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Hello,Model》
作者:月千莲
晋江2009-07-03完结
文案
这是发生在一所叫崇扬的艺术综合大学的故事。
她是外表张扬的性格纯真的模特系系花;他是口吃的园艺系朴实男孩。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是青梅竹马。
她喜欢他,但不敢说出来;那么他呢?对她又是抱着怎样的感情,仅仅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吗?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暧昧是快乐,还是痛苦?在崇扬艺大这个自由的校园,这些亮丽的男生女孩,又会展开怎样的梦想与爱情的故事呢?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爱情战争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诗如,穆子文 ┃ 配角:陆成川,尉迟曦 ┃ 其它:模特
====================================
☆、模特的条件
当文诗如站上体检磅的时候,四周嘈杂的声音瞬间就销声匿迹,她努力把视线聚焦在前方,不去感受其他人投来的热切目光,但是仍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扑腾”、“扑腾”……
在安静的环境里有鼓动耳膜的震撼。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太紧张,老师今天的嗓音好像特别有劲,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文诗如,52kg,175cm!”
体检室里顿时沸腾起来。
“又瘦了!”
“天生是模特的体质,怎么吃就是瘦。”
“唉,真好,我那么努力减肥都只能轻了一点点而已。”
……
文诗如从磅上走下来,忍不住嘀咕,“人家已经很努力增肥了,怎么反而轻了……”
话才说出口,在一旁的潘迪就伸出她的九阴白骨爪,往文诗如背后用力一拍,让她冷不防向前扑去。
“你这是什么话?全模特系的人都在减肥,你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在增肥,而且还瘦了,你想成为全民公敌,活腻了,是不是?”
潘迪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如其分地让其他女生都听得到。
文诗如无奈地翻白眼,叹气的同时,一众模特系同仁已经伸出她们一只只……哦……不对,是一“枝”“枝”干瘦如柴的手,化身为传说中魔法森林里的食人爬藤植物,缠在她的身上,开始进行“爱的教育”。
“即使是模特系的系花也不能这么拽喔!”
“这个月我又胖了,你还要这样刺激我吗?”
“我每天这么努力做运动才瘦了0.5kg,你每天大吃大睡还轻了1kg,真不公平!”
在众女走火入魔般的叫嚣声中,文诗如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慢慢沉没在布满刀光剑影的太平洋中。
在湮没之前,她狠狠地瞟了潘迪一眼:“回宿舍之后你最好把皮给我绷紧点!”
潘迪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大笑,一点都没被她的威胁震慑到,还附送一记飞吻,丝毫不打算掩饰眼睛里的小恶魔。
这样的情节每个月固定上演,简直来得比月经还准时,大家竟然还能兴致勃勃地玩下去,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传来一把熟悉的魔音。
“大小姐还没上‘榜’,谁敢自称系花?”
在丁媛高八度的厉声大喝护驾之下,萧蓝踩着三寸高跟鞋走了进来。
“你是不是全身的脂肪都长在脸上?不然怎么这么脸皮厚地自称系花?”丁媛抢先向开炮。
文诗如有点无奈,没有回丁媛的话,心早就飞到七万八千里以外,想着要不要提议主任以后挑合她命格的黄道吉日再进行体重检查。
文诗如还没开口,潘迪就替她抱不平了。
“谁像你,脂肪到处长,这样的身材也敢站在模特系的地盘,你才是最深谙‘脸皮厚’真谛的人吧。”
潘迪从体重磅上下来,赤脚逼近丁媛,181cm的身高气势十足,就算在模特系中也无人能出其右,特别在只有模特边缘身高的丁媛面前,从来不吝啬施展身高优势,有欺压她的机会从来就不放过。
文诗如笑了。
“你看上去很乐?”萧蓝挑高一边眉毛看着文诗如,“在我没踏上这个磅之前,谁是模特系中身材最完美的人还不知道呢,劝你做人收敛点。”
“是,大小姐!”文诗如学丁媛的口气,有趣地看着萧蓝脸庞微红地脱下高跟鞋站到磅上,丁媛像小媳妇一样连忙帮她提着鞋子。
“最嚣张的人反而叫人收敛。”潘迪对着文诗如的耳朵嘀咕。
文诗如拍拍她的脸蛋示意她少惹是非。
“萧蓝,52kg,175……”大嗓门老师顿了一下,“点五cm。”
“大小姐,你真的高了,零点五厘米啊!”丁媛兴奋得活像这0.5cm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然后抬高下巴对着文诗如说:“就说大小姐才是模特系的系花。”
萧蓝好像美国刚在伊拉克战场中取胜了一样,在久久压抑之后,终于能享受大获全胜的畅快淋漓,更加盛气凌人,没有接过丁媛手中鞋子,反而赤脚走下磅,鼻尖几乎是逼近文诗如的脸,眼珠朝下睨着她,极力用0.5cm向她示威。
“怎么样?”她低声挑衅。
“我一向是服了你的。”文诗如一向是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人生信条的和平主义者。
萧蓝用鼻头哼了一声。
倒是潘迪不甘心。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能再度发育?是不是体检磅坏了?”
