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收拾妥当,黛玉跟着贾琏带着林如海的棺木去了苏州,路上又哭昏了几次。
贾琏耐不住寂寞找了几次楼里的姐,雪雁听着隔壁船上的动静,只觉得鸡皮疙瘩一片片的起。
苏平被叫过来时,脸色还有些红,颇扭捏的看着自己的鞋面。
雪雁戳了他一下:“别误会,就是有点小忙。”
苏平依旧不抬头:“尽管说。”
“你想法子给琏二爷找个有脏病的姐儿来,别让他知道是你找的就行。”
苏平终于抬头了,吃惊的看着雪雁,结结巴巴道:“什,什么!”
雪雁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我让你想法子给他找个有脏病的姐儿!脏病,你懂吧!别让他发现是你找的,也别让他发现那姐儿有问题。”
苏平张大了嘴巴看着雪雁,雪雁拍拍他的脸:“嘿,听明白了吗?”
苏平如同受惊的小鸡般点着头,雪雁又道:“别让姑娘知道了,行了,去吧,记得速度点啊。”
雪雁转身潇洒的走了,留下苏平在原地风中凌乱。
大约七八日后,贾琏的脾气开始变差,身边的人都挨了打。雪雁出去打水时正好看见昭儿偷偷摸摸领了个山羊胡子男进来,故意道:“二爷可是病了,怎么请了大夫?”
昭儿的左眼还是熊猫眼,呲着牙道:“没什么,就是受了点风寒。”
雪雁忍着笑回了屋,自此之后的旅途清净了不少。
苏安只是有些好奇苏平对雪雁的态度明显的变了,问了哥哥几次也没得到答案,苏平也再没让苏安给雪雁带过东西。
离开京城将近一年后,雪雁再度踏上了这片土地。
黛玉抱着贾母又哭了一场,宝玉也在一旁跟着掉泪。
回了屋,宝玉又跟了来,两人对着又哭了一会,紫鹃和袭人劝了半天才止住了。
宝玉擦了擦脸,又絮絮叨叨的念起了他的秦钟。
黛玉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去,本来路上绣给宝玉的荷包已经拿了出来,此时被她掐的不成样子。
雪雁忍不住要叹气了,她相信此时的宝玉是真的真的为秦钟,很伤心,很伤心。她也知道让宝玉为一个见都没见过面的姑父而伤心,很勉强,很勉强。
但是要不要蠢到在一个刚死了爹的人跟前哭诉一个你认识才一年的还没死的朋友啊,还一副感同身受,你的痛我都懂的样子!
“二爷!”雪雁出声打断了宝玉的叨叨,“姑娘累了,要歇息了。”
虽然她此时有无数想要吐槽的话憋在喉咙里不吐不快,但是她不能说,这里是贾府,林家已经没了。
而且此时屋子里还有宝玉院子里的人,还有贾母派过来帮忙收拾东西的人。
黛玉随手将那荷包扔到了火盆里,紫鹃轻声叫了一声,惋惜道:“可惜了。”
林家偌大的家业所折换的银钱悄无声息的进了贾府,黛玉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提起。
宝玉接连几日的伏低做小和殷勤伺候让黛玉心情好了些,雪雁估摸着袭人背地里把宝玉给说明白了,宝玉再没提起过秦钟。
三春和宝钗都过来看过黛玉,黛玉随口问道:“宝玉哪去了?”
宝钗叹道:“他同窗快不行了,他刚去看了。”
黛玉哦了一声,几人说了几句话,说到了凤姐身上。
贾琏的病还没好,凤姐那样精明的人,哪能瞒得住,当天晚上就发现了。
凤姐气的七窍生烟,贾琏苦求凤姐不要声张出去,否则他就没脸做人了。
凤姐冷笑着忍到第二天早上,先重新选了一批小厮给贾琏,让这些新选出来的人在院子里站着,把之前跟去的人都拉到跟前打个半死打发去了庄子里。
贾琏只说了句:“闹的也太过了吧。”
凤姐立刻作势要去求贾母请太医给贾琏治病,慌的贾琏忙抱着她姑奶奶的叫,低三下气的把人拉住了。
如今府里忙着省亲的事,凤姐暂时没空理贾琏,扭着身子出门了。平儿恨铁不成钢的捶了下贾琏:“你啊!”
贾琏苦着脸看着她,平儿给他端了药来:“快喝了吧。”
秦钟死了,宝玉伤心不已,去黛玉那里又忘了袭人的话,哭哭啼啼的说起了秦钟的英年早逝。
黛玉一直平静的看着宝玉哭,宝玉不由怒了:“你怎么这么冷血。”
黛玉差点笑了:“我父亲死的时候,你可掉了半滴泪?秦钟对我而言就是个陌生人,我就见了一次面而已,我为什么要为他哭?”
