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陆成川坐到她身侧,握起她的手,她没有拒绝。
“诗如,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
陆成川看着文诗如的眼神是认真的。文诗如点头。
“我要到法国了,希望你能跟着我,你愿意吗?”
“勒大哥说这样对我的发展最好。”木木也这么认为。
“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不知道。”戴上名模的光环,可是失去木木的温暖,这样真的对她最好吗?她真的不知道。
“你喜欢我吗?”
“不讨厌。”
“会不会有一天喜欢我比穆子文更多?”
文诗如不说话。
“为什么?”陆成川真的不明白,他究竟哪里比不上穆子文了?
“如果我能知道答案就好了。”文诗如幽幽地说。
她的话让陆成川怒火中烧。
“如果我说,你不成为我的人,我就让你的模特事业从此game over,你还是维持原来的答案吗?”
“没关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觉得我非要当上超模不可,但我自己知道,想成为超模,是因为木木希望我成为超模,努力工作,本来就是为了讨好他。既然他不想要我,超模不超模,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如果我要毁掉的是穆子文的事业呢?”陆成川的眼中升起危险的光芒。
文诗如吃了一惊,看着他阴霾的表情,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
“你不是说真的吧?这与他无关。”
“我认为有关就是有关!”
“我跟你到法国!你别乱来!”陆成川的阴沉让文诗如觉得心惊胆战。
“你可以为了他跟我在一起?”
对象不是木木,跟谁在一起区别都不大。文诗如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心声。
陆成川读到了。
他闭上眼睛。
病房中一片死寂。
“你不会伤害木木吧?”文诗如小心翼翼地询问。经过最近的一系列的事情,她对人性的疯狂已经感到触目惊心。她需要确保木木安全。
陆成川张开眼睛,里面全是文诗如的倒影。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像你一样伤我那么深。”
“只是因为你太习惯得到了。”文诗如如释重负地看到他的表情再度变得坦荡。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陆成川好像在问她,更像问自己。
“你的世界那么大,你会很快忘怀的。”
“你怎么这么确信?”
“因为你是陆成川!”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对我最接近赞美的话!”陆成川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他正色。
“如果你没有穆子文呢?”
“我不知道……但一直以来,我都跟着木木在跑,就像月亮围着地球转。没有木木,我可能连猫步都不会走了。”
没有木木最初给她的信心,她可能依然是缩在自己的壳里面的“竹签”文诗如。是木木给了她生命力。他走了,她怎么赖以为生?
“已经爱到那种程度了吗?”
“已经爱到那种程度了。”
“即使他永远无法回应你?”
“即使他永远无法回应我。”
“我明白了。”
陆成川的表情变得平静,甚至是——解脱。
他明白了什么?文诗如不明白。
陆成川爬上了文诗如的床,伸手拥住她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文诗如拼命推开他。
“嘘!最后一次了,就让我这么静静地抱你一下。”
陆成川的恳求,竟然让她不忍拒绝。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在变得不像自己之前,他要立刻抽身。
陆成川打开自己的音乐手机,把一只耳塞塞到自己的耳朵,另一只塞到她的耳朵。
是一首英文歌——
“Turn down the light
Turn down the bed
Turn down the voices inside my head
Lay down with me
Tell me no lies
Just hold me close
Don’t patronize, don’t patronize
‘cause I can’t make you love me if you don’t
You can’t make your heart feel something that it was
Here in the dark, in these final hours
I will lay down my heart and I feel the power
But you don’t
No, you won’t
‘cause I can’t make you love me if you don’t”
“我应该感谢你的诚实。”陆成川轻声地说。
“什么?”文诗如正在努力从歌曲中寻找自己听得懂的单词。
“没事,我只是想说,你最好迟些到法国。连英语都搞不定,法语你就更不行了。”陆成川大笑,揉乱文诗如的长发。
“才不是呢,我认真起来就学得很好。”文诗如拍开他的大手,完全不记得刚才那么排斥到法国的人是谁。
“我丑话说在前头,是你放弃我的,以后后悔了,可别哭红鼻子求我回来。到时候大把法国美女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本少爷可没空理你。”
“切,自恋狂,我才不会呢。”文诗如掐了他的手臂一把。
两个人竟然玩耍了起来。
追求文诗如这么久,直到放弃之后,她才靠自己最近,想来还是挺讽刺的,但陆成川感谢她没有欺骗自己,明明不爱他,却假装对他好,那会严重伤害他的自尊心。
这首歌叫《I Can’t Make You Love Me》,是尉迟曦下载到他的手机中的。想当初,她是在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听这首歌,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把这首歌带给他听呢?
