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一点,你想害我被发现吗?”文诗如压低嗓门。
“你在哪里?在干什么?”紧张的气氛传染到电话的另一头。
文诗如敏感地发现钟大叔在往她的方向看过去。
“天啊,要是被发现就死定了,”她无意识地低声惊呼,“不和你说了,有什么事明天讲吧。”说完,她就直接关机。
钟大叔又把头转开。她吁了口气,幸好没被发现。
终于,钟大叔有点打盹的迹象,说时迟那时快,文诗如闪身越过管理站,径直往山腰跑去。
来到露天花田的时候,白天里还张牙舞爪的向日葵已经奄奄一息了,有的甚至病恹恹地垂下了骄傲的脑袋。她连忙从温室里拿出透明膜、矮木桩和铁铲,把膜覆盖在花圃上,再用木桩固定。
有好几个划破天际的闪电几乎吓破了文诗如的胆,加上急雨迅雷的助纣为虐,让工作艰辛了十倍,但她还是咬着牙,和暴雨与时间搏斗。
终于大功告成了,文诗如站在瓢泼大雨中,感到一种难堪的悲哀。她这不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吗?一身的泥巴,提醒着她的狼狈,让她更加觉得,自己就像是这场爱情角逐里的小丑,用自己的痛,去换别人的笑脸。
这片向日葵花田,在整个夏天基本上都是木木的心肝宝贝。木木说过,等到开花时,第一个带尉迟曦来看,在他眼里,尉迟曦就是向日葵女神。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在哪座山上等待黎明呢?
心中的苦涩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她不能再站在这里看着这片花田了,它时时刻刻都像在耻笑她的痴心妄想,但是木木,你可知道,尉迟曦这朵向日葵目光追随的太阳车上,站着的阿波罗可能是另有其人。
文诗如抱住自己的双臂,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于是蹒跚着脚步,拖着孤单的影子走回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风波
第二天,最后一次彩排今天就要举行,过了今天,一切基本上就会尘埃落定。
昨夜睡得太晚,早上起迟了,当文诗如和潘迪到达会场后台的时候,后台已经水泄不通了。
“气氛似乎不太寻常。”潘迪说。
文诗如也闻到了不同平常的气息。
很多人围在服装架子那里,不知道窃窃私语些什么,但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突然有人从旁边一把扯住文诗如,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兀然被甩了一个巴掌。
“文诗如,你太可恶了。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也不应该把气出到我的衣服上面。你知道我为这件衣服花了多少心思吗?你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地践踏别人的心血!”尉迟曦含着泪的眼睛愤怒地注视着文诗如,好像要把她撕碎一样。
“喂,你干嘛动手打人啊?你以为我们是这么好欺负的吗?”潘迪站出来为文诗如抱不平。
“你问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呢!你看看这是什么!”尉迟曦拿出她的“樱木年华”,粉色的华丽雪纺,竟然从腰部开始到群摆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文诗如和潘迪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
“樱木年华”毁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文诗如连忙否认。
“对、对啊,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含血喷人?”潘迪出言相助。
“你还在那里装?前天我离开的时候,衣服还是好好的。昨天虽然我不在场,可是萧蓝没有穿着‘樱木年华’训练,而且负责服装管理的学妹临走前检查,衣服还是好的。一定是你,嫉妒我和穆子文在一起,所以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
昨天,尉迟曦和穆子文去爬山,谁知道才到路程的一半,她就扭到脚了,于是接下来的上山路,都是穆子文咬紧牙关背着她爬上去的。山路不好走,刚好他的手机响了,她就帮他接了。接的时候没注意来电显示的名字,到了山顶,她才知道是文诗如打来的。她心里头很明白,文诗如彻底地误会了她和穆子文,所有才在电话里面一声都吭不出来。
“一定是你为了报复,昨天晚上偷偷潜进来,撕烂我的衣服的,对不对!”
文诗如百口莫辩,只能一直往后退,因为尉迟曦步步进逼冲到她跟前。
“你不用抵赖了。我有证人。昨晚陆成川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正在做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对不对?”
