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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意把完脉,提着药箱来到外间众人等候的地方,第一句话就是:“蛊女已经把蛊种到梁公子体内。”
梁辰大惊失色:“劳烦神医,请问这蛊要如何取出?”
“说要取出也容易。”姜如意不急不慢地写着药方,“令郎自己主动把蛊女杀了就是了。”
“那他以后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吗?”
“这个就说不准了,因为我们毕竟都不知道蛊女的主人到底意欲何为,为今之计,只有把梁公子和蛊女一日十二个时辰好好照顾起来。”
宁白钦明白姜如意的意思是软禁了,但是梁绍鸣是其父一直当接班人培养的,武功比起宁慕只好不差,如何能看得住?他心知梁绍鸣这次算是替宁慕挡了一劫,自然要做出些表示:“我来照顾他。绍鸣就在千剑宗养病,我会亲自守着他。”
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梁辰也不跟宁白钦客气:“麻烦白钦了。”
“哪里的话。”
宁慕和长孙琰相携而出,长出一口气。这一阵在外奔波,着实把几人累得不轻。宁慕看了看长孙琰:“我其实宁愿被下蛊的是你。”
长孙琰赞同地点点头。皓月山庄世代铸剑却不习武,若是长孙琰被下蛊,看管起来要容易得多。“只希望绍鸣能拿出他练武时的那般坚韧,努力克服这一关。”
他俩这一阵着实累着了,天荒城之事在前,梁绍鸣之事紧随,许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他俩连饭也不吃,和衣倒在宁慕的床榻上,帘子一放,睡了个天昏地暗。
长孙月白十分心疼,自家儿子不会武功,纵然知道这一路宁慕肯定会多有照顾,可是还是不放心。跟过来一看,就见两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躺在一起,睡得沉沉。
他看向宁白钦:“白钦,他妈成天担心他行走江湖会出什么意外,年纪还这么小,咱们是不是把孩子逼得太紧了?”
“这江湖如此残酷,你打得赢怪物,就能收到礼物。”宁白钦自然也是心疼的,宁慕自幼丧母,他是把他疼进了心坎里。“倘若有天,你我遇到意外,他们不至于沦为他人鱼肉,我们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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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一番大快朵颐之后,宁慕表示要去看望叶纷,长孙琰随即表示出了莫大的好奇心。
叶纷本说闭关一年,奈何她的资质过人,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在里面快憋疯了,宁白钦也半推半就地放她出来。
二人先去了校场,彼时正午时分,校场太阳高悬,空无一人。宁慕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弟子询问,那弟子年纪尚小,行动间还是满满的稚气:“楼师姐和沈师姐在流香水榭比武呢!大师兄要不要去看!”
宁慕随众人一同前去。流香水榭外围有一圈梅花,彼时早冬阳光正好,梅花芬芳,有一个身着青衫的姑娘在花下舞剑,微卷的花瓣时有飘落,她身姿灵动,群袂和长发在空中飘扬,连空气都变得清甜。
在千剑宗待了两年,原来初见时的青涩少女已经成长起来。她舞完几式,收了剑向众人一揖:“我先抛个砖引个玉,下面欢迎沈鹿师姐!”
沈鹿还是一袭大红如火的衣裙,提着一柄长剑,朝叶纷走去,步履间自有一种独特的飒爽英姿:“师妹,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在关禁闭快一年了,武功应该只增不减,就说敢还是不敢吧!”
“敢啊!”以叶纷的性子,怎会害怕约战。她眸光一转,居然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宁慕,她微微一笑,轻盈窈窕地朝他走去。
她走到一半,步伐越来越慢——等等,他身边除了长孙琰,还有一个妹子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八逗(捉虫)
宁慕看着那个少女朝自己走来,两年前,她的眼尾微挑还是纯真,如今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妩媚,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吹弹可破。周身愈发有了清亮如溪泉的动人气质。
他看着叶纷的步伐越来越慢,脸上的笑也消失殆尽,十分纳闷。但是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宁公子。”
是南雅怡的声音!
宁慕十分无奈地转过头去:“南姑娘怎得在此?”
“雅怡听闻楼姑娘和沈姑娘在此比武,特想来观战。”
“噢,原来如此。”宁慕心中狂呼,那你别来找我啊!没看见叶纷的表情已经很微妙了吗!惹怒了她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果不其然,叶纷走到宁慕这边,第一句话就是:“宁大盟主好架势啊。”
这句话的嘲讽意味太浓,“呵呵呵……”宁慕笑得好生尴尬,赶紧以眼神示意长孙琰帮忙说几句话。
长孙琰乐得看热闹,眼睛四处转着,就是不看宁慕。
宁慕无法,只得上前解释,谁料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鹿看叶纷在这边迟迟不回去,自己干脆也过来了,看到这样的场景,她的反应居然和叶纷如出一辙:“宁大盟主好架势啊。”
二人眯起眼睛,动作出奇地一致,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慕。周围还有一圈儿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弟子,宁慕奈何不了叶纷和沈鹿,难道还治不了这群小家伙:“都看什么热闹呢?快去练功!”
