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当Mycroft意识到自己离那个丢了狗的叫Tiffany Liam的小孩家只有两幢楼的距离。他曾注意到信封上的地址,正如任何一位称职的会计,数据总跟他形影不离。他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但对于数字他仅有瞬时记忆而已。所以,当看见那个小姑娘家的门牌号时,Mycroft试图说服自己“记错了”……但他没有。仿佛为了证明无需更加确信,他发现了身边街灯柱上的海报。
与他无关。小狗很可能已经被动物管制局带走了。他才不会在这个讨厌的街区里四处搜寻什么小女孩的走失小狗。不,他才不会。
除非他真的这么做了。他不是有意的,真不是。但他的司机Jeeves发短信说车子出了问题,再派另一辆来之前要等10到15分钟。他有一系列选择。
他可以步行出三条街外才有可能打到一辆偶然经过的出租车,对于一个长年擅长头脑工作惰于运动的小小公务员来说,这已经和审问恐怖分子的酷刑无异了。
他可以走到附近的温暖餐馆再点个甜点。但跟Chris的午餐他已经太放纵自己了,真的务必要小心体重问题。他也可以采取其它公共交通的方式。但他确实没那个意向。
他可以站在街角盯着奶油拌果子泥等待Jeeves来接他,但在这片街道他有可能被拉客的小姐骚扰。
或者他可以找一下某只丢失的小狗。
那么他看上去也会像个傻子了……
但至少,至少他能做出点事迹来。
于是Mycroft往小孩家走去。他没指望能找到任何东西,不过这是唯一的线索。
离她家越近就有越多海报招贴。他确信邻居们没有私自扣住那只狗。至少无论如何不是这栋楼的任何人。通常情况下会有人那么做。但这孩子似乎是会挨家挨户叩门询问的那一类。
Mycroft试着想象自己是只迷路的小狗。他会去哪?他不知道一只狗会去哪里。如果迷路了,他会去找个付费电话,打给他的助理,让他们派车来接他回家。一只狗可不像他。不,一只狗就像个小孩。迷路的小孩会去哪。找警察叔叔?还是一无所获。
“饿,我会饿的。”Mycroft想起Sherlock对他总是觉得饿的指责,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好吧,这样不行。一只小狗不太可能走进街边最高级的咖喱餐厅。犬类不读泰晤士报。如果它们读报的话他会更尊重它们一些。
但是犬类有鼻子。它们能从一小点蛛丝马迹上闻出线索来。Mycroft向空气中嗅着,试图想象什么气味会吸引一条狗。他摇了摇头,厌恶自己的推理思路。可恶的推理思路以及可恶的左边小巷发出的恶臭。他还是从那里开始了。
小巷里满地狼藉的程度颇骇人听闻。Mycroft掏出手机写下了地址。明天早晨之前必须有个人来把这个猪圈清理干净。他都快放弃了。这里的污垢实在太多。任何一只有点尊严的狗都会乖乖地坐在大楼门口等着它的小女孩出现!
任何一只不能理会比起这种肮脏污秽的地方有个小女主人的安乐窝的高级之处的狗都不值得拯救。
Mycroft听见小巷深处传来一声呜咽便循声走去。他用伞尖推开挡路的垃圾。那声音随着他的前行越发响亮了。“过来狗狗,乖狗狗。别怕,乖狗狗。”小狗不叫了。这小东西蠢得竟然令他一时找不到。他拼命对抗着想要用雨伞横扫地面的冲动,真该把巷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掉。Mycroft继续搜寻这片区域,焦点集中在刚刚听见声音的那里,脑中默默记下一条:下次给钥匙圈上加一个小手电。
Mycroft又听见了那个微弱的悲鸣,然后发现小东西蜷缩在一个抓碎的破烂盒子里。不开玩笑,他相当确定自己给这城里的一些环卫工作者签过工资单。“好了小狗狗……Lucky……”他想起了信上的名字。不是真这么幸运吧(影射小狗名字)。小狗把脑袋偏向一边,以一种只能阐释为“好奇”的表情看着Mycroft。
“Lucky……你叫做Lucky啊……”Mycroft重复道。小狗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们近得不能再近了。“Liam说你不咬人。她最好说了实话。”Mycroft伸出手时,小狗狺狺地吠了起来,不过它可真是个小东西,他站得够近,于是毫不费力地捉住了它。Mycroft倒是惊异于要抱起来怎么那么难。从体型来看,与其说这是只狗,还不如说是只耗子呢。但它不知怎么的好像钉在地上了一样。
“拜托了Lucky。”Mycroft自己也快咆哮了。他的西装得干洗,他的雨伞尖还要被漂白,这都是为了什么?他努力回想一下女友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跟面前这混漉漉的小眼神进行对比,他尝试安慰的摸摸它的头。
小狗放松了一些,Mycroft把它夹在自己手臂下面。现在他站直了身体,往小孩的公寓走去。
他来到那栋大楼,往7A的门铃上锤了一拳。没回应。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又试了7B和7C。然后默默记下一条:一摆脱这只狗,就打电话叫屋宇维修处的人来他的账房。(他坚持自己是个会计!?)
