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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千莲 当前章节:1463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7:35

文诗如握紧掌心,轻轻从秋千上站起来。

裙摆很沉重,穿着高跟鞋的脚好像每一步都踩在玻璃碎片上一样。就着慢节奏的音乐背景,文诗如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像是唯美的电影中长镜头,她的每一步移动都牵引着观众的视线,一直延伸着观众的想象力,抓住他们的呼吸。

但对文诗如来说,真的太慢了,太沉重了。

这样的美感已经超出她可以承担的负荷。

文诗如觉得眼前是一片放大的白光,接着,就被一片黑暗吞噬了。

台下惊呼四起。

“她昏倒了!”

“工作人员,快过来帮忙!”

“快来人啊!”

……

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雨云

如果日光舍弃了向日葵而爱上玫瑰,如果玫瑰享受着万千宠爱在一身却羡慕着单纯的玛格丽特,如果玛格丽特思慕着沉默的水仙花,如果水仙花却独独追随着热烈的、燃烧着生命的向日葵……那么,这样的故事会有什么结局?

文诗如觉得自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这对她小小的脑袋而言,太复杂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解过三次方程,枉论四次方程。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刚才的那些思考全是在梦中。

梦是一种不完全睡眠的产物,人在睡觉,可是大脑还是有一部分活跃着,想起那些清醒时一直执着的事情,所以才有了梦。

她笑了一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木木了,喜欢用植物来比喻人。

“你醒了?”

文诗如扭头一看,看见的是陆成川担忧的脸。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但是当文诗如睁大双眼看,才发现自己身处的病房里站着满满的人。

有木木,文亦伦,尉迟曦,潘迪,勒氏兄妹,还有马利安老师,章择言教授和珩川成衣的老董。

文诗如真想再次昏迷来逃过这次厄运,可是她不敢了,不敢想象她此刻如果假装昏迷会有什么后果。

一时之间,偌大的病房,没有人开口讲话。情况好像陷入了某种僵局。

终于,终于有人来打破沉闷。

“这不是你第一次昏倒了。”马利安老师说。

声音里像夹杂着西伯利亚一月的狂风。

这不是文诗如渴望的开场白,因为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什么。

她不敢回话。

“是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还是身体条件不允许?” 马利安老师步步进逼,并没有在众人面前让文诗如好过的打算。

“老师,她才刚醒,能让她先休息吗?”潘迪小小声地询问。

马利安老师的回答是给她一记犀利的眼刀。

潘迪噤声。

“突然之间说要彩排,当然会造成压轴的心理压力,而且我的‘幻夏之恋’对女孩子来说,的确不是个容易的负担。”陆成川帮腔,没有把马利安老师的气势汹汹看在眼里。

“但是,既然担当起这个身份,就要有那样随时接受挑战的能力。”珩川成衣的老董沉着地说。

陆成川直视他,正想反击,尉迟曦打断了。

“我看,文诗如的确缺乏压轴的能力,都瘦成皮包骨了,当然负担不起‘幻夏之恋’。”

“可是我的‘幻夏之恋’本来就要求模特这样的身材,她本身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如果有错,错也在我。”

“成川,别维护她了,谁都知道量体裁衣的道理。她要是硬要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你的维护反而会害了她。”

“尉迟曦,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诗如一而再地昏倒台上,一定是不健康的生活习惯造成的。模特们不是流行减肥吗?巴西还有模特减肥减到成厌食症,最后死在舞台上的。”

马利安老师,章择言教授和珩川成衣的老董听到尉迟曦的话都明显地皱了眉头。

“喂,尉迟曦,你不清楚情况就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听到尉迟曦刻意的误导,火爆的潘迪马上甩开了刚才的小媳妇姿态。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无关紧要,我是为了展示会着想,现在是彩排,或者我们还能容忍失误,但如果是展示会当天压轴昏倒呢?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尉迟曦的话有一定的道理。”章择言教授说。

“就一个健康的模特而言,文诗如的确有点过瘦了。”珩川成衣的老董也说。

情况好像发展向着尉迟曦的希望发展,她的脸上闪过快意的笑。

“可是文诗如的情况非但不是因为不健康的减肥,反而是她一直在增加体重。她的生活方式是正常健康的,有这样的意外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陆成川辩解,“而且我的‘幻夏之恋’除了她,再找不到合适的演绎人选了。”