回身看着叶沈二位:“我许久不回来,你们就这样对我啊?”
沈鹿反击得毫不客气:“你许久不回来,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宁慕有苦难言,他此番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了。他决定柿子捡软的捏:“南姑娘,我们几位有事相商,你先请回吧?”
南雅怡眨了眨眼睛,又大又漂亮的眼睛里,居然有雾气弥漫:“宁、宁公子,我是妨碍到你们了么?”
她这眼泪来得太过迅速,简直是说来就来的节奏,叶纷叹为观止。
沈鹿上前一步,说得极不客气:“在这儿装什么装!也不看看面前的人是谁,还在这儿娇滴滴的哭呢!是想让他们都知道我欺负你吗?”
……南雅怡哭得更凶了,但是她也知道沈鹿惹不起,迈着小碎步,哭着跑走了。
宁慕回头看见叶纷和沈鹿的表情,心里直发毛:“师姐好啊,纷纷好啊。”
沈鹿柳眉倒竖:“师父早就说了不许再喊师妹的那个名字!你在外面乐不思蜀,连这件事都忘了对吗?”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宁慕赔笑:“这不都是自己人吗,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沈鹿哼了一声,拉起叶纷,“我们走!”
宁慕擦着额头上的汗目送二位离开,一回头看见长孙琰在旁边快笑死了,怒气冲冲地吼他:“你也不帮我说两句!”
长孙琰笑岔了气,连回答他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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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纷随沈鹿离开之后,先去拜见了宁白钦。
昨日出关,宁白钦在忙活梁绍鸣的事情没有顾上,今日有了闲暇,自然要把她喊过来考察一番。
仍是练武厅后面的空地“听松涛”,叶纷摆开架势,流云刃紧紧握在手中。宁白钦看到她的姿势,就知道她已然今非昔比。一年前的她,从不肯主动出招,即使是出剑,招招也是为了防守。而今她自然而然地摆出一个进攻的架势,眉目间是满满的自信和骄傲。
“纷纷,准备好了吗?”
“师父,我准备好了。”
手握流云刃,叶纷大喝一声,足尖轻点,跃起直刺宁白钦的咽喉。宁白钦身体向后一仰,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她转过头来,调转方向,攻势不停,以剑为刀,斜斜朝宁白钦的下盘劈去!宁白钦以手撑地,再次躲过这一招。而叶纷手腕顺势一转,流云刃恍若鬼魅,带着白色的流光,直朝宁白钦的颈项刺去!
她的进攻快准狠,但是宁白钦何等人物,自然又是避过了这一剑。
这特么的得打到什么时候……叶纷眼珠一转,虚晃一招,右手出剑,在宁白钦戒备的同时,左手接过了右手抛在空中的剑,斜斜一划,居然架在了宁白钦的脖子上!
宁白钦怔了一怔,随即唇角勾笑:“纷纷,大有长进嘛!”
叶纷谦虚道:“没有没有,师父教导有方!”
“可是,你这样的话,不是自找缴械吗?”宁白钦保持着唇角的微笑,伸出两指,轻轻松松地夹住了叶纷架在他脖子上的流云刃,任叶纷如何拽扯,也无法移动分毫。
“唉。”叶纷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方才的劲儿卸了大半,“师父,我觉得我还差得多呢。”
“以你学习的时间来看,你不是差得多,你是已经超越众人了。”宁白钦含笑把流云刃送回剑鞘,递给她,“你现在要做的,不能是一味地追求凌厉的进攻,而是要稳重为上,不要因年轻气盛而丢失了沉稳。”
叶纷虚心受教。
“你在翰墨稷下憋了这么久,也别进去了。你要切记武功不可急于求成,你年纪尚轻,路还很长,更要走得稳一些。”
这是师父要把自己放出来的意思!叶纷十分开心,连连点头。
“过几日,我和梁辰堂主要带绍鸣外出,以求找机会杀掉蛊女,找出幕后黑手。”
宁白钦说的郑重,叶纷也收起了笑容,肃容问道:“师父,您要去多久?”