“你不要诋毁大小姐,要是磅坏了,刚才体检的人的身高都有问题。”
“不然就是萧大小姐穿高跟鞋久了,脚底的老茧攒到了0.5cm厚,把身高掂起来了。”
“你不要胡说,大小姐虽然脚茧厚,但都会固定时间去修脚的。”
“原来萧蓝真的是脚茧n厚的人啊!”潘迪突然大笑起来,其他人也忍不住低声嗤笑。
“喂,别笑了!谁穿高跟鞋不会长茧,有什么好笑的!”
丁媛想力挽狂澜,反倒越描越黑。
“起码我就不会。”
潘迪立马伸出她傲人的44寸长腿,只穿了迷你牛仔裤,把腿映衬得分外笔直修长。
“文诗如,输不起,就搞这种低级的人身攻击。”萧蓝两眼燃烧着怒火。
“谁说诗如输了?她是系花是公认的,就你一个还在垂死挣扎,自欺欺人,还以为0.5cm能改变什么。”潘迪得势不饶人。
“我和她说话干你什么事?长了那么奇怪的眼睛,不难想象审美观会有偏差。”
“喂,姓萧的,讲话小心点!”
只要扯到单眼皮眼睛的事,潘迪立刻就会肝火上升。
顿时,体检室中气氛紧绷起来,充满火药味。眼看这场唇枪舌战即将失控之时,穿着波希米亚长裙的勒蕾已经风情万种地走进体检室。
“嗨,怎么回事,大家不想当模特,要转行当母鸡斗嘴吗?”完全像是和大家说起“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
在场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只有勒蕾才能那么面无表情地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果然不枉她“毒舌天后”的美誉。
“你,”勒蕾面对着萧蓝,“知道怎样才算是最棒的模特吗?最棒的模特不是用身高、体重、三围或者是面容五官定义的,因为审美本来就是很主观的。好模特的定义是——她能把10块钱一件的地边摊T-Shirt穿出高档次品牌的质感。当大家看到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啊,这个模特身上穿的衣服太好看了,我也想要一件’,这个时候,模特的价值才实现。”
勒蕾把双手放在文诗如和萧蓝的肩膀上,把她们同时转向体检室里的大型全身镜。
全身镜里面反射着,是穿着一身欧式贵族风洋装、头发绾得一丝不苟的萧蓝,还有穿着白T-Shirt、牛仔裤,一派休闲的文诗如。
文诗如不禁纳闷:勒蕾要我们看镜子是什么意思?我是她口中把10块钱一件的地边摊T-Shirt穿出高档次品牌的质感的人吗?
“我这件T-Shirt虽然是地边摊,但不止10块钱。”
虽然勒蕾一向是不容人抵抗,但她还是小小声地为自己的衣服捍卫一下面子。
这可是木木送她的衣服!
