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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千莲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7:35

陈先生有礼貌地把准模特们带到广告拍摄的工作室。

与其说是来到工作室,不如说是来到了蚂蚁窝。准模特们惊讶地看着忙前忙后的人们,终于开始有大事件要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很快,她们的面孔就会让全国,甚至全世界记住,“super model”这个名号,可能不只是在合约上签签名这么虚幻的事情。

“我来介绍一下操刀这次广告的平面拍摄工作的摄影师欧阳特——欧阳!”

陈先生大声地喊。可是偌大的工作室,没有人应他。

“陈先生,对不起,大师刚、刚刚出去了。”戴着无框眼睛的助理诺诺地回报。

“我不是明明说要带人给他看的吗,他怎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出去?”陈先生虽然想尽力按耐住脾气,可是效果不佳。很明显,那个叫欧阳特的男人已经是不守时间的累犯了。

“我也不知道。”助理扁扁嘴,显然觉得委屈。助理总是担当两边不是人的受气包的角色。

陈先生叹了口气。

“既然欧阳不在,今天就先请大家回去,以后再约定时间,我们一起来商量拍摄事宜。”陈先生彬彬有礼地说。

“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潘迪一大早就被折腾,这回扯着文诗如就要回宿舍。

勒蕾本来想跟哥哥离开,可是勒雷早一步被萧蓝叫住了。

“勒雷,我有事想和你谈。”

勒雷的目光很冰冷,一点都不像平日的温和,可是萧蓝还是坚定地与他对峙。

“哥……”勒蕾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你先回去吧。”勒雷轻轻推开妹妹,看着她离开了,才面向萧蓝。

勒雷把萧蓝领到了这幢摩天大厦楼梯间。

“我们可以到咖啡厅的。”萧蓝没想到勒雷把她带到这里。

勒雷点燃了一根香烟,完全和平日的温文尔雅背道而驰,在烟雾弥漫中带着别样的落拓的感觉。

“你不喜欢这里,直接可以走,连谈话都省下来,我不介意的。”

萧蓝知道他不介意,他是巴不得赶快把她赶走。

“我要你当我的经纪人。”萧蓝决定快刀斩乱麻。

“啧,多谢你的抬爱,可是我自认无福消受。”

勒雷哼笑了一声,笑声让萧蓝红了眼眶。

她咬紧下唇。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总是那么残忍。

“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你想得到什么,不是一向手到擒来吗?何需我这样的小角色充当跑腿呢?”

“我需要,我需要你,你明明都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知道。”

勒雷眼中的冷漠,让萧蓝揪心。

“是因为文诗如被撤的事情吗?你是因为那件事在迁怒我吗?”

勒雷抿紧双唇。答案不言而喻。

“你以为是我做的?”

“任何相关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犯。”

“你就那么相信文诗如,你就认定一定不是她撕‘樱木年华’?”

“是的。”

“就算真的是她做的呢?”

“就算真的是她,我也会保护她。”就算有一天文诗如杀了人,拿着血淋淋的凶器过来找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包庇她。

“勒雷,你喜欢她?”

勒雷不说话。

“你说话啊,告诉我,你不是。”萧蓝看着他,软弱地哀求。

是的,哀求,心高气傲的萧蓝,早就忘记上一次哀求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此刻,她却用那么卑微的声音,去求证勒雷的心意。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

这就是勒雷的回应,转身离开。

他在萧蓝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冷漠,从来不隐藏自己的绝情。

起码这种特别待遇,只是对她,也算是一种抬爱吧。

萧蓝笑,嘴巴却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真糟糕,今天还化了烟熏妆的。”萧蓝从包包拿出化妆镜。

妆糊了。

刚刚让勒雷看到她这么丑陋的一面了,真是的……

萧蓝靠在墙边,努力止住泪水。

突然从上一层楼梯传来“吱”的一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谁!”萧蓝警觉地往上望去。

“小姐……”

伴随着两声不自然咳嗽声,从拐角走出来一个穿着格仔衬衫、又高又瘦的男……孩,应该是男孩吧,脸上一张带着稚气的娃娃脸。

“我不是有意躲在这里偷听你们的对话的,我只是、只是在这里吃三明治,呃,我的下午茶。”

