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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言若辰音/夕鸢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7:35

“只是姐姐,此时恐怕多有不便吧……”丽妃闪烁其辞。

她先是一愣,接着顿悟,领会了丽妃话中的意思。

早先听闻华妃昏厥过去,尚不知新帝命其去胎。她被迎回不过是半日的事,此时过去保不齐要撞个正着。

☆、去胎

思量再三,她还是执意要去探望华妃。

她到华妃寝宫之时,华妃似是堪堪苏醒,乍一见她,不由惊恐的避开,在床上缩成一团。

她抚上自己的脸,这才想起当日那妖女与自己一般形容,华妃有此反应也是自然。

侧身在床边坐下,她轻柔道:“妹妹不必惧怕,本宫不是那妖女……”

华妃端详她半晌,似乎想起什么,脸色不由得煞白。

“不……这不可能!你到底是妖是鬼!”

当日那被错判的皇后下了狱,不日便被盛怒的帝王处死。此事华妃是知道的……

然而眼前分明又多出了个皇后,难道那皇后竟有几条性命不成!

她不禁苦笑一声,将丽妃如何救她出宫大致说了。

华妃仍是心存疑虑,但神情倒是镇定许多,仿佛正慢慢消化听到的故事。

是时,忽有内侍宫人入内,那内侍恭谨言道:“陛下有旨,妖女舍夺龙裔之身,为免江山离溃,请华妃娘娘去胎。”

“什么!”华妃双目圆瞪,难以置信。

华妃如此反应,并未出人意表,那内侍不为所动的侧身,捧着药碗的宫婢走上前来。

她忽然觉得丽妃的顾虑是对的,要华妃去胎虽不是她的主意,然而现下的情形却似她在逼迫华妃一般……终究叫她心里不安。此时,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

“皇后!”华妃终于领悟去胎之事难以避免,怨从心生,“你好歹毒的心肠!怎么,今日是特地来看本宫的笑话么!”

“妹妹误会了!”她急忙辩解,“本宫才刚回转宫中,听闻妖女……所以才来看看你。”她不过是心存安慰之心,又何来的歹毒,更不会是来看笑话的!然而,入宫多年,任她再不晓世事,也知是自己莽撞了。

“本宫无需你的同情!”华妃愤恨道。皇后为人如何,华妃已经不想探究了,成王败寇……谁要她去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失了筹码,想东山再起唯有忍下这苦果。可再怎么忍,人的心也总是有极限的啊!她华妃又岂是冰冷的木头!

她不知往日知书达礼的华妃竟也有如此暴烈的一面,不敢多说什么,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华妃古井无波的双眸木然的看了她一眼,几乎是抢过宫人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霍地将空碗一丢,落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妹妹已谨遵圣谕,不知姐姐可还有何不满?”华妃抬眼看她,已是截然不同的眼色,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

她一惊,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多变的华妃。

而华妃也并非真要她的回应,忽然面色一变,双手护住腹部,用力的扭住衣物。

她见华妃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不容多想,捉住华妃用力的双手,企图表达一些善意。华妃的手冰凉不已,好似透着刺骨的寒……即使被她捉住双手,华妃也不曾有任何反应,足见此时华妃是多么痛苦。

“妹妹,你若是难过,便叫出来啊!”她不知如何安慰分明痛苦不已,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的华妃。

华妃没有回应,再度昏厥过去。

☆、旧事

饶是她气度大方,见到华妃昏厥,亦慌的手足无措。

“来人啊!快去请御医!”她总算听见自己的声音,下完命令,转身看向华妃。不想,却瞧见华妃的锦被渐渐晕红,她惊愕的一掀,赫然看见艳红的液体正自华妃下体缓缓的流出,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晕红了床褥。

她顿时如遭雷劈,似有什么景象挤入脑中。

华妃冰冷的身子,剧烈的痛楚,以及那殷红的血迹……刺骨的寒冷,仿佛热流涌动着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想起了离宫前的那个梦……梦中的感觉,和眼前所见华妃的景象何其的贴合……

“姐姐近日劳心费力,又逢天癸来临,受了风寒,自然身子不适腹中闷痛……”梦中丽妃这样说。

难道那不是梦么?