“此事事关重大,毕竟蛊女初次现世,杀掉她是否能破蛊还有待考证,最重要的是找出养蛊之人。为师或许很久不能回宗,你一定要安心练功,不可惹是生非。”
“好。”
“你沈师姐脾气暴躁,你要时常提点她。”
“好。”
“行走江湖最重信字,南雅怡毕竟帮过阿慕和你,万万不可给人一种你过河拆桥的印象。不过若着实心烦,放得远远地养着也就罢了。”
“好。”
“阿蕴我亏欠他良多,但是这孩子资质不坏,必定能成气候,你一定要帮助阿慕照顾一二。”
叶纷听着越来越像交代后事一样,忐忑地打断他的话:“师父……您是不回来了吗?”
“当然不是。”宁白钦失笑,却又长叹一声,“年纪大了,心中挂念的多了,难免絮叨……就这样吧,你自己好好练功修行,明日不用来送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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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如此说,可是次日一早,叶纷还是早早就侯在了那里。
梁绍鸣怀抱蛊女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目光中充满了爱怜,语声温柔:“昨晚睡得好吗?”
宁慕自然也看到了,他叹息一声,明白梁绍鸣其实是替自己挡了劫,父亲此次前行,定有替自己报恩的意思在。他把包袱递给宁白钦,语声惆怅:“父亲此次前行,定要注意安全,遇事万万不可逞强冒尖……”
他还没说完,沈鹿声音清亮地插嘴:“打不过就跑!师父您再怎么样还是江湖砥柱,跑掉了不丢人!”
“你这丫头,嘴从来都最快!”宁白钦笑骂。
“师父,万万不可为了某些虚名,赔上自己的性命啊……”叶纷担心自己师父哪天英雄血在心头翻涌,做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就不太好了,“就像师姐说的,打不过就跑!但是如果真的打不过又跑不过时,千万不要拘泥于一些小结,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啊!”暗地里使一些小伎俩怎么了?不用来害人就好!师父英雄情节太过严重,希望他能明白自己隐晦的意思……
“好的好的,为师都明白。”宁白钦隐约察觉这个小弟子的思想,和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着实有些不同,但是出行在即,他也没多想,知识嘱咐宁慕:“阿慕,你在家为大,要好好照顾姐姐妹妹。”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弟弟。”
他乍然提到宁蕴,宁慕虽然一愣,却还是躬身答应。
丁窈窕和宁老宗主的错,着实不应该波及到宁蕴的身上。
梁辰早早就骑上了马,远远等在梁绍鸣乘坐的马车旁边。宁白钦见时辰到了,再次告别众人,也翻身上马,一声轻叱,策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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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送走了宁白钦,千剑宗就来了一个客人。
来人单人单骑,如瀑的青丝松松地挽了一个飞天髻,熟悉的大红衣裙如燃烧的火焰,肤若凝脂的玉臂轻携一根通体碧绿的九天杖,跃下马的动作潇洒利落,正是许久不见的云依依。
虽然好久不见,可是那时二人一起购物火拼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叶纷欢呼一声扑了过去:“依依姐!”
云依依嫣然一笑,抱了抱叶纷:“弟妹你好啊!”
叶纷:“……”
宁慕:“……”
云依依儿时常在千剑宗玩耍,对宗内的人熟悉的很,和沈鹿自然也是相熟的姐妹。沈鹿把树袋熊叶纷从云依依身上扒下来,自己也扑过去:“依依姐!”
等一干人员欢迎完毕,云依依向宁慕道:“我此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她难得这么严肃,宁慕自然不会轻忽对待:“依依姐,我们来这里谈。”
作者有话要说:
☆、九逗(捉虫)
二人进了房间,宁慕为云依依斟茶,却被她抬手阻止了:“风凌之还活着。”
“什么?!”宁慕大惊失色,“那日死的是谁?!”
“死者面目模糊难辨,当日不过是因为一些身外之物和他人的容貌得以判断身份。不过据我所知,真正的风凌之,其实并没有死!”
风凌之没有死,那死的是谁?风凌之既然没有死,那他去了哪里?!
这件事一旦确认,意义非同小可。宁慕明白云依依孤身一人前来的原因了,此事隐秘,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宁慕也没有问云依依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星宿海远在东海,暗探出了名的强大,是以宁慕从不怀疑云依依消息来源的准确性。
他沉默片刻,随即喊来众人,立刻做出部署:“弦霜随我和依依姐外出,或许多日不能回来,宗内的事务,一概交由慕容相思长老和权越护法全权管理。”
他又看向长孙琰:“阿琰,千剑宗的事务,还烦请你照顾一二。”
长孙琰郑重点头:“你放心便是。”
交代好了一干事务,宁慕溜达到了最让他放心不下的那人的屋子外。他扣门而唤:“纷纷?”屋内却没有回音,他闭目以灵识相探,屋内的确空无一人。
他就很烦恼:这丫头,没有一时半刻是老实的!偌大的千剑宗,她不再自己房内待着,还能去哪儿?他想起近日叶纷和沈鹿的亲近,七拐八拐,又走到了沈鹿的院落。
二人果然在内,宁慕正准备敲门,奈何听力着实太好,居然听了一耳朵:“……依依姐做阿慕的媳妇怎么样?”
