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恭喜她可以吗?”单少婷问身边痴痴地看着舞台的穆子文。
穆子文摇摇头。这一刻,他不想打扰文诗如的世界,事实上,他连插足的力量都没有。
他为他的诗诗感到骄傲和欣慰,但是却又一种无法靠近的距离感涌现在心头,越想去忽视,那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不告诉她你为她做的事情吗?”
“没、没有那个必要,那是小、小事。”
“这算是小事吗?没有你,章择言根本不可能让她重新回到这个舞台。”单少婷有点光火了。
章择言对文诗如说话时,口中的男孩,其实就是穆子文。
别人都不知道,可是单少婷却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在勒雷逼迫穆子文远离文诗如的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穆子文找到了章择言的独立住宅,求他再给文诗如一次机会。想也知道,像章择言那样强硬的人,哪会给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什么好脸色,一径把他拒之门外。可是穆子文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淋着雨,死守在他门外一整夜,结果第二天章择言夫妇出门,就看到了门外发着高烧的男孩,不能见死不救,只好把他送去医院。
谁知道穆子文那个愣小子,睡醒之后,第二天晚上又守在他的门外,章择言的妻子不忍心了,就把他放进了大屋。而章择言刚好完成了珩川的设计工作后,现在正在家中韬光养晦,闲暇时最喜欢照顾院中珍贵的兰花,可是因为雨季,兰花都奄奄一息了,正在烦恼着,全然不打算搭理穆子文。
穆子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动手重新整理那些兰花。
“你在干嘛?”章择言生气地阻挡穆子文碰他的宝贝兰花。
“相、相信我,我能把它们救、救活。”
“你以为你把花救活,我就会让文诗如回来吗?”
“我没、没有这样以为,我只是单、单纯地怜惜这些兰花,它们都是好、好品种。”穆子文理所当然地说。
倒是章择言哑口无言了,同时也记起来,这个男孩是崇扬园艺系的一把手,于是就没有再阻拦,自动离开,不想给他任何游说他的机会。
然而第三天晚上,穆子文又出现在章择言的家里,还是安静地料理娇生惯养的兰花。
第四天晚上他也来了,没有做任何说服章择言的举措,仿佛他真的只是为了救活兰花而来,没有多余的企图心。这种状态维持到第五天晚上,穆子文坚持着,但章择言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穆子文冷静地看着动气的章择言,知道终于是时候了。
“请、请您让文诗如重新回到展、展示会吧。”
“她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子来求我?”
“我们是青、青梅竹马。”
“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不打算改变初衷。”
“我和她认、认识了十四年,我知道她不、不可能做那些伤、伤害人的事。破坏‘樱木年华’的,一、一定另有其人,希望教授不要迁怒于无、无辜的人。”
“你凭什么就认定她是无辜的?”章择言在时尚圈,看到多的是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模特。
“在我们认识的十、十四年里,因为我对植物的痴迷,她总、总是耐心地陪着我,她是个能够真心对、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植物的女孩,有、有一颗柔软的心,根、根本不可能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教授,您也、也是喜欢植物的人,虽然你看、看上去很严苛,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有一颗柔、柔软的心,所以您也一定懂、懂我的意思的。”
穆子文看着章择言的目光异常干净。那是那些坚信自己信仰的人才会拥有的目光。
“文诗如说那、那天晚上,她到后山抢救向日葵免、免受暴雨的侵袭是真、真的。那天我有事不、不在学校,知道我不在的,只有她和我另、另外一个同学。现在后山的向日葵还、还是好好的,当晚做防雨措、措施的,并不是我的同学,那、那一定就是文诗如了。”换言之,文诗如的不在场证据也是有的,虽然不充分,但是还是合理的。