勒蕾厉眼看向文诗如,让她如坠冰窖,马上冻结住所有的声音。
“这只是你的看法而已。”萧蓝犹不死心。
连火爆的潘迪都从不敢逆勒蕾的意思。突然间,文诗如和潘迪对萧蓝不怕牺牲的精神由衷尊敬起来。
“是吗?可是我哥哥也这样认为。”
勒蕾的哥哥叫勒雷,经营一家很大的模特经纪公司,年纪轻轻,已经在这个行业叱咤风云。
一旦勒蕾搬出勒大哥,就等于宣判了萧蓝死刑一样,震得她无话可说。
萧蓝喜欢勒大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她的感情很难界定。说是明恋,骄傲的萧蓝却不可能先说爱;说是暗恋,但她喜欢勒大哥的事人人皆知,连勒大哥本人也知道。
就因为这样的矛盾,反而成了萧蓝的死穴,每点必死。
这一次唇枪舌战的战果已经浮出水面了。
本来是潘迪、萧蓝和文诗如的战争(文诗如纳闷自己算是在打战吗?她觉得自己是无端端被推进战场的炮灰而已),到最后竟然以勒蕾的胜利结束——
荒唐!
但模特系本来就是个充满荒唐的地方。
文诗如记得勒大哥曾经说过,荒唐孕育矛盾,矛盾激发想象欲、创造欲,然后才有时尚诞生。紧接着荒唐又推翻前面所有的存在,重新塑造时尚,然后时尚又再生,或者重生。时尚和艺术有区别。时尚不必像艺术一样,在现实的阵痛中分娩永恒的精华,时尚本来就需要荒唐来推翻又重塑的。
但文诗如不荒唐,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很认真地看着一个方向,很认真地看着一个人。
模特不是时尚的骨架,在第一个模特出生之前,时尚早就存在。模特只是商业化社会催生出来的商品。
精致的商品。
她们年轻,光彩照人;她们像蛋糕店橱窗里摆放的蛋糕,按照客人的需要制定尺寸和口味,32寸或者48寸,草莓或者巧克力,那么色彩缤纷,然后送到生日派对中,看别人欢笑或者泪流。
她们只是模特。
她们被包装得那么精致,精致得让人们都忘了一件事:她们也会爱,会痛,她们也有灵魂。
文诗如看着败下阵来的萧蓝,默默坐到一旁穿鞋子,突然间感同身受——
她们好像都爱上了无法给我们回应的人。
也许勒蕾给好模特的条件应该加上一条:当她们灵魂受伤流泪了,她们上了妆的脸依然能酷酷地微笑。
就在文诗如的伤感才刚刚冒起来的时候,马上就被“啪,啪,啪”几下有力的击掌声打断了。
“马利安老师来了……”
体检室里鼓噪起来。
马利安老师虽然是模特系的系主任,但平常不容易出现,一出现就代表有大事要发生。
“什么事要动用到马利安老师这样的重型武器?”潘迪在文诗如耳边紧张兮兮地问,“该不会是来抓体重上升的人吧?”
她这个月重了足足2kg,不由得她不胆战心惊。
“应该不是吧,这种小事她不会管的。”文诗如安抚地说。
所有人中就只有勒蕾一脸淡定。
“究竟是什么事?”潘迪凑近勒蕾。
勒蕾笑而不答,坚持搞神秘。
“真是急惊风遇上慢郎中!”潘迪低吼。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你们开始期待吧。”
勒蕾开了金口,但只是留下了更多问号。
☆、金色舞台
马利安老师一向是雷厉风行的人。
她背对大型全身镜站着,几位副主任老师陪在身后。全体学生自动自发转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马利安老师什么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就有摄人的气势。她曾经是模特界的传奇,直至走下T台,才执起教鞭。这个有故事的女人,让平常日子里一看到镜子就如痴如醉的准模特们都把视线乖乖投向她。
她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夏天,属于你们的舞台要伸展开来了!”
大家明明一头雾水,却还是死命鼓掌。
然后,她率领众人到大礼堂参加崇扬艺大全校动员大会。
文诗如想全模特系事前一定没人知道,当她们踏入大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当然,勒蕾是例外,她一向都气定神闲。
有人说过,会议里最后登场的一定最大尾。
但不见得人人都享受作为最大尾的乐趣,特别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整个大礼堂坐到最靠前的位置。
马利安老师轻轻拍了两下掌,用嘴型向学生们示意:
“Model!”