喜欢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忠实,努力过,挣扎过,如果最后还是失败,就这样吧,让一切释怀。
也许以后,他也能宽容地平静地面对尉迟曦。
合上眼睛,陆成川让忧伤的旋律,治疗人生的第一场失恋。
作者有话要说:
☆、万有引力
To诗诗:
我从来不是勇敢的人。尤其对你,我甚至懦弱得连自己都痛恨我自己。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呢?你美丽,耀眼,好像天上面的星星一样,对我来说完全是遥不可及。我以为我只要默默地在你身后,看着你,守护你,就已经足够。后来我发现,这些都是自我催眠,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青梅竹马”可以形容。
勒雷说,我的存在会成为你实现梦想的绊脚石,我很难过,因为我是最了解你对梦想追求的人,偏偏却拖累你最深。当我连默默守护你的资格都不被允许之后,我选择了逃跑。
我承认,比起伟大的成全,更多的,是懦弱。
但究竟为什么呢?无论逃得多远,心里的思念,总是违背理智的意愿,朝着你的方向奔去。原来,只要心里装着一个人,即使逃到天涯海角,都是徒劳的。
爱情就像是万有引力,我发觉,我已经无力抵抗了……
From 木木
从看到文亦伦和阎琛惊心动魄的一吻之后,已经两天了,穆子文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已经精瘦的体形越加清瘦,连对着他醉心的植物宝贝,他的双眼都失去了光彩,让人看了心生不舍。
当陆成川来到种植基地的时候,就看到穆子文失神地坐在花田旁边,一动不动。
“哼哼!”陆成川大声地清清喉咙。
他大少爷大驾光临,他却视若无睹,这是什么意思?
穆子文慢半拍才发现陆成川的存在,着实吓了一跳。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把诗如带到法国。”
穆子文皱眉。
“是、是她自己的决定吗?”
“我想得到的,别人否决也没有用。”陆成川哼笑,好像穆子文问了多可笑的话。
“勉、勉强是不会幸福的。”
陆成川没想到他跟勒蕾会说同样的话。
“你就怎么肯定她不会移情爱上我?”他睨着一脸农夫相的穆子文,他打哪儿来的自信心。
穆子文淡定地一笑。
那抹笑,让陆成川彻底地光火。他眯起眼睛。
“要得到女人,多的是方法,必要时,先从她的身体下手。她是处女吧?处女……”
话还没说完,一颗拳头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引以为傲的俊脸上。
陆成川发誓,穆子文是地球上第一个打他的人,而且施暴的部位,是他、的、俊、脸!
火山爆发!
两个男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陆成川从小受的是菁英教育,没少练防身术,以为自己能占到便宜,没想到面对的是为了心爱的女孩,早就练造了一身铜皮铁骨的空手道黑带。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就在两个男人杀红了眼之际,传来了两道尖叫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
病房中,文诗如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探访者。
几面之缘,点头之交,文诗如没想过单少婷会来。
“其实,我不是为探病而来。”
果然。
“我是为了穆子文的事。”
“他怎么了?”
文诗如担心地看着单少婷。她知道,就算木木怎么绝情,都决不会不来看她的,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很痛苦。”
“为什么?”