章择言摸摸下巴。穆子文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文诗如的梦、梦想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模、模特,她单纯而认、认真地朝着梦想前进。教授,您一定也曾经像她一、一样,梦想过,执着过,所、所以,别轻易地扼杀一、一个为梦、梦想努力的人,尤其当她是无、无辜的时候。”
穆子文的话让章择言有如当头棒喝,虽然后者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穆子文知道他被自己打动了。
章择言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要文诗如回来也可以,但是……”
穆子文紧张起来,每个毛细孔都在扩张,等候着发落。
“但是,前提必须是你要把我这里的兰花全部救活过来。”事实上,章择言有点喜欢上这个看似笨拙,实质聪明的男孩。
“没、没问题!”能够挽回文诗如参加展示会的资格,叫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因为这个承诺,穆子文不但白天要为展示会准备工作而忙碌,晚上更加要加班加点拯救兰花,繁重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堪,整个人快速消瘦。
这段时间,单少婷是最靠近穆子文身边的人,他的疲于奔命,他的憔悴,甚至是他的心碎,她都看到,而且开始为了这个傻气而善良的男孩,感到难过和委屈。
当所有人都只顾着重新帮文诗如找工作,害怕她没有工作的时候,担心她不能风光的时候,只有穆子文一个人担心她的名誉,为她蒙受不白之冤而心痛。
勒雷说,陆成川能给文诗如创造机会,他自己能帮她抓住机会,穆子文则只会拖累她。但是除了他,有哪个人想过,让文诗如风光是一回事,让她快乐又是另一回事,拼了命地挣回属于她的清白名誉,守护她最基本的需要。
他们也许可以给她镁光灯,但穆子文却能给她温暖。
那样的付出,并不是肤浅的帮助可以媲美的。
穆子文的憔悴压抑,她看见了;文诗如的肝肠寸断,她也看见了。她从来不知道造化弄人可以到这样的程度,明明心里互相爱慕对方,却要拼命把对方推开。
这两个人是傻瓜吗?
单少婷看不过去了。算了,还是走吧,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
如果你爱上某一个人,你没有办法不变成傻瓜,只要对方能够快乐地微笑,就算自己的心血流如河,都没有关系。
当你成为了爱情的傻瓜,恭喜你,你已经从爱情高阶班毕业了。
此刻,萧蓝就有这样的感觉。
文诗如成为了珩川的广告中四个新人模特的主角,她没有怨言;文诗如重新回到展示会的压轴位置,把她拉下马,她没有抱怨。萧蓝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但这一次,她妥协了。
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会对她一向重视的东西放手吗?当她有更想争取的东西的时候。
不过如果仅仅是一件“东西”,萧蓝不会如此痛苦,她想得到的,是一个人,一个男人的爱情。
但勒雷从来吝啬给她。
晚上,从崇扬的展示会庆功宴结束,萧蓝坐在家中派来的黑色轿车里,却是不想回家,于是吩咐司机随意走走。现在,她身处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十字路口的红灯前,轿车停了下来,萧蓝看着车窗外面的夜色,车水马龙,灯如白昼,这个不安分的夜晚,她的心却是一片死寂。
突然,萧蓝注意到前面高大的商厦上巨型的广告,是珩川成衣最新的系列。广告中,白黑紫红,四个模特,好像各自在自己的色彩世界里面绚烂开放的花朵一样。
另外一则广告,是穿着鹅黄色和桃红色礼服的文诗如,同一个人,用两种面貌演绎着“永恒的女孩”。
文诗如始终是主角。
突然之间,萧蓝觉得有点累了。
“在那边的酒吧停车吧。”萧蓝对司机说。
今晚,她想醉。
*******
展示会的庆功宴中,大家都向文诗如这个最优秀的压轴敬酒。文诗如本来就酒量不佳,没被灌两杯,就已经开始两眼发晕,只得靠着勒雷挡酒。
庆功宴上,人来疯的潘迪早早就喝挂掉,勒蕾只好提前离席,送她回学校。所以宴会之后,勒雷留下来陪着文诗如离开。
文诗如看看驾驶座上的勒雷,明显地感受出来他此刻心情愉悦。
但是……
“勒大哥,这条路不是回崇扬的。”
她怀疑勒雷是不是喝醉酒了,他驾驶的方向和回学校的方向刚好相反。
“我没走错,今天我太高兴了,你就陪我再喝一杯吧。”
勒雷轻快地说。对文诗如能够重返展示会担任压轴,并且取得巨大的成功这件事,还是感到惊喜万分。
于是,他带着文诗如来到市中心他常来的高级酒吧。
文诗如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大人”的地方,到处都是穿着西装的男人和精致套装的女人,一身牛仔裤和帆布鞋的她与这里的环境根本是格格不入,一进来就受到大家的注目,让她局促难安。
“别紧张,不是有我在吗?”勒雷握着文诗如的手,好像感受到她的不安。