是某层楼里公司的工读生吧,八成是躲在这里偷懒。

“你的脸……花了,”男孩含蓄地指出事实,同时从口袋抽出一包面纸,递给萧蓝。

萧蓝一手接过,没有道谢,即使变成花面猫,也不失大小姐的气势。

男孩有趣地看着她。

“看什么?”萧蓝没好气地瞪他。

“没什么,”男孩好脾气地说,“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萧蓝从鼻孔哼了一声,表示虽然对他的讨好不屑,但欣赏他还算识货。

“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到,也没听到,反正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萧蓝把脸上的弄花的妆都抹去之后,把剩下的面纸丢给男孩,转身就要离开这个狭窄的楼梯间。

“小姐,其实你这么漂亮,根本不用化那么浓的妆。”年轻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尤其她有这样姣好的面容,浓妆艳抹反而像在掩饰自己的不自信。

回应男孩的,是萧蓝骄傲的高跟鞋的声音。

以后都不会见了吗?男孩笑笑。

世间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一定”的。

*******

文诗如和潘迪刚回到崇扬,潘迪就被文亦伦抓回会场训练了。

又剩下文诗如孤零零一个人。

文诗如本来想游荡到人工湖,可是双脚好像有自己的意识,等她发觉的时候,人已经在后山的山脚下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半山腰的种植基地上的温室。

咫尺,天涯。

文诗如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苍老了好几岁,连刚刚和珩川签约,都不能使她兴奋。原来在她心里头最渴求的,是一个答案。

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

木木,这两个选择,有那么难吗?

文诗如很想知道木木心底的想法,但是她更没胆量去问。

她真的真的痛恨自己不够勇敢。

就在文诗如想离开的时候,她看见有人从山上的小路上走下来,是她此刻最想见,却最不敢见的人。

“诗诗?”

“木木……”

两人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在此时此刻相遇。

所谓“偶然”,大概就是如此吧。

两人结伴而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好像只是为了走而走,终于走向了人工湖。

气氛沉甸甸的,那么微妙的沉默,好像两个人手里握着一根蜘蛛丝遥遥相对,谁都不敢先一步行动,深怕会一不小心扯断了脆弱的蜘蛛丝。

终于……

“我……”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认识了十四年的两个人,首度如此尴尬地面对对方,连陌生人都不如。

“你、你先说吧。”木木提议。

“我和珩川签约了,就快可以拍广告。”文诗如先说工作的事,不想木木担心她的近况。

“恭、恭喜。我真、真心地替你高兴。”

听到他的话,文诗如终于展开这几天来最灿烂的笑容。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文诗如问,脸上笑意依旧,可是心里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你、你的手机,师傅说修、修不好。”

木木从口袋掏出文诗如的白色旧手机。她拿去送修时,联系方式就留下了木木的电话,所以维修的师傅就直接找到他了。

“怎么会这样?”文诗如一脸可惜地想接过手机。用了这么多年,她对它实在有感情了。

可是木木拿着手机的手却往后一收。

“木木……”文诗如不解地看着他,连带着,连笑容都抽离。

“诗诗,上、上次之后,我想、想了很久。”

文诗如知道木木是指她的表白,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于是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等待着宣判。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文诗如曾经做过很多预想。如果木木也喜欢她当然最好。但如果他的答案是否定,如果他说“我不喜欢你”,她可以努力把不喜欢变成喜欢;如果他说“我们没有可能”,她可以使劲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她想过很多很多应对,想过怎样才能不放弃,但她却没想到,他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一种没有回旋余地的拒绝。

文诗如看到木木的目光中有温柔,有不舍,还有满满的她的影像,那么的复杂,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认识了十四年的男孩的目光。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却好像在听另一个人在说话。

“太累了。”他说。

“但是都已经十四年了……”怎么可能现在觉得累。

“加、加上那十、十四年的负担,让我觉得更、更累。”

“不可能!”他可以否定她的爱情,但不能否定过去那些时光,“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不是真的,你在说谎!”

文诗如伸手要让木木看着她,但木木退开一步,躲开她的手,让她的手颓然的僵在半空。

“在你的身边,我总是要忍受别人歧视的目光,好像都在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一直在忍受,但人容忍是有临界点的,我真的觉得累了,你,放过我吧。”

木木就拿出她的白色旧手机,还有他自己的黑色的那一部。

“那些旧的、没有用的东西,把它们统统丢弃,我们各自各,重新开始吧。让我自己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可以吗?”