尉迟曦口中的证人——陆成川,正站在后台的门口处。
“诗如,你其实……不必这样,天大的事,都是可以和平解决的。”在陆成川看来,就算尉迟曦为人有缺陷,但作为一个设计师,他能理解她此刻作品被毁的心痛。
陆成川眼中的不信任深深地伤害了她。
“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昨晚是到种植基地那里抢救那些向日葵。”
“那些向日葵为什么要你来抢救?还是你认为穆子文会包庇你吗?你不要妄想了!人人都知道,在那样的下雨天,学校是不让学生上后山的!”
尉迟曦激动地冲到我面前,却被拦下来。
“木木……”文诗如像遇溺的人看见浮木一样,望向刚刚赶过来的木木。
“尉迟,在事情没有搞、搞清楚之前,你先、先冷静一点。”
“不用说了,一定是她。她们这种人都是没有心肝的,靠着外表轻轻松松就能到别人的注意。但你知道其他人要费多少苦心才能得到成功吗?”尉迟曦抓住那件已经撕破的衣服。
“诗诗并、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要包庇她?连你都被她迷惑了吗?哼,我早就该知道,天下乌鸦一样黑!”
“够了!”一向和善的木木向尉迟曦大喝,“你在侮辱人的时候同时侮辱你自己。不要把你的痛苦都当成是别人的错,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什么事情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看到她们光鲜外表的时候,你又有没有去了解她们所付出的努力?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是最了解诗诗的人,她是不可能做这么卑鄙的事的!”
“穆子文,你混帐!”
尉迟曦像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围在旁边的人连忙过来把她架住,但她还是不停挣扎,难听的话也没有停过,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世界在文诗如眼中静止下来了。
无论世界有多么喧嚣,这一刻她都听不到了。
文诗如看着木木,热泪盈眶。从来没有听过他可以在人前这么流利的说过一句话。小时候被隔壁的大个子恶霸打得半死,他连求饶都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被人冤枉了,连解释都说不清楚。这一刻,却为了她和尉迟曦抗衡……
没所谓了,全世界指责她也没所谓了,只要木木相信她就可以了。
文诗如拉着木木的手往外跑,就像小时候拉着他逃离那些扰人的探索目光一样,留下余恨未消的尉迟曦,一脸错愕的陆成川,和对着文诗如竖起大拇指的潘迪。
一直奔跑的两个人,直到到了崇扬的人工湖才停了下来。
“诗诗,我、我们这么跑掉,好、好吗?他、他们也许会误会。”误会她是畏罪潜逃怎么办?木木担心地想。
“没有关系,反正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不怕!”清者自清。
“可是话还、还是要说清楚,我不希、希望别人误解你。”
“你真的相信我吗?宁愿和尉迟曦争辩?”
“我知、知道你不可能做这、这样的事,别人会误、误解你,但我了解你。”
“你就不担心我会变坏吗?”人人都会变的,就只因为是青梅竹马,他才相信她吗?
木木笑了,他的笑容比一切语言都更加有力地安抚了文诗如的心。
可能很多人会被模特系的那些学生的外表给唬弄过去,觉得他们光鲜、成熟,以为他们阴险、势利。但他却看到,他们只是些永远不想长大的孩子,一直在用十七岁的纯真在微笑,可惜没有人认真去探究他们在浓妆艳抹下的表情。
但他看到了,并且愿意相信。
“木木,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变。”不管是模特系的系花,崇扬的校花,还是展示会的压轴,她始终只是文诗如而已。
“嗯。”木木应声。
文诗如拿出那部残旧的摩托罗拉手机,是木木送给她的,那么老的型号,早就该送到博物馆保藏了。
“昨天晚上,我真的帮你为花田里的向日葵做保护措施,这部手机也被雨水淋坏了,我今天早上还很苦恼。”
“没、没关系,我再送、送你一部。”
文诗如摇摇头。
“我苦恼的是,为了帮你救用来讨好尉迟曦的向日葵,我牺牲了我爱情的信物。这部手机,我用到现在,身边的人一看见它都会笑话它是部见不得人的老爷机,但我还是很珍惜,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你送的,我把它当作是爱情信物,它对我的意义等同于戒指。”都是此生唯一的凭证。
木木傻乎乎地看着文诗如,那个表情,活像文诗如在说的是什么诡异的外星语言。
“你或许不会相信,但现在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喜欢你。”
如果一定要问这段感情的开始时间,可以追溯到十四年前;如果一定要说这段感情的终结时间,她说不出来,因为那是没有上限的投入。
“诗诗,你、你、你……”木木黝黑的脸涨红了,口吃得更加严重。
文诗如不让他说话,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不管你爱谁,我只是想你知道,我喜欢你。”
在这个地球,六十亿分之一的机会中,只遇上了那么一个他,为什么她不能说爱呢?
