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有口、口吃。”木木脸庞微红。
“没什么,人人都有缺陷,就像我,要是我长得漂亮,那几个混混是断然不会想打我的。”
那个人笑了。那个人又是尉迟曦。
这不是英雄救美的故事。但英雄木木救了尉迟曦是事实,尉迟曦不是喜欢欠人家人情的人,她努力寻找报答木木的方法。
这种努力的结果,就是尉迟曦成为木木在崇扬艺大的第一个朋友,成为木木花园里除了文诗如以外第一个进驻的女生。
文诗如依然很忙,她自己也没有办法,那些向她涌来的浪潮还是延绵不绝,她是个模特。她要成为超级模特,在木木送她手机的时候她承诺过。她无法避免要在聚光灯和T型台之间穿梭。她只是希望能在疲惫的时候,回到有木木在的花园。然而当她再回去的时候,那里仿佛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花园里多了一个尉迟曦。
在文诗如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她无法不懊恼那样的初遇,懊恼自己,让这样的改变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花
期待已久的周末终于到了。即使是马利安老师这样的狠角色都无法改变周末在大学里唯一的意义——放假。
潘迪终于有机会去找男朋友约会,勒蕾到勒大哥公司帮忙,而萧蓝则赶着去做SPA、全身美容和血拼。
难得从一片闹腾腾中稍微解放,文诗如一大早就跑到学校后山园艺系的种植基地。
金灿灿的阳光下,头顶着农夫帽的木木挥汗如雨,蹲在花田里,仔仔细细地拔野草。
“这么早就开始这么勤快了?”
文诗如自然而然地蹲到木木旁边。
“诗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木木对文诗如这样的到来已经感到吃惊。
文诗如心里多少有点难过,但她想起文亦伦在病房时对她的鼓励,决意把这些难过都吞进肚子里,独自消化。
她也跟着拔野草。
“别,手、手会受伤。”
木木连忙在一旁拿起一双手套,为文诗如戴上,顺便把自己的农夫帽也摘下来,戴到她的头上。
木木的细致温柔一如最初。
“训、训练的时候不、不能去看你,对、对不起。”
“没关系。谁叫马利安老师把其他人都隔开了。”
“训、训练很辛、辛苦吧,你又、又瘦了。”木木心疼地说。
“压力很大,吃得也不好。而且你知道我的体质,一到夏天怎么吃都会瘦。”
“我知、知道。可是我每、每天早上都有准、准备好早饭,让尉迟带、带给你,怎么还、还是吃不好?”
“早饭?你有让尉迟曦给我带早饭?”
“对,我担、担心你起太早,早、早饭吃不好……你怎、怎么了,脸色很、很难看?”
文诗如何止是脸色难看,大概已经到怒意狰狞的程度。
“可是尉迟曦什么都没有给过我!”
“可、可能是尉迟太、太忙,一时忘、忘记了。”
“又不是有老人痴呆症,她根本就是有意的,不然就是选择性失忆。”文诗如义愤填膺。
“算了,别、别责怪她。以后,我、我亲自送到宿、宿舍阿姨那里吧。”
木木和年纪相仿的人交流不佳,可是很有长辈缘,大概是人老实的缘故。模特系宿舍楼的管理阿姨对络绎不绝的男访客厌烦透顶,但对木木倒是有好脸色。
“但尉迟曦这样子实在是很过分。”文诗如不甘心地嘀咕。
木木只是温和地笑。
文诗如把气撒在野草身上。然后感到被太阳炙烤的背脊有一阵阴凉,回头一看,木木打开双臂,站直在她背后。
“你在干嘛?”
“帮你挡、挡太阳。”
虽然木木已经把农夫帽戴在文诗如头上,但恶毒的阳光还是在荼毒她的双手和只穿短裤的双腿,他就是看不得她白嫩的皮肤受害。
“傻瓜,晒一晒又没什么。”
“展、展示会你要穿‘幻夏之恋’吧,晒、晒黑了,就不能把绿、绿色穿出质、质感。”
看着木木傻乎乎的脸,文诗如心里一阵感动。
“这、这是尉迟告、告诉我的。”
瞬间文诗如又被打到地狱。
“尉迟曦……常常来?”
