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不出声,虽然她乐感为零,虽然她一直抱怨某人锯木头一样的琴声令人精神衰弱,但她也不得不承认Sherlock手中的小提琴有时象真的有了生命一样,充满活力,动听美妙。只是以后再也没有人在清晨站在床头用琴声吵她,叫她起床,她低下头,莫名的伤感涌起。
“我曾经告诉你很多有关Sherlock的事情,有些是事实,有些只是我的想法……但如果你只愿相信其中一件的话,你得相信这个。他虽然从来不说,但我能真切的感受到。——我弟弟爱你,珍惜你,不亚于任何东西。你对他很特别。Chris,你不仅是他妻子,也是他唯一的弱点,”Mycroft唇线的弧度,因为回忆起那些混合着悲伤与快乐的旧日时光,而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傲慢而疏离,带有真正感情的温度,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温柔,若不是最初认识Mycroft的是完全不同的面貌,Chris是无法察觉Mycroft平静的面具下被深深埋藏的哀伤。
“当Sherlock拿起枪对magnussen扣动扳机,即使他杀千刀的该死。这是我们计划好的行动,出于铲除隐患的目的。只是事情发展在最后一刻偏离了预期。我相信Sherlock是处于不得已的境地中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我们失算了,这是事实。但人总得承担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这也是事实。残酷,却无法避免。magnussen并不单纯是个勒索犯,也并不单纯是个商人。他作为一个不太光明的工具是,可以说是及其重要的存在。我相信政治的问题不用说的太明白,”Chris侧头的角度,某些一逝而过的笑意,她的手势,温柔的表情,这些感觉上很熟悉的东西让Mycroft硬不下心肠,不得不为幼弟解释。 “Sherlock完全明白magnussen的作用,但是他完全不容许这样的人威胁他最好的朋友,他是如此的固执,以至于,以至于搭上他自己。”
“我知道,sherlock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我心碎。” Chris落寞的眼神外加勉强勾起的嘴角,“他只是无法停下来不飞。”
sherlock Holmes需要的是最扣人心弦的谜团,最缜密难解的犯罪。当他在令人怵目惊心的分尸案现场如饥肠辘辘的胡狼徘徊,演绎与资讯将他的思绪塞满、毫无保留地占有;当他在伦敦暗巷追缉连环杀人凶手,潮湿冰冷的夜晚空气炽烈地烧灼鼻黏膜与胸口;当单枪匹马潜入爱尔兰共和军在中东的秘密基地;当一把染血的蓝波刀从暗巷窜出朝他扑来;当他的前额被一把上膛的九厘米贝瑞塔瞄准;当他将自己的智力逼到前所未有的极限,这才是Sherlock感觉到自己活着的时刻。但命运为他撰写的字典里似乎从来就没有“平静”这个词汇。想想那些飞车枪战与锅碗瓢盆里的有机溶剂,英国政府都该颁发一张‘毁灭伦敦执照’(Licence to Crash London)给他了,居家生活真心不适合Sherlock,他的血液里充满了追逐危险的因子,那些危险吸引他。现在的Sherlock名声远播,苏格兰场、国家安全局、FBI、DGPN(Direction Generale de la Police nationale),甚至那些恶名昭彰的欧洲情报组织都十分乐意将他们最棘手的悬案与最敏感的机密交给Sherlock——顾问侦探以及罪犯猎人——处理,他的货源从未断绝,Sherlock甚至厌恶平淡无奇的犯罪案件,只有最顶级的犯罪分子才能跟得上他跳动的思维步伐,这正是天才侦探的无奈。当遇上谋杀与白领犯罪的淡季时,在那短暂的间歇期中,遭殃的就是BakerStreet221B的墙壁或Mrs.Hudson的心理健康,再不然,他为了减轻无聊感把Lestrade逼得想杀人。
“Sherlock本身的性格也存在问题。这让他很难放开心胸和别人交往。我理解他患得患失、如履薄冰的心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赞同他自作主张像是一个圣父一样将我如此简单而且荒谬的推开,这不仅仅是对他自己的伤害,而且是对我的极大侮辱,所以,如他所愿,我做了他想让我做的-----静静的离开。”Chris很明白,Mycroft的言下之意是感情的存在在颠覆Sherlock的生活,扰乱他的思绪,削弱他对信息的处理速度,让他卸下防护的能力,束缚他的手脚。她重重的捏住自己手心,默数到十,终究还是忍不下这口气,“至于他这样做的原因之一,我想应当跟上次的枪击案有关系吧。因为从那之后,Lestrade就不让我出外勤,用各种理由,无数尸体把我拘在医院里,而MI5的特工都兼职做起我上下班的的士司机了。还有,我还没提装在我那个全伦敦最好的药理实验室里面的超微摄像头吧。”
Mycroft闭上眼睛,但几秒钟后便睁开并直视Chris的眼睛,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希求看到一丝理解,说来Chris确实在平日里虽说是温婉恬静,但是一旦被惹恼,绝对不会是一个比Irene.Adler要好对付的角色,她确实不同一般,让人意外得冷静理智——Mycroft已经亲身领会过并正在领会着这一点。更糟糕的是,他还不能用上对付Irene.Adler的手段。“Chris。”
Chris摆摆手,觉得非常疲倦。“不管你借着这个机会让Sherlock去东欧做些什么勾当,我都不允许,记住,会搅局的可不止他一个。”