即使被拒绝,伤心就留到以后再苦恼,现在,她只想拥抱他。
一切都这么混乱,何不让它更加乱了呢?就像文亦伦说的,混乱之后,才能够开创新的局面。
文诗如希望这个拥抱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但显然她的愿望必须落空。
木木的手机惊天动地地叫起来,也打醒了尚在惊讶中无法自拔的木木。
他在文诗如的注视下不自然地按了接听键,手机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轰雷一样的声音。
“你和文诗如他妈的跑去哪里了?”是文亦伦在咆哮,“章择言教授说要取消掉她的压轴资格!”
********
空气好像凝固了。
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开口说话。
章择言教授轻轻地抚摸着桌子上的“樱木年华”,那么华丽的雪纺,那么精细的剪裁,他还记得在只面对服装设计院开放的设计竞赛中,第一眼看到这个作品时的激动,好像一个在炎炎夏日奔跑了很久的人,突然喝上一杯冰水,那种畅快的知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
很久没有设计作品能让他激动了。
然而,那惊鸿一瞥,他记住了“樱木年华”,也记住了那个叫尉迟曦的女生。
看着眼前被毁的作品,章择言觉得,太可惜了,而且可恨!
“我对服装设计充满了热爱,”章择言说,“可以毫不隐瞒地说,我是用虔诚的心情来在设计的道路上朝圣的。服装设计师不同画家,他不止要有充沛的想象力去画,他还必须把画纸上的想象变成现实。所以才有了你眼前的服装。但是你看!”
章择言激动地捧起被撕破的衣裳。
“你怎么会忍心做出这样的事?”那是一个服装设计师的心血结晶!
“教授,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文诗如低声说。
她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她更不愿意被冤枉。
“那你倒是说说,凶手究竟是谁?”尉迟曦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知道,但确实不是我做的!”
“够了!”章择言打断正要攻击的尉迟曦,“无论是不是你做的,在我看来,比起你的模特潜力,你惹是生非的能力更让我深刻!模特随处都有,但好的作品确实唯一的,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我想,展示会的压轴,你不用再做了。”早在第一次彩排看到她昏倒台上,他就想把她撤下来了。
“但是……”
文诗如想解释,但章择言投来冰冷的一眼。那一眼让她知道,在他的眼里,模特只是服装设计师摆放衣裳的衣架,无关紧要。
她不想说什么了,但在场的陆成川却不能接受。
“我反对!我坚持‘幻夏之恋’只能由她来演绎!”
“不可能!”章择言否决掉。
“为什么?‘幻夏之恋’是我的作品,我有权选择什么人做我的模特儿。”
“但我才是这次展示会的主事者,我说谁不能上就不能上!”章择言的话中已经表明他的专断。
“如果一定要那样的话,我宁愿不参展了!”
“成川!”
“陆成川!”
尉迟曦和文诗如同时惊呼。
章择言教授此刻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很好!就这么决定吧。”
说完,教授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了,留下一群人,各有各的苦恼。
作者有话要说:
☆、协议
在403宿舍,现在是一片愁云笼罩。
“我知道诗如是清白的,但是却摆不出证据!”潘迪苦恼地耙耙后脑勺。
那天晚上,她是亲眼看着文诗如离开,前往种植基地的。为了穆子文泡妞用的道具,倒搭上了文诗如的名誉和压轴的资格,真的是太亏了。
“为今之计,应该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让章择言教授回心转意,让诗如重新当压轴。”勒蕾说。
但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章择言教授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铁石心肠。
“究竟毁掉‘樱木年华’的凶手是谁呢?”阎琛也想不通。
这样子陷害文诗如的,肯定是她的仇家。
但是尉迟曦是可以排除在外的。一来,她有不在场证据;二来,虎毒不食子。那么凶手就不是她。
其他人呢?