“因为你。”
“我?”文诗如苦笑。痛苦的人,是她吧。
单少婷当然明白文诗如想法。
“穆子文是喜欢你的,”单少婷说,她再也忍不住了,与其看到穆子文要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干干脆脆地挥刀斩乱麻,“他是为了成全你的超模之路,才逼迫自己远离你……”
这段时间,单少婷是最了解穆子文所有事情的人,她把勒雷劝穆子文的事,穆子文为她求章择言的事,他克制自己到医院看她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把压在心头的秘密说出来的感觉真好,单少婷终于感到放下了心头大石。
据说,当一个人遇到过分惊异的事,会有几秒钟,喜怒哀乐、全身知觉都抽离身体。
文诗如捏捏自己的脸,会痛,而她包成粽子的右脚依然很痒,她知道,她没有做梦。
那木木喜欢她,是真的。
为什么期待已久的事,却让她有一种虚幻感。
“带我走。”
“什么?”单少婷好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文诗如,怀疑她是不是兴奋过度所以神经失常。
“带我走,”文诗如重复,“带我到木木那里!”
她要亲自问木木,她要他亲自说,他的心情就跟她一样。
“可是你的脚骨折了,我不能带你去。”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把穆子文带过来吧。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文诗如挣扎着下病床。
“你别乱来!好好好,我带你去。”
单少婷终于知道爱情中的人都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只好递给她墙边的双拐,带着她偷偷摸摸地溜出医院。
上山的路上,单少婷无比后悔把文诗如带出来这件事,尤其是娇小的她,必须扶着文诗如这个175cm的高个子,挣扎在山路上。
幸而黑暗之后总有阳光,再长的路也有终点。终于到了种植基地,却是又一幕让她尖叫的画面,不过主角换了两个男人,而她身边多了文诗如陪她尖叫。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单少婷愿意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如果不是文诗如拖着骨折的脚还冲上去制止穆子文和陆成川,这两头蛮牛应该会打个天昏地暗,不倒下一个,绝对不停手。
拜托,他们以为自己在拍武侠电影吗?
单少婷单手抚着额头,不行,和这群疯子呆着一起,她全身都疲惫不堪。她准备离开了,顺便拍拍陆成川的肩膀。
“我们走吧。”
“不要,我要留下来。”留下来看好戏。
“你的脸受伤了,不处理会留疤痕的。”
单少婷的恐吓果然奏效。
他可不比穆子文那样的粗人,他全身上下都是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要挑衅,现在任务完成了,他也应该功成身退了。陆成川边想,边一溜烟地往山下跑。
种植基地终于安静下来了。
穆子文和文诗如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打架?”
两人同时问。
“陆、陆成川说你要去法国。”
“单少婷说你喜欢我。”
两人还是同时开口。
有时候,默契太好也不是好事。这样拖下去,谁都别想问出点什么。
“我先说吧。我没有要到法国去是陆成川乱说的我会来是因为单少婷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文诗如一口气说完,除了最后的问号,忽略了所有的标点符号,不这样的话,她会失去那一点点仅存的勇气。
即使这样,木木还是听懂了她的话。
经过了这么久的挣扎,两个人彼此折磨,兜来转去,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原来爱情就像是万有引力,你怎么用力地逃跑,还是逃不过它的吸引,既然如此,不如就卷入这个疯狂的漩涡吧。
木木伸手轻轻抚摸文诗如娇嫩的脸蛋,那么温柔,好像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一样。
文诗如屏着呼吸,从来没有看过木木这样不加修饰的灼热的眼神,她心如擂动。如果这是梦境的话,她情愿永远不要醒过来。
“是真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木木才终于说。文诗如倒是愣住了,不记得自己前一刻问过的问题。
木木轻声笑出来。
“我喜、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真的。”
“为什么?”文诗如问了一个全天下女人在爱情里都会问的问题。
“因、因为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满满都、都是你。”
木木把额头贴上她的额头,交换彼此的体温。
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木木的眼神,木木的笑容,木木的体温,都是那么真实。
只有在木木的怀抱中,文诗如才有归属感。
“为什么你这么狠心,我受伤了也不来看我?”好一会儿,文诗如才开口,完全是撒娇的语气。
木木没说话,但文诗如敏感地感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我不要去法国了,我要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文诗如幸福地笑,在脑海里描绘着和木木相亲相爱的画面。
“诗诗。”
木木轻轻把文诗如推离怀抱一点,后者疑惑地看着他,不解他为何突然满脸挣扎的神色。
“我希、希望你到法国。”
“为什么?”这次这三个字是用高八度叫出来的。
“因、因为我要到英、英国……”
作者有话要说:
☆、魔鬼条约
为什么童话故事里的结局通常都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然后一切都嘎然而止呢?