“我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场合。”文诗如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红,觉得自己好像让勒大哥跟着丢脸了。
唉,要是勒大哥早点告诉她要带她来这种场合,就算她再不喜欢,多少还是会穿得像样点的。文诗如不禁懊恼地想。
勒雷开了一间包间。
“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勒雷端着高脚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文诗如。
文诗如敏感地发现,今晚的勒大哥好像跟平时的谦谦君子有点不一样。好像……好像带着些许的慵懒,笑容散发着一点点坏坏的味道,眼神有一点点的性感。
那样的勒雷让她觉得陌生。
“我先上一下洗手间。”文诗如不能再忍受勒雷专注的注视了。
到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再回到包间,勒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但手机和钱包都留在凳子上,文诗如无可奈何,只得坐在包间等候他,门也不敢关,深怕勒雷一个醉眼昏花,连这个包间都找不到。
可是过了一会儿,勒雷没有回来,倒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粉红色晶莹透亮的饮料。
“‘红粉佳人’,适合你。赏脸让我请你喝一杯吗?”
来人是个穿着入时的中年男人,身材适中,张着一张诚恳的脸。感觉不是坏人,但文诗如还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看来我被怀疑是坏蛋了,小姐,你没有保留的表情伤害了我,”男人哈哈地笑出来,“这是我的卡片,我没有恶意,只是经过的时候看到漂亮的小姐枯坐在这里,想来认识你而已。”
没恶意不代表没邪念吧,文诗如在心中吐槽,但还是接过男人递给她的卡片,上面写着“芬伊内衣有限公司总经理:裘拓”。
芬伊内衣,文诗如听说过,这是相当有名的高档次内衣品牌。
“裘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喝酒。”文诗如虽然还是觉得这个男人莫名其妙,但不想无端得罪人,于是婉转地拒绝。
“小姐,我都说到这个份上,就喝一杯酒都不愿意,难道是看不起我吗?”
再这样纠缠下去就显得太小家子气,文诗如只得拿起酒杯喝了两口。
“多谢小姐赏脸。”裘拓绅士地接过酒杯放在吧台上。
“你叫文诗如,是珩川的新代言模特吧?”裘拓问。
文诗如点头。
“你的广告拍摄得相当出色。”同样在时尚界,裘拓当然知道文诗如的崛起。
“谢谢。”
“以你的美貌,将来成为超级名模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有没有兴趣也代言‘芬伊’,我们新一个系列也即将出炉,正是需要像文小姐这样清新的脸孔的时候。”
当内衣模特,文诗如想都没有想过。
“谢谢裘先生的抬爱,可是我目前没有想拍内衣广告的想法。”
“不先考虑一下吗?‘芬伊’也是个大牌子,并不辱没文小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已经签到了F&B旗下,这些事不是我说了算。”文诗如避重就轻。
裘拓闻言,眯起了眼睛。F&B的勒雷是出了名不喜欢旗下的模特接内衣广告的,没想到F&B手脚这么快,已经把文诗如这个新星签下来。
“但是我们可以为文小姐提供相当优渥的待遇。我想,只有文小姐你坚持要拍,F&B方面是会谅解的。文小姐,这里的环境不适合详聊,要不我们换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我慢慢向你说明一下我们可以提供的好处。”
裘拓说着,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文诗如的胳膊,同时示意了跟在身后的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文诗如尖叫,但是喝了不少酒,全身都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就在文诗如惊慌失措之际,包间的门外走进来一个漂亮的女郎。
“这不是‘芬伊’的裘总吗?很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文诗如睁大眼,这个穿着海蓝色套裙的不正是萧蓝吗?她不是早早离开庆功宴回家了吗?
“萧大小姐,我怎么可能不认得?”裘拓连忙摆上笑脸。
“裘总,你这是在干嘛啊?该不是我的朋友得罪你了吧?我这个朋友就是嘴巴笨,如果得罪裘总了,我替她道歉。”
“文小姐是你带来的人吗?”