对,她们是模特,只要在人前,就要拿出焦点的风范。
头抬平,肩膀放松,挺直腰板,走直线。
在穿过一片黑压压的人海时,文诗如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诗如,你的木、木、木木也在啊。”
刚坐下来,潘迪马上跟文诗如说,显然注意到她分神了。
“不要拿他的口吃开玩笑。”文诗如义正词严。
潘迪嘟嘟嘴,自顾自四处张望。
木木虽然也是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但在西区,文诗如却坐在东区。然而模特系这么大的动静,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和身旁的人很认真地聊天。那个人叫单少婷,他园艺系里的同班同学,文诗如认得。
因为木木天生口吃,所以说话时总是特别认真,全神贯注。要得到他的注意,只有直接杀过去。
山不到身边来,那就就自己到山那边去。
他右手边的位置是空的。
文诗如正要走过去,后面伸出一只手把她按回座位。
“你现在离开会有很大动静,你该清楚自己有多么显眼。”
是陆成川。
就在他说话那当儿,木木右手边的位置被人占据了,而且是尉迟曦。
慢了一步,文诗如悔恨得都要捶胸口了!
她回头猛瞪陆成川,都是他害的。服装设计院的人怎么就那么不安分呢?陆成川混到模特系的位席,那个尉迟曦就专门缠着木木。虽然陆成川是学长,但要是她的眼神带高能激光的话,他身上大概早就烧出几个大窟窿了。
陆成川只是无辜地笑笑,可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分明闪着得意的光芒。
“喂,诗如,那只尉迟猪又在性骚扰你的木、木、木木。”
潘迪擅长在最不当的时机说最不当的话。
文诗如立刻拿出手机发短信给木木:“我就在东区第一排,你看到我了吗?”
陆成川拍拍她的肩膀,“现在在开会,你好歹也听一听。”
“开会就是用来开小差的,你第一天上学吗?”
“不听我的忠告你可是会后悔的。”
“我只会走猫步,读得书少,不会写‘后悔’两个字。”
可是“后悔”两个字,马利安老师马上手把手地教文诗如写了。
正在主席台洋洋洒洒发表演讲的马利安老师突然提高声量:
“——是——文诗如!”
这是她讲话的结束语。
全场掌声雷动!
啊?什么是她?发生什么事?在点名之前,她一颗字都没听见。她该有什么反应?”
文诗如惊呆了!
这时,陆成川像骑士一样直直地站起来,牵起文诗如的手,领她步上主席台。
“早就跟你说要听一下的。”陆成川低声笑说。
“你直接跟我说会提到我不就结了?现在究竟发生什么事?”
陆成川好像一切都了然于胸,直接走到台上最招眼的黄金分割点,聚光灯马上打到他俩身上。
“马利安老师刚才宣布的内容是,你将成为崇扬艺大、F&B和珩川成衣联袂合作的夏季时装秀的压轴。要展示的衣服是我的‘幻夏之恋’。”
F&B就是勒大哥经营的模特经纪公司,而珩川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成衣公司。
文诗如顿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聚光灯打得她目光涣散。礼堂的掌声依然轰鸣,全场只有她在状况外,感觉上好像刚起床,人还是懵懵懂懂的,突然就被挟持到异次元空间,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开玩笑,但陆成川是前所未有的正经,笔直地站在那里,仿佛是正在接受加冕的王子。但太多的关注文诗如自问是无福消受。
她的双眼在观众席上梭巡,向着木木的方向,但他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这时,陆成川碰碰她的手,示意她向观众鞠躬行礼,然后像来时一样又领着她回坐席。
一回去就看到在座位上的潘迪早就跟系里的人欢欣鼓舞地闹开来了。
“诗如,我们扬名立万的机会要来了!”
这个时候,潘迪倒是斗心满满。
文诗如只是翻看手机,木木没有回她的短信。
“嘿,诗如你看,是文大哥!”潘迪拍拍她。
台上站着的正是文诗如的哥哥文亦伦。
“真不想跟他相认。”文诗如一手抚额。
“为什么啊,文大哥很酷啊。他要当这次展示会的导演,太好了!”潘迪一脸崇拜。
一点都不好,文亦伦就是太酷了。
他上大学以来就蓄了一脸吓死人的落腮胡子,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黑框眼镜,整一张脸只有那双目露凶光的大眼睛能辨认出来,永远穿着洗不干净的白色T-Shirt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每次文诗如和她哥哥走到一起,人们总会惊奇地问:“你们真的是亲兄妹啊?”