宝玉嗫嚅了下:“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好朋友。”
雪雁道:“二爷可还记得茜雪?”
宝玉怔了一下:“她不是嫁人了吗?”
雪雁道:“是嫁人了,可是她丈夫没了。”
宝玉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雪雁道:“就在三天前,麝月特地请假去看茜雪了,不过宝二爷怕是根本就没注意吧。茜雪也是从小跟着二爷的,但是她被撵出去,奴婢可看不见二爷半点伤心。她嫁的什么人,过的如何,二爷也没有半点关心。那么现在的秦相公呢,二爷现在是伤心,难过,但是二爷还会遇到更多的秦相公,二爷的伤心和难过还会剩多少呢?二爷是多情的人,可也是无情的人,因为二爷身边的人太多了,一旦离二爷远一点,就再得不得二爷半点关心了。”
宝玉和黛玉都看着雪雁,最后黛玉道:“又说教了,你该去做教书先生。”
宝玉竟然真的在认真思索雪雁的话,浑浑噩噩的走了。雪雁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敢置信道:“宝二爷性子真好,奴婢还以为他要生气呢。”
黛玉笑道:“怕了?怎的就是管不住你的嘴?”
雪雁苦笑:“忍不住嘛!不然姑娘把奴婢的嘴给缝起来好了。”
“算了,反正屋里也没外人,以后你可要注意了。”黛玉挥挥手,“去个人看着那傻子,别又犯魔障了。”
柳湘莲
雪雁的话在宝玉心中不过就停留了一个晚上,却吓得袭人晴雯等大丫鬟一宿没睡。
“怎的又犯病了呢,每次从林姑娘那里回来都要魔障。”麝月轻声抱怨道。
袭人也叹气:“也不知道她们又对二爷说了什么,我看下次咱们还是跟着去吧。”
麝月道:“二爷说要去看茜雪,可怎么办,她家里刚走了人,太晦气。况且她那婆婆最刁钻不过,二爷去了,不知道要说出多难听的话呢。”
袭人皱眉道:“先拖着吧,过几日二爷就忘了。我明儿亲自去一趟,过些日子,便想法子把给茜雪寻个差事。如今府上到处都缺人,二奶奶还说要买人呢,园子里还缺不少管事的婆子呢。”
“婆子。”麝月感伤道,“她才多大,就要做管事婆子了。”
袭人叹道:“那也不能让她再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宝玉不知忙些什么,整日的往外头跑。等到大观园建成了,宝玉被贾政提溜过去,贾母有些担心,打发了三波人去前头探听消息。
黛玉坐在贾母身边给她包着莲子,贾母看着她道:“这几日怎么也不见宝玉和你玩了,你们又吵架了?”
黛玉低着头摩挲着白嫩的莲子,道:“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玩不到一起去了吧。”
贾母又问袭人:“宝玉这几日老出去做些什么?”
袭人笑道:“就是和同窗朋友玩闹罢了,每日也就是吃茶吟诗,旁的也没什么了。”
贾母道:“也该据着些,整日不着家,竟比他老子还忙了。”
正巧宝玉被贾政开恩放回来了,贾母拉过去上下打量了翻,又听外头人回话说宝玉文采如何如何好,贾政如何如何赞赏,心情极好。
黛玉在一旁看着宝玉,道:“你是早上起的急,故而穿了这么身白板来,还是那些手欠的又把你身上带的东西都给扒了?”
贾母也顺着黛玉的视线看过去,宝玉笑道:“你给的没给扒走。”
边说边把从衣领处翻出一个荷包,小心翼翼的捧给黛玉看。
黛玉红了脸,雪雁道:“我们姑娘做的针线活就这么不入二爷的眼,还这般掖着藏着,怕让人瞧了去吗?”
宝玉只是笑不说话,贾母乐哈哈道:“你身边的那些人也该好好管教下,没上没下的。”
黛玉随手把莲子收拢到小碟子里,看贾母有些累了,就和宝玉告辞一同去了王夫人那里。
凤姐和宝钗也在王夫人处,黛玉只坐了会,便见支出的银钱已超了数万,不由暗地咋舌。雪雁寻到了别院,看到平儿正在仔细打量那些采买来的女孩子,挨个问着家常。
雪雁在一旁靠着看了会,笑着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看着倒是眼熟,倒像我们老爷房里的一个姨娘。”
被指的小丫头有些不知所措,平儿笑道:“怎的不在房里伺候林姑娘,出来晒着日头。”
雪雁道:“姑娘身边还有紫鹃呢。对了,链二爷的伤寒可好些了?”