“嗯。她不、不像别的女孩子怕晒黑,她喜、喜欢阳光,常、常常到这里画画,说这里的安、安静能带给她灵感。”
事实上,木木很感激尉迟曦不嫌弃的的口拙与木讷。他只有在植物的包围之下才能自在,这样的怪癖,只有尉迟曦能够坦然相待。
文诗如又何尝看不出来。
在木木最珍视的温室里,已经遍布尉迟曦的痕迹。她的素描本,她的画笔,有她签名的木木的速写画像……
文诗如突然想起从前看的一部小说,里面说占领一个男人的心,最初从占领他的家开始:床头柜上第一张合照,衣柜里第一条连衣裙,门口鞋柜里第一双高跟鞋……爱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真的是这样吗?
“你们相处得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亲密了。
木木愉悦地点头。
“事实上,这、这片花田种的就是她最、最喜欢的向日葵。”
尉迟曦迷恋文森特?梵高,最爱的就是他的向日葵。
“向、向日葵的花季快到了,我要好好照顾它、它们,等到开花了,第、第一个就、就让尉迟来看。”
不过即使不是因为尉迟曦,木木也必须好好对这些向日葵,因为文亦伦要在展示会摆满金黄色的花朵,其中少不了向日葵的份。等开花了带尉迟曦来看,也只能算是借花敬佛。
但文诗如不知道木木心理所想,她只知道心里头像有什么被打碎了一样,一股凉飕飕的风不停地往心里头灌。
“你对她真好。”
“因为她、她也对我很好。”
刚进崇扬,木讷的木木除了文诗如根本没有朋友,这时尉迟曦出现了。尉迟曦很强势,在学校也很有名气。她对木木说过,只有强大起来了,所有的缺点才会被原谅。她基本是用强迫的方式要木木挺起腰杆,要做到园艺系的NO.1。
木木接受她的意见,干别人不愿意干的累活,流了比别人多几倍的汗水,成功种植了好几种极名贵而难栽培的兰花品种、一级粉红玫瑰贝拉米和一级白玫瑰坦尼克,才终于让人刮目相看,人缘慢慢好起来,连口吃都变成了他专属的魅力。
木木很感激尉迟曦。
“她喜欢你?”
“啊?”木木傻乎乎地张大嘴巴,“她已经有、有喜欢的人。她说她是等、等待阿波罗的克丽泰。
这是关于向日葵的凄美的传说。
克丽泰是一位水泽仙女。一天,她在树林里遇见了正在狩猎的太阳神阿波罗,深深被他所迷。可是,阿波罗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克丽泰热切地盼望有一天阿波罗能亲近起来,然而他们再没有相遇。于是,她只能每天仰望天际,看着阿波罗驾着金碧辉煌的日车划过天空。每天,她就这样呆坐着,从日出到日落,一直注视着所钟爱的人。后来,众神怜悯她,把她变成一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她的脸变成了花盘,永远向着太阳,每日追随他,向他诉说她不变的痴情。
“那你喜欢她吗?”
木木一脸迷惑地歪着头,“你说的‘喜欢’我不、不大懂,但你知、知道,我不懂怎么和人交往,说、说话又不灵光,在这、这所大学,除了你,她是第一个和我亲近的人。她这个人,给、给我的感觉就像向日葵,外表很张狂,内、内心却很纤弱,让人想、想照顾她。”
木木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得那么远,完全是文诗如无法触及的世界,那里有无边的盛开的向日葵,和她想要却得不到的阳光。
向日葵的花语是“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如果尉迟曦真的喜欢木木,她的强势,她的勇敢,这些文诗如所缺少的东西,都可能让事情发展到她最担忧最恐惧的局面——失去木木。
有一种失温的冰凉爬上她的背脊。
“木木,如果说,如果说我……”
就在文诗如急着开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叫起来了。
“喂,谁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勇气被人打断了,文诗如粗暴地对着手机吼。
“喂,诗如,你在哪里?”
是潘迪。
“我和木木在后山。”
“木木也在啊。把他拉过来,我们去喝酒,去狂欢。”
“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哪有喝醉,我清醒得很!”
看来她真的醉了。
“你在哪里,我们立刻过去。”
“你们要来啊,好啊。我在海滨公园,老地方,三支旗杆下面……!”
文诗如和木木快马加鞭地赶到海滨公园,在三支旗杆旁边的长廊下,找到醉醺醺的潘迪。
“你怎么了?”