文诗如向来是个温柔的好好小姐,不会随便和人结怨的。
难道是……
“萧蓝!”
全部人都不约而同地喊出这个名字。
的确,现在文诗如丧失了压轴身份,而尉迟曦参展的服装也被毁了,可谓两败俱伤,而萧蓝倒是坐收渔人之利,铲除了文诗如之后,自动上升为展示会的压轴。
“可是萧蓝真的会做到这么恶毒的地步吗?”文诗如不愿意相信。
“她觊觎压轴的事早就不是新闻了。”潘迪撇嘴。
“人心难测!”勒蕾尤其憎厌萧蓝。
“可是没有证据啊。”阎琛点明眼前的事实。
大家又陷入一片沉默。
“大家不用太担心,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文诗如向着朋友们安抚地一笑,但却明显的是强颜欢笑。
好像突然从天堂掉入了地狱,有一种一无所有的感觉。
上个周末,她明明还是一个快乐的、刚刚得到珩川成衣新系列代言权的准模特,而这个礼拜才刚开始,她就变成了一个黑心的破坏者,一个被剥夺了上台机会的模特系学生。而她向心仪了十四年的男孩鼓起亿万吨勇气进行的表白,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文诗如连苦笑都觉得艰难。
是因为手机坏了,木木才联系不上我吗?文诗如凝视着手中的手机。但她很明白,如果真的有心,不可能联系不上的,她的朋友都在身边,木木随便打哪一个的电话,都能找得到她。
唯一的答案是:木木在躲她。
真是太好了,不是吗?穷尽一生才能发生的坏事,都选择了同一个时间发生,好像在对她说:要心碎就一次性的把它砸碎吧!
“好了,散场了,你们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我送你们出去吧。”文诗如开始清场,不想朋友们都为她愁眉不展,而且现在的她,更需要找个地方独处,让自己冷静一下。
告别了朋友,文诗如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再仔细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人工湖。
平时一到晚上,人工湖附近都是校园情侣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最佳场所,但因为雨季来临的关系,旁边的草地变得泥泞不堪,情侣们只好另觅场所。
这里很安静,适合一个人疗伤。
文诗如坐到湖边的木凳上,看着平静的被夜色笼罩的湖面。
“木木!”她突然对着人工湖大声喊出来,好像这样的呼唤能够得到回应一样。
文诗如现在才知道,木木的躲避比他的拒绝更让她痛苦。
就在文诗如不为意的时候,有人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你哭了。”来人指出了这个连文诗如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实。
“勒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看到来人的脸,着实吓了她一跳。
勒雷没有应她,只是拿出手绢,温柔地抹去文诗如脸上的泪痕,不告诉她,其实他从下午接到勒蕾的通知,就赶到崇扬来了,但是为了不增加她的负担,所有一直没有现身,直到看见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人工湖,边大喊着,边流眼泪。
勒雷眼中流露的担心,文诗如看到了。
“我自己就可以了,又不是小孩子。”文诗如用撒娇的口吻在说,想冲淡一下尴尬的气氛。
“你是小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立刻找我?”如果趁早让他来斡旋,也许事情就不会弄到这么僵的地步。
“对不起,我自己也是措手不及,完全没有主张了。”
“你不是没有主张,是被其他事模糊了焦点。又是因为穆子文?”他一早就告诫过她,不要总是把心都装在穆子文身上,她应该更在意自己的前程。言犹在耳,立刻就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了。
文诗如只能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苦笑。
“勒大哥,你是男生,你能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他喜欢我?”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他的事,你还没吸取到教训吗?”勒雷觉得不可思议,额头的青筋都暴露了。
“你或许觉得我傻,但在我心里,木木的事情永远排在第一位。”
“那你超模的梦想呢?你把它放在哪里?”