因为连想象力丰富的作者都难以预料到生活的变化多端,所以就只好一笔概括,敷衍读者,省心省力。
本来两情相悦,就应该相随相伴。谁知道,木木竟然希望文诗如到法国尽情发展,理由是他要到英国两年半。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她文诗如的爱情就真的要与众不同到这样的地步?
想当年,文诗如追着木木跑的时候,可谓是历尽了千辛万苦,现在……哼!该是风水轮流转的时候了。
潘迪邪恶地看着死守在宿舍楼下的木木,眼中的小恶魔火焰正盛。
盛满洗脚水的盆子已经半边盆身露出窗外。
“潘迪,别这样。”文诗如制止潘迪的阴谋。
“这算是小惩大诫,连这样你都舍不得吗?”
交心出去的女儿果然是泼出去的水,潘妈妈又是狠铁不成钢,大有要发表“男人80岁之前不能给他们饱饭吃”的言论,对文女儿洗脑。
“但这是洗脚水……”
木木已经站哨站了一天,老实说,文诗如心软了,要不是潘迪不许,她就要下去见他了。
“那又怎么样,比起他的绝情,浇他洗脚水已经算是小儿科了。”潘迪不以为然。
“他是有苦衷的……”
“两年半啊,诗如,有多少个两年半可以让女生虚度?”
文诗如知道潘迪是为她抱不平,但木木的苦心,她又何尝不懂呢?
木木告诉她,在医院遇到文亦伦和阎琛之后,他们的一席话,让他懂得他应该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但就在他要折返住院大楼见她的时候,章择言打电话找他,让他马上到他家。因为章择言的恩惠,所以他一点也不迟疑就赶去了。
没想到,章择言让他过来,是要为他引见一位来自英国的有名的植物专家。木木写过的几篇关于植物培养的论文,经过章择言的引荐,得到了专家的赏识。而他对植物的执着和痴迷,更是让专家激赏。
“你愿意跟我到英国学习吗?”专家问,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年半。”
这样的机会,是用钱都买不到的。
但木木迟疑了。
“怎么?因为语言问题?”专家还担心他听不懂,使劲用丰富的肢体语言来辅助理解。
“不,我懂,语言不是问题。”
木木回答,字正腔圆的英式英语。甚至连口吃都没有了。事实上,木木从小就努力摆脱口吃的困扰,咬木塞,练绕口令,参加矫正班,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都干过,练习英语口语就是其中一项。他的口吃并不严重,可以说是矫正了,只是平常日子里,心理作用加上习惯使然,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还是口吃,尤其是说普通话的时候。
“既然不是这个问题,那是什么?”专家困惑。
“女朋友。”章择言笑着插嘴。
“噢——”专家一脸了然。
“子文,”章择言亲切地唤他,他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干儿子在疼惜,“这样的机会不是总是等你的。你不希望变得更优秀吗?成为更有力量的男人,这样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
眼下的相守是小幸福,但未来呢?岁月何其漫长,男人不应该眼浅地沉溺当下的快乐,要为长远的将来作筹划,用小幸福换大幸福,男人会这样想是天经地义的。
木木不禁想起了阎琛的话——努力配得上文诗如。现在不正是机会吗?