宁慕听到这一句就收了手,他很想知道叶纷是怎么回答的,于是就悄悄附在门缝处。于是大家就有幸看到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宁盟主,居然在偷听别人的门缝。
屋内的叶纷乍听到沈鹿这么问,着实有些突然。她听到此话,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难过。但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当初刚来千剑宗时的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女了,这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迅速地学会了如何观察他人的脸色、如何揣测他人的语气。别人都不知道她为何成长的如此迅速,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庇护,唯一可以依靠的,唯有自己的努力。
对于宁慕,她的确是喜欢的,但是现在的她,完全负担不起这种喜欢。叶岱之事,始终是她的污点,纵然她表现得如何云淡风轻,心里又如何会不在意。而这种喜欢,也不够强大,强大到让她可以放弃现有的一切,毫无顾忌地去喜欢。心有顾虑,如何可以爱的纯粹。
“……很好啊。”
沈鹿似乎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阿慕。”
“哪儿能啊。”叶纷笑得没心没肺,“我一直当阿慕是哥哥来着。”
沈鹿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你知道师父是不会干涉阿慕的婚姻的,师父也十分喜欢你。”
“依依姐又漂亮大方,气度清华,还和阿慕从小相熟,我看来正合适。”叶纷笑得前仰后合,“师姐你就这么想把我和阿慕扯在一起啊?以我俩的性子,成了一对怨偶怎么办?宗里还不得翻天啊?!”
她笑着说完这段话,沈鹿许久没有说话。
门外的宁慕也没有说话。
相识近三年,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自小长大,一直顺风顺水,纵然是在作为盟主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尝过现在这样的感觉。
心里钝钝的疼,胸口闷地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地捋平刚刚攥紧的袖口,抬起头努力使自己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他甚至连轻功和闭息都忘了用,一步一步尽自己的最大的力气,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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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沈鹿直直地看着叶纷:“我不信你不知道刚刚阿慕在门外。”
“知道又如何?”叶纷一脸苦笑,“他这个盟主,完全就是师父一力促成,纵然他这几年做了许多好事,却还是有些人认为他名不正、言不顺。娶了依依姐,他能得到很大的助力;可是娶了我,他又能得到什么?”
沈鹿还是直直地盯住她:“我不信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是,我没有这么圣母,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别人。”叶纷索性破罐破摔,“但是我承认我对他的喜欢还不够,我承认我担心我并不是师父心中的儿媳人选,我承认我担心一旦我说出了喜欢,现有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我承认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但是那又如何?”她话音一转,竟然语带嘲讽,“师姐,你难道不承认你刚刚的试探,就没有任何私心存在吗?”
“我……”沈鹿猝不及防被她摆了一道,竟然涨红了脸。明白过来之后,沈鹿就生气了,“我存有私心又如何?但是我不会口是心非到你这个地步!”
“你我终究不同。”叶纷还在笑,只不过笑得很苍凉,“师姐,你和阿慕从小一帆风顺,当然不理解我对来之不易的现在的珍惜。更何况……”她欲言又止,更何况我来自现代,你我价值观本不同,我要的婚姻,绝不是建立在仓促的喜欢和普通的父母之命上的。
沈鹿这时已经不想看到她:“你走,离开我的房间!”
叶纷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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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慕临行那日,叶纷和沈鹿都没有出现。
宁慕知道那是为何,可是云依依不知道啊,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快人快语:“小鹿和弟妹去哪儿啦?”
“……”宁慕也提不起跟她开玩笑的心情,“依依姐,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云依依翻身上马,好奇地瞅了宁慕一眼:“怎么,你们吵架了?”
“没有。”宁慕双腿一夹马腹,“只是明白了一些事。”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云依依也不好再问,以眼神询问弦霜,弦霜也是一脸茫然。
宁慕努力让自己把心放在更重要的事上:“依依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们去天麓宫。我相信棺内躺着的人,绝不是风凌之!”
“什么?!”宁慕大惊,“风亭怎会让你我二人动手开棺,你是疯了吗?”
“天麓宫和星宿海有婚约在,我未婚夫死得不明不白,还不许我查吗?!”