文亦伦会酷酷地回答:“不是,她是爸妈捡回来的。”
这样的雷人雷语也亏他说得出口。拜托,像她这样的大美女是满大街能捡回来的吗?
想也知道!
但她知道哥哥的确是才华横溢。
文亦伦是他们家的异类,但也是他们家的骄傲。虽然他18岁那一年跟爸爸闹翻之后就离家出走,但她知道爸爸爱他。
有时候事情就会这样,越相似的人越不能共处。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与自己相像的倔强,的确是一件会让人气闷吐血的事情,有时候恨不得把对方塞回娘胎来个眼不见为净,因为你在训斥他的时候,就是在训斥你自己。
文诗如看着台上的哥哥,今天他真的风采盖人。
“这一次的服装展示会走的将是自然风情和人造奢华的复合型主线轴,”他说,“这两个主题布景的设计我们就得到园艺系和视觉特效系的鼎力支持。”
代表园艺系出来行礼示意的正是木木。
“是你的木、木、木木!”
潘迪的大嗓门横空而出,模特系的其他人也跟着哄堂而笑。台上的木木也注意到她们这边,脸上难掩尴尬。
“不要逗他了。”
“看你像小媳妇似的,明明心里面高兴得要死。这次展示会说不定你能跟他朝夕相处。”
哎哟,小潘迪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文诗如忍不住甜甜一笑。
“跟你朝夕相处的人应该是我,我们两个才是搭档。”陆成川不甘寂寞地从后面插话。
“谁理你?”她有木木就够了。
“不要那么绝情。”
“陆帅哥,你还是算了吧,把你的费洛蒙施舍给你的粉丝团吧。诗如是典型的稻草人,认定一个方向就不会动摇了。”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潘迪也。
文诗如点头表示认同。
“是吗?”陆成川笑笑,眼睛定定地看着文诗如,看得她都起鸡皮疙瘩了,才说,“那我也变稻草人好了,正好一对。”
文诗如呵呵地笑:“算了吧,你就安心当你的花花公子,不要辜负了一众美女对你的期待。”
在她看来,陆成川就是个被女性宠坏的大男孩,越得不到的越想要,他越想要她越不甩他。
陆成川没再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文诗如只是把注意力放回到主席台,这时文亦伦正在作结束语:
“我想请崇扬艺大的所有学生都记住,这次我校有史以来最大型的展示会的主题是——金色舞台!这是属于我们的舞台,敬请期待!谢谢!”
他向观众席作90度的鞠躬。
全场扬起潮涌般的掌声。
文亦伦激情四射的音调里一定带有某种感染力,观众席中有人开始往主席台方向拥过去。人潮涌动让整个礼堂的秩序开始紊乱起来。
文诗如退到场边四处张看,找不到木木的身影,于是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
“嘟……嘟……”
突然有人夺过她的手机。
是马利安老师!
文诗如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马利安状似无心地看了手机一眼,然后又放回她手上,问:
“你男朋友?”
毫无表情的声音。
文诗如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事实上,她被马利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压制住了。
“希望你明白‘压轴’的意思。”
她说完,拍拍文诗如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文诗如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同时也在礼堂出口处看到了木木。他也正准备离开,伴在身边的是尉迟曦。
文诗如的胸口好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一样。
那一刻,她有一个预感,这一个夏天将会变得相当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
☆、最短的夏天
To 木木:
你看见过“爱情”的模样吗?潘迪说,世界上没有人看见过。但如果我说,在十四年前,幼儿园的小花园里,我见过了,你会觉得我在说梦话吗?
昨天,我陪潘迪去逛街,她看中一只戒指,但不便宜,她舍不得买,可是离开以后却又还是心心念念那只戒指,费了一番功夫找回那家店,可是戒指已经被人买走了。潘迪很悔恨。结果当天什么都没买,因为在没什么东西比得上那戒指入她的眼。
潘迪说,遇上心仪的东西一定要当机立断,不然错过了,就无法挽回。
有时候,恋爱讲的就是“时机”两个字!
木木,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对我来说,你就像张爱玲说的,“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的那个人。
知道我为什么无法当机立断吗?