“你的言下之意是不用她的话,你就不展示你的设计了吗?”章择言教授沉下声音问。

陆成川没有回答,只是坚决地抬起下巴,毫不逃避章择言教授锐利的目光。

这仿佛是在零下一度的僵持。

“成川,你何苦这样子激怒教授……”尉迟曦轻声地劝陆成川。

陆成川瞟了她一眼,很冷漠地。

“看来你很维护她嘛,年轻人!”珩川成衣的老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择言,我们也走吧,年轻人有他们的想法。而且今天我们的确来得太突然了,这是我们的不对。不过见识到崇扬的创造能力和组织能力,我对展示会还是充满信心的。”

老董像长辈一样拍拍章择言教授的肩膀,教授温和地回应他,然后跟在老董的身后离开了。

大家目送两位男士的离开,然后马利安老师转向文诗如。

“你好自为之,想爬到压轴位置的,大有人在。”

这是一个威胁。

马利安老师说完之后,很干脆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最年长的就剩下勒雷和文亦伦。

因为还有很多后续工作,同时也不想再施加压力,文亦伦拍拍妹妹的肩膀鼓励鼓励,也离开了。

而勒雷,有一番话,他不得不说。

“对F&B公司来说,你是最大的期待;对于我个人而言,你也是最大的期待。我希望你有更好的表现,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勒雷说完,也带着勒蕾走了,本来还想陪着文诗如的潘迪,也被勒氏兄妹拖着带走。

病房里人少了,空气变得更冷。

文诗如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不知所措。

“尉迟曦,你太过分了!这一切本来都可以好好解释的,你偏要把局面弄到最难收拾的地步。”

“我也是为你好,我不想你和教授还有珩川的老董有口角之争,他们对你的看法关系到你的前途。”

“说得那么动听,你根本就是落井下石!”

尉迟曦只是哼地一声冷笑。

她的冷笑却让陆成川义愤填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事实就是,她当压轴还不够格!”尉迟曦直指文诗如。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

“成川,事实就摆在那里,你为什么一定要维护她?”尉迟曦声音软下来。

“我为什么维护她,你还不明白吗?”陆成川嗤笑。

尉迟曦的脸猛地一片苍白,她看向文诗如,眼神里有一种称作“怨恨”的成分,让人心惊。

陆成川厌恶她的眼神,他的厌恶,尉迟曦又岂会感觉不到。

“好、好了,尉迟,今、今天也够了,还是先、先离开吧。”

一直沉默的木木终于开口,挽起尉迟曦的手臂。

尉迟曦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像甩开什么世纪大病毒,用陆成川对她的绝情一样,用绝情的方式对待他的关心,一声不吭地离开病房。

“木木……”文诗如叫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诗诗,你好、好好休息吧,我下、下次再来看你,我先、先看看尉迟怎、怎么样了。”

木木对着文诗如温和地一笑,那么有礼貌,又是那么的疏远。

文诗如觉得身体很冷,当她看着木木追着尉迟曦出去的时候。

明明身体不适的是她,为什么木木关心的,却是尉迟曦?

文诗如看着他们离去的门口,觉得自己像是石化一样。然后,然后觉得脸庞一片湿意,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

“呵,竟然流眼泪了,明明不想哭的。”

她是真的不想哭的,想着木木一直是一件快乐的事,可是眼泪太不听话了,还是拼命往下流。

脑袋里空空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哥哥以前对她说的一句经典的电影对白,是他敬爱的导演安东尼奥尼电影里出现的:

“如果我说爱你会怎么样?”女主角问。

“就像在明亮的房间点上蜡烛。”男主角回答。

她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她从来对文艺电影没有兴趣,但此刻为什么她会想到这么悲哀的对白,好像是对现实无奈的注释。