木木一口气说完,甚至都不待文诗如回神,用力地把两部手机向人工湖扔去。两部手机描绘出两条绝情的抛物线,然后“噗通”两声,双双坠入湖底。

“啊!”文诗如只能惨叫一声,却无力挽救。

“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实践你要成为超模的诺言吧。只有你过得好,其他人才不会谴责我拒绝你的事,我也不用为良心不安而困扰了。”

木木看也不看文诗如,挺直腰杆,离开了。

用最决绝的方法离开。

“穆子文!”

文诗如对着木木的背影大声呼唤,可是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我恨你……”她对着无人的空旷喃喃低语。

从今天开始,不,从这一刻开始,她要学着恨他。

然而,像在背叛她的想法,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木木停下了脚步,咬紧的嘴唇已经变成青白色,在他黝黑的脸上,也布满了泪痕,没有雨水的掩饰,真切地刻画在他的脸上。

对文诗如所说的话,他已经反反复复地背诵了好几个晚上,所以才能那么畅顺地脱口而出。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害怕会忘记那些对白。

原来他不止会种花,连演技也不错。

可是他人生的第一部电影,却是他有生以来看过最糟糕的剧情。里面的男主角欺骗了女孩,明明舍不得,却不得不把女孩推开自己的身边。

这是割舍,更是成全。

惟有这样的注脚,他才能开解自己,做着最心碎的最佳男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失而复得

潘迪喜欢喝酒,在她的概念里,小酌可以怡情,但沉迷酒精就真的会“乱性”。

“文诗如,我警告你,不要再喝了,我可不想背着个酒鬼回去!”

眼看着文诗如又要打开一瓶啤酒,潘迪连忙抢过她手中的酒瓶。

文诗如一向是个坚持干净健康生活的人,相当自持,她几乎不碰酒精类的东西,今天会破戒,潘迪知道她一定是累积了很多的伤心。

“人人都说一醉解千愁,可是我喝那么多了,怎么还是那么清醒?”清醒得一切痛心更加深刻,加倍地深刻。

她做人真失败,不是吗?连买醉都做不。文诗如悲哀地想。

“你死心吧,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就算你喝得得了膀胱症,也无法一醉解千愁的。”

那都是卖酒的人编出来欺骗消费者的宣传口号而已。何况让你成功醉了又怎么样?不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酩酊大醉转而爱上你,自己反而会落得酒精中毒的下场而已。

失恋已经很悲惨,不要再喝个死醉,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凄凉。

从文诗如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潘迪已经大概知道木木拒绝她的始末了。潘迪听到后本真的是怒发冲冠,打算直卷木木的所在地揍他一顿再说,可是文诗如死命拉住她,要她陪她喝酒来度过失恋的难关,她才放过木木的——暂时。

可是,文诗如此刻凄惨的模样,潘迪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

“穆子文算是什么东西,要你这样善良又漂亮的女孩为了他痛不欲生的。”潘迪愤懑地说。

“不要这样说他。”她还是维护他。

可是潘迪看不过眼。文诗如又不是没人要的仓底货,追求她的人,排起队来连万里长城都不够站,他竟然还在那里嫌弃她,真的是让人无法理解。

“诗如,既然他那么不识抬举,你干脆就忘了他吧,重新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吧,例如陆成川啊。”潘迪劝她。女人啊,还是被爱比去爱幸福。

“潘迪,不是木木不喜欢我,我就要找陆成川来疗伤,这样不公平。”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要再说了。”文诗如不想听,又要去拿酒。

“不要再喝了,明天还要拍照,你这样会影响状态。”

闻言,文诗如果然停下了手。

的确,如果她明天发挥不好,影响了拍摄,木木可能会内疚的。想到他离开那刻,依然记挂她的前途,她还是会心软。

就如他所愿,成为超模吧,这是她最后能为木木做的事了。

*******

为了迁就其他三位模特的日常训练,拍摄安排在周末。

连周末都要工作,潘迪实在是高兴不起来,特别是在她难得不迟到的赴约,而对方却不见踪影的时候。

负责广告事宜的陈先生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催促这助理小姐赶快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欧阳特给找出来。