他试了试门把手。技术上是锁着的,不过用力一推就开了。他又记了一笔。他看见楼梯时都呻/吟了。“没电梯?真的没电梯?”他差点就把小狗当街丢在这里了。但它很可能会再走失一次。
故意的,一定是这样,就象他那亲爱的弟弟,非要选个十七层台阶的公寓,明明可以给他找到更好的。Mycroft知道Sherlock是故意的。Sherlock知道他讨厌爬楼,明明知道他讨厌十七这个数字。Sherlock还真是幼稚,用这种事情表示无言的反抗。
Mycroft表情非常痛苦的踏上一级台阶,又一级,又一级,又一级,终于到了。干得漂亮,他很满意。比预计得容易。节食到底是有好处的,他想着。根本无需脑力劳动就能发现7A。他甚至不用寻找数字。左边第一个门从上到下都贴满了寻找狗狗Lucky的海报。“你的主人还真是顽固不化。”
小狗一定认得它的家。小东西尖声叫了起来,拼命晃动尾巴舔他……舔他!短尾巴扫过他的鼻子时Mycroft差点把它扔在地上!“坐下。”他把小狗放在地上命令道,然后抬手敲门。
然而,Mycroft的手还没触到门板就看见了大门正中的海报,那上面有一连串手写的字迹。它们详尽地叙述了这个叫Tiffany Liam的女孩出门去了哪里以及回家的时间。最新的显示妈妈去上班了,她在12B的Mullins太太家。12楼?还要再上5层?Mycroft低头看着小狗,摇了摇头。“那可不行。绝对行不通。”
小狗开心地摇着尾巴。
“待在这里。Liam很快就回来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小狗跟上了他。
“不!”Mycroft威严地大声说道,那语气简直能让皇帝们冲他鞠躬了。
小狗坐下了。
Mycroft转身又要走。他踩上台阶时发现小狗就在脚踝边。
“不行。”Mycroft重复道。
小狗坐下了。
“回家去!”Mycroft命令说。
小狗转头看看楼梯间里的那扇门,又看回了Mycroft。
“我不会再爬五层楼的。”他这样解释道,仿佛那意味着某种长满疥疮的异形怪物。
小狗坐在Mycroft脚边。Mycroft冲回7A。
小狗跟着他。
“我没时间等在这里,你待着别动,”
他又冲回楼梯,可是小狗飞快地紧紧跟上来。
“我要怎么才能把你粘在门上?”他问它。这个小东西当然没有狗绳。但它有个项圈。只要有一点线他就能把这个小笨蛋拴在把手上。门廊里半根绳子也没有。那个小巷里倒很可能有一些,可他再也不会回那里去了。
“找根绳子来,Lucky。去找根绳子。” 这大概是Mycroft说过的最白痴的一句话了,从他三岁以来。
小狗一动不动。
试试总比不试好。
住在其它公寓里的人们肯定可以派些用场。可他已经迈出安全区太远了。他可不想被困在这种境地。
Mycroft是个精明能干的男人。Mycroft肯定能自己想出个办法。想到这里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简略地向周边环视了一圈。不,什么也没有。他叹了口气,解开领带。
“真丝的,Chris最喜欢的,早上她亲手系上的。”他对小狗说道。“对于你这样的,她应当不会生气吧。”他把较窄的那头穿过小狗项圈上的环,打了个结。他学习那些小男生的必备课程时没变成一个满心渴望的水手。但他学会了所有打结的窍门。他扣了个环结,把另一端系在门把手上。“Liam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在这待着。”
Mycroft撕下房门正中的海报,折了两折,写了封短笺。
“圣诞老人,”他给那个词划了下划线,“正忙着做玩具。他没时间来找小狗。以后请你小心一点。如果下次你又弄丢了它,请注意修正你的海报提醒热心人:虽然小狗不咬人,但它会舔。如果有这个警告我会感激不尽的。最后,告诉所有可能经过你家门口的人说没人在家是不明智的做法。会招来不速之客。——Mycroft Holmes”
他把短笺对折起来,用众多寻狗海报中某一张多出的胶带把它粘在门上。他向四周看了看,皱起眉头,“没人会过来带走你,对吧?”他又掏出了笔,在纸条的最上方写下,“给并且只给Tiffany Liam。我会知道的!”