我爱你,你知道了,但对你来说,我的感情无关紧要,你甚至无需拒绝,就能让我受伤。

那应该是一部黑白电影吧,在悲伤的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如同是一部黑白默片。

只有眼泪才有声音。

“诗如……”陆成川轻轻摇摇她,好像要把她再次摇醒一样。

他不想看见她悲伤的表情,更准确地说,他不想看到她悲伤,但那种悲伤却不是为他。

在陆成川的字典里,没有占有和私心,爱情本来就是不完整的。

而他的爱情,全因为文诗如而存在。

他从来没有预料过自己有一天,会有私心占有某个女孩的愿望。在他一帆风顺、无往不利的生命中,他从来无须渴望什么,一切最好的,都早已恭候在一旁让他挑选。

不是他选择最好的,而是最好的总是选择了他。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得不到的滋味。

然而事情总有第一次,而且这种第一次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唯一的一次。

第一次遇见文诗如,只是觉得她真的太美了,而且有一双干净却又不安分的眼睛。他只是觉得有趣,所以开始接近她,就如同从前接近那些他相中的东西。

然而文诗如的反应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陆成川刻意的温柔之下,文诗如一点都没有软化的迹象,没有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迷倒在他的脚下。他承认,他的在意是从文诗如的不驯开始。如是,他开始了进一步的攻势,前所未有地关注着、追逐着这个女孩。他要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如既往,他不想打破自己完美的记录,无论用什么方式。

但久而久之,一切都偏离了最初预设的轨道。

他越来越想靠近她,总会想起她,拿起画笔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她的一颦一笑,从此,画纸上的每一套服装,好像都是为她而设计。一切不是出于刻意的,完全是无自觉的渴望。

他人生里头一遭遇到“渴望”这种感觉,当他意识到得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渴望”是一种廉价的情绪,他一直认为,人是因为懦弱和无能,才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渴望”才会出现。“渴望”于他而言,是一种堕落的沉沦。

但自从文诗如的出现,陆成川自愿在爱情的感觉中沉沦,即使是堕落也是一种快乐。

但是,文诗如从来没有满足他的“渴望”,对于爱情的“渴望”。

大多数的相处中,文诗如都不给他好脸色,喜欢吐槽,唱反调。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率性的可爱,以为她天真,没有忧愁。

但他错了。

文诗如会烦恼,会难过,会流泪。

但那些忧伤,全来自一个人。

不是他,而是一个叫穆子文的、傻乎乎的男生。

为什么?他有什么比不上穆子文?他比他高,比他好看,比他富有,比他有才华,他甚至不会让她流眼泪。那么为什么文诗如温柔的注视,他却从来得不到?

“你这个花花公子不可能懂什么叫做‘真爱’的。”文诗如总是这样对他说。

原来在文诗如眼里,他始终是个花花公子,好像是烙印一样,刻在身上,一直抹不掉。

“诗如……”

陆成川再次摇摇文诗如,她终于看向他,泪眼蒙眬。

陆成川伸出手,轻轻抚上文诗如的脸,好像是抚摸娇弱的花瓣,用拇指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原来我还会心痛啊,陆成川自嘲地想。

文诗如总是打破他的自以为是。

“可不可以从今以后,只是注视我?”他问,像是在进后台的时候问她的一样,“可不可以从今开始,别为我以外的男人流眼泪,我也答应你,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你在说什么?”文诗如吸吸红通通的鼻头。

“文诗如,我喜欢你,你难道从来没有感觉到吗?我早就该到巴黎进修了,但因为你,我舍不得离开。不要再用我是花花公子这样的借口来拒绝我,从认识你开始,我和其他女生都保持着距离。因为她们都不是你。诗如,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陆成川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脆弱,那是不应该出现在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的脸上的。文诗如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在解读与自己相似的伤心。

仿佛要掩饰自己的脆弱,陆成川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有着和木木不同的宽厚的肩膀,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不像木木身上总是带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文诗如发现。

“我会努力让你快乐,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不会让你伤心,不会让你流眼泪,接受我,好吗?”陆成川多情的声音从文诗如耳边传来。

文诗如没有回答,她只是枕在陆成川的肩膀上,眼泪好像自己有意识的一样,安静地滑过她的脸颊。

她多么希望说这句话的,是木木,即使他说得结结巴巴,她还是会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动听的话。