这一下,木木不再犹豫,答应了专家的邀请。
木木是以研究生的身份跟过去英国的,至于得到崇扬的推荐和转学英国的事宜,一律交给干爸爸负责。
有个权倾朝野的干爸爸就是好。
故事就是这样,说简单又挺简单。但横在中间的问题却是深刻的:有情人分隔两地加上两年半的时间限制。
时空的相隔,让还没离别的两个人已经预先痛苦了起来。
当木木对她说给各自两年半的时间发展的时候,文诗如当场就甩了他一个巴掌,然后哭着要离开。
才刚表白完,立刻就说要分别,谁受得到了?
木木死命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很可恶,但是,我希望你能实现梦想,而我,我希望能变得更好,配得上你。两年半,如果我们真心相爱,一定可以度过的。到时候,我希望我们重逢的时候,我能在众人面前,骄傲地宣布:文诗如就是我女朋友。这是我的梦想,诗诗,你不能成全我吗?”
木木一急起来,说话反而畅顺了。
但文诗如气在头上,根本没注意,只是一径哭了个肝肠寸断,让木木手足无措,只得背着她下山回医院。
纸包不住火,木木和文诗如的恋情和他无理的要求一同浮出水面,立刻受到文诗如姐妹淘的一致声讨,命定为敌对分子,一见面就要攻击,尤其是潘迪,简直是欲除之而后快。偏偏她和文诗如是最亲近的人,木木要见文诗如,先得过她那一关。才没过几天,木木就被潘迪折磨得不似人形了。
但为了爱情,木木咬牙忍下来了。
只是,今天是文诗如出院的大日子,木木却被潘迪拒之门外,在女生宿舍大楼站哨站了一天,还不得与佳人相见,他的痛苦可想而知。
当然,木木看不见女朋友痛苦,文诗如看不见男朋友同样是痛苦。
这一下,弄得潘迪就像是棒打鸳鸯的恶棍,里外不是人,终于在上洗手间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文诗如下楼了。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木木惊喜万分地看到文诗如走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文诗如心里明明是想他想得要死,却还在那边装作毫不在乎。
“你别误会,我只是下来散步。”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的脚好、好了吗?”这是木木最关心的。他轻轻扶着她。
文诗如的脸不争气地红起来。
“会痛?”木木误会了文诗如脸红的原因。
“不会。”文诗如吐气如兰。
诚实点吧,对着木木,她永远不可能生气的。尤其是他所做的决定,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
“你的脚刚、刚好,别乱走,多、多休息。”
“可是我闷。”索性耍赖。
在木木看来,就算她无理取闹也是可爱。
“你真的想散、散步,就让我背你吧。”木木背她已经背出经验了。
文诗如没有异议,温驯地伏在他的背上。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但崇扬的夜晚依然热闹,校园小路上人影不绝,因为再过一周,就迎来了崇扬艺大的六十周年校庆。艺术学校就有这点好,永远热闹,永远有做不完的活动。
但是每一件流逝的事件,都在暗示着时间的飞过。
走了一路,来到了人工湖,才终于感到了令人神怡的安谧。
木木把文诗如温柔地放在木凳上,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黑色的湖面波澜不兴,四处的灯火倒影在镜子般的湖面上,好像遗落在水中的星光。
“木木,你把我的手机扔进湖水里了。”文诗如旧事重提。
“对不起。”木木内疚。文诗如当时心碎的表情还是让他揪心。
文诗如摇摇头。
“从前的事都没关系了。我难过的是,我们难么艰难才在一起,马上又会分开。”
文诗如知道自己不是在生木木的气,她气的是时间,总是对追求幸福的人们吝啬它的宽容。
木木的手把她抱得更紧。他心里的难受并不比文诗如少。
“我尊重你的决定。这两年半,我会等你”
这几天,文诗如无时无刻不在考量这件事,最终,她作出了这样痛苦的抉择。
“谢谢你。”木木柔声说。他真心感谢文诗如的体谅。
“我可以原谅你提出这么残忍的决定,不过,我有条件。”突然间,她又不想让木木那么好过了。潘迪不是说过吗?要让男人深刻地记住你,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为难。
“什、什么条件?”木木傻乎乎地看着小女友豁然亮起来的脸。
文诗如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不远处有同学在放烟火,正在为校庆的余兴节目演练。
不知为何,木木右边的眉毛开始在跳。
“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向我示爱,日子就定在校庆当天吧!”