文诗如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紧握着的寿终正寝的手机,当初从木木手中得到它的时候,她许诺过,一定要成为名模。但事实上,那样的豪言壮语,都是为了取悦木木。
他说,他是因为开机时的“Hello, Moto”才买这部手机的;他说他喜欢看她认真追求梦想时的表情;他说他希望看她发光发亮;他说在她的追梦之旅上,他会一直守护;他说……
一切都是因为木木。而她,从来都不是有野心的人,她最大的野心,也许就是希望能得到木木的所有关注。
“勒大哥,你不会明白的。”文诗如说。
没有深刻喜欢过一个人,不会明白那种执着,那种无法放手。
勒雷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地看着那个他一直以为天真、没有忧愁的女孩,流露出女人的伤心。
当女孩懂得了爱一个人,她就会变成女人了;但爱情伤了她的心,这个女人就成熟了。
他把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也许我是不懂,但我依然会把你送上世界最一流的T型台的。”
勒雷暗自握拳。即使没有了这次的展示会机会,他依然会帮助文诗如攫获她应得的掌声与鲜花。
文诗如倒是笑了。
“没想到你倒是如此执着。”
“对你,我的确执着。”勒雷说。
现在不是结束,好戏才刚开始呢。
*******
一个危机的出现,就是新的机会的开始。
这是勒雷做人一向的信条。
既然文诗如被章择言拒诸门外,不能参加展示会,省下了高强度的训练与彩排,她现在可谓是无事一身轻,多的是时间让她去接工作。
勒雷下定决心要捧红文诗如,他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只是,如果事件的女主角能够更加积极地配合他,他会更有冲劲。
木木还是没有联系文诗如,这件事,让她茶饭不思,本来已经消瘦的体形,更显得清减,憔悴得连勒蕾都不忍心让哥哥帮她接工作。
“让她先度过这个艰难时期吧。”勒蕾劝哥哥。
但是干这一行,是要讲究时机的,出手快的人才能争夺到自己的那块蛋糕。
勒雷知道文诗如的手机坏了,为了随时能联系她,他专门为她选了一款新型手机。谁知道文诗如却不领情,偏偏要把那部又旧又破的手机拿去送修,而且一定要等到它修好,不然从此不用手机了。
那么的任性,勒雷知道又是因为穆子文。
勒雷气恼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投入舒适的牛皮沙发,抽出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自从F&B上了轨道之后,他就再没有抽过烟了,但此时此刻,他需要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他拿出口袋中被文诗如拒收的手机,毫不珍惜地一把仍在桌子上,想到他在如此忙碌的时候还特意为她挑选手机,结果这小妮子还这么不识好歹,一口气就哽在胸腔里头,让他怪不舒服的。
要是文诗如是为了被撤下展示会的事难过,他还能谅解。但是她却是为了那个穆子文,痛苦得都不想争取自己的未来了。反倒是他在这里急得跳脚了,真是见鬼!
勒雷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雾。
这时对讲机上传来秘书的声音。
“珩川成衣的代表过来了,您要见吗?”
珩川的代表?文诗如出事之后,珩川的人不是见了他就像见鬼一样吗?怎么会有人上门来找他?勒雷可不记得自己有和他们的人约好啊。
“让他们进来吧。”他还是说。
结果来人竟然是陆成川。
勒雷心里头吃了一惊,可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有什么事要珩川的少爷亲自出马?”勒雷如往日一样,展现出阳光般和煦的笑容。
“我是为了文诗如的事来的。”陆成川也不啰唆,直接切入正题,他知道,勒氏兄妹对文诗如的关心并不比他少。
勒雷只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等待着陆成川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资助崇扬举办这次展示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
勒雷点头,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事实上,F&B就是被珩川成衣拉下水的。
“而我,是为了文诗如,才没有反抗我父亲插手我的生活。”若不是看在F&B也是赞助商之一,会对文诗如有好处,他是不会那么容易屈服于父亲的强势的。而对文诗如的好感,他更是从来没有畏忌让别人知道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勒雷表示他对他们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和文诗如都决定退出展示会,那么这个活动最初的意义基本上已经丧失了,但事已至此,大家都不可能干脆地抽身。但是,我的想法不会有变,我依然要文诗如能够成为我的模特,我要她成为最好的模特,做她任何想做的事情。但是这次被章择言撤去她压轴的事情,已经闹大了。”
章择言是珩川成衣的旗下最有名气的设计师,他的举手投足,对公司都有影响。这次他把文诗如撤了,公司里面要求取消文诗如作为下一个系列出品的代言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陆成川再也不能无动于衷,眼看着文诗如如此被排挤出去。
“所以呢?”