可惜不是他……

在拍摄《风的问候》的时候,文亦伦常常暴燥如雷地指责文诗如不会流眼泪。

“我都用了大半瓶眼药水了,流的眼泪还不够多吗?”文诗如反驳。

“不是眼泪多就是感情深刻了。有一句诗:‘我的眼睛在为你下雨,我在心里却为你撑伞’,当你领略了那种感受,你就真的会流泪了。”

文亦伦当时这样说。

现在的文诗如,终于懂得流泪了。

原来心碎了,就懂得了。

在她只有黑白色的心中,一直下着雨,那片远在天边徘徊不去的雨云,就叫做木木。

作者有话要说:  

☆、咫尺天涯

文诗如的压轴地位算是保住了。但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现在在盯着她的,那些躲在暗角的观察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文诗如自己知道,流过了数不清的眼泪,投进了不该侵占的怀抱,烦恼一直在增长,而伤心都只能独自消化,尽管有如此之多的不如意,但只要站在T型台,她就必须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模特。

这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第二次彩排已经迫在眉睫,所有人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更加专心致志。连懒散成性的潘迪和行踪飘忽的勒蕾都安定下来。

气氛变得越来越严肃。

展示会所需要的花都迎来了它们成长最关键的时刻,因此,木木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种植基地的工作,虽然每天还是会发短信给文诗如,叮咛她要健康作息,但自从第一次彩排后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会场。

那样也好,文诗如心想,不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自己的失落,尤其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她需要时间去沉淀自己的心情。

但陆成川就没有那么好打发了。他几乎已经以文诗如的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每天都发动鲜花和礼物的攻势,如果她以工作为由避开他,他就更进一步的守在宿舍楼下站岗。

你能想象吗?名扬崇扬的校草、万千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陆成川大少爷竟然为了一个女生,每晚开着他拉风的银色跑车到女生宿舍大楼,然后在如此的酷暑之下站哨,这该打碎了多少颗芳心,惹来多少不舍的泪水。

连宿舍阿姨都看不过眼。有一次,文诗如看到陆成川就守在宿舍正大门,如是只好偷偷摸摸地从侧门溜进宿舍。谁知道碰到宿舍的管理阿姨。

“同学,你何苦让那个男孩在外面这样傻傻地等你?我在这里这么多年,难得看到几个男孩那么用心地等女孩,况且他还长得那么中看,你还有什么嫌弃的?好男孩不多了,要惜福。”

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帅哥受累嘛。

在阿姨带着深深的谴责的目光之下,文诗如只得唯唯诺诺地称是,赶忙逃回宿舍。

文诗如悲哀地想到,在陆成川魅力的统治范围之内,只有宿舍这个小窝才是安全的。

“你安全回来了?没有被陆成川的粉丝团攻击吧?”潘迪笑嘻嘻地问候。

“我想不到连态度坚如磐石不动摇的宿舍阿姨都替他讲话了。”文诗如叹气。

“我想从八岁到八十岁的雌性动物都很难躲得过陆帅哥的费洛蒙,一径要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潘迪说。

“不然你就干脆投入他的怀抱吧,省得再挣扎了。”勒蕾跟着毒舌了起来。

“勒蕾,你也过来了?”

文诗如这才看清勒蕾和阎琛也在。

“哪一天我心死了,成为行尸走肉,如果陆成川还愿意接收,就帮我收尸吧。”文诗如一想到木木,立刻就自暴自弃。

“又一个为爱疯狂的人。”勒蕾撇嘴,表示不屑。如果文诗如真的要为爱而死,那她暗恋穆子文的十四年来,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搞不好整个模特性的人所有手指头和脚趾头加起来都不够数。

“为爱疯狂很好啊,人总得为了些什么疯狂,要不是爱情,要不就是金钱、地位、权力。”阎琛说。

文诗如投给阎琛感激的一看,他俩果然是同一国的。

“可是陆帅哥看来是来真的了,他那么凌厉的攻击,你要怎么办?”潘迪问。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诗如并不是没有拒绝过,但很明显,陆成川已经被她训练得越挫越勇,跟冲锋陷阵的敢死队没有两样。而且,自从那个不该发生却已经发生的拥抱事件,文诗如真的很愧疚,因为那发放了一个错误的信息给陆成川,让他觉得她软化了,他还有机会。这是文诗如的错。

