二人的话,仍然笑得自然:“诸位前辈,我自幼习剑于‘剑痴’权越座下,机缘巧合之下,投了义父的眼缘,收为义女。但是因为小楼剑法未成,是以一直待在千剑宗。近些日子义父着实思念得紧,更兼小楼对于剑法已经小有心得,义父才把小楼接回来。”
“哦?师从权越?在千剑宗长大?”单了了接话很快,“这也算师出名门了,为何一直没有听说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