“当然,她是我同学。”萧蓝笑笑。
“原来是这样啊。”
裘拓脸上在笑,可是心里明白得很,文诗如是勒雷带过来的,他就是趁着勒雷正在洗手间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之际,才敢大模大样地接近文诗如的,谁知道会半路杀出萧蓝这个程咬金。
“裘总没事的话,可以让我和我朋友单独呆一下吗?我们有点事情要谈。真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是我打扰你们了。那我先走了,再见了,萧小姐,替我问候令尊。”裘拓碍于萧蓝,无奈之下,只得放开文诗如。
“谢谢。”文诗如看到裘拓离开了,向萧蓝道谢。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F&B和勒雷。”萧蓝知道勒雷讨厌自己公司的模特接内衣的工作,而那个裘拓不是好惹的,如果文诗如被他缠上了,只怕会犯了勒雷的大忌。
到头来,萧蓝还是记挂着勒雷,即使连情敌都可以救,只因为那是勒雷喜欢的“东西”。
为勒雷捍卫所爱到了这种地步,诺贝尔□□应该要颁发给她,萧蓝自嘲地想。
“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萧蓝来这间酒吧本来是想让心情放松点的,结果遇上文诗如,让心情糟糕,干脆就离开吧。
萧蓝离开之后,两个服务生扶着醉倒的勒雷进来包间。
“勒大哥!”文诗如惊叫,这真是一个让她惊叫连连的夜晚。
“这位先生在洗手间门外倒下来了。”服务生解释。
文诗如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勒蕾,让她来接人。
接到电话匆忙赶来的勒蕾,看不得自己的哥哥烂醉如泥的模样,二话不说扶着哥哥就走。
文诗如只得从勒雷的钱包里掏钱付帐,想连忙跟上去,服务生拿着一张单子过来拦住她要她签名才能走。
“是本店的消费单子。”服务生解释。
文诗如没想到这种高级酒吧连结个账都这么麻烦,连忙在单子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匆匆离开酒吧,跟着勒氏兄妹上车,然后回家。
他们前脚才离开,刚才拦住文诗如的服务生就立刻拿着有她签名的单子来到另一间包间中。
服务员把单子交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做得好,这是给你的。”男人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给服务生。
“谢谢裘先生。”服务生欣喜若狂地收起那叠钱,退出包间。
拿着服务生给的单子的男人,正是刚才吃了瘪的裘拓。
“文诗如,你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的。”
刚才不敢得罪萧蓝,他才放了文诗如一马,但是“方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包间里,响彻裘拓得意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傻瓜
珩川成衣新系列女装的广告,捧红了当中的四个新人模特,尤其是文诗如,“永恒的少女”俨然成为她的代名词。
作为文诗如的经纪人,勒雷很满意她现在建立的形象,干净、清新,充满少女气息,美貌过人的文诗如,就像一股清泉涌入时尚圈。
文诗如在模特界以惊人的速度蹿起,工作多得应接不暇。因为她是崇扬艺大模特系第一届的学生,学校也很想靠她来打响模特系的招牌,所以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度。而对文诗如自身来说,她需要靠工作来排遣寂寞的打扰,用工作来排挤对木木的思念。
她需要一点东西来填充因为木木的远离而显得空荡荡的心。
这一天,文诗如在勒雷的陪伴下来到一个秀场,为珩川下面的一个支线品牌走秀。工作结束之后,她看到了一个她没有想到会再次遇上的人——裘拓。
“勒总、文小姐,很久不见了。”裘拓满面堆笑。
勒雷疑惑地回头看了文诗如一眼,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认识裘拓的。
文诗如没回应他,反而藏到勒雷背后,明显地躲避裘拓。
“嘿,文小姐,你也不用这么害羞,大家以后都是工作伙伴了。”裘拓夸张地大呼小叫。
“什么工作伙伴?”勒雷不明就里,但看向文诗如,她也同样如坠云雾。
“为‘芬伊’代言新产品啊,那天晚上我不是跟文小姐谈好了吗?”