但这个内幕,她连说都不敢说给好朋友们听。

“虽然我也知道诗如喜欢的是穆子文,可我还是挺可怜陆成川的。”阎琛说,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着苦涩,想来应该是同病相怜了。

现在的阎琛已经能随意进出女生宿舍如同无人之境,不是宿舍阿姨不够认真负责,而是他已经漂亮得不是女生胜过女生的程度。那种雌雄莫辨的境界,即使是花木兰复活,也只能甘拜下风。

阎琛开始化妆。而且令人吃惊的是,他的手艺不凡,他自嘲地说是因为遗传了母亲的基因。不言而喻,以前和母亲的生活,让他多少有接触到化妆的知识。他本来五官就相当精致,脸部轮廓也很柔和,属于中性偏阴柔的脸,加上了化妆的点缀和修饰,就更显妩媚。

阎琛完全是为了文亦伦而开始化妆的。

第一次彩排,为了舞台效果,阎琛被化妆师抓住上妆了。而且不上则已,一上惊人。

“太漂亮了,比女生还漂亮!”化妆师惊叹于他的美貌,同时沉迷于自己高超的化妆技巧之中不能自拔。

“哪有,你太夸张了。”

文亦伦其实很不喜欢化妆,小的时候,他妈妈常常帮他化妆,然后会捧着他的脸,说:“我的小琛最漂亮了。”然而,当他长大了,知道了妈妈是靠什么方式来维生,为了什么而浓妆艳抹,他就开始极度厌恶化妆品了。

“你要有自信,真的很漂亮,不然你问一下导演,”化妆师把旁边的文亦伦抓来当证人,“导演,阎琛化妆之后真的很漂亮吧?”

文亦伦睐了阎琛一眼。

“还行。”他说。

听到文亦伦的回答,阎琛好像迷失在撒哈拉沙漠的旅行人终于得逢甘露一样。

这是自阎琛表白以来,文亦伦对他说的最接近褒义的话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阎琛出了医院之后,无论怎样死缠烂打,文亦伦始终不给他好脸色看,说话也很决绝。他不狠狠伤透他,可是也不给他任何机会和希望。

但现在他说“还行”。“还行”应该是“不行”的反义词吧,那其实就是“行”的意思吧。阎琛心里头揣度。

受不了阎琛热辣辣的凝视,文亦伦又冷又硬地转身离开。

阎琛把它解读成是文亦伦的害羞和别扭。

至此之后,阎琛只要有文亦伦出现的场合,一定化妆。

人人都惊为天人,但文亦伦看到了却额露青筋。

就在来文诗如的宿舍之前,阎琛照例会死缠着跟文亦伦回去他在校外租的小套房。今天他穿得很中性,加上化妆,让他看上去根本就是女生了。

因此,文亦伦住的地方的管理伯伯看到他们俩,就乐呵呵地说:“导演同学,带女朋友过来玩了?女朋友真漂亮!”

听到这话,阎琛很快活,但文亦伦当场脸色发黑。上了楼之后,他立刻向阎琛开火:

“你明明是个男的,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受得了,可是我受不了!”

说完之后,彻底无视阎琛难过的表情,把他赶了出去。

就算阎琛再怎么坚韧不屈,他的心也还是血和肉做的,文亦伦难道不知道他会难过吗?

他明明就知道,他一定是上帝派来让他伤心的,阎琛想。

每段感情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阎琛叹气的同时,文诗如也叹了口气。

原来不止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难过英雄关。

潘迪和勒蕾彼此传递了一记眼神。

“你们别这样嘛,想想看,‘天将降真爱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泛其身’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潘迪用心良苦,想把冷冻的场子炒热。

勒蕾的反应是对她胡乱篡改经典翻了一记白眼,靠她果然是靠不住。

潘迪对勒蕾撇了撇嘴。这不能怪她,像她这样的骨灰级美女,还能背诵几句这样的古文,已经算是才华横溢了。

“好了,别听潘迪胡言乱语。诗如,你的生日快到了,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勒蕾成功转移话题。

“明天就要第二次彩排了,烦都来不及了,还有什么心情来想这么久以后的事?”