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要遇到的那个人,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遇对的那一个……
Form 诗诗
文诗如总是回想起夏天的故事。
没有哪一个夏天,会比童年的夏天更短暂了。
短暂的美好,总是分外让人难以割舍。
但在说夏天的故事之前,要先说明她的近况。
文诗如,就读于崇扬艺大模特系。身高175cm,三围33,23,34,本月体重52kg,比上一个月又轻了1kg。目前正在努力增肥中,被好友兼室友潘迪大骂是大逆不道,对不起模特界的列祖列宗。她不聪明,记性特别差,脑容量有限,因为几乎正片脑海都被一个人占据,他叫木木。
木木的原名叫穆子文。
文诗如叫他木木,这个昵称是她帮他起的,这样子叫他,让她感到是某种程度上的拥有。
文诗如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木木,也不记得一切是怎样开始。这就好像开着跑车在夜色中穿行,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到了海边,眼前突然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在温柔得恍如幻听的浪涛声中,在海天相交的地方,黎明就静静降临了。
木木是文诗如静静等候的黎明,早一点是夜色昏沉,迟一点是白昼将至。
他总是站在让她辗转难安的转折点,那么安分守己,她甚至想怒斥他:“你怎么能让我如此痛苦”,都苦无证据。
她宁愿他处心积虑让她痛苦,起码证明他对她的在乎。
小时候,木木是在乎她的。他们一同长大。
你以为他们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那般浪漫?你错了,现实世界中没有童话。
小时候,高头大马的文诗如在女孩子堆中显得很怪诞,口吃的木木在欢声笑语中很沉默。
这是两个孤独的孩子,在孩子群中同样是透明的颜色,一开始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那时候女孩子喜欢玩跳橡皮筋,文诗如常常是沦为当柱子的角色,等到人家都跳了一轮,轮到她的时候,全都一哄而散。
文诗如敏感地觉察到女孩子在暗暗排斥自己。
她很难过,于是逃到幼儿园的植物园中。
植物园是整个闹哄哄的幼儿园里最安静的地方,孩子们都不屑在泥地里打滚,顶多就是在春季,由老师带着,小苗圃里象征性地洒下几颗生菜种子,聊表对大自然的热爱。
就在她以为人迹罕见的植物园,她看到一个小男生蹲在苗圃中埋头苦干。文诗如站在他身后观察他有一会儿了,但他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依然心无旁骛。
终于,她按捺不住,也蹲到他旁边。理着小平头的男孩显然被文诗如吓到了,眼睛瞪圆,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你在干什么?”
男孩挥了挥手中的塑料小铲。
“那是干什么用的?”
男孩指了指苗圃,再用小铲翻了翻土壤。
“你在种东西?”
男孩点点头。
“种什么?”
男孩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话,在那里指手画脚,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你是哑巴吗?”
男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连你都讨厌我吗?”
“不、不、不是……”
男孩终于开口。
“你明明就会说话,刚才怎么都不开口回答我?”
“不、不想开、开口,我说话、话很、很讨人、人厌。”
男孩说话的顿点很有意思,文诗如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男孩的脸涨得通红。
“你讲话不讨人厌啊,很好玩。”
“可、可是同、同学都笑我!”
“你上中班吗?”
“我已、已经上大班、班了。”
“我也上大班,可是我没见过你。我是一班的,你呢?”
“六、六班。”
一班在走廊头,六班在尾,怪不得没见过。
“我叫文诗如,你呢?”
“我叫穆、穆、穆子文。”
文诗如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他念自己名字的时候特别有趣。
“你还没回答我你在种什么?”她锲而不舍。
“玛、玛格丽特。种子是、是我爸、爸爸给我的。”
“为什么不在家种,要跑到学校种?”
“没、没人陪我、我玩……”
文诗如当下就明白了,因为他的口吃,他的同学都不喜欢和他玩,所以他只好躲在植物园种花打发时光。
虽然那时文诗如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同病相怜,但她本能地觉察他跟自己是同类。
“不如我们做朋友吧!”
男孩一个劲地点头。
“那穆、穆、穆子文,你种的花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
“别、别取笑我。”男孩的脸更红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说话很可爱。”
“如果我也、也叫你文诗、诗、诗如,你也、也觉得可爱、爱吗?”