文诗如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
在她眼里的潘迪是个天生的乐天派,自信天塌下来会有比她更高的人顶着的。按常人的标准,潘迪不是美女,但她有张极具东方风情的脸,狭长的丹凤眼,微塌的鼻子,菱角般的嘴唇,所有一切凑在一起,却令人过目难忘。她大气,不拘小节,是文诗如见过的最豪迈的女生。但此刻,她的样子惨不忍睹。她哭过了,泪水沾污了眼影和睫毛膏,脸上的腮红化了开来。
“你哭过了吗?”
“我哪有哭?我是会哭的人吗?来,既然来了就陪我喝酒。”
潘迪不由分说地把文诗如和木木拉下来坐到她身旁,但等到两人都坐好了,她却又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等待着。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潘迪才开口。
“你们说,爱情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回答,这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诗如,你记不记得《悠长假期》里我最喜欢的那一幕?”
“当然记得。”
在戏里面,同是模特的留美对小南说:“我们穿着流行时髦的衣服,把胸部弄得挺挺的。工作,自立,扮演着成熟独立的女性,可是内在,仍然是女孩般的纯真。有时候会觉得,好像穿了一双很逊的鞋子似的。”
“我一直想穿上一双好鞋子,也不一定要是多么珍贵的玻璃鞋,一双好的布鞋我也心满意足了。可是为什么……”潘迪的眼泪安静地流淌,“可是为什么,总是在我以为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脚上穿的,依然是一双很逊的鞋子,比赤脚更让我难堪。”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文诗如把潘迪抱在怀里,她依然泪流不止。
“他劈腿了,才一个礼拜不见,他就背叛我了。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如果不让我看见,我还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和别的女人接吻?”
文诗如攥紧拳头,真想把欺负潘迪的男人打一顿,但现在安慰潘迪更重要,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勒蕾在的话,她一定可以讲出很有道理的话。
文诗如有点痛恨自己的无能。
“我难道一直要穿很逊的鞋子吗?”潘迪幽幽的声音自她的怀抱里探出来。
“不会的。”木木坚定地说,潘迪看向他。
“小、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一、一个故事:上帝最初造、造的人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没有爱,上帝觉得不、不完美,于是就在每个人的心、心脏割了个伤口,在里面加了红、红色的血,揪心的痛,最后在裂缝里栽、栽了一颗种子。
种子的根在心、心脏吸收血和泪,慢慢向着中、中心生长,茎部也茁、茁壮成长。但、但是人向上帝请求:‘把这、这株植物拔掉吧,它让我、我的心疼痛。’上帝说:‘就让它痛吧,如果你、你忍受过去了,花开的时候,爱、爱情就来临。’
人听从了。最、最后,花开了,爱情也应验而来,最初忍、忍受的痛苦,全都变、变成了美好的回忆。那、那朵花叫做‘天使花’。”
木木难得一次说那么多话,他的话让她们的心揪住了。
“我妈妈当时对、对我说,人人心里都、都有一朵天使花,如果花不开,不、不是因为你得不到爱情,只是你没、没有遇到合适的土壤而已。但、但是曾经的伤口,都会让你、你的‘天使花’成长得更茁壮,花开的时、时候更艳丽。”
木木说完,自己好像也有点害羞,向文诗如示意,然后跑出去帮潘迪买醒酒的饮料了。
“啧,想不到木、木、木木还能讲这么长的道理。”
潘迪又拿木木的口吃开玩笑,文诗如知道她的心情平服了。
潘迪长长地吁了口气,把头靠在文诗如的肩膀。
“虽然他愣头愣脑的,但真的是个好男人。”
“是啊。”
木木在讲故事的时候,眼神里面充满了一种温情,可以称之为“慈悲”。
是的,慈悲。
“不要错过他了,遇上感觉对的人是一件很难的事。”
“嗯……”
“可是你要怎么应付尉迟曦?”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想,如果木木在她身边更快乐,我是不是该放弃?”