“我和家父谈过了,我们现在只能采取折衷的方法,文诗如不是唯一的代言模特,而是四个代言模特之中的一个。”
“你的意思是要找四个模特来担当珩川新一个高级女装系列的代言模特?还有谁?”如果一开始就找知名的模特,那么肯定会抢去文诗如这个新人的焦点。
“你放心,我们打算用新的面孔。”
“那么其他三个模特,珩川有人选了吗?”
“有一个确定的人选,勒总你是认识的——萧蓝。”
勒雷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果然,萧蓝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其他两名,我想请勒总帮忙留心一下。F&B人才济济,我想应该不成问题吧。”
“没问题,我应该感谢贵公司给我们这个机会。”
“还有一件事。我父亲答应继续用诗如是有条件的。”
“什么?”
“迟些我要到法国发展,我希望她能够跟着我。我相信到法国发展,对她来说都是很有好处的。”
勒雷万万没有想到陆展森会有这样的招数。但是转念一想,进军法国,而且还有珩川成衣这个强大的靠山,对一个模特而言,的确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我知道诗如已经签到你手下,其实F&B大可考虑一下进军海外的事,”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勒雷能帮忙劝文诗如和他到法国发展,“那么你的意思是……”陆成川看着勒雷脸上多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合作愉快!”
老成的勒雷率先伸出手,和陆成川有力地握手。
临走的时候,陆成川轻声地对勒雷说了句:
“文诗如的事就拜托你了。”
看着陆成川离开的背影,勒雷知道,这个小子是真心对文诗如的。而先撇开这些恼人的情情爱爱的话题,他对她的前途绝对会是助力。
既然珩川对文诗如还有兴趣,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铲除影响文诗如飞腾的阻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成全
雨点又开始“嘀嗒嘀嗒”地从天际降落,打湿了整个世界,让闷热的空气变得潮湿和不舒畅。
“我不喜欢雨季。”
单少婷对穆子文抱怨。
此刻,在崇扬艺大后山的园艺系种植基地中,穆子文正在抢救露天花田中的植物,忙着铺设保护膜,而单少婷则是抢在时间前面,把一些盆栽搬进温室。
“但、但是雨季对植物有、有好处。”穆子文在工作的缝隙中应了她一句,“我等、等一下还有点事情要做,可、可能要先离开,剩、剩下的工作麻烦你了。”
穆子文对着在温室中整理的单少婷大声喊。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向是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力,但今天,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把单少婷拖过来,照顾他的宝贝植物。
温室里,传来单少婷含糊不清的应答声。
究竟有没有同意,穆子文听不清楚。
就在他想进温室问清楚单少婷的时候,他看见了身后站着的人。
勒雷。
说实话,穆子文没想到勒雷回来找他,而且在这样下着倾盆大雨的时候,亲自上山来找他,一时之间就愣在花田中。
长久以来,他们俩知道彼此的存在,可是一直没有任何交集,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交点的话,应该就是文诗如了。
那么,勒雷就是为了文诗如的事情而来。穆子文在心里想。
“我想跟你聊聊文诗如的事情。”勒雷说。
果然不出所料。
“什、什么事,让勒先生在选这、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来‘聊’?”