文诗如幸福地笑出来。而木木,他也在笑……苦笑……
********
文诗如把对木木开的魔鬼条件告诉潘迪,得到爱情达人一朵小红花加以表彰,大呼孺子可教。
但木木就惨了,自我克隆四个分身都不够用。照顾植物,上课,补英语,写论文,被章择言奴役,和小女友恶补恋爱岁月,还要分心冥思苦想在校庆能上演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求爱计划。
唉,日子不好过,如果他“早生华发”,自己绝对不会意外。
栽花弄草,他可以写包票决无问题。至于求爱策划,恕他愚鲁,他真的想破脑袋都没有什么好点子。
上课期间,木木又走神了,一脸懊恼,下意识地狂扯头发,看得一旁的单少婷心惊肉跳。
“你要不想自己提前走入‘地中海’的危机群,你不会找文亦伦想个好主意吗?”单少婷提议他善用“资源”。
一言惊醒梦中人。
下课铃一响,木木就像是脚踩风火轮一样直卷文亦伦的住处。
同一时候,文亦伦被一份没多大意思的剧本恶心了一上午,正嗟叹人生无趣,立刻就有有趣的事情送上门了。
穆子文只差没有哭拜着求文亦伦。
两个男人一拍即合。
这时,阎琛也来找爱人,还带了陆成川过来。
“亦伦,陆成川所要设计男装,要找我当模特,我让他干脆帮我们设计情侣装,你看怎么样?”阎琛甜滋滋地看着情郎。现在他们的爱情已经逐渐可见天日了,他当然快乐。
被他拖过来的陆成川不得不苦笑,心想,这个阎琛敢情把他陆公子当成了私人裁缝在使唤。
文亦伦的眼睛在众人的脸上梭巡了一圈,然后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突然灵光一闪,露出了个坏坏的笑容。
“我现在有定案了。求爱计划,就来个帅哥大联盟,在校庆晚会上,让整个崇扬的女生都为我们尖叫吧!”
我果然是天才,哈哈哈哈!文亦伦愉悦地想。
其他人看着他,不明所以——
什么是“帅哥大联盟”?
作者有话要说:
☆、Ending=Starting
木木最近很神秘,文诗如认识他这么多年,哪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能让她觉察到他的变化。
最近,两个人处在一起,他经常出神地看着她,然后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傻笑,问他在想什么,他一律推搪,不然就借机转移话题。而晚上,他尽量抽空陪着她,可是一到十点,他必须离开,雷打不动。十点之后,打他手机打不通,教室、宿舍、种植基地,甚至章择言家里,都找他不到。
不是文诗如多心,但她实在无法忍受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想过有可能是因为她提出的求爱计划。但在她的认识中,在校庆人来人往的走道上,木木拿着他亲手种植的花束,当着路人的面大声说:“我爱你”,这就是她认识的木木可作的浪漫的终极想象了。
可是既然从木木的守口如瓶中问不出什么,既然他依然对她百般怜爱,她就安然地摸着心跳等待校庆的到来吧。
星期天,崇扬艺大张灯结彩,迎来它的六十周年大庆。
所有学子,为了自己骄傲的学校尽情欢欣。
文诗如坐在宿舍,盯着桌子上的手机,大半天了,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简直不敢想象。
在一旁陪着她的潘迪推了推勒蕾的肩膀。
“喂,你看这样下去,诗如会不会疯掉?”