“究竟还要等多久?”潘迪已经在工作室呆坐了半小时,到达了她的极限了,她可没有等男人的习惯。

“要是欧阳先生这么排斥跟我们合作,干脆就换人吧,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萧蓝说。从来只有人家等她的份,还没有谁胆敢让她枯等这么久。

“这可不行,欧阳是我们珩川千辛万苦才游说过来操刀这次拍摄的。我们这次的系列是要打进国外市场,摄影师也要在欧美有相当的名声才行,非欧阳不可。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但你知道,艺术工作者嘛,多少有点,呃,热爱自由……”陈先生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很难说服自己。

陈先生的表情让文诗如忍不住偷笑。虽然没有见过欧阳特本人,但倒是从勒蕾那里听说过他的事。

欧阳特原来由于父母的逼迫去大学念医,后来不顾家庭反对,半途辍学,到了美国学习摄影,获得了摄影大奖,扬名美国摄影界,然后才载誉归国,受到追捧。还听说他一开始很排斥接商业性质的工作,唯一的一次接拍了一组香水广告,立刻就大热了起来,那支香水,就是“精灵”。

当文诗如知道“精灵”的平面广告就是欧阳特拍摄的时候,她真的难以置信,因为她生平第一次冒出要买那么奢侈品的冲动,就是在看过“精灵”的平面广告之后,虽然后来她战胜了冲动,但是她和潘迪很坏心眼地半夜撕走了商场外面的“精灵”的宣传海报。

那幅海报至今还贴在她的宿舍的床边。

然而“精灵”的成功却成为欧阳特的梦魇,至此之后,商业邀请接踵而至,让他不胜其扰,发誓再也不接商业工作。那种大师级别的人物通常是倔强得出了名的,可见珩川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他的。

想到了有那么才华洋溢的大师来为她拍摄,文诗如的心情是激动的。而且,她觉得欧阳特的经历和文亦伦多少有点相似,想象哥哥长大后的应该就是那样的人吧,心中就有莫名的亲切感。

然而文诗如愉悦的笑容在萧蓝看来,却是异样刺眼。她的快乐好像在影射她的痛苦一样。

萧蓝很清楚,勒雷并不像外表那样温和有礼,她比文诗如更早认识他,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时候,见过他最落魄、最愤世嫉俗的样子,只是他从前和她在一起多少还会以礼相待,保持他好好先生的面貌,最近,却因为文诗如的事,他连对她说一句话都不愿意,连虚情假意都懒得施舍。勒雷从来不在乎她的感觉。

萧蓝定定地看着文诗如,后者毫无所觉。

忽然,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格仔衬衫的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把萧蓝撞了个踉跄。

“你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

萧蓝一脸霜寒,积累的一肚子无名火正愁无处发泄,来一个冒失鬼正好。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有点眼熟。

啊!她想起来了,他就是那天偷听她和勒雷吵架的工读生。原来他就是在这里工作。

“道歉,不然我要让你在这里呆不下去。”萧蓝蛮横的大小姐脾气发挥出来,新仇旧恨一起解决。

“你要请我吃炒鱿鱼吗?我求之不得。”男孩笑了,可爱的娃娃脸堆满了稚气。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在本小姐的威胁之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萧蓝板起脸。

“不,你别误会了,我是真心拜托你,让我脱离苦海。”

萧蓝第一次见到这么不配合她威胁的人,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什么气焰都辐射不出来。

“好了,欧阳特,你已经迟到了,不要再扯开话题!”陈先生的声音不怒而威。

“你就是欧阳特!”几道女声一起大叫。

*******

“是的,我就是欧阳特。”

三个女孩同时尖叫,当然除了勒蕾,她只是优雅地抚平她的亚麻长裙,看也不看石化的三个人,对着娃娃脸的男……人,有礼貌地说:

“你好,欧阳大师,我是这次拍摄的模特之一,我叫勒蕾,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欧阳特欣赏地看着这个气定神闲的女孩,“她们三个怎么了?”他问,浑然不知道自己正是让女孩们石化的罪魁祸首。