勒雷挑眉看着眼前的男孩,他似乎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傻乎乎。
他不知道,一旦牵涉到文诗如的事情,穆子文就会变得精明。从来没有人细想过,他其实不是傻,只是为人憨厚。真正傻乎乎的人,也许是文诗如。
“文诗如失去了展示会的压轴资格。”勒雷说。
这件事情他知道,穆子文点点头,等待他说下去。
“但她不仅仅只是失去一次上T型台的机会,而是失去了很多对这个展示会关注的人的信心。这对一个模特新人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这是骨牌效应,一个人否定她,其他的人也就会陆陆续续地离弃她。相反,只要一个人觉得她有潜能,其他人也会异口同声地说她是天生的模特。模特圈子,就有这样的生存规则。
穆子文依然没有开口。
“本来谈好了她要成为珩川新产品的唯一的代言模特,差点就没戏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换成四个模特代言,她只能成为四分之一,分薄了很多关注。”
勒雷说到这里,捕捉到穆子文微妙的表情。
“诗如很有潜质,她是天生的模特,注定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的焦点,而我也下定决心要捧红她。但现在却有一个最大的阻力。”
“什、什么阻力?”穆子文问。
“你!”
“我?”
“或者这样说对你不公平,应该说,她是她自己最大的阻力,不过归根到底,起因都是你。退出展示会之后,珩川那边没有音讯,我本来四处帮她找工作,可是她一点都不上心,完全失去了斗志。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工作的失意,而是因为你。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穆子文没有回答,但勒雷很明白那个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你,她总是不能完全投入到自己的事业。现在你们靠得如此接近,她尚且那么患得患失,未来呢?当她要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的时候,她还能割舍得下你吗?不行,她对你太依赖。你会成为阻碍她飞翔的枷锁。”
当一个人永远只能是另一个人心里带不走的行李,只会把那个人的心压得沉甸甸。
有一颗沉重的心,就算再有潜力,也是飞不高的。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穆子文握紧双拳。
“放开她。”
勒雷听到了男孩的抽气声,他知道他并不是无动于衷。
“或者说是,成全她。”
勒雷撑着伞,靠近穆子文,直视他的眼睛,也看清了男孩有一双漂亮的清澈的眼睛。怪不得文诗如那么喜欢他。
“陆成川可以为文诗如创造很多机会,我能为她把握很多机会,但是你,你只会增加她的负担,成为她的累赘。如果你是真心待她好,”勒雷顿了顿,雨好像更大了,男孩的脸上淌满了水痕,“放开她吧,解放她,不要再用那些温柔的方式,那只会让她留恋,就一次过,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吧。”
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文诗如?
时间,好像变成停止旋转的时钟上的刻度,存在着,却失去了概念。穆子文定定地站在瓢泼大雨中,好像脚底生根一样,连勒雷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意识到。
突然,雨水不再愤怒地打在他的身上。
穆子文木然抬头,有一把绿色的伞挡在他的上头。
“淋雨淋得都舍不得走了吗?”单少婷打趣地说。她刚刚从温室里走出来。
穆子文没有反应。
“你喜欢文诗如……”刚才穆子文和勒雷的对话他都听到了,显然勒雷没有看到温室里的她。
这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穆子文空洞地看向单少婷。
“你是喜欢文诗如的。”
这一次,穆子文可以肯定单少婷的话是肯定句了。
“刚才那个男人那么强人所难的要求,你大可以拒绝的。”
没有人规定,不能成为一个人的助力,就不能和她相爱。
爱情不是股票买卖,不是知道并非升值股,就可以随随便便脱手放掉的。
就是因为不能用数字和价值来衡量,爱情才显得珍贵,不是吗?
“但、但是,他说得没、没错。”
“穆子文!”单少婷大喊。
“我除、除了增加诗诗的负担,并、并不能为她做什么。”
甚至在文诗如身边,他只会让她没面子,一开口,就让她遭到别人的嘲笑,说她怎么会奇怪得和像他这样的男孩在一起。
他不仅是平凡,他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顺畅。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他以为自己会麻木,但是却是无法把这种难堪当作一种习惯。
因为他太在乎了,对文诗如的一切。
他知道陆成川喜欢文诗如,他知道陆成川是个能让文诗如登上世界舞台的人,他知道文诗如可以飞到更高更广的天空,只要她愿意。但文诗如一直在拒绝陆成川。他何尝不知道,她是为了他。
文诗如亲口说喜欢他,然而在更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是他没有回应。
他可以说什么呢?留在我身边,陪我种种花,安安静静地呆在这个小山丘的小花园吧。
说这样的话吗?