“她杀人放火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勒蕾放下手机。她连续拨了穆子文的号码好几次了,可是一律是关机留言。
这个穆子文该不会想逃掉求爱计划,连出现都不敢出现吧?这又是何苦呢?本来大家都对他没什么期待的,文诗如的提议只是在闹他,他根本不用感到有压力。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文诗如红着眼眶。
“我要和他分手,这个烂人!”隐忍太久,她终于哭出来。
两个姐妹淘手忙脚乱地安抚她,心里直在咒骂这个可恶的男人,都晚上七点了,还不出现,实在太过分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个盒子是指名给文同学的。”
在宿舍阿姨充满暧昧的目光中,大家都以为是木木迟来的惊喜。但希望再次落空。
盒子里,是一件白色的纱质小洋装。还有一张纸条。
“诗如:
穿上这条裙子到露天舞台参加校庆晚会吧,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成川”
文诗如两眼冒火。
“木木,你不仁我不义,我现在就去和陆成川约会!”
文诗如果真换上小洋装,还破天荒地在脸上略施脂粉,让原本就美丽的面容越加迷人。
要是陆成川知道是因为木木的离弃,让他得见佳人,他大概会吐血吧。勒蕾和潘迪面面相觑,紧跟着文诗如出门。
三个漂亮的女孩今天一直没出门,所以看到路上的学生通通在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玛格丽特的时候,她们都迷惑了。
“为什么大家都别着白色的花?难道有人不幸了吗?”潘迪捂住嘴巴。
“不是,那是玛格丽特,不是白菊花。”文诗如解释。
白色的玛格丽特,对文诗如来说,有深刻的意义。心里头气木木,但是一看见这些小花,立刻又心软,犹豫着该不该真的为了气他,就和陆成川约会。
勒蕾看懂了文诗如的心情。
“没关系,就当是因为爱校之情去观看校庆晚会,而且不是有我们在吗?”
勒蕾的话果然让她安心了。
崇扬艺大的露天广场此刻人山人海,但依然每人胸前都别着玛格丽特。前方的舞台装饰了大型的灯饰,金光璀璨。崇扬多的是人才,舞台设计不用说,肯定是一流的。
正在台上献唱的校园乐队暖场结束,一曲告终,舞台后烟火砰然绽放,照亮了满天的夜色,台下全部的学生都在欢呼。
突然,烟火熄灭了,舞台灯饰全部也跟着熄灭,连四处的路灯都暗了,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都按耐住发声的欲望,安静地,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有人在鼓掌打拍子,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学生跟着打拍子,这种期待感好像会传染一样,连文诗如她们三个女生也不自觉地跟着鼓掌。
终于,舞台上又亮起了灯光,却已经不是刚才的金光灿烂,而是一整片布景,缀满了一颗一颗小灯泡,连成一片,从台下看过去,好像是星空坠落到舞台上一样。
台上站着四个漂亮的男人。
文诗如吃惊地看着舞台。
站在电子琴键盘后面的,是带着贝雷帽的陆成川,而手里正在弹拨着吉他琴弦的是文亦伦,旁边还站着贝斯手,那是阎琛。而舞台最前沿架着一只麦克风,麦克风后面站着一个有点眼熟,却又说不上是谁的男生。
四个男人,都穿着白色的服装,风格相似,可是看得出来剪裁都花费了很多心思,充满了华丽和时尚感,明眼人如文诗如,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陆成川之手。
“诗如,麦克风后面的男人在看着你的方向。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文诗如大点头表示同感。
潘迪摸着下巴,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编辑的崇扬帅哥排行榜,可是还是没想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开什么玩笑,她潘迪可是号称“崇扬帅哥百科全书”,如果崇扬有这么一个帅哥,她怎么可能会漏掉,这男的肯定是舶来货。
勒蕾受不了地看着文诗如和潘迪两个笨蛋,直翻白眼。
“当然眼熟啦,这个男人每、天、出、现、在、诗、如、身、边!”这样子还认不出来,勒蕾也无话可说了。
“是木木!”文诗如惊呼。
终于认出自己的男朋友了,勒蕾可以不用翻白眼了,她抚着疲劳的双眼。
不过不能怪文诗如,看了木木十四年,从来不晓得他会有这样的面貌。
180cm的木木其实体格很好,以前的他不加修饰,文诗如依然觉得他宇宙无敌帅,因为是情人眼里出潘安。
而现在……
“想不到他这么帅!”