当日她被打入天牢,又怎会躺在病床上呢……况且她也并未察觉自己有孕,故而,真的只是梦吧?只是过于真实的梦罢了……

御医很快来到,为华妃诊脉过后,确定其只是去胎后气血亏虚,一时昏厥,细心调养应无大碍。又见皇后面色虚浮,以为是受惊过度,当下便又为皇后请脉。

“娘娘,您滑胎不久……”御医沉吟许久方道,却被她惊愕的打断。

“你说什么!”

“娘娘,由您脉象来看,应是滑胎不足一月,虽悉心调养过些日子,但当时恐怕受了风寒,风邪入体,今日又受惊吓,也应好生医治才是……”御医自是不知宫闱密事,只将自己由脉象所得缓缓道来。

闻言,她不由踉跄几步,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如何打发御医离开都浑然无觉。

脉象骗不了人,御医更无原由欺骗于她。

若那不是梦,她又是何时滑胎?她清楚的记得那时她在天牢之中!如今想来,为何她连怎么出的天牢也毫无印象?只是一觉醒来,便被告知由于得罪了主子要赶她出宫。当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自然,她心灰意冷竟无察觉……

而今,细想之下,倘若“梦见”的都不是梦,方可解释所有的疑团!

那时她神志不清,故而以为自己是做梦,现在看来,那是她被下了迷魂之药,又被稀里糊涂的换回了寝宫!可是,换她回宫究竟有何目的,又是谁做的?丽妃?“梦中”丽妃殷勤伺候……可若如此,当时妖女又何在?怎么任由她离了天牢躺在寝宫里?丽妃又何须大费周章的将她换进寝宫,再送了出去?

半晌,她也没有思索出究竟谁将她换入了寝宫,又为何要换。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只有她真的被换入了寝宫,滑胎之事方可成立!继而,她蓦然想到一个另她心惊的事实……无缘无故的,又怎么会滑胎呢?

是因为天牢恶劣的环境?不,不可能……倘若是在天牢之中,那么帝王便不会那么镇定的给她喂药,至少,不会只是说到“……皇后好好的怎么会病了!”这说明,至少在她喝下那药时,孩子还在的!

那么,又是在何时?

“姐姐近日劳心费力,又逢天癸来临,受了风寒,自然身子不适腹中闷痛……”

她忽又忆起丽妃的话,突然发现其中的不对,若她身怀有孕,又何来天癸!

果然,是在那个时候没有的么?

☆、薄命

不动声色的从华妃寝宫回来,想寻丽妃前来一问,却始终有些犹豫。

不为别的,只为她越想越心惊!

假如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想必让她失去孩子的便是她喝下的那碗药!而亲手喂她喝下那药的却是她的夫君,当今帝王!那么,身怀有孕而不自知的喝下药的她,还有亲手喂她喝下药的新帝,他们都是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再则,她又该如何向丽妃开口呢?

是问她怎样被换回寝宫么?还是问她如何被赶出宫的?再或者,问丽妃究竟有没有认出她?甚至是问知不知道她有孕的事么!

倘若丽妃毫不知情,又或者,丽妃明知道什么,却隐瞒不说呢?

丽妃分明能够区分她与妖女的不同,那么便是知道当日床上躺着的是她吧?否则丽妃对那妖女如此殷勤,背后恐怕又要牵扯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她不愿这样想,不希望这么多年的姐妹徒生间隙。

可是,若要她不明不白的接受滑胎之事,那更比登天还难!

从前以为那是个梦,如今,却有越来越多的事实在提醒着她,那绝不会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更何况,既便是她从未滑胎,而是那御医有意欺骗,尚且还要追究这御医胆敢欺君的原由!

苦思良久,她终是着人去唤丽妃。

不料,等来的却不是丽妃,而是华妃归天的消息!

嫔妃薨,自然是要最先上告皇后的。

忆起方才华妃床褥上的血迹,华妃那煞白的脸庞……她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华妃已近西去的事实!她觉得仿佛是自己残忍的见证了华妃的死亡!