“上帝在你心中埋下的一定是强化版的痴情种子。”
文诗如低头。她从来舍不得放弃,可是也不知道怎样办,已经十四年了,她和木木好像都习惯了这样在一起,即使再过四十年,也还是这样子。
‘天使花’的种子在她心中的伤口已经十四年了,连疼痛都变成沉溺,然而花开还是遥遥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
☆、转系生
星期一综合症,让所有人的心情都进入低潮期。
上个礼拜连日的露天训练让模特系的一众女生怨声载道。连精力旺盛的潘迪都不复当初的雄心壮志。
“我觉得自己好像用超音速在衰老。”她说。
文诗如的痛苦就更不用说了。
“我是在用光速在衰老。”
连向来喜欢找文诗如碴的萧蓝都懒散了起来,最近安分得出乎意料。
哀号遍野。
文亦伦毕竟还是怜香惜玉的,向马利安老师请示以后,终于让训练转战到室内。而且让人振奋的是,传说中的崇扬近十届服装设计大赛的优秀作品,终于要在模特系的人面前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
准模特们都欢天喜地地跟着导演大人到后台,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所有模特梦寐以求的时刻。
后台的衣架上挂满了琳琅夺目的衣服。每套服装的设计者都别出心裁的为自己的服装做了解说词。
文诗如走到“幻夏之恋”跟前,整个人好像都要灵魂出窍。
这是一套露肩的拽地晚装礼裙,胸部剪裁明快,看似简约,然而运用了做工精细的刺绣和珠饰;下摆是大塔裙,让白色、粉绿色和苹果绿奇迹一样的地融合在一起,选用了新科技的面料,使层层叠叠的裙子显现出幻觉一样的是觉效果,一眼望去,犹如是亲临绿玫瑰正在盛放的场景;而最无与伦比的是起夺目的服饰配件,闪着珠光绿的设计优雅简洁的帽子和面纱,华丽高贵的项链。
“幻夏之恋”以天才的创造力,在眼下盛行奢华的服装的时尚界,保持其难得的纯真感,却又如此妙不可言,满足了所有人对美的想象。
这是一件能与人对话的衣服。
“幻夏之恋”的解说词卡片上是陆成川豪气的字迹:
“‘幻夏之恋’的灵感来自日本诞生的绿玫瑰‘绿光’。
‘绿光’在含苞待放的时候保持着淡绿色,直至花开到最灿烂的那刻,慢慢变成白色。这是个明媚而奇幻的过程,就像是一场发生在春末夏初的恋爱,从绿色的春天到白色的夏日,光影交叠,最不可思议的那一瞬间,全部凝聚在‘幻夏之恋’中。
我相信,服装也是凝聚某个瞬间的永恒,希望‘幻夏之恋’能让所有看过它的人深刻。
陆成川”
文诗如拿着卡片,想不到那个一脸风流的陆成川也能写出这样感性的话,第一次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会被人喻为崇扬服装设计院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怎么,看到我的作品被感动了,重新爱上我了吗?”
陆成川从容地走近文诗如。依然是微微鬈曲的棕色头发,戴了一顶灰色贝雷帽,上身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背心,下身则是同色系的格子长裤。狭长的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芒,让他看上去像拥有一个没长大、不知忧愁的小男孩的灵魂,只不过这个灵魂寄居在一个成熟男人的躯体中而已。
全场女生都因为他的到来心潮澎湃起来。
空气中好像漂浮着性感的荷尔蒙的气味。
陆成川中外强强联合制造而成的费洛蒙果然是无人能敌。
当然,除了文诗如,她决定把刚才对他赞赏一笔勾销。
“衣服是好的,但设计者就很讨人厌。”文诗如毫不客气。
“你总是口是心非,我懂。”
文诗如真想翻白眼。
“不过你能喜欢‘幻夏之恋’我真的很高兴,事实上,只有你能穿好它。”
“为什么?”