“什么很久以后?一个礼拜之后就是了。”潘迪叫出来。说实话,没有那一天,就没有今时今日模特系的系花,所以这一天的确应该庆祝。

“告诉我们你想要的礼物吧。”勒蕾难得温柔地笑。

“她最想要的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就是木、木、木木嘛。不然我们就把他用药迷昏,让诗如把他推倒了,造成既定事实吧,那他肯定逃不掉。”潘迪很邪恶地提议,眼睛里的小恶魔很是张狂。

“好了,不要再用你的黄色思想来荼毒诗如了。”勒蕾没好气地说。

“不过能把木木当成生日礼物送给我,我真的会高兴一辈子。”

毕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潘迪混久了,文诗如已经在脑海中想象把木木扮成礼物装在盒子中,然后让她打开时的惊喜,还有惊艳。

“如果是我生日,能把亦伦当成礼物送给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倒了,造成既定事实,省得我那么劳心费神地追求他。”阎琛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意图。

“对吧,你也是这样想吧。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潘迪和阎琛大有惺惺相惜的意思。

“阎琛,你不要让潘迪那个色魔把你洗脑了。何况文亦伦和穆子文是两种人,你把文亦伦推倒,他醒来时不但不认账,还会把你揍个半死。”勒蕾连忙奉劝。

“请你不要这样说我哥哥好吗?他又不是黑社会老大,虽然很凶,但从来不打架的。”自从文亦伦剃掉了那把吓人的络腮胡,他就已经从黑社会脱籍了。

“对啊,亦伦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阎琛也连忙维护爱人。

“我是在给你们忠告。”

“勒蕾太古板了,搞不好她是无性论者。但是像我们这样拥有那么优良的基因的人才,本来就应该增产报国的。”潘迪说。

“你越说越黄了,再这样我就打电话给城管部门,让他们来扫黄了。”要比口才,勒蕾可是从不输人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终于摆脱了冰冷。在斗嘴和吐槽中,文诗如终于找到了遗失了好几天的笑容。

原来夜再黑,都总会有人为你掌灯。

文诗如不禁想,有这样子的朋友,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转机

第二天,在将要举行展示会的会场迎来了热力朝天的第二轮彩排。

第一轮彩排效果不俗,但离完美还差一点,当然,这“一点”就是来自文诗如。

文诗如今天的压力几乎是翻了两番。为了养精畜锐,她昨天晚上早早睡觉,起了个大早,然后吃了两人分量的早饭,誓死拒绝再昏倒台上。

马利安老师今天早早就驾到,巡视了会场一圈,然后把目标锁定在文诗如身上。

紧逼盯人!

即使是背对着马利安老师,文诗如还是觉得自己的脊背都快要被烧穿了。

“你还好吗?”勒蕾用唇语问文诗如。

潘迪也担心地看着她。

文诗如只得点点头。

连对压轴位置虎视眈眈的萧蓝,都赦免了她,不来找麻烦。

关心和期望一样,都是甜蜜的负担,现在好了,文诗如肩负的天平两头负担都一样重了,也算是一种平衡吧。

她苦笑,同时默默换上“幻夏之恋”。

“文诗如,你该到二楼stand by了。身体还行吧?”副导演小心翼翼地问,仿佛对待着易碎的水晶一样对待她,一改以往的大嗓门。

“我好了。”文诗如给他一记坚强的微笑。

文诗如爬上二楼,木木和工作人员正在对秋千作最后的检查。

“诗诗,你今、今天状态还好吗?”木木问。

“我很好。”

自从上次昏倒后,这是文诗如第一次和木木碰面。

文诗如不是没有叫自己死心过,但一看见木木,她终于了解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木木,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我觉得你瘦了很多?”文诗如的胸口涨满心疼。

“最、最近有点忙、忙不过来,有、有时候三餐不定、定时。”

木木憨厚地笑,单膝跪下来,帮文诗如整理繁复的裙摆。

“陆、陆成川设计的服装真、真的太完美了,很适、适合你。他,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是不是喜欢你?”