听到裘拓的话,文诗如一个箭步冲过去。
“什么谈好,我根本没有答应。”
“也许是文小姐贵人善忘,但是我可记得,而且我们连约都签了,可能你看到了合约,就会记起我们的约定了。”
裘拓从公事包中抽出一份合同,上面写着文诗如愿意成为“芬伊”的代言模特,并且拍摄广告,广告策划全部由“芬伊”负责。
“那不是真的!”文诗如不敢置信地看着合同。
“白纸黑字,怎么不是真的,文小姐,上面可是有你的签名啊。”裘拓笑着说,好像文诗如惊慌失措的表情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一样。
“给我看看。”勒雷抢过合同。
合同是合法的。
“诗如,这是怎么回事?”勒雷责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签过什么合同……”
但是合同上的她的签名是真的。
勒雷看着文诗如,知道她不会骗他。
“裘总,诗如说她没有签过这样的合同,您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勒雷对着裘拓客气地说。
“不管你们说什么,合同在这里,有她的签名,我是势必要让她成为‘芬伊’的代言人的。”裘拓不耐烦了,一反刚才好相处的模样。
“但是裘总,我们F&B的模特一向是不接内衣广告的,希望您能谅解。”
“哼,没关系,凡事总有第一次,一次生两次熟嘛。”
裘拓冷笑,摆明了要咬住文诗如不放。他当然知道F&B从来不接内衣的相关工作,勒雷给他看的脸色还少吗?好像他的模特接拍“芬伊”的广告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他裘拓是什么人,他想要哪个女人来穿内衣拍广告,就要哪个女人来,不管要什么手段。
勒雷的脸色铁青,双手攥紧拳头,按耐着心中的怒火,语调平缓地问。
“裘总,您要怎样才愿意让诗如解约?”
“勒总,你何苦这么抗拒内衣广告呢,哪个女人不用穿内衣?不是年轻漂亮,我还不愿意让她来拍呢,我这样是抬举她。”
“我在问你怎样才肯放过她!”勒雷终于不顾什么狗屁礼貌了,大喝一声。
“要解约可以,我裘拓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按照合约上写的,悔约者,赔偿所有损失,我要的不多,”裘拓伸出食指比了一个1字,“一千万。”
文诗如倒抽口气。
“你做梦!”勒雷作势要撕掉合同。
“你把那张纸撕碎了都没有用,反正那只是复印件而已。就这样,我先走了,文小姐,期待和你的合作,拍摄前一天,我们会通知你的。”
裘拓快意地笑了,大摇大摆地离开。
“怎么会这样,你什么时候被裘拓给盯上,这份合同上的签名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接内衣的秀和广告,那会毁了你的,你怎么不听!”勒雷用力抓住文诗如的肩膀。
“我没有签过什么合约,”文诗如嗫嚅地说,在酒吧遇见裘拓的那个晚上,她根本没有签过什么啊,连笔都没有拿到手过,可是,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难道是那个服务生给我签的单子?”
“什么单子?”勒雷看着文诗如惊魂不定的表情。
文诗如把勒雷带她到酒吧,他醉倒之后遇上裘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勒雷。
“该死,他肯定买通了那个服务生骗你签的名。”
勒雷低声咒骂。这样一来,完全是他害了文诗如。
“现在该怎么办?”文诗如六神无主,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才一只脚踏入社会就立刻迈入这个染色缸的阴暗处。
“放心,我会搞定的。我不会让你在众人面前穿着那些见鬼的内衣的。”勒雷试图安抚文诗如,虽然这样的说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
裘拓是个难缠的人,之所以会这么说他,是因为他的狡猾和强硬。
勒雷此刻坐在裘拓的办公室里,等待着迟迟不愿现身的裘拓。
自从知道他用诡计骗文诗如代言“芬伊”之后,勒雷几乎每天都会到“芬伊”总部求见裘拓。但是裘拓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搪不见他。勒雷知道,他在躲他。
“勒总,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里来?”
但总有避无可避的时候,裘拓满脸笑意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迎向勒雷。
“裘总,我还以为要继续躲我呢。”勒雷皮肉不笑地看着裘拓。
“你这是说什么话?兄弟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来是为了文诗如和贵公司解约的事的。”
“勒总快人快语,我也不啰嗦了,要解约可以,一千万!”
“裘拓!”