“它的胸、腰、臀围和其它尺寸都是按你的来设计。”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向模特系老师一问就是知道了。”
不用问也知道他使用什么手段征服老师的。
“而帽子的设计需要模特拥有完美的脸型。”
花言巧语。
“‘幻夏之恋’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存在的,只有你才能穿出它既纯真又性感的气质。”
“啧,明明就是参赛作品。”这根本得优胜而诞生的衣服。
“它是参赛作品,但没有爱,是不能设计出有内涵的衣服的。”
“怪不得你得第一,你什么都没有,就爱最多。”
“是很多,全部都对你而已。”
“那真是不敢当,但我不需要,你把它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为什么你总是刻意曲解我的意思。”
“因为你总是惯性地刻意让人误解你的意思。”
文诗如太明白像陆成川这种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的把戏了。他们了解自己对女人的影响力,毫不保留地运用这些影响力来放浪形骸,用暧昧的情网套牢那些为他们钟情的女人,却从不承诺。
他们总是辩解他们不是不爱,只是他们爱的人实在太多了。
文诗如就是不让他如愿。
陆成川在她面前总有无力感。
文诗如不理他,径直到其他人那里观赏她们要穿的服装。
萧蓝很讨厌尉迟曦,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对“樱木年华”很满意。
“樱木年华”吸取了巴洛克和洛可可的风格,显示了奢华的复古欧洲宫廷风。巴洛克意指“变了形的珍珠”,而洛可可的意思是岩状、贝壳纹样的曲线装饰。白色、桃红色和山川绿的互相强调和包容,色彩明艳、层次丰富,既甜美高贵又华丽激情,深深地刻上尉迟曦气势磅礴的烙印。
而勒蕾的“花魁”则是大红色的复古中国风的裙子,继承了传统的风格,又大胆地运用西方的裁剪,以珐琅为纽头的盘香纽,精细的线香滚镶的细边,配合得天衣无缝,整套服装散发着冷艳,不可一世的气息,和勒蕾艳若桃李又冷若冰霜的个性简直就是绝配。
至于潘迪……
“我不要穿男装上台,你们不能这样逼我。”潘迪在一边大声嚷嚷。
跟随着文亦伦革命的副导演拼命游说。
可是让人犯难的是,虽然潘迪是全模特系最高的女生,她还是不够根据男模特身高设计的“神像”的要求。
“神像”充满了希腊风情,改良了希腊古服中的“克拉米斯”,运用了自由缠绕的方式,强调服装显示人体自然流畅的曲线,面料选用了天然的亚麻和羊毛织物,使服装呈现出优美的褶皱和线条,浅浅的海蓝色和白色融合,是别具一格的男装。
“其实‘神像’很好看啊,虽然是男装,可是也可以看作是中性服装。”文诗如试着安慰潘迪。
“老娘我哪里看上去像中性风格的人,我很有女人味的。”潘迪抬头挺胸。
“潘迪那张妖气的脸也确实和‘神像’不搭。”勒蕾中肯地发挥她的毒舌功力。
“不然请陆成川客串一下。”有人提议。
陆成川的确适合,毕竟贵为校草,长得又高又帅是不用说的,难得是混血儿,跟希腊风的“神像”简直是速配。
“可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只对设计有兴趣而已。”陆成川赶忙撇清。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开来。
文亦伦忍无可忍了。
“怎么崇扬模特系连个男模特都没有?”他怒吼。
没有人可以回应他。
“我不管,反正要我反串我是死活不干的。”潘迪继续闹别扭。
“啊!你们这些女人真的烦死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文亦伦大声咆哮,率先离开乱糟糟的后台。
********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文亦伦怒气冲冲地离开市内会展厅,急不辨路,只是一股劲地向前走。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学校另一头的人工湖。
文亦伦倚着湖边的栏杆,吁了口气,掏出香烟点燃,慢慢地吞云吐雾,才终于感到精神有点纾缓。
他确实想对那些女孩子温柔点,但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女人是无法与之沟通的生物。虽然拥有一个妹妹,但他基本没有和妹妹有太多生活上的交流,他太过特立独行了,除了拼命向前跑,用力向上飞行,早就忘掉什么叫做“温柔”。
他用力吸了口烟又吐出来。
明天开始就试着对女孩子们“温柔”点吧。
就在文亦伦这样考虑着的时候,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坐在栏杆上,面朝着人工湖,摇摇欲坠。
就说女孩是麻烦的生物,他才刚想着以后要做一个绅士,立刻就有女孩来逼他发怒。
“喂!”
他朝女孩大喊一声。
女孩缓缓地朝文亦伦的方向看去,好像拖长的慢镜头一样。
那女孩有一张脱俗的脸,文亦伦惊艳地发现,她的脸有电影女主角所需的质感。不过眼下不是讨论电影的时候。
“如果你想跳湖,你会失望地发现这个人工湖没有你想象的深。”
“谁要跳湖?”
“你不是要跳湖干嘛在那里摇摇晃晃?”
“我没有,我只是……啊!”
女孩激动地想站起来,一下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掉入湖中,文亦伦快一步地把她抱紧在怀里。
“小心点,女人就是麻烦。”
女孩惊魂未定地愣在他怀里。
然后,文亦伦发现女孩个子真高,在192cm的他面前也没有矮多少;然后,文亦伦发现,“女孩”有……喉结!