去胎于女子体质大伤,虽未必危及性命,却也九死一生。原本,即使失了孩子,反而更得帝王垂怜也未尝不是好事。然,御医局用药,必定小心谨慎,又怎会如寻常女子去胎那般凶险。华妃没有熬过去,实在是红颜薄命……

良久,丽妃才受传前来,瞧见皇后哀痛的神色,诧异道:“姐姐因何悲痛?陛下不过是令华妃去胎,将来必定更加宠信于她,姐姐又何必替她操心。”

“华妃,薨了……”她长叹道。不只是为华妃叹,更是为她那尚没有人知道其存在,就又离开了人世的孩儿。

丽妃一愣,不再说话。

沉默良久,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妹妹,当日……你是如何将本宫送出宫去的?”

丽妃面色犹疑,缓缓道:“妹妹不是与姐姐说过,是将姐姐打扮为宫人……姐姐为何突然又提起此事?”

“那之后的事情,本宫虽记得清楚……可你是如何将本宫救出天牢,又是如何扮成宫人,本宫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正是疑点所在……她只是被打入天牢,却不是变成傻子了!何至于被弄出天牢,又扮成宫人被逐出宫这么大的动静却一无所知?

丽妃犹豫良久,方道:“本不想对姐姐提起,既然姐姐问到……妹妹不知姐姐如何出的天牢……那日宫人来报皇后抱恙,妹妹以为是那妖女设计请陛下过去,故而借着昔日咱们姐妹情谊,也跟了过去。没想到去了之后见到的却是姐姐!妹妹惊疑不定,不知那妖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才冒险将昏睡过去的姐姐扮作宫人送出宫……”

闻言,她心神大震,原来那真的不是梦!

那么,她真的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这可怕的想法摄住了她的全副心神,丽妃那焦急的辩解她一个字都再也听不进去,只剩下这想法在脑海里回荡。

☆、终局

韶光易过。

翌年,冷月皇朝举国欢腾,朝野上下其乐融融。

只因年前华妃薨,连带着龙裔也夭折腹中,帝王痛失妻儿。如今,皇后与丽妃分别诞下儿女,便再也无人想起那薄命的华妃。

丽妃所生乃是一位小公主,比皇后所生的太子大上两个月。自从太子一出生,小公主便喜欢黏在弟弟身边,若是有人将公主与太子分开,公主定会哭闹不止。

丽妃与皇后情同姐妹,皇后也乐见他们姐弟情深,便将二人放在一起抚养。

当日皇后虽未对任何人提起滑胎之事,每每梦回之际,却常哀伤的无法自拔。好在不出两月,御医便诊出皇后有孕,至此总算是略为安慰。

华妃故去不过一年,冷月皇朝总算后续有人。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此时,却传回了丽妃之父谋反的消息!

丽妃那兄长也不是什么兄长,从小在方外之地修行是不假,他却并非丽妃兄长,而是新帝不为人知的兄弟!丽妃之父便是要拥立这个自己当作儿子教养了二十余年的先帝之子!

得到消息,丽妃一时惊诧无两。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瞒着她策划着这样的大事!

更让丽妃惊容的却是,这消息传入深宫之时,早已经是父亲兵败,速手就擒之时了!谋反乃是株连的大罪,父亲已是必死无疑,然而她丽妃却前途难卜……少则打入冷宫,重则……

内侍来报之时,皇后与丽妃正逗弄着公主和太子。

皇后亦是震惊,然见到丽妃面色如土,轻声劝解道:“妹妹切莫过于忧心了,陛下或许不会如何处置你的……毕竟是夫妻一场……”

丽妃不为所动,喃喃道:“不,不会的!他一定会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我!姐姐,我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我!”

“妹妹……”皇后一时不知如何劝慰有些失神的丽妃,“你才为陛下生下了这么可爱的小公主,陛下又怎会如此绝情……”

“不!”丽妃固执的大喊,“当日他杀了华妃,今日也一定会杀我!为了江山社稷,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皇后语塞。成大事者,确实不该有妇人之仁,丽妃身为罪臣之女,即使留在后宫,恐怕帝王也于心难安吧……铲草除根方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她与丽妃情同姐妹,她又怎忍心让丽妃白白送死?