宁慕以手扶额,面露痛苦:“但、是、这、已、经、一、年、多、了、啊!”
“……”云依依勒马停住,“也是哈。”
宁慕简直不想再说什么了。
“那也好。”云依依调转马头,“那我们直奔饮血楼!”
宁慕:“……”
毕竟宁慕不傻,即使云依依那样说,可是他不可能真的放她去找饮血楼以卵击石。他斟酌许久,终于问出口:“依依姐,你说实话,这件事你究竟如何知道的?”
他玉容严肃,云依依的目光躲躲闪闪,宁慕就知道其中有鬼:“依依姐,你我自幼相识,我是何人你还不明白吗?”
他目光真挚,云依依终于开口:“因为风凌之现在就在星宿海。”
“……什么?!”宁慕再次惊到,在此之前,他想了多种可能,觉得云依依知晓此事,不外乎就是因为星宿海的密探强大罢了。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如此骇人听闻!
“那他为何不回天麓宫去,反而去了星宿海?!”以风亭的爱子程度,得知独子归来,如何不欣喜若狂?
“他一旦回了天麓宫,就只能是一个死。”
“怎么会呢。”宁慕不信,“风凌之出事,风亭还来找过我的麻烦。”
“你我都不了解风亭的为人。他虽珍爱独子,可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只有天麓宫的百年基业和清名。”云依依咬了咬唇,“更何况——风凌之其实是断袖。”
“……”今日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宁慕已经不在乎下面还有什么爆炸性的消息了。可是云依依下面的话还是让他惊呆了。
“而把他掳走、囚禁起来的人,正是阮枭离。”
“……”宁慕默默扶额,“阮枭离是谁?”
“阮枭离正是阮鸠离的弟弟, 二人本乃双生子。当年阮熙之发现阮枭离是断袖之后,遂把饮血楼楼主之位传给阮鸠离。阮枭离一直以影子的身份生活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那他是如何把风凌之掳走的?”
“他的武功比起其兄只高不低,如果不是断袖,或许这一任饮血楼楼主是他也未可知!”
“那风凌之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阮枭离爱慕风凌之已久,风凌之心心念念的却一直是阮鸠离。阮枭离心怀不满,经常对风凌之施暴,阮鸠离为人残忍,可那阮枭离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风凌之被活活折磨了一整年,阮鸠离看不过眼,才把他放了出来。更何况如今饮血楼他一人独大,要放走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一串人名让宁慕头都炸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特么的老天给个雷劈死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记得风凌之是谁的妹子,这里有从卷一·七逗那里摘来的剧情(我会告诉大家是因为我也忘了前面的剧情吗……):
……前几日,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天麓宫少宫主风凌之带领一干精英弟子,前去星宿海进行交流学习,在回来的路上遇刺,尸体血肉模糊,面容难以辨认,随行的人全数身亡。
行刺的歹人,在作案现场还颇为嚣张地留下了龙飞凤舞一行血字:风亭老儿,哈哈哈哈!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阮”字。
敢把阮字写得这么嚣张的人,也只有那个魔教饮血楼杀人如麻的楼主,阮鸠离了。
天麓宫几代单传,天麓宫宫主风亭,年过不惑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自然寄予厚望,悉心培养数十年,爱子之心不必言表。如今落得这样一个死状惨烈的下场,风亭几乎哭瞎,如何肯善罢甘休。
更何况饮血楼杀光了天麓宫几乎全部正值盛年的精英弟子,算是断了天麓宫的未来。风亭哭过之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举全宫之力,浩浩荡荡奔赴千剑宗,要求身为武林盟主的宁慕替天行道,扬善祛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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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轻羽毛的地雷,宝贝破费了么么哒╭(╯3╰)╮
☆、十逗
这剧情的走向太过奇葩,宁慕纵然心理素质强大,也要留点时间给自己消化:“所以……风凌之逃出来了,且不敢回天麓宫,只得在你那儿窝着?”
“对。”
“那你一开始怒气冲冲杀去天麓宫作甚?”
“我本意是想找风亭理论理论理论,让他把他儿子领走……”
“……”宁慕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有句话说的好啊,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幸好在临行前问清楚了去向,不然自己搞不好也会栽进去。“依依姐,我们先回星宿海。”风凌之出现得刚好,饮血楼作恶多端,证据摆在面前却无人指证。想必风凌之将会成为铲除饮血楼的一个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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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海位于东海的一个小岛之上,几人人策马奔腾了一整天,在暮色/降临的时候终于到了海边。夜晚无船,三人只得寻了一处客栈住下。身为武林盟主,虽然外出在外,可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还是能通过各种途径达到宁慕的面前。
云依依沐浴更衣完毕,正待入睡,却看到旁边的屋子还是烛火通明。她下楼去了厨房,熬了一碗粥,推门而入,端到宁慕面前:“阿慕。”
弦霜正在一边整理卷宗,宁慕伏案阅读。见到云依依进来,二人颇为惊讶。“依依姐,还没睡么?”