“见鬼!”文亦伦大声咒骂出来。
“我不是女人。”那人说。
现在不用那人解释,文亦伦也看出来他不是女人。竟然让英明神武的文大爷产生了这样的错觉,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全怪他长了张娘娘腔的脸。
文亦伦把责任都推到男生身上,完全忘了开始时自己还觉得他有张电影女主角的脸。
“你没事坐在栏杆上装什么自杀啊?”文亦伦还是口气不佳。
“我只是在看风景而已,这样坐看得特别清楚。”
文亦伦想揍人!
但在付诸实行之前,他决定先忍了,转身打算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急急拉住他的手问。
“你是崇扬的学生吗?”
文亦伦不耐烦地反问,意思是只要你是崇扬的学生,就不可能不认识文大爷本尊。他说完,甩开男生的手离开了。
男生看着文亦伦离开的背影。
他当然知道文亦伦,问文亦伦的名字,只是想让他回问他的名字而已。
“虽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看样子很可爱。”男生自言自语。
********
转战室内训练的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到后台集合。然而该解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训练就瘫痪在那里,进度完全跟不上计划,这让文亦伦相当烦躁。
这时,文亦伦的手机叫了起来。
“亦伦,我刚刚接受了一个特例转系生,应该快到你那边了,你好好安排吧。”
是马利安老师,简洁地说完之后就挂断电话。
文亦伦叹了口气,又多了一个麻烦的女人要面对,他真的高兴不起来。
就在文亦伦在猜想何方神圣能在这个时候能特例转系时,有人拍拍他的后背。
“干嘛?”
文亦伦自然地向后看,竟然是昨天在湖边遇到的娘娘腔。
“导演你好,马利安老师让我来向你报到,今天起我转系到模特系。”
文亦伦生平第一次惊讶得连脏话都骂不出口。
男生笑了。
“我叫阎琛,多多指教。”
这么有男人味的名字真不适合娘娘腔,这是文亦伦下意识地想。但其他人的想法显然和他背道而驰。
“哇,美型男!”
“好像日本杰尼斯的偶像明星!”
“模特系终于有首席男模了!”
天生爱热闹的潘迪此刻反倒安静下来。她看着阎琛面如冠玉的侧脸,不知怎的,心脏“扑腾、扑腾”地狂跳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鹿乱撞吧。
“我觉得我要恋爱了!”她说。
“又来了。”勒蕾在一旁凉凉地看戏。
估计全场最敬业的,只有文诗如。
“现在,‘神像’终于有归宿了。”她对文亦伦说。
“的确是。”文诗如提醒了他,“阎琛,你有多高?”
“188cm。”
文亦伦满意地点头,现在终于可以把着装分配最终确定下来了。
“潘迪,你就穿‘舞姬’吧。”
“舞姬”是改良式的日本和服,大胆地运用蓝色和紫色色块搭配,运用了不对称的剪裁,使“舞姬”看上去像是一只大型却带有剧毒的蝴蝶,充满妖艳妩媚的气息,十分适合潘迪带着浓浓东方特色的脸。
文亦伦的目光的确独到。
“而阎琛,”他对着转系生说,“现在‘神像’就是你的责任了。”
“我明白了,”阎琛乖乖地回应,“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不会走台步。”完全是理直气壮的语气。
“那你是凭什么当特例转系生的?”
“马利安老师一看见我就答应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文亦伦确定自己真的想揍他!
“我教你走台步吧。”潘迪自告奋勇。
“走台步也是男女有别吧,导演,你应该指导我的,这是你的责任。”
阎琛抓住了文亦伦的弱点,他对导演这个身份有超乎常人的责任感。
“好吧,我‘指导’你,这样行了吧?”他咬牙切齿,心想原来女人不是“麻烦”的代名词,眼前这个漂亮得过火的男孩也是麻烦生物的一类。
潘迪还是极力毛遂自荐,别的女模特也纷纷表示对新同学的“关心”。
现场又陷入一片混乱。
文诗如看着,心里禁不住想起木木,还是安静的木木好……
作者有话要说:
☆、顽劣
因为阎琛的到来,整个模特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沸腾,其中最热切的,非潘迪莫属。
潘迪觉得之前的失恋是天意,为的就是和阎琛相遇。潘迪每每看到比她高的帅哥都会有这样的预感,文诗如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勒蕾还是忍不住要来泼一下冷水。
“拜托你不要花痴了,他不可能会是你那杯茶。”
“为什么?”