“勒总,可别动气,这都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可不是我在坑你。”
“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骗文诗如签的约。”
“勒总,话可不能乱说,文小姐是自愿签的字,我可没有逼她,要是你乱讲的话,我可以告你诽谤的。”裘拓寒光满眼。
勒雷全身上下涨满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双手低垂,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裘拓突然眼神一敛,哈哈大笑着过来拍拍勒雷的肩膀。
“勒总,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也会疼着文小姐的,那可是时尚界的新星啊。过来,我让你看看我们‘芬伊’的新产品,文小姐要代言的。”
裘拓亲热地拉着勒雷到旁边陈列着模特人偶的地方。
“这就是‘芬伊’的最新力作——‘罂粟’!”
伴随着裘拓自豪的声音的,是勒雷冒火的眼睛。
“罂粟”,如果以一个男人的眼光看,勒雷也许会觉得这个名字改得实在太贴切了,说不定他还要吹两声口哨。但是,如果这就是文诗如将要穿着拍广告贴满街头巷角的内衣,勒雷恨不得把眼前的所谓“罂粟”撕个烂碎。
火红色的“罂粟”,deep V的半杯设计,完全是透视的纱质材料,下身是同色系的性感内裤和吊袜。
“你要让诗如穿这个?”勒雷的眼神表明,只要对方点点头,他就会失控了一样。
裘拓笑了,好像他问的是什么多余的问题。
“放心吧,勒总,文诗如穿上‘罂粟’拍广告之后,一定又会掀起另一番热潮,这不是挺好吗?”
恐怕只有可畏人言的热潮吧?这会完全把文诗如这个新人给打垮的。勒雷最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裘拓,算是我求你,放过诗如好吗?这会毁了她的。”
勒雷好像花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这几句话。多少年了,他已经不记得他有这样哀求过一个人。
“勒雷,我说过,只要我想要,就一定得得到。何况到口边的肥肉,你觉得我会松口吗?”
答案是不可能。
********
该是劫数难逃吧。
文诗如开始说服自己,命该如此,要来的还是会来。但是,她要怎么想家人解释,她穿着性感内衣的广告海报将会贴满大大小小的城市里。她的父母都是保守的老师,对他们来说,女儿去当什么模特抛头露脸已经是相当伤风败俗的事情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她还要穿着穿了和没穿一样的内衣拍裸照,他们一定会把她逐出家门的。
而且,她的同学,她的朋友会怎么看待她,这个社会又会怎么看待她,她才20岁。
木木,还有木木呢?
一想到木木看到她堕落得拍这种照片,她以后该拿什么面目见他?
403宿舍一片愁云惨淡。
有什么办法可以杀人而不用填命呢?潘迪想。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文诗如此刻悲惨的表情,这短短的几个月,文诗如的经历已经可谓“命途多舛”了。
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确有道理,不然那些可怕的事情怎么老是跟在文诗如屁股后面跑?
“你现在要怎么办?”潘迪轻声地问文诗如。
“还能怎样,拍吧。‘芬伊’也是大企业,断然是不会拍出档次很低的暴露广告的,即使是‘罂粟’。”文诗如强作乐观。
“但是……”看着她用这样牵强的笑容还在安抚大家,她的善良让朋友更加不忍心了。
“不管了!”勒蕾一手拍桌子,“一千万就一千万吧,大不了慢慢赔他!诗如,你不要拍这个广告了。”
算起来,应该是她的哥哥害了文诗如的,而且作为文诗如的好朋友,勒蕾不愿意看到文诗如就此沉沦,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
“那是一千万啊,勒蕾,不是一千块,不是说赔就能赔得出来的。”悲剧的女主角反倒比旁人更加冷静。
“我挺勒蕾!什么狗屁‘芬伊’,这样子害人!赔钱的事算上我一份,大不了我以后努力赚钱就好。”
潘迪义气干云地拍拍胸口。开什么玩笑。钱没有了可以赚回来,但是朋友没有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诗如,听我们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如果你一只脚踩进了泥沼,就不是那么容易抽身出来的。”勒蕾在F&B这么久,看到多的是那些目光短浅的模特最终在舆论的压力下退下火线。
“你们……”文诗如红着眼睛地看着自己的好姐妹。
能有这样的朋友,她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文诗如心想,可是她怎么能拖累他们呢?她总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保护着,但是她不想再做温室里的花朵,或者躲在朋友的身后看到他们为了她的事情劳心伤神。
这一次,她要自己解决。
晚上,躲开勒蕾和潘迪的耳目,文诗如打通了裘拓的手机。
第二天的早上,是仲夏里闷热难耐的又一个平常日子,但对文诗如来说,绝对不平常,有可能,她的人生从此会变得不同。
她以为自己会烦恼,迷茫,不安,但奇怪的是,这些情绪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唯一的感觉只有一种——义无反顾!