勒蕾只是耸耸肩,表示这种情况她早就见怪不怪。

是的,除了勒蕾之外,文诗如、萧蓝和潘迪都不知道“传说”中欧阳特,竟然是那么的年轻,长得那么的……可爱。特别是文诗如,她以为像他这样蜚声国际的摄影大师,一定已经是年近不惑,顶着一头艺术者最爱的狂狮一样的长发,表情是一脸不妥协的男人,怎么也无法跟眼前这个长得长着可爱娃娃脸的男人联系在一块。

果然,世间真的无奇不有。

女孩还沉浸在惊讶当中,欧阳特已经自在地坐在自己的皮椅上了。

“这一次,拍摄的主题是‘美的定义’。既然四位模特都各具特色,来一个‘美丽四重奏’,我觉得是相当有意思的,”欧阳特向大家解释他的想法,“当然,如果觉得不满意,把我换走,我也无怨无悔的。”

他向萧蓝顽皮地眨眨眼。

萧蓝放在身后的手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心里头发誓:等到拍摄完毕,一定要把这个男人从地球上抹杀掉!

欧阳特看着她,只是笑,好像已经猜透她心中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干活吧。”

打铁趁热,是欧阳特一贯的作风,趁着自己的激情还在,他要立刻燃烧起来。

当然,模特儿一定要配合。更确切地说,是服从。

图片是服装行业浓墨重彩的一笔,特别像珩川成衣这样的大企业,甚至在企业内部配置了完备的摄影棚。

这个时候,珩川新一季的高级女装,已经各自穿在模特儿的身上。

穿着白色小礼服的文诗如,清新而甜美,梳着经典的“赫本头”,宛如《罗马假日》中的公主从电影萤幕上走下来的。

萧蓝穿着黑色的露背拽地晚装,性感,却又高高在上,恍如一朵黑玫瑰,诱惑,却带刺。

紫色,代表着知性与神秘,没有人能像勒蕾一样,把紫色的矛盾感演绎得淋漓尽致,艳丽,却又疏离。

而潘迪,除非是红色,才能表现出她的热烈如火;也只有潘迪,才能配得起红色,那样不顾一切冲击着众人的眼睛的力量。并且露肩的窄身礼服,更能体现她修长过人的身材。

欧阳特拿着相机,在镜头中看着四个模特儿。

“这是我接到这个工作以来,第一次觉得可以不用后悔。”

这四个模特会让任何摄影师着迷。欧阳特甚至觉得自己抓着相机的双手微微地颤抖,他知道那是兴奋的标志。

“灯光师,调正位置,工作开始了!”欧阳特开始吆喝。

摄影师燃烧的热情,让模特们都全情投入进来。

与照片配合的广告词也令人过目难忘——

“美,是一种经典永葆;

美,是一种卓尔不凡;

美,是一种脱俗独立;

美,是一种突破传统;

美的概念,珩川为你专门打造!”

文诗如的美是经典的;萧蓝的美是卓绝的;勒蕾的美是脱俗的;而潘迪的美是带着冲击性的。这几句广告词,不仅是对服饰的注解,同时也是对各具特色的模特最好的注脚。

面对着镜头的那一刻,文诗如是快乐的,那些伤心好像在聚焦镜中消失了。

就让她快乐地微笑吧,起码在那一个时刻……

********

这是一个令人晕眩的日子,幸而这样混乱和忙碌的工作,终于也临近尾声。

几个模特都累垮了,急匆匆地就卸妆离开。但是文诗如一离开镜头,就好像失去了生命力一样,和镁光灯下的样子判若两人,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连带着动作也慢吞吞的。

当欧阳特进入化妆间的时候,就是看到文诗如对着镜子发呆的样子。

“文诗如小姐,我能和你商量个事情吗?”欧阳特有礼貌地说。

文诗如回过神来,点点头。

“我希望能以你为主角,专门拍摄一辑照片。”

“我?”

“对,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签约的时候不是说好四个模特等同待遇吗?