文诗如的确觉他这样称呼自己很可爱,但问题是他喊她名字时舌头都要打结了,看上去怪累人的。
“那我以后叫你木木吧。”
文诗如从小就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采取了一个折衷的方法。
“那我、我也叫你诗诗吧。”
当他第一次叫 “诗诗”的时候,文诗如感动了。
那时的孩子之间都有亲密可爱的称谓,例如小明、小红啊,但从来没有人叫文诗如“小文”、“小诗”或者“小如”。因为她身材的缘故,好像一块材料有限的橡皮泥被人使劲拉长一样,注定和可爱无缘。但是她却一直真心希望有人能这样喊自己,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不只是跳橡皮筋时的柱子和联欢会小品表演中装背景的大树。
亲密的称谓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从此以后,每到活动时间,文诗如和木木都很有默契地到植物园集合,悉心照料他们共同栽下的玛格丽特。期间,他们说的话不多,但气氛却奇异地轻松愉快。即使这样文诗如也已经很满足,但很快,文诗如发现这个木讷的男孩有鲜为人知的一面。
就在他们翘首以盼,等待玛格丽特开花的时候,木木提出一条建议。
“我爸、爸爸说,如、如果你对植物讲、讲话,听、听音乐,植物也、也会听得到,会长、长得更快。”
“真的吗?那我们来试试看。讲什么好呢?”
文诗如翻开书包,拿出小画册,念了三只小猪的故事,然后迫不可待地看看玛格丽特。
“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嘛!”她抱怨。
“要、要有耐心。”
木木拿出自己的日记本,他从种玛格丽特的第一天开始就有写日记的习惯。
“今天是9月12号,天气晴,”他开始念日记,“爸爸出差回来带给我一包种子,他说这是玛格丽特的种子。我们在植物百科全书上找到玛格丽特的图片,原来是一种白色的小菊花。爸爸说当漫山遍野都长满这种花的时候,会很漂亮、很漂亮。爸爸在说话的时候很激动,他还说妈妈最爱就是这种花,所以他也很喜欢。现在,我也很喜欢玛格丽特。我们全家都喜欢玛格丽特。我要把玛格丽特种得漫山遍野都是,那时再让爸爸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
听他念日记,文诗如呆若木鸡,彻底被吓到。但吓到她的不是他要漫山遍野种玛格丽特这个宏伟的目标,而是这整一段话他居然能顺畅无比地说下来。
“木木,你再跟我说说话?”
“说、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不然再念一次你的日记。”
“啊?好、好吧。今天是、是九月十、十二号,天、天气晴。爸、爸爸……”
“等一等,”文诗如打断他,“为什么你一对我说话就又口吃了?你刚刚跟玛格丽特说话时明明说得很好。”
“有、有吗?我没、没有注意到。”
文诗如开始充满怀疑。
但之后好几天情况都一样。木木和别人对话时依然口吃,可是对那些花花草草说话时,完全是一个正常人,讲话讲得比溜溜球还溜。
老实说,当时文诗如特别妒嫉木木照料的植物:那些不会回应的东西凭什么得到木木那么细致的关怀,尤其是玛格丽特,木木对它们的照顾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自从开始对它们讲话之后,即使她再到植物园,木木好像再没有以前对她的关注了。所以不能怪她心眼小。
终于有一天,文诗如受不了木木的忽视,也没有提前跟木木讲一声,就不去植物园了。但不去植物园,她也没有别的去处,只好整个学校到处溜达。
就在放学时间快到的时候,木木气喘吁吁地跑到文诗如面前,看样子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
“玛、玛格丽特开花了!”他大叫,然后拉起她的手就跑。
他们穿过安静的教学楼东大廊,直奔植物园。
文诗如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景色。
昨天还是色调沉沉的小苗圃,像变魔术一样鲜活起来。小小的、光洁的玛格丽特在香槟色的近暮阳光照耀下,像夏日新娘一样,娇弱而清爽。
文诗如感动了,忘记前一刻自己还在嫉妒这些小花。
她知道木木和自己一样,他的眼眶里有隐隐的泪光。
“我希、希望在天、天堂的妈妈能看到这、这些玛格丽特。”
木木是单亲孩子,他的母亲在一则交通事故中离开人世。
文诗如轻轻握着木木的手。
“诗诗,谢、谢谢你一直陪、陪我种它们,我觉、觉得,你就像、像玛格丽特一样可爱。”
玛格丽特,那么娇弱的花朵,遍布在小苗圃里温柔地绽放。一直害怕自己得巨人症早早死去的文诗如,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可爱,连她的父母、哥哥也没有,她在他们眼中是个小大人。外表早熟的文诗如,高挑的身材一直是她的自卑。但因为木木,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并非异类,她也能像其他女孩一样如花绽放。
木木的手微微汗湿,却异常温暖。
如果有人从6岁开始就迷恋一个人的体温,是不是太痴傻了?