是的,义无反顾。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之后,一切的烦恼好像都变得无关要紧,让人如释重负。
在她绝大部分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大的决定。因为外形出众,有人请她当杂志的模特,她就去了;要念大学,想追随崇拜的哥哥和深爱的木木,她就选择崇扬了;当展示会的压轴、珩川的代言模特,她也没有做过什么努力,只是等着机会找上她,反而在一旁别人为她奔波得不亦乐乎。
文诗如总是扮演接受者的角色,怪不得尉迟曦恨她,萧蓝看她不爽。
唯一的例外,只有木木,那是她单纯的世界里最大的野心。
原来千回百转,心里头梦魂萦绕的,还是他。
文诗如重踏后上的种植基地,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诗诗!”看着晨光中的文诗如,木木感到难以置信,忘记了手上满是泥巴,直接就擦擦自己的眼睛,好像要确认眼前的究竟是不是幻觉,那个傻乎乎的模样,还是让文诗如心折。
“傻瓜,真的是我,看你把自己的脸弄成什么样子。”文诗如拿出纸巾,轻轻擦着木木脸上粘着的泥巴。
“可、可是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不行吗?”文诗如反问。
“不、不是不行……”而是在我说了让你伤心的话之后,你怎么还愿意看见我?
最后的一句话,木木吞进肚子里面。
两人陷入一片沉默。认识了十四年的青梅竹马,见了面竟然无话可说。
文诗如贪婪地看着木木。
木木,还是她的木木。
“尉迟曦呢?”
“她、她不在。”事实上,“樱木年华”没能参加展示会让她陷入了低潮,她还没适应过来。
“希望她以后能好好对你。”
“你是什、什么意思?”木木盯着文诗如的脸,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快乐幸福。”文诗如温柔地说。
她的语气,好像一个即将永别的人交代后事一样,木木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看你最后一眼,以后,我恐怕没有脸再来接近你了。文诗如的笑容了溢满了她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苦楚。
但木木注意到了,十四年了,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她的一颦一笑呢?文诗如的隐瞒让木木皱紧了眉头。
“木木,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我走了。”文诗如努力让语调轻快,对木木挥手道别。
文诗如一离开他的视线,木木立刻掏出手机。
“喂,潘、潘迪,我想问你,诗诗发、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魔音。
“你说、说得是真的吗?”听完潘迪的话,木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明、明白了。”
木木结束通话,手里得手机几乎被他捏碎。
该死,诗诗该不会是要做什么傻事吧?
他可不允许。
********
青梅竹马果然就是青梅竹马,木木果然猜对了文诗如的想法。
她的确想要做傻事。
文诗如从的士上走下来,看着眼前“芬伊”的总部大楼,玻璃外墙反射过来的强光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命令自己不能退缩,可是来到了裘拓要求的摄影场地,她还是忍不住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文诗如虽然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但是踌躇挣扎的心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善于观察的裘拓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诗如,”他故作亲密地叫她,“都来到这里了,你就安心吧,我们‘芬伊’不会亏待你的。难道你要勒雷,还有你的朋友都为你伤神吗?”他刻意提起勒雷为了她,差点跪地求饶的事,狠狠地利用文诗如的内疚心。
裘拓成功了。文诗如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
“我们开始吧。”
“这才是好女孩,”裘拓阴险一笑,朝助手打了个眼色,“这是今天第一组照片你要穿的。”
助手拿着一套黑色的内衣给文诗如,虽然不像完全透视的“罂粟”,但是性感程度一点也不低。
“我不是只要拍‘罂粟’就可以了吗?”