“啊?你说什么?”

文诗如听到木木的问话,差点跳起来,想看他的表情,可是他低着头跪着。

“他、他是喜欢你,我看、看得出来。”

其实只有傻瓜才看不出来吧。

“木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文诗如正要解释,副导演已经拿着话筒在旁边大叫。

“文诗如,我喊了你好几次了,快到位,轮到你了!”

“诗诗,去、去吧。”木木拉着文诗如上秋千。

秋千马上就被工作人员降下去。

文诗如往上看着木木。

木木在上面看着文诗如。

距离越拉越远。

咫尺天涯。明明是伸手可及的距离,偏偏连伸手去抓的机会都错失。

灯光打下来了,文诗如才扭头正对舞台,摆上她最专业的表情。

她要走一个完美的猫步!

有千言万语,都必须抛诸脑后。

她摇摆着走到了T型台的最前端,双手叉腰停顿了下来,让聚光灯聚焦在她的身上,观众的面前,微微昂起她的下巴。

观众席中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连皱了一天眉头的马利安老师也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文诗如放松双手,踏着干脆利落的猫步走向后台方向。

然后所有设计师都带着自己的模特,再次列队鱼贯走向T型台进行谢幕。

陆成川抱着文诗如的腰部,作为最后一对搭档走向最前端,这个时候,掌声也最热烈。文诗如觉得心情都激荡起来。

掌声和聚光灯,永远都是模特的最爱。

然而在她不经意之时,陆成川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同时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台下很多人都惊叹了!好像见证校园梦幻情侣诞生了一样。

文诗如怒瞪他。

“这是设计师的权利,也是T型台的礼貌。”陆成川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微笑。

要不是还在台上,文诗如肯定一巴掌就扫过去。然而她只能恨恨地不着痕迹地拉开他的手。

陆成川也见好就收。

回到后台,文诗如用超音速的速度更换自己的服装。

“诗如,今天太棒了,你表现很好。”

潘迪身上还穿着“舞姬”就来到文诗如身边祝贺,好像展示会当天的成功尽在掌握中一样。

“潘迪,你先等等,我要马上找木木解释。”

文诗如急匆匆地套上布鞋,马上冲出后台。

然而在人来人往的会场转了一圈,她都没有发现木木的身影。如是她只好跑出会场,打算先到后山的种植基地守株待兔。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在出会场大门的时候,有人把文诗如喊住了。

“文诗如小姐,请留步!”

文诗如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把她停住的穿着正式黑色西装的男人。

“我们老董有话想对您讲,可否借一步说话?”

男人虽然有礼貌地问,可是态度却是不容拒绝的,一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另外一手直接挽起文诗如的手臂带着她走到会场外面停着的一辆房车。

究竟是何方神圣?正在文诗如纳闷的时候,车上后座的窗户摇下来,露出坐在后座的人的脸。

是珩川成衣的老董!

文诗如连吃惊的时间都来不及有。

“文小姐,上来吧。”老董说。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为她打开后坐的车门。

很明显,文诗如是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老董并没有打算给她行使这个权力的机会。

车很快就发动,离开了崇扬的校园,行驶在大路上。

这是一个不容别人拒绝的男人,文诗如心想。

文诗如被礼貌地“绑架”到珩川成衣的老董的车上,可是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讲话,虽然她很想问他们要去哪里,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见她,可是她不敢先开口。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边驾驶,不时从倒后镜中看看后座的情况。

老董大人,你赶快开恩,说句话吧,文诗如觉得气氛压抑得她都要发疯了。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老董再次开口,已经是开车后五分钟的事了。

其实不是她沉得住气,只是她比较胆小而已,但文诗如不敢这样答,甚至都不敢直视老董充满魄力的成熟的脸。

“你今天彩排的表现,让人惊艳。”

原来老董今天有来看了彩排,可是文诗如一点都没有发现。事实上,当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舞台的时候,老董就安静地站在暗角看着,观察着。

“这是我分内的事。”文诗如谦虚地说。

“现在我总算知道马利安他们坚持让你当压轴的意义了,你的魅力,不仅仅来自你那张漂亮的脸。”