“没有。”云依依看着眼中略显疲惫的宁慕,心疼道,“阿慕,累不累?累了就歇一歇吧。”
“好。”
云依依起身离开。
烛影微漾,夜色渐浓,这夜晚太寂静,而回忆太粘稠,于是那些难忘的过往,点点涌上心头。不久之前,也有那样一个姑娘这样问自己:“累不累?累了就歇一歇吧。”
谁曾想,时光转眼就换了人间。
·
次日天未亮,三人就直奔码头。恰好码头有一搜出海的渔船,船主是一个面容黝黑的渔夫,带了一家人出海,船上还有他十几岁的女儿和七八岁的小儿子。三人踏上船的时候,渔夫正在整理渔网,他身着粗布衣的妻子正在整理装着干粮的包袱。渔夫很淳朴,看到宁慕几人,擦了擦脸,声音浑厚:“你们是干啥子捏?”
弦霜递给他银子,把来意说了,他颇为局促地把粗糙的大掌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却不肯接银子:“哎呦怎么能需要银子呢!俺们自己的船,你们尽管坐就成!”
云依依笑靥如花地从宁慕身后转出来:“大哥,这女娃娃是您女儿吧?真漂亮呢!”她本人其实也比女孩儿大不了几岁,此刻笑眯眯地摸着渔夫女儿的脑袋,尚在啧啧赞叹:“这一头秀发,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儿!”一转脸儿似乎刚看到小男孩儿,“哟,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俊!”
渔夫媳妇瞬间对云依依好感倍增,异常热情地拉着云依依的手:“这大妹子,忒会说话了!你们要去哪儿?俺们一家送你们去!”
云依依嫣然一笑:“大姐知道东海莲心岛么?”随手挽上渔夫媳妇,悄悄地把银子塞进她衣兜里。
“嗐,哪能不知道呢?你们要去那儿嘞?可要小心呐——”渔夫媳妇一脸神秘,“听说莲心岛上有个邪教,他们邪教头头听说是个女人,可凶神恶煞了!大妹子你如花似玉的,可别让她祸祸了!”
云依依:“……”
宁慕真挚道:“大姐,您说的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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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匆忙上船,宁慕他们并未吃早饭。于是渔夫大方地邀请三人一同享用他们一家的早餐:杂面窝头。
宁、云家里都是非富即贵,看到面前一堆形状迥异的窝头,明显愣了一愣。云依依反应甚快,柔荑拿起一个窝头,笑盈盈道:“出来这一趟才真的是见世面了呢,平时哪能吃到这么香甜的东西呢!”胳膊肘一捣宁慕,“阿慕你说是嘛?”
“依依姐说得对。”宁慕微微一笑,拿起窝头细细端详,坦然自若地咬了一口。
弦霜也默默地伸手够了一个窝头,在旁边一声不响啃得飞快。
渔夫媳妇本在手足无措,看三人的衣服也知道他们来头不小。但看到三人都吃了窝头后才放心了,她放心的表现是端来了更多的窝头,放在三人面前:“不用跟俺们客气,不够还有!”
本来事情发展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宁慕咬了一口窝头之后一直没咽,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渔夫媳妇和渔夫。看到渔夫媳妇给侧对着众人的渔夫打了个含义不明的手势之后,他才放心了:难怪一路无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那边云依依也正准备咬上去,但是她平时锦衣玉食习惯了,一时间还没有调整过来。宁慕吐掉口中的窝头,随手拈了一枚窝头打掉云依依手中的,然后抓起弦霜向云依依一推:“依依姐,看好弦霜!”
他这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下一秒手中剑已出鞘,斜刺里直朝渔夫媳妇的面门而去!渔夫媳妇看到事情败露,倒也不慌不忙,随手拿起身边的斗笠,没头没脸地朝宁慕打去。
宁慕猝不及防,还真被扇了好几下。他反应过来之后就有些生气:这还真是泼妇的打法!