“因为你的眼神很有味道。”

欧阳特看着她,依然震慑于她美貌,就好像刚才在镜头的小小的框子中看到的一样,那个女孩,有着天真的笑容,可是眼神中却还是有一点难解的复杂,一种强作坚强的脆弱,让她看上去更令人怜惜。

他想把他的镜头记住她的表情,一个有眼泪的天使。

文诗如应允了。

“但是服装呢?”章择言设计的一整个系列刚才都已经拍过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另一把声音在回答。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竟然是陆成川。

文诗如知道和珩川合作,势必会遇见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相比起毁衣风波的时候,陆成川显然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回复了贵公子的气派,穿着湖水绿的色衬衫,气质逼人。

“这一次除了章择言主导设计的服装外,我也会有两个设计面世。”陆成川说,好像他这个设计界的新人能与章择言这样的大腕并驾齐驱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他说着,指示身后的助手把他的衣服拿过来。

两套服装都跟随了珩川新系列的高贵路线,可是也将陆成川的清新与华丽的设计风格完美地体现出来。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许是与生俱来,但高贵优雅的华丽感却是后天环境对一个人品位的培养,是无法刻意模仿的。陆成川的条件,注定他的出类拔萃。

“很好!那我先到外面准备!”欧阳特兴奋地跑出去。他一眼就看出来陆成川的天赋。

化妆间只剩下陆成川和文诗如。

“化妆师都走了,怎么办?”文诗如点出事实,她已经把妆都卸掉了。和陆成川独处,她已经不能感到自在了,所以必须找个安全话题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没关系,我帮你化吧。”

“你会化妆?”文诗如吃惊地看着陆成川已经坐到她面前,拿起粉底准备帮她上妆了。

“很吃惊吗?还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呢。”陆成川自信地笑了。他没有告诉文诗如,因为她,他连化妆这种女人家的事情都认真学习了。

文诗如闭上眼睛,安静地接受陆成川的帮忙。他靠得太近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他的灼热的气息,手指的触感却变得深刻了。

恍惚之间,她想起潘迪的话,陆成川喜欢她,他愿意接受她被木木伤透的心碎。

蓦然,她充满罪恶感地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冒出脑海的念头。

她看到了陆成川多情的眼睛。

“诗如,这两套服装,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我说过,只有你才值得穿起我亲手做出来的衣服。”

“陆成川……”

“我说过会让你成为最红的模特,所以展示会的压轴资格丢了没有关系,只要有我在,你想飞多高就能飞多高,我可以成为你的翅膀。”

只要有珩川成衣这座靠山,只要凭着他的才华,即使文诗如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为她摘到。

“所以,跟着我吧,和我一起到法国发展吧……”

他握住文诗如的手,她没有挣脱。

陆成川的最后一句话,在文诗如空荡荡的世界里一直回响。

到法国?

********

文诗如身穿陆成川设计的两套服装,一套是鹅黄色,一套是桃红色,然后拍摄的那组照片,欧阳特称之为“永恒的少女”。

照片中的文诗如,艳若桃华,灿笑如花,无忧无虑,好像四月的日光一样,让人心头激荡,无法拒绝。

拍摄完成之后,欧阳大师笑称已经爱上了照片中的模特,还开玩笑地说要带着照片潜逃,把照片作为个人收藏,不愿交给珩川。珩川的高层本来不愿意文诗如作为拍摄中的主角,后来也因为大师的坚持,“永恒的少女”成为了系列服装的主打。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陆成川和章择言两个人的战争中,陆成川的小胜。外界大肆宣传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服装设计界要大换血”,这些让文诗如隐隐觉得不安。

明天,展示会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忙碌地进行最后的细节工作,文诗如觉得自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老实说,她心底里还是渴望能再次和同学、校友一同参加这次校园盛会。一方面,在展示会筹备当中,和大家共同奋战了这么久,说是培养出来了革命情谊也一点不过分;另一方面,她希望能亲自感受木木为展示会精心培养出来的花海,而不是坐在台下,看着他呕心沥血栽培的“绿光”寂寞地开放。因此,文诗如不想挑战章择言,无论从哪一方面。可是陆成川则是乐见这样的消息,他一向就对自己的才华深信不疑,时尚界的新老交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应该的,如果章择言继续为难文诗如,他反而会感谢他,因为这样他更有理由把文诗如带到法国。

情况变得复杂,把文诗如小小的脑袋都要塞满了,想着想着,她的双脚又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走到的后山的山脚。可是再也不敢贸然上山了,只是在山脚梭巡,或者抬头看看山腰上温室的灯光,好像这样就能在远方阑珊的灯火中,看见木木安静得像水仙花一样的笑容。