“他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勒蕾没有回答,因为她也说不准自己的感觉正不正确,如果事情没有得到确认,她是从来不会乱说话的。
可是勒蕾无法阻挡潘迪的热情,因为阎琛真的是个可爱的男生。
虽然是个身高188cm的大男人,阎琛却有一张相当中性化的脸,皮肤非常白皙,简直是吹弹可破,让他看上去简直比普通女生还漂亮。他爱开玩笑,短短时间内就能和女生们相处得很融洽。他甚至很会撒娇,激发女生的母性。本来一个大男人撒娇应该归类为灵异或者恐怖的范畴,偏偏阎琛长了张娇柔的脸,硬是让人无法拒绝。女生们都矜持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估计像潘迪一样恨不得把阎琛拆吃入腹的不在少数。
然而快乐是属于女生们的,和文亦伦一点关系都没有。阎琛的到来只是让近来元气大伤的他大脑神经元加速死亡而已。
文亦伦自问是全心全意地教导阎琛的,一开始,阎琛很认真听话,进步神速,让文亦伦认为他是天生的模特,对马利安老师独到的眼光再次折服。
这时候,负责舞台设计的视觉系代表和木木一起来找文亦伦交代进度。
“这不是阎琛吗?听说他转到模特系来,原来是真的。”视觉系的代表看着台上练习走台步的阎琛惊讶地说。
“你认得他?”文亦伦问。
“嗯,他原来是我在视觉系的学弟。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俊秀的男孩,他在我们系人气很高啊。”
阎琛在视觉系享受着高人气全拜其美貌,实际上他在系里的表现不出众,说穿了就是天生不是这块料。按照规定,阎琛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转系的,但崇扬本来就不是墨守陈规的地方,如果在某个方面注定无能,却能在别的地方发挥天赋,就应该让他有发展的空间,所以当阎琛找到马利安老师要求转系时,她看他一眼就同意了。
“他在模特系人气也很高。”人帅到哪里都是吃香的。
“可是个性就是有点顽劣。”视觉系代表说。
“怎、怎么个顽劣法?”木木也好奇了。
“这个倒不好解释……”
这个对话完结之后,谁也没有把视觉系代表的话放在心上,然而文亦伦很快就明白阎琛的“顽劣”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阎琛开始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逗弄文亦伦。
有一次,文亦伦带着阎琛在后台练习快速换服装,本来这不是他的责任,但阎琛就是赖定他,他只好压制自己熊熊上升的火气继续充当他的保姆。
“喂,你行了没,怎么换个衣服那么久?”文亦伦不耐烦地问躲在衣架后面的阎琛。
阎琛没有回答。
“喂!”文亦伦又大叫了一声,这次探问的意思更多。
还是得不到回应。
文亦伦只好拨开一大堆衣服到阎琛那边,却突然被人拉倒。
他眼前是阎琛放大的脸,写满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文亦伦俯撑在躺在地上的阎琛的身上,他痛恨这个诡异的姿势,偏偏阎琛双手紧紧扣在他的脖子上。
“放开我,不然我就让你好看的。”文亦伦怒发冲冠。
“为什么你要留个大胡子,这样看上去好像深山野人。”阎琛丝毫没有被文亦伦的怒目吓到,反而笑嘻嘻地问。
“我叫你放开,你聋了吗?”