那边云依依祭出九天杖,也和拿着鱼叉的渔夫战在一起。弦霜软塌塌地歪在云依依身后,手中犹自握着半个窝头。
小小的渔船行驶在大海中央,随着几人的剧烈动作,飘飘摇摇,随时可能翻船。
渔夫的两个孩子这时候也纷纷拿出短刺,尽搞些偷袭的动作,弄得宁慕和云依依左右支绌。宁慕眼见渔夫媳妇的招式愈发狠辣,咬了咬牙,手中挽出的剑花如密不通风的屏障,几下逼退了渔夫媳妇。他本来看在那是个妇人的份上不忍下狠手,没想到那渔夫媳妇又拿起了鱼叉——
这下没办法了,宁慕招招迅速,一剑挑飞了她的鱼叉,然后第二剑逼退了拿着短刺想偷袭的男孩儿,第三剑就搁在了渔夫媳妇的脖子上。
“住手!”宁慕大声喝止交战中的云依依和渔夫。渔夫闻声看来,见媳妇被俘,愈发着急,手中的鱼叉也失了准头,几下就被云依依的九天杖抵住左胸心脉处。
渔夫夫妻二人被云依依拿渔网捆在一起,他们的两个孩子自然不足为惧,几下就被宁慕提了回来。年纪大点的女孩子尚且保持着冷静,小不点儿男孩看到父母被捆,哇哇大哭起来。
云依依皱了皱眉,随手拿起一个窝头堵住男孩的嘴:“嚎什么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呢!”男孩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软软倒地。云依依愣了愣,鄙夷地看着渔夫夫妻:“真是人渣,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渔夫夫妻:“……”
宁慕:“……”
云依依气呼呼地坐下,然后拿九天杖戳了渔夫媳妇一下:“我就说什么人会说我是邪教头头,你们肯定是邪教!快快如实交代,不老实说,本姑娘戳死你!”
实话说,她这个样子,的确很有“邪教头子”的风范……
作者有话要说:
☆、暮霭
那边宁慕和云依依在审讯两个不知何方人士派来的伪渔夫,千剑宗内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因为叶纷和沈鹿闹掰了。
二人上次因宁慕之事一直没有和好,这几天在宗中偶然遇见,仍是这样的状态:
沈鹿:“……”
叶纷:“……”
二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她们关系达到了史上最低的冰点,甚至比初见时还不如。一开始留守在宗中的长孙琰还尝试着调解一下,但是几次之后他也懒得调解了——这俩人心眼都不大,心胸宽广更是子虚乌有。睚眦必报的俩人没打起来就算好的了,要让她俩和好,这得多好的口才?毛遂唐僧倒是蛮可以一试!
幸好这俩人每天也注意不去对方固定的场所活动,叶纷每日早起在听松涛练武,沈鹿就在月影湾习剑;下午叶纷在流香水榭游玩,沈鹿就在校场逗小弟子,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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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纷这日早起在听松涛练武,恰好遇见刚刚办事回来的宁蕴。在几年前二人是有点矛盾的,但是事随时迁,毕竟师从同人,再耿耿于怀也不是太好。
于是叶纷朝宁蕴点头打了个招呼。
宁蕴冷哼一声:“你怎么来练剑?”
这语气太冲,叶纷也不客气:“我不是日日都来练吗?”
宁蕴并不看她,眼睛远远地望着远方,也不知在看什么:“本在外面找人的叶朗连夜赶回江南十二坞,你不知道吗?”
叶纷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
他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直直地看着她,凛冽如冰的目光中,居然带了些微的怜悯:“叶岱回了江南十二坞,他死了。”
叶岱死了。
叶纷身体瞬间如置冰窖,连声音都染上了冰霜:“……确认了吗?”
宁蕴点头。
叶纷哦了一声,提着剑往听松涛中央走。宁蕴拦住她:“你不回去吗?”
叶纷很奇怪地看着他:“我回去做什么?”
宁蕴觉得自己越发不懂她了:“回去看看你爹,好歹知道怎么死的。”
叶纷摇摇头:“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不回去了。再说我现在已经是楼歌了,不回去了。”
宁蕴也不是有耐心的人:“爱去不去。”
看到宁蕴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小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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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吃饭的时候,叶纷特意去了沈鹿的院落。沈鹿正准备坐到桌边,见她来,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来我这儿干嘛?”
叶纷嬉皮笑脸:“我那儿的饭不好吃,来师姐这儿蹭饭!”
“都是一个厨房做出来的,为何我这儿的偏偏好吃?”沈鹿冷哼一声,还是吩咐了一句,“再拿一副碗筷来。”
“说起来是我不对。”叶纷在沈鹿的对面坐下,“揭人不揭短,我的嘴太损了!”
“死丫头。”沈鹿笑骂,“检讨自己也不忘捎带上挤兑我!”