文诗如从小就在女孩子堆中驼着背,但从那天起,哪怕要承受别人的讥笑,她还是挺直腰杆走自己的路,因为她心中有一朵玛格丽特,在木木有阳光温度的笑容里得到庇佑,茁壮成长。
直到现在,缺点变成了优势,当年的嘲笑变成而今的赞叹。但在无数惊艳、爱慕的眼神追逐下,唯一能让文诗如牵肠挂肚的,只有灯火阑珊处,安静得像水仙花一样的木木。
有时候,她希望时间能够永远静止在6岁的夏天。
可惜,最美好、最纯净的东西,总是最短暂,童年夏天的轨迹,等到他们长大后,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
乱世佳人斯佳丽说过:“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这个新的一天在文诗如看来简直就是满布杀机,而新一天来临之前的夜晚则更显漫长。
恋爱达人潘迪没有回宿舍。
文诗如抱了一大堆零食回宿舍。
天气溽热。
文诗如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手机安静地躺着,一整个下午,木木都没有联络她。
文诗如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总是禁不住想起在大礼堂木木与尉迟曦相伴的画面。
坐而忧不如起而行。
文诗如知道木木一定在那里。
崇扬艺大园艺系的种植基地在后山半山腰,迷恋植物的木木能在那里自在地呆上一整天,那里基本上已经是他的殖民地。
温室的灯亮着。木木正在花圃里面挥汗如雨。文诗如从他身后悄悄靠近,想给他一个惊喜。
“哟!”
木木吓了一跳。
“诗、诗诗!你怎、怎么在这里?”
“谁叫你不回我的短信和电话,我担心你被什么基因变异的食人植物给吃掉了,只好摸黑到这里来找你。”
“你、你怎么防水鞋都不、不穿就走进花、花田?看,把你、你的鞋子都弄、弄脏了。”
木木拉起文诗如的手走出花田,一边很自然地蹲下来帮她把沾到白布鞋上的泥土刮下来,一边解释:
“对、对不起,今天把、把手机忘、忘记在宿、宿舍了,什么事急、急着找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而且今天在礼堂发生的事还不够大吗?”
“对,恭、恭喜你当上压、压轴,我、我知道非、非你莫属。”
“你也很棒啊,很期待你种出来的花布满舞台的时刻。”
“可是文、文大哥的要求不、不容易达到。”
木木心有余悸地想起文亦伦在后台抓着他的衣领,威胁他一定得把整个舞台都布满黄色花朵的样子。
“小子,如果到时我看到舞台有一个小洞没有摆上黄色的花,我一定会让你尝尝无敌铁拳的滋味!”
文诗如一想到自己的哥哥就想翻白眼。他超过190cm的身高和一脸凶相真的不像导演,反而像黑社会的头目。
“别管他,他是个神经质的完美主义者,你怎么做他都能鸡蛋里挑骨头。”
木木呵呵笑了。
文诗如看着他憨厚的笑,觉得一整晚空荡荡的心都要被填满了,可是还是扎着一根刺,让她不除不快。
“你今天一直跟尉迟曦一起吗?
“嗯,她、她的作品也要上台,她说、说她太紧张了,想我陪、陪她。”
这次服装展示会的要出场的服装是崇扬近十届服装设计大赛的优秀作品,其中最受瞩目的是本届一等奖得主陆成川的“幻夏之恋”,其次就是二等奖得主尉迟曦的“樱木年华”。陆成川相当受外界的关注,被服装设计院的院长章择言誉为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而尉迟曦是院里紧随其后的才华横溢的设计人才,所以倍受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