Sherlock,她的丈夫,那个目中无人、傲慢无礼,无可救药的熊孩子,他眼里大约就没有人情世故和规矩这样的东西,让人操心的地方太多了,根本不宜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被放养。他在大庭广众之前对magnussen的公开谋杀便是佐证,事实的真相关乎到太多的政治斗争与利益纠葛,不甘于Mycroft执掌权柄的政客们纠结在了一起,对手无一不是精于世故的老狐狸,他们抓住了机会打算痛击Mycroft,而政治绝非任何一个人的游戏,而是众人相互妥协的结果,不论是对于明面上的首相,还是实际上掌权的Mycroft,都需遵从,从没有例外。Mycroft被迫做出选择,总需有人去承担当权者的怒气。而且,这是他的国家,他的灵魂所在之地,他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Mycroft时刻铭记心中所想,他从不放弃自己的信仰,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每一个人,包括他的幼弟,如果一个人只能派一个用场,那就是他的失败。他被心理评估为以女王和国家的利益为优先甚至唯一的选项。伴侣对于他来说永远是一个装饰,爱和爱人都不是他该有的。
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棋子,他从不会放过身边任何可以利用的人的,从不放过任何人的任何一个疏忽,连他弟弟也不例外。只要在某个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理由,用微妙的力道,把棋子往关键的位置轻轻一推。一般来讲,Sherlock的案子,大部分是神秘吊诡的罪案,手法奇特的谋杀案,莫名其妙的抢劫案之类,并不真正涉及国家安全,至少不是直接意义上的。连皇室本身都极少因为私人事务出动过Sherlock。可是这一次,Mycroft不惜把幼弟送到东欧做卧底工作,可想而知这个任务是真正涉及国家安全,非常重要,非常机密,非常凶险!
小黑车直接开进停机坪,停下。Chris拿起随身背包。
“Hamish,这名字很适合男孩,如果是女孩,就叫Shelly吧。”
“WHAT?你怎么知道,算了,我不想知道答案!至少让我对我的隐私抱有一点点幻想吧。”正准备下车的Chris瞪他,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她的HCG.报告是怎么落入某个控制狂手中的。
“Chris,我请求你,Holmes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片刻后,Chris移开视线,“我的孩子自然跟我姓CHAN,不过,我保证出生证明上生父那一栏会有Sherlock的名字。“她同时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说实话,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她已怀孕8周,万幸的是她并无任何孕状,Chris原本根本不打算让某人知道此事,但她还是低估了某人哥哥的控制欲。
“谢谢你,Chris。“Mycroft沉默的看着Chris,看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喑哑。“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如果你说的是雷神号攻击型无人机的事,那不是我的功劳,“Chris从来不是一个肯忍气吞声的女人,她的反击一样锐利,”是仪姐为了保住你的地位,跟贵国政府做的交易。而且,这不正是你当初拿我做诱饵的目的吗?“
(权力可以左右生死、荣辱、贫富,但却不能左右真心。)
Mycroft的心突然好像被什么揪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僵直的脊背挺立着,没有熟悉的优雅笑容,更多了几分冰冷。之前他跟大陪审团几番交锋,协议是他交出MI6的控制权换Sherlock的名誉及性命,虽然MI6不在他控制下,Sherlock的卧底工作会很危险,但也要博一博。可是最后,他根本无需交出MI6,大陪审团中最重要的4票倒戈支持了他,因为天工集团突然把雷神号攻击型无人机高价出售给政府。这是世界是最好最快的攻击型无人机,在兄弟姐妹号的技术上改进的,全隐身,防雷达,最重要的是可以携带4枚核弹头,六个小时内可飞达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无声无息的摧毁任何一个敌对国家,天工集团也不过造出2架,一架被视作美国政府的绝顶秘密武器。而此次出售的这架原型机足以令国人安然入睡。
“你毁了她的人生,但是,她从未想过报复,没有想过毁了你的世界,你钟爱的帝国。相反,她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因为她爱你,她只爱过你。即使她知道,Holmes家的男人都不会去爱。“Chris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向不远处的飞机。
毫无预警的,这个一向至高无上、头脑卓越,手握重权,控制欲极强,冷酷无情、几乎不表露任何感情心声的Mycroft表情前所未有的悲伤无助,他的理智终于溃不成军,他对世界的控制力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每天跟贪欲,野心和愚蠢打交道,Mycroft长久的将自己隐秘在面具之后,早就忘却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但是,越是努力想要记住的,往往最容易忘却;越是想忘记的,偏偏记得越清楚。
他后悔的是,他保护了他们,却伤害了她。那戒指,代表着平常人寻求的陪伴与幸福,也是他所给不了的。当他离开她,头也不回的迎向他的战场,然后,当他赫然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走得太远时,回去的路将如来时般,重新以心碎与懊悔一寸寸铺建而成。
要背着日益沉重的思念和歉意度秒如年的挨过这一生?