文诗如不懂老董所说的“他们”,除了马利安老师,还指谁。

“你的确很有潜力,但还欠缺一样东西。”老董说。

“什么东西?”文诗如问。

“机会。”

老董的声音很沉,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什么可供人琢磨的表情,但他的话却异常地震荡着文诗如的心。

“我不太明白老董您的意思。”这个时候,装傻是最好的方法。

老董笑了。

“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觉得我表达得相当明显了。机会,只要在珩川里面,你就能找到无穷无尽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文诗如问。

说句老实话,第一轮彩排她昏倒台上,她留给老董的第一印象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而且他不是谴责过她太过瘦弱,不算是健康的模特吗?

“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的眼光没信心?”老董挑眉,饶有兴趣地看这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文诗如差点咬到舌头。

“不管是什么意思,我相信你会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我相信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孩。秘书!”

“是的,老董。”

川黑色西装的男人应了一声,同时把车停了下来,从驾驶座递了一个信封给老董。

“这是给你的。”

文诗如从老董手中结果信封。

那是一封请柬,红底滚金边,设计奢华。

“如果你有兴趣成为珩川成衣新一个系列高级女士成装的代言人,晚宴当天就准时出席吧。”老董说。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文诗如觉得手中的请柬沉甸甸的。

如果这是做梦的话,她真希望这个梦能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就在文诗如沉浸在梦想即将成真的时候,车外响起了一声巨响。

是车子急速刹车时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文诗如,连同秘书大哥和老董都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面。

是一辆似曾相识的银色跑车。

跑车上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陆成川走了下来,气势汹汹地走到老董的车那里,用力地敲了敲后座的窗户。

“出来!”他大喝。

噢!陆成川,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你要在我接到大case的时候,这么粗鲁地对待我的未来老板?

文诗如刚才还在傻笑,但看到陆成川就笑不出来了,想哭。

文诗如基本上已经完全石化了,她不敢看珩川成衣的老董的脸,她还年轻,还不想提早患上什么心脏疾病,可是她即使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老董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充满了权威被挑战的不悦吧。

“我叫你出来!”陆成川矛头直指老董。

就算陆成川是个富家少爷,但他在充满压迫感的珩川老董面前也未免太过放肆了吧。他也不想想自己身为一个服装设计院的学生,珩川成衣这个企业和它的老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时尚圈是很小的,特别是有像珩川这样的强大的帝国霸占着大片的领土,就让这个小圈子变得更狭小了。

珩川的老董打开车门走了出来,缓慢,却又不觉得浪费0.01秒,动作的同时辐射出强烈的压迫感。

文诗如只好硬着头皮也走出车外。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饱含热度的阳光似乎要把路上的一切都蒸发掉,柏油路面达到了熨烫的温度。

陆成川和珩川成衣的老董,两个高壮的男人就站在阳光底下对峙着。

剑拔弩张。

一场腥风血雨好像要一触即发。

如果可以,文诗如希望自己此刻能变成宇宙尘埃,只要能离开现场。

“为什么把她带出来了?”陆成川率先开口,带着质问的语气。

“有事要和她商量,所以就带她出来了。”老董回答,完全是没有表情的语气。

“要商量些什么事,需要特意把她带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陆成川步步紧逼,好像完全忘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人物。

文诗如真的替他捏了一把汗。

“呵呵,好像我没有一定要向你说明的必要吧,你又不是她的谁?”老董笑了,好像在笑陆成川像个没长大的小毛头。

“我问你找她是什么事,不是在跟你打哈哈!”陆成川暴喝。

文诗如从来没有见过陆成川这样失控的样子,任何时候,他都是一派绅士气度,虽然少爷习气很重,本身条件又极度出众,多少有点自我中心,但总的来说他是个有礼貌的人,然而面对珩川成衣老董,却破天荒地发怒了,一张白皙的脸皮完全涨红。

“你这算是什么态度?”老董声音终于高了起来。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态度!”陆成川执拗起来。

“这是你对爸爸说话的态度吗?”老董大声质问。

爸爸!

刚才珩川成衣的老董说他是陆成川的爸爸?

她有没有听错?

天气太热了,该不会是她中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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