叶纷还带来了一小钵甜酒,二人坐在桌边对饮,回忆多少年前初见时的场景,这几日的恩恩怨怨,居然就全部冰消雪融了。
这就是江湖儿女,无论如何睚眦必报,对于至亲的人仍是怀有了最大的宽容。何等的不愉快,都能在酒中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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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鹿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的事情,扬声唤人:“小楼,小楼!纷纷!”
有侍女来报:“姑娘,楼姑娘昨晚就走了。”
“哦。”沈鹿点点头,却又猛地拔高声音,“胡说,她昨天明明是睡在这里的!”
“姑娘,楼姑娘昨晚真的走了,并且是只身一人走的。”
不祥的预感袭来,沈鹿声音微颤:“走去哪儿了?!”
“江南十二坞。”
沈鹿愣了愣,大吼一声“速速备马”,提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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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纷这次是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态上路的。叶岱的死,是叶朗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刻,向她的心口刺来的一刀。此仇不报,如何立世!
她从最初拜入宁白钦门下习剑,唯一的念头就是为了叶岱洗清罪名。可是如今,她尚未学成,叶岱就去世了,带着一身的污点。
她连夜赶路,在天蒙蒙亮时就到了江南十二坞。这是数年之后,她第一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她把马拴在一旁,提气跃上离她最近的一叶小舟,足下微微发力,小舟就缓缓行驶起来。
船舷上精雕细刻的一朵荷花,花瓣微卷,栩栩如生,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凭着印象在十二坞的阵法中穿梭,不多时,就看到了第一坞的大门。
许久之前,她还觉得十二坞的阵法是最难走的阵。但是她在黑白门的那一年,让她成长得尤为迅速。楼朝隐是当世独一无二的周易大师,由他亲自教出的叶纷如今看来,十二坞又算得了什么!
天未大亮,大门处守着的两个弟子尚在昏昏欲睡。叶纷立在船上缓缓驶入,如入无人之境。她把船停在长长的廊桥外,提着剑慢慢前行。
其实今日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她不着急。她缓步踏入第一坞,里面的布置一如既往地精美,叶朗正坐在正中的檀木椅上品茶,看到叶纷,他愣了一愣,居然出声问道:“你是何人?”
叶纷微微一笑:“叔父。”
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叶朗手中的茶杯就有些端不稳,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厉声喝道:“你如何还敢出现?你爹已经畏罪自杀了,我不抓你,你自己给自己个了断吧!”
叶纷轻轻巧巧地提起流云刃,笑容不变:“我来,正是想问叔父一句,我爹是怎么死的?”
“你爹当然是心中有愧、畏罪自杀的!”
“你再说一遍!”叶纷流云刃“锵”地一声出鞘,薄薄的剑刃流过微光,叶朗情不自禁地一颤。但他作为一派掌门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色厉内荏之辈,当下厉声道:“叶岱是心中有愧,畏罪自杀的!”
叶纷猛地抽出流云刃,直直地朝叶朗刺去!
叶朗反应不慢,手中茶杯甩出去,打偏了叶纷这一剑。
他匆忙自墙上摘下一把大刀,利器在握,他略略定心,就开始冷嘲热讽:“我听闻你拜入了第一剑客的门下,为何这武功还是如此稀疏平常呢?哦我明白了,叶岱的女儿嘛,难怪了!能拿得起剑就是好样的!”
“是吗?”叶纷怒极反笑,“叶大掌门,敢不敢接我这一剑?”她冷笑一声,屈指在流云刃上弹了一下,随后足下用力,一剑刺出!剑锋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朝着叶朗的面门袭去!
叶朗挥刀格挡,叶纷反应极快,长剑虚空一划,在叶岱再次格挡的时候突然抽出,朝着他的一个空档刺去!叶朗旋身堪堪避开,立刻举刀揉身上前。
见他靠近,叶纷以指为刀,连点叶朗右臂几处穴道,叶朗的手臂忽然一阵酸麻,居然拿不起刀来。叶纷立刻拦腰挥剑,叶朗急忙后撤些许,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叶朗,如今居然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他阴测测地看着叶纷,忽然笑了一笑:“看来宁白钦把你教的很好嘛。”
叶纷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二人如此对峙片刻,叶纷当先发起攻击。她长剑微挑,斜劈向叶朗的下盘,叶朗身边正好有一木椅,他拽出椅子格挡,整个人又待揉身上前,叶纷立刻向后连跃数步,身体后仰避过了叶朗的这一刀,也是随手抓起身边的茶托朝叶朗甩去,趁着叶朗避开茶托的同时,挥剑上前。
他二人在第一坞正厅打斗,动静自然不小。不多时,就有一个女声惊呼起来:“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