遥远未知的未来,漫长的余生里,要以一种怎样的心境去面对你呢?
又要怀揣怎样的勇气去回想过去岁月里那个永远会对我微笑的你呢?
那天,午后的苍白阳光穿过Mycroft的灰蓝色眼眸,呈现出一种晦暗而脆弱的透明感。他神情无故有些萧瑟。Anthea感觉到世界的支点的崩塌,她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会不会被灭口的可能性,因为今天,她似乎瞥见了他截然不同的面貌,而这带给她的震撼不下于多年前,当她看见她所敬爱的所誓言为之奉献性命的长官,在平静地掏出手帕擦拭他的眼角,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深深的悲伤与无能为力。
“开车,通知MI6,我现在去接Sherlock。”Mycroft微微阖上眼,强制自己从无助与失控的状态中拉回来,然后停止了回忆,变回到以前那个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一切众生,跟首相见面像吃饭一样容易的高等“公务员”。
他不会承认他失控的事实,也不会承认所做的事。他最恨被人知道他有任何感情。也最恨失去对一切的控制。因为他是Mycroft Holmes,他决不会放任感情抛弃理智,因为他的肩上背负着对许多人的责任──对他善用职权的能力给予信任的人。
Mycroft必须重新在信息的天罗地网与谋略的错综复杂中找到过往的泰然自若;家、办公室与俱乐部,三点一线,井井有条。如同以往的每一天,永远形单影只,置身事外。
这是他唯一熟悉的生活。
飞机上,笔电的屏幕里是杨宝儿清丽的面孔。
“杨宝儿,你不等我回去?“
“你不是要先到匡提科报到才回纽约,我直接飞好了,省得看阿奇的黑脸。“杨宝儿抱怨。
“宝儿,你也小心些,那地方是种族争端地区和国际法律盲区,连美军都没办法,贫穷困苦倒罢了,问题是战乱和地雷。阿奇没大发雷霆?“
“怎么没有!还有姨妈,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话说了八百回。“
Chris完全想象的到孔令奇头疼欲裂。杨宝儿外柔内方,性子倔强偏执,抛下所有跑去战火纷飞的地区做无国界医生令所有亲人担心不已,她也深深地觉得有这么个妹妹,真是……上辈子欠债太多!
“好了,别抱怨了,等我有时间了,也去你那里帮忙。“
真实的人生往往就是所遇的那些丑陋残酷,相比之下,不如意的爱情并不算什麽。
“你先老实把我的教子生下来,HILL嘴巴都笑歪了,他已开始发疯,报名校幼儿园也就算了,听仪姐说他丧心病狂到已预订了几个诺贝尔奖得主做家教。“杨宝儿吐槽,打小她就跟HILL不对付,一见面二人就死磕。
Chris骇笑,“要关机舱门了,先这样。“她合上笔电。
“亲爱的的各位乘客,BA180航班就要关闭机舱门,请大家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空姐甜美的声音回荡在机舱内。
Chris看向窗外,一阵钝痛袭上她的胸口,她不知道有没有一天这种疼痛会完全消失。
爱就是成全,我们最终只能各自孤单。
但感谢上苍给我足够多的时光来凝视你的背影,我祈祷着或许有一天的重逢。
即使今生再也不见,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依旧会记得自己爱你。
还有曾与你同行是我一生最美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一章能写完,结果发现我错了,5555555,我真是越来越话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