把一个属于世界的女孩,锁在他的小小的世界?
那是一种自私吧。
“成全她”,勒雷是这样说的吧。
也许这是他能力范围里面,唯一能为文诗如做的事情……
单少婷看着安静的穆子文,得到雨伞庇护的他,脸上湿意依旧。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穆子文迈入雨丝之中,早就全身湿透的他,已经不惧怕这场没有休止的雨了。
他的心头,早就被雨水淋湿了,还有什么需要害怕的?
单少婷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发现,这个木讷的男生的背影竟然如此脆弱。
穆子文,你知道自己流眼泪了吗?单少婷心里问。
这个男孩的眼泪震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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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日的下雨天之后,天空终于放晴了。
大概是天空的眼睛把所有的泪水都流完了吧。
文诗如躺在崇扬人工湖旁边的木凳上,静静地晒太阳,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人工湖的地主了。四周除了她,没有旁人。这个时候的崇扬,该上课的上课,该训练的训练,只剩下她这个没有归宿的人。
她现在终于了解犬儒主义的开山鼻祖为什么可以那样大咧咧地无视亚历山大大帝了,原来晒太阳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她闭着眼睛,可是此刻却敏感的感到投到她身上的阴影。
她张大眼,看到勒雷放大的英俊的脸庞。
“勒大哥!”
文诗如发现最近勒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知道怎么有效率地找到她了。
“诗如,你想自我放逐到什么时候?这几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你振作了吧。”勒雷不由分说,一把把文诗如拉起来。
如果告诉勒大哥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他肯定会赏她一顿好打吧。文诗如识时务地不开口。
“可是我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文诗如也自知身败名裂了,在模特圈是混不下去的,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她再单纯也还是懂的。
“你忘了勒大哥是做什么的吗?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勒雷爱怜地抚着她的发顶,“珩川的代言合约已经下来了。”
“可是章择言教授……”会让她穿他设计的服装吗?
“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设计师,不可能只手遮天的。”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我还能得到珩川的青睐吗?”
她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珩川可以有多么多的选择。她最不愿意知道的就是,她是靠着不正当的原因才为珩川保用。
例如是因为珩川少爷的喜爱。
勒雷拍拍她的脸蛋。
“傻瓜,全是靠我这张嘴巴说来的。而且上次在晚宴上,陆董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开金口说要你当代言了,怎么可能食言呢?”
勒雷脸上带着让人无法猜透的笑,一把拉起文诗如就走。
他们开车来到珩川成衣的总部。
“今天,把合约签下来,代言的事就能白纸黑字地定下来了。”勒雷说。
到了顶楼,陆展森的办公室外面,文诗如惊讶地看到勒蕾和潘迪。
“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勒蕾拉我来的。”潘迪说。勒蕾拉她来之前还威逼利诱地让她签到F&B旗下。
勒氏兄妹总是不失时机地发扬一下搞神秘的传统,这一次也不例外。
“陆董说你们可以进去办公室了。”秘书有礼貌地对他们说。
一行人依言进去。
陆展森的办公室相当气派,可是在这间“大”办公室,他们发现世界真的变“小”了。
文诗如和潘迪根本预料不到会在这里看到萧蓝。
“模特系在这里要开派对吗?怎么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全部都出现了?”潘迪嘀咕。
文诗如用肘子推推她,劝她少说两句。
萧蓝看向文诗如,眼神里闪动着胜利的光芒。
“大家都过来坐吧。”主人陆展森招呼。
“按照策划和广告公司各方面的沟通与研究,我希望能找到四名各具特色的新人来拍摄广告。而决定的人选,就是你们了,”陆展森对着文诗如、萧蓝、潘迪和勒蕾说,“如果没有问题,合约就在你们面前了。”
女孩们都把目光看向勒雷,后者点点头。
四个女孩各自在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陆展森满意地点头。
“好了,合作愉快,希望你们都能互相合作,拍好这次的广告。”他说,然后示意一下站在身旁的下属,男人收到他眼神的指示,向大家微微欠身。
“各位小姐,你们好,我是本次广告的负责人,敝姓陈,这边请吧,我先带你们见一下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