裘拓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诗如,你好像忘了,合同里写着广告事宜全权由‘芬伊’决定。这只是餐前的小点,‘罂粟’才是真正的主菜。如果你觉得准备好了,先拍‘罂粟’也可以,我裘拓最讲民主了。”
“不、不用了,先拍这、这个吧。”文诗如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诗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C罩杯吧,就我的专业眼光,我觉得这个尺寸最美了。”裘拓看着文诗如的目光变得诡谲。
文诗如逃也似地冲进更衣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裘拓猖獗的大笑声。
我真的要出去吗?文诗如双手环臂,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全身只穿着黑色的内衣,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仲夏时节,竟然让她觉得如此冰冷。
她知道自己在颤抖。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一咬牙,文诗如踏出了更衣间。她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但是周围的人的注视,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赤裸裸地供人指手画脚的人偶。
那些男人,尤其是裘拓,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觉得作呕,好像在打量着这件玩具值不值得他们戏弄一样。
他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件玩具,充其量是一件商品,加上一个标签和价码,她就能让他们随心所欲一样。她完全被物器化了。
也许只有她“C罩杯”才具有意义吧。
“来吧,到中间来,做出一个渴望男人来亲吻你的表情。”
摄影师指示文诗如躺在布景里头,上面铺满了白色的羽毛,和她身上的黑色内衣形成明显的对比。
文诗如的身体完全是僵硬的。
“模特儿,你怎么了,身体放轻松,摆出一个诱惑的姿势。”摄影师不满地大喊。
就在文诗如犹豫之际,摄影室的大门处出现了一阵骚动,让暴躁的摄影师不得不停下来。
“诗诗!”
文诗如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木木。
木木看到几乎赤裸的文诗如,青筋暴露,飞快地脱下自己的T-Shirt套到她的身上,把她紧紧抱在胸前。
“你怎、怎么这么傻?”木木沉痛地问。
文诗如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中,汲取着他的体温,眼中却升起了薄雾。
“木木,我很害怕。”文诗如所有的强作坚强在一看到木木之后都破工了。
“没、没事了,我在这里。”木木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好像怕她会消失一样。
“喂,你们这些人是来干嘛的!”裘拓没想到有人会跑来捣乱。
“裘总,很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有人拦住裘拓。
“章择言大师!”裘拓万万没有想到章择言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这样的大牌他得罪不起,只好赶紧赔笑脸,“大师你这是开哪门子的玩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但我们现在正在拍摄呢,你这是来……”
“这就是你们‘芬伊’最新的设计吗?”章择言没有理会裘拓的话,径直走到人偶模特前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最新出品的内衣。
“是的是的。大师,你看我们这次的设计怎么样?”裘拓连忙凑到章择言身边询问他的意见。
“差强人意。”章择言直言。
裘拓没想到章择言如此不留情面,当场脸都黑了。
“‘芬伊’的设计师难道就只有这个水平?还模仿‘迪纳雅’的作品。”
“迪纳雅”是当今内衣的第一大品牌。
“我们没有模仿……”
章择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裘拓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章择言是对的。
“可、可是我们没办法……”裘拓竟然开始结巴了。
“要是我来设计的话,肯定是这样的水平之上。”章择言不屑地看了那些内衣一眼。
“当然,要是大师您设计的话,肯定能风靡的,”裘拓巴结地说,“如果‘芬伊’能请到大师您,就是让我跳长江我也愿意。”
章择言笑出声。
“跳长江倒是不用,可是……”
那个转折,让裘拓一口气提到喉咙上。
“大师你肯来‘芬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裘拓想也不想地承诺。
“既然裘总如此赏识我,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文诗如和‘芬伊’解约。”
裘拓没想到章择言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见裘拓犹豫了,章择言哼笑出声。
“裘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天下的模特有千千万万,可是章择言,只有一个!”
章择言是国内迄今为止最具国际声望的设计师,他的狂傲是有道理的。
裘拓被说服了。但是他不明白。
“为什么要这样做?”裘拓指着文诗如。
“很简单,因为我的干儿子请求我。”
而“干儿子”本尊,也就是木木,也是在刚刚才知道自己变成章大爷的干儿子。
没关系,章择言是搞艺术的嘛,反正艺术工作者从来都是不按理出牌,说风就是雨,习惯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