“放开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把胡子剃掉。”
“你做梦!”这一脸络腮胡是他的个性图腾。
“你不剃掉的话我就大叫,告诉所有人你想欺负我,连男生都不放过。”
阎琛此刻只穿着内裤而已。
“你疯了?”文亦伦大吃一惊。
在这个乱糟糟的艺术大学,什么乱糟糟的传言都会有人相信。
“把胡子剃了!”阎琛坚持,突然又放软身段,撒娇似地开口,“剃了,让我看看吧。”
文亦伦打了个寒颤,用力挣脱他。
这样的情节不断上映,文亦伦越来越害怕阎琛,偏偏阎琛都能挑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威胁逗弄他,让他每每发脾气反抗,都被别人误解为欺负阎琛。
这是狮子与梅花鹿的错置的关系。
当在狮子旁边的梅花鹿哭了,所有人都会误以为是狮子欺负梅花鹿,却不知道这是梅花鹿的恶作剧。
终于,文亦伦投降了,他斗不过阎琛这只狡猾的梅花鹿。
阎琛转到模特系的一星期之后,当文亦伦再出现在训练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好像看到了失落的文明亚特兰帝斯重新浮出海平面一样。
“原来导演真的是你的亲哥哥。”勒蕾对文诗如说。
“那还用怀疑的吗?”文诗如没有好气地回答。
事实上,连一起长大的文诗如和木木都忘记了文亦伦原本的脸是长什么样子的了,今天看到他剔去一脸的大胡子后,他们自己都吃了一惊。
文亦伦纠缠不过无所不用其极的阎琛,终于与18岁之后一直蓄着的胡子告别,显露出与文诗如极度相像的五官,精致,却充满了粗犷的味道,满满是矛盾美的张力。
阎琛偷偷地笑了。
文亦伦又被众人推去辅导阎琛。
“这下你乐了吧?”文亦伦又火大又无奈。
“这样不就好看多了吗?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不修边幅,明明就很帅。”
在阎琛深深地注视下,文亦伦生平第一次脸热了起来。
“烦死了。”他咆哮。
“我喜欢你。”阎琛突然没有来由地对文亦伦说,轻轻拉着他的胳膊。
“你发什么神经?”文亦伦甩开他,“我们都是男人!”
“我知道,可是喜欢就是喜欢,跟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关系。”
“你真的疯了!”
“我早就喜欢你了,一直想找到你。”
阎琛伸手柔柔地抚摸文亦伦刚毅的下颌,文亦伦像被百万伏电流电到一样迅速别开头。
“你这样根本不是简单的顽劣,反正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文亦伦像逃开什么世纪大病毒一样逃出后台。
阎琛脸露出前所未有的哀伤,让俊秀的他看上去无比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
☆、风的问候
文亦伦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几乎不再接近阎琛,所有人都感到奇怪,除了当事人。
如果文亦伦愿意的话,他能知道阎琛此刻是多么深刻地受伤。
说喜欢文亦伦,不是阎琛顽劣的玩笑,而是他思前想后勇敢的坦白。
可惜文亦伦不知道。
阎琛永远不会忘记和文亦伦第一次初遇,那不是文亦伦自以为的崇扬人工湖的相遇,而是发生在更早的时候,在文亦伦还没有长成一脸络腮胡的时候。
当时文亦伦17岁,是高三的毕业生。而阎琛14岁。
梦想着成为大导演的文亦伦瞒着家人,暗地里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拍些小电影,虽然都是玩票性质,但他却是全心全意地投入。
文亦伦成长的环境太完满太恬静,完全没有他想要的冲突、矛盾的素材,于是他常常逃过晚自习,游荡在小市里最乱杂的街头巷尾,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寻找着有故事的人。
贫穷的市北,文芳旧街。
这里是混乱、颓废和绝望的代言词。
文亦伦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地方,但这一刻他的确已经置身其中。
墨泼的夜色里,街灯昏黄的光描绘着两旁日久失修的旧败楼宇。暗巷里闪着廉价而诱惑的红光,文亦伦好奇地往红光处走去。
不时看见衣着暴露的女人或者一脸秽色的男人。
“喂,小哥,一个人,要不要人陪?”
有女人向他靠近,文亦伦僵在那里。
女人轻佻地笑了。
“第一次?”她问,扔掉手中的烟蒂。
“不、不是,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想要那种……那种……”
“哪种?”女人挺胸靠近他。
“我想访问你!”文亦伦一急,脱口而出,虽然怀疑“访问”是不是用词不当。
“切,记者!老娘没空理你。”
“我不是记者,我是导演,想找故事,我会给你钱!”文亦伦急急地挽留。
“导演,你说你是导演!哈哈哈,导演!”女人毫不顾忌地大笑。
“我真的是导演。”文亦伦脸都红了。
女人突然不笑了,“你会给我钱?”
文亦伦点头。
“只是讲故事,什么都不干,就给我钱?”
文亦伦再次用力地点头。
女人把他带到自己的家,如果那个地方能成为“家”的话。
五坪大的地方,残旧的几件家具,墙上糊着报纸,整个地方靠着一只60瓦的灯泡维持光明。文亦伦觉得自己仿佛到了6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