连潘迪这样的资深帅哥评论专家都客观认同。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三分姿色,七分打扮。”这道理,转嫁到男人身上一样奏效。
三个女孩说话的同时,人潮里又是一阵欢呼。
“以下的这首歌,是我自己编曲写词的,” 麦克风后面的木木开口,引起台下一阵胜过一阵的欢呼,“我要献给台下一个女孩,希望她能明白我的心意,全都在这首歌里。送给你们——《星星》!”
木木温暖的声音,轻轻地在夜色和灯火点点中飞扬,渲染出一种柔情蜜意,密密地打进文诗如的耳膜,心脏。
“有许多感情,无法理得清;
于是选择了懦弱,逃避去证明。
以为关上所有的灯,就可以关闭自己的心。
以为畅游天涯海角,就能忘记你的眼睛。
最后发现,越逃避,心越向你靠近;
越在孤独的黑暗,越发现你是我光明。
原来在我如夜的世界里,
扫去所有黑暗与卑怯的阴影,
是你这颗唯一的星星。
有许多感情,无法说得清;
于是选择了沉默,拒绝去相信。
以为抹掉一切色彩,能让世界变黑白电影;
以为我一个人唱歌,就能忘记你的声音。
最后发现,越逃避,心越向你靠近;
越在孤独的黑暗,越发现你是我光明。
原来在如梭的时光中,
烙印所有深刻与难忘的感情,
是你这颗唯一的星星。
原谅我一直不够勇敢,不敢把你的手抓紧;
但即使缓慢,我还是坚持把心声唱给你听:
在我的夜空中,你是唯一的星星;
在我的心里面,你还有一个别名,
你的名字叫爱情。”
最后的歌声像叹息一样,当琴声和吉他的和弦静止下来,布景的灯光一变,一些灯泡熄灭了,而亮着的灯泡凑成了两个字符——“Hello,Model”!
出乎意料,全场都肃静了,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之下,木木从一旁拿起一把花束,从容地走下舞台,朝着文诗如的方向走去。
木木在文诗如跟前站定。
“送给你。”
花束是99朵玛格丽特,巨大的花束中间,躺着一部崭新的白色新款摩托罗拉手机。
“我把你旧的手机扔了,现在赔你新的,和我的一模一样,”他从口袋掏出同款的黑色手机,“虽然要分开一段时间,但我们可以每天每小时都联系。”
通讯设备那么发达,如果有心,天涯若比邻。
“这两年半,请你等我。往后,我所有的时间,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灵魂,全部都是你的。”
木木隔着花束抱紧文诗如。
“我爱你!”
全场掌声雷动,尖叫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亲下去!亲下去!亲下去……”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整个露天广场的人开始在怂恿催促,一边还有规律地用手打拍子。
木木看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文诗如,露出前所未有的坏坏的笑容。
“观众的盛情邀请,我恕难拒绝。”
木木的笑脸在文诗如眼前无限放大。
木木的吻里,有玛格丽特的香气,文诗如后知后觉地发现。
花了十四年爱着一个人,到了二十岁才得到他的初吻,算不算很逊呢?
木木轻轻推开完全傻掉的文诗如,万般柔情地看着她。
“你的眼睛真好看,好像星星。”他笑说。
眼前真的是文诗如从前认识的木讷的男孩吗?原来甜言蜜语是可以浑然天成的。
“啊!你不口吃了!”文诗如迟钝了不止半拍。
“你终于发现了。”木木低笑。
“人家惊讶嘛。”
撒娇地投入木木的怀抱,最好的家,原来就在这里。
人潮把文诗如和穆子文围成一个圈,不停向前簇拥,一对小情侣旁若无人地继续相拥。
这个闹腾腾的晚上,见证了崇扬艺大历史上最美丽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