只是那样的温暖的微笑,离她已经遥远,有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错觉。

木木是文诗如的弱点,让她变得懦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会把“我喜欢你”这句话埋藏在心里,哪怕这句话会随着时光的变迁,变成一根锐利的针,扎在她的心脏,让她疼痛,让她血流,只求能够待在木木的身边,即使一辈子要和他隔着一面玻璃墙,起码靠得近,不像如今,玻璃墙敲碎了,他们之间的路铺满了碎片,走近不得,离开不得。

进退维谷。

“文诗如?”身后有人在喊她。

“单少婷!”文诗如吃惊地看着来人。

单少婷轻轻地皱了眉头。

“你哭了。”

文诗如后知后觉地摸摸脸庞,果然是一片湿意。

真是丢人丢大了。

文诗如笨拙地用手擦泪,单少婷没说什么,从包包里头掏出一包面纸递给她。

“谢谢。”文诗如脸上烧红。

“你是来找穆子文的吗?”

“我不是!”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你们实在让我觉得困惑。”单少婷喃喃地说。

“什么?”

“没什么,”单少婷叹了口气,“不过你就算来了也没有用,最近穆子文总是不知所踪,他的宝贝种植基地基本都是我在料理。”

“怎么会?”文诗如不相信,木木对植物的执着可是惊人的。

难道是尉迟曦?难道木木又是为了她荒废正事?文诗如不禁忧伤地想到。

单少婷看着她的表情,摇摇头,径直上山去了,多看一眼,就多一分不忍。

文诗如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手机铃声响了,她才回魂,手忙脚乱地接电话。

她还不习惯这部新手机。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用以前那部老爷手机。这就好像人在某一个地方住惯了,就不愿意搬迁一样,即使新居是亿万豪宅。这部最新款的手机,陆成川逼着她收下的,以珩川少东——她现在雇主的身份,美其名是方便业务联系。最近,他已经越来越懂得利用文诗如的职业道德感来约束她了。

“喂,诗如,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潘迪的大嗓门透过电话传来,逼得文诗如不得不把手机拿离耳朵几公分。

“有什么事值得你要震破我的耳膜?”

“啧,少装酷了,你知道了也会和我一样尖叫的。章择言——那个死硬派,答应让你重新当压轴!”

“你说什么?”

“你可以参加明天的展示会了,恭喜你!”

如潘迪所料,文诗如真的尖叫了。这回震破耳膜的,反而是潘迪。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

模特系的人,全都自觉地十点钟就寝,为了明天的展示会,要准备最佳的状态。

403宿舍中,文诗如和潘迪也不例外,虽然心中有一大堆未解之谜,但眼前展示会的备战最为重要,其他的事情先丢到一边。

第二天的早晨,整个崇扬都忙碌了起来。大批对展示会有兴趣的人马从外面用进来,记者团的闪光灯一直闪个不停。虽然只是一个学生作品展示会,但一牵涉到珩川成衣和F&B这样的龙头企业,加上崇扬艺大本身的名气,引起的关注不亚于正式大品牌的时装发布会。

这就是名牌效应。

此刻的崇扬,最安静同时也最喧闹的大概就是会场的后台。模特系的人着装的着装,化妆的化妆,大家都是新人,紧张的气氛弥漫不去,没有人说话,但加速的心跳声好像都无法掩饰。

突然,后台入口处有人蠢动,原来是马利安老师和章择言教授过来作最后的视察。

向来气势凌人,气压场强劲的两个大腕一反常态,并没有多说什么来增加学生们的心理压力,事实上,经过了强度的训练和彩排,他们对学生的能力很有信心。走了一圈,两个人来到了文诗如面前。

文诗如强迫自己抬头挺胸,今天,她需要做一个有气势的人,因为她是压轴。

就在她以为要承受一番打击之际,马利安老师,这个一向严谨的女人,竟然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也是不容错认的鼓励。文诗如这才知道,原来马利安老师也有这样温暖的表情,她打心底感激她。而章择言教授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是冷冷的。

应该为了可以重返展示会跟章择言道谢吗?可是她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啊。文诗如心中天人交战。

“虽然我还是很不想看到你出现在这里,但既然答应了那个男孩,我还是应该实践我的承诺。只是我必须要说明,等一下你最好好发挥,不然我不单会给你好看的,连带的,我也不会让那个男孩好过。记住了。”

章择言说完,也不等文诗如回应,就离开后台了。

那个男孩是哪个男孩?难不成是陆成川?不对啊,最近陆成川和他因为珩川服装设计的事情弄得很僵。

那究竟是谁帮她求情了?