平儿略略尴尬的笑了下:“还吃着药呢,大夫说不打紧,只是病去如抽丝,要慢慢调养。”
雪雁叹道:“我们姑娘还一直觉得对不住呢,琏二爷的病怕是在我们府上时传上的,当时还有个姨娘,喏,就是像她的那个,也是伤寒呢。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事,谁想着刚挪到了别院没多久,人就走了。”
平儿跟着惋惜了会,回过头就忘在了脑后,只是在给贾琏煎药时又想了起来,心里只觉得雪雁话里有话。
平儿发了会呆,摇了摇头,将煎好的药给端了进去。
雪雁对黛玉道:“话也不敢挑明,毕竟是没影的事,也许她是真死了也不一定。”
黛玉冷笑:“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还匆匆下葬,家里人全跑了,便是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雪雁叹道:“若真是……也太大胆了些。不过如今他身边都是二奶奶的人,想要去见那人不也不容易。就是不知道他把人安置在了哪里,回头二奶奶发现了闹起来,我们也没脸。”
黛玉心烦意乱的摔了笔,浓黑的墨汁溅了一桌子。
雪雁皱眉往后躲了一下,看着新上身的衣服上的墨点,笑道:“奴婢还觉得这身太素了些,可巧姑娘给奴婢点出了几多花来,看着倒别致。”
黛玉看着雪雁的裙摆,突然道:“宝玉这几天是去哪里玩了?”
雪雁道:“就知道是跟薛家的大爷出去,也就是见那些狐朋狗友吧。”
黛玉不由笑了:“王孙公子哥儿,在你嘴里都成了狐朋狗友了。”
雪雁撇嘴:“什么王孙公子哥,都是些玩鸟斗鸡的纨绔子弟。就凭宝二爷那孩子天性,能碰到什么上进的朋友?”
过了会,雪雁又道:“姑娘若真想知道,就让苏平去打听下呗,反正他现在闲的很。”
黛玉道:“他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个正经的差事历练下了。”
雪雁道:“给姑娘做个耳报神,不就是个正经差事吗。”
苏平很快就打听清楚了,雪雁得知宝玉如今玩的最好的朋友竟然是柳湘莲后,眼皮抖了抖。
这个人,出场是不是太早了些。
其实这都是雪雁那些话惹的祸,让宝玉突然开始关心起自己还健在的朋友们了。
一起寻欢作乐的机会多了起来,加上宝玉荣升为了国舅爷,越来越多的人跟宝玉攀起了关系。
和柳湘莲就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柳湘莲是来串场子的,当时宝玉身边的薛蟠就直了眼睛。
等宝玉喝完酒有些微醺的回来时,才想起已经大半个时辰没见薛蟠了,问他身边的小厮,只说是跟朋友玩去了。
宝玉便没在意,第二日薛蟠鼻青脸肿的回来了,薛姨妈心疼个半死,偏薛蟠又不让她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到了。
之后薛蟠便开始隔三岔五的摔倒,宝钗担心问了两次,反而被薛蟠吼了,委屈的跑回屋哭去了。
但是薛蟠反而M属性上身,整日游走在柳湘莲身边,以多挨一个巴掌为乐。
雪雁心里嘀咕这位柳大爷到底是不是真的恼了薛蟠,因为这位柳大爷的行为真的不似原著那般,打得薛蟠再不敢近身。而是如暴力版的打情骂俏,把薛蟠打成一个千锤百炼的忠犬M。
之后苏平传给她的消息更让她震惊,薛蟠竟然偷偷搬到柳湘莲家住了,铺子里的事全丢给了宝钗。
而且据苏平隐晦的表示,薛蟠很可能和柳湘莲睡一张床,而且一直是被压的那个。
雪雁一边嚼着地瓜干一边道:“我的天,我的天。”
苏平在一旁频频点头,雪雁终于回过神后,搭着苏平的肩膀道:“为什么你会跟我说这个?”
苏平有些犹豫道:“我以为你喜欢听。”
雪雁伸出一个大拇指:“对,我喜欢听,多打听些这类八卦给姐姐。哦,不要告诉姑娘和苏嬷嬷就是。”
苏平笑了起来,摸了摸头走了。
雪雁咬着干硬的地瓜干,拍了拍蹲了半天发麻的腿,游魂似的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