“再见,Lucky。”Mycroft向小狗道别。
Mycroft回到街上时,司机已经等着了,“我给7A的住户留了个小包裹。我想知道它有没有被签收。我自己就能回去。”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上下两院恪尽职守,对于他们无止境的争议,Mycroft实在称不上饶有兴致。当他们嗡嗡嗡嗡没完没了地讨论可能存在的问题解决方案并以此消磨未来的10、15、20,乃至30年时,他刚好就收到了司机发来的小狗安全回家的短信。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这个小风波一起丢到脑后。
一个月以后的某一天,当Chris走进第欧根尼俱乐部时,吓得Anthea好一大跳,没能忍住吃惊的表情,毕竟身为女友的Chris却几乎从不踏足BOSS的办公室,“他在里面吗?有没有什么我不该见到的人或者事?”Chris一脸谨慎的询问。
Anthea愣了好半晌,摇摇头,乖乖坐在座位,像只温驯的小猫,安静蜷曲在花篮之中,其余作忙碌状的工作人员则用眼角余光偷瞥这位闻名已久但神秘之极的法医小姐。
“那么,请腾出下面的一个小时时间好吗?”Chris微笑着推开隔音效果极佳,装饰考究厚重的橡木门。Anthea骨碌碌的大眼闪了闪,立即群发邮件,“收工,欢乐时光。”
Mycroft正在审阅文件,阅读速度完全不输Sherlock,他的手指不像弟弟那般骨节分明,但是同样细长,他灰蓝色的眼眸专注而透亮,他抬眼看到女友,立刻推开文件,薄而丰润的嘴唇笑得咧开,他放松的向后靠上椅背,向她伸出手。
Chris走近他,伸手握住Mycroft的手,一扣一转,十指交错,丝严缝合,毫无间隙,仿佛给人连心都贴近的错觉,她眯眯眼,脸上的笑容高高挂起,带着一缕漫不经心的诱惑。“我来送两个礼物。”她放下一个小包裹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Mycroft一看见小包裹上的地址就明白了。
Mycroft Holmes
圣诞老人的好帮手
北极
Mycroft摇头。狗咬吕洞宾。他怀疑Tiffany Liam小姐——既然她现在认定自己与圣诞老人有直接的联系网了——会不会又有另一连串要求。
好吧,至少Tiffany Liam小姐花了点时间看了他的留言。Mycroft觉得自己也该投桃报李一下。他搂着女友的纤腰开始读信。
亲爱的Holmes先生。精灵先生?Holmes-精灵先生?
谢谢您找到了狗狗Lucky!
我今年不会再麻烦圣诞老人啦。不过,知道他是真人可真好啊。
狗狗Lucky很高兴它能回家了。我们在她回来之后也很Lucky(幸运)。她回来以后发生了那么多好事。妈妈说您跟那些都没关系,但我觉得也许……
谢谢您,为了楼下那个门铃,还有小巷子,还有妈妈被调到白天上班了……如果那都是您帮忙的话。
我取出了存了很久的零用钱,把您的领带熨好了。对于一个精灵来说那可真是一条很长的领带啊。
妈妈觉得您不会收到它的。我觉得您会的。
我又收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跟Lucky作伴。它们相处的很好,从不打架,经常一起打滚做游戏。
最后,再次谢谢您,
Tiffany Liam
Mycroft把手伸进包裹,抽出一个细窄的长盒子,里面一定是他的领带,还有一张蠢萌蠢萌的Lucky和一只黑色大胖猫打滚的照片。照片的反面用蓝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的写着:Lucky和Mycroft!
Chris看看照片上懒洋洋的大胖猫,又看看一脸纠结表情的Mycroft,唇畔扬起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容甜的像渗了蜜。她体贴的伸手为Mycroft按压着抽痛的太阳穴,声音慵懒诱惑,“希望你关掉了这房间的监控。Mikey,因为下面才是我要送你的礼物。”
“如你所愿。”Mycroft弯起了嘴角,在桌子底下某处按了一下,然后一把把Chris勾进怀中,在她的雪白纤长的脖颈间回答,吐息间的热气混杂低沉优雅的嗓音——哦,还有偷偷溜进Chris衣襟的手——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
Chris坐在Mycroft的膝上,扯着他的领带, 把Mycroft拉得更近些,她轻笑一声,柔软妩媚的曼妙身段俯过来,捕获Mycroft的嘴唇,送上一个亲吻. Mycroft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便迅速地接过主动权,他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驾轻就熟地脱掉Chris的风衣外套,果然正如他所想,Chris的风衣底下只穿着他最喜欢的那条La Perla黑色细吊带裙。
嗯,也许今年圣诞节的晚餐,Chris愿意全身只戴一顶红色圣诞帽,大英政府总是在这方面喜欢争取主权,Mycroft很快的把注意力放到品尝面前的美味上。他从小被教导要保持克制,他必须对一切具有诱惑力的东西保持克制,如此才能做出正确决策。可是这一刻,Mycroft抛弃了他所有认知和理智,他选择了沉沦。
从泰晤士河上吹来的清新晚风置换了一贯沉闷的屋内空气,辉煌夕阳洒落进蓓尔美尔街来,整个办公室都被暖橙色的光笼罩着,甜蜜的气息,急促的喘息,宛转的低吟流淌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正是一天最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