文诗如兀自思索,但外面舞台爆发出来的强劲的摇滚音乐,把她拉回到现场的演出中来。

“模特!出场了!”副导演大声喊。

展示会正式拉开帷幕。

文诗如向经过身边的战友打气。

“文诗如,你到二楼stand by吧。”副导演对文诗如说。

文诗如提着“幻夏之恋”巨大的裙摆,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爬到二楼。

二楼有好几个人正在对大型秋千做最后的安全检查,木木夹杂在其中,正在调整秋千上的花朵。

整整一张秋千,动用了五百朵娇艳欲滴的“绿光”玫瑰,编织工作,全是木木一手一脚操办。

在这样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木木,是文诗如始料不及的。

工作人员扶着文诗如坐上秋千,木木走过来,递给她一束19朵“绿光”扎成花束。

“诗诗,你很、很漂亮。”木木真心地说。

“谢谢,”文诗如努力忍住心中的悸动,可惜还是红了眼眶,“可是你看上去不是太好。”

木木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在黝黑的皮肤上都很明显,双颊凹陷进,整个人好像都瘦了一圈,虽然强自打起精神,但是好像随时都可以晕倒一样。

木木只是摇摇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凝望对方,直至音乐声更换成莫扎特21钢琴协奏曲K467第二乐章的行板。

秋千徐徐地下降。文诗如恋恋不舍地看向木木。木木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她知道,那是他对她加油打气的手势。

文诗如扭过头,暗暗提了一口气,面向舞台。

强烈的灯光打到她的眼睛,台下坐满了人,她知道台边早就围了满满一圈的记者,此刻相机的闪光灯亮个不停。

现在,她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但奇怪的是,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都一扫而空。无需刻意,她就摆出了最风情的姿势,半躺半坐于秋千之上,眼神天真,却又妩媚。此刻的文诗如,介乎在女孩和女人之间,就像是还挂在枝头的成熟的果实,散发着无穷诱惑的万有引力。

她的表情略带着慵懒,分神地自上而下观察着舞台的设计。

导演文亦伦一开始就说过,他要让这次展示会成为名在崇扬历史的“金色舞台”,当天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而魄力过人的文亦伦却是做到了。当然,幕后功臣当属木木。

整片T型台都装饰满了黄色的花朵,从舞台前端的淡黄色逐渐层渐到金黄色。尤其是金灿灿的向日葵。向日葵一向不是娇艳的花朵,却有一种特别的生命力,张扬却又不犀利,看着它们,就会有一种燃烧生命的快感,让人不自觉地血液沸腾。

而穿着“幻夏之恋”的文诗如,在清新娇媚的玫瑰“绿光”的包围下,仿佛就是宠幸向日葵的日光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有一种徜徉花海的感觉。

数码效果中漫天的花瓣在人们眼前翻飞,场中布置的饱满的鲜花散发着浓浓的芬芳,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挣扎已久的人们,好像突然之间和大自然重新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一样,大自然用它的甜蜜,洗涤了人们冷硬的心灵。

这次展示会的“大自然”主题实在太成功了。

秋千降落到地面,文诗如走下来,踏着自信迷人的猫步,走到T型台的前端,单手叉腰,从容面对相机闪光灯的洗礼,然后扭头回到后台。

最后,所有模特儿和设计师相伴鱼贯重新出场,答谢各方的关心与支持,展示会也宣告结束。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绝。

文诗如成为了成功的压轴,不负众望。

很多人纷纷上台献花给这个迷人的压轴,可是文诗如都交给了身边帮忙的工作人员,自始至终,手里握着的,还是玫瑰“绿光”。

会场有点乱,人人都注视着舞台方向,簇拥着向前挤,没有人看见侧面出口的门边,安静地伫立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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