丽妃神色惶恐的抱起小公主,一时间不知想往哪里去。出人意料的是,此次小公主却任由丽妃抱着远离了太子,并不哭闹,反而甜甜的笑了起来。

才跑了几步,未等皇后开口询问,丽妃又匆匆跑了回来,似有些癫狂道:“姐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母女了!你去和陛下求情好不好?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我啊姐姐!当初若不是我冒死救你,你今日又怎能站在这里?”

皇后无言。她确实是存了心思救丽妃的,却又不知如何向帝王提起,如今丽妃提起此事,反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刚想点头答应,却让丽妃接下来的话吓了一条。

只见丽妃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后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话,神情恍惚:“姐姐,你去和陛下说……求他饶了我好不好?我父亲谋反根本与我无关啊!若是他记恨我,那我去冷宫,我去冷宫好不好?我再也不贪图那皇后之位了,只要他能饶我一命,我可以去冷宫的!”

后宫女子,谁不贪恋后位?可是皇后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丽妃也存着这样的心思!或者说,也许丽妃心中是存有一个皇后梦的,只是皇后从来也不认为丽妃会将它付诸实践……难道,这么多年的好姐妹都是假想吗?

是的,后宫之中处处都是假象,可是她却无法相信就连丽妃也是这样!她们从入宫前就在一起了,相依相伴十数年……难道,这么长久的时间,还不足以看出一个人的真心么!

没有将丽妃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一时心焦胡言乱语,皇后苦涩一笑,安慰道:“妹妹不必担心,姐姐一定力劝陛下,必能保你性命!”说完,不再回头看丽妃的神情,转身坚定的朝帝王寝宫而去。

她不仅是要为丽妃求情,更是想要给自己讨个说法。难道就真的法不容情了吗?

“不行!”

出乎意料,帝王的回答十分干脆,清楚的拒绝了赦免丽妃的要求。

“丽妃先前救臣妾一命,难道这不足以留她性命吗?”皇后据理力争。

帝王面色不改,冷然道:“丽妃虽救梓童一命,但她当日买通狱卒,私纵妖女,更是指鹿为马,蒙蔽视听,朕没有治她欺君之罪,便是功过相抵了!”

没想到帝王如此冷情,皇后心下有些失落,沉吟良久,道:“陛下与臣妾夫妻多年,数度错认臣妾与那妖女,唯有丽妃能明辨臣妾,她苦心隐瞒,也是为保臣妾安全。敢问陛下,若是陛下当日也能如丽妃般认出臣妾来,又何来日后种种?”

帝王一愣,遂即歉然道:“梓童,你别再怪朕了好么?当日是朕的疏失,所以朕当日不是赦免了丽妃的欺君之罪了么?”

“陛下,臣妾有一言,始终不吐不快……”皇后缓缓道,“当日,臣妾并非被丽妃救出的天牢。而是,被那妖女,从天牢弄到了寝宫……”皇后将以为是梦的那些事都一一道来。包括帝王如何喂她喝下那药汤,包括她如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孩子,包括了目睹华妃流产才找回的真相……

听完,帝王大为震动。难道竟是由他亲手送走了他的两个孩子么!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陛下,您欠臣妾一条命,欠皇儿一条命!难道,这样还不能让你放过丽妃吗?”皇后道。

帝王沉默良久,叹道:“罢了,既然梓童都这么说了,朕若再不赦免丽妃,梓童恐怕要恨我一世吧!”不过一个妃嫔的生死罢了,说到底,似乎也并非一定要追究。图的不过是斩草除根而已,如今若是为此让帝后失和,却也有些得不偿失了。

皇后心愿得偿,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此时,却有宫人来报,丽妃已经发疯,拼了命的想杀死小公主。

帝后大惊,急忙移驾。

最后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完全疯了的丽妃。

若说丽妃是因为父亲谋反被擒才疯的,却也有些离奇。皇后记得方才丽妃虽然癫狂,却还心心念念要留留下她们母女性命,转眼怎就突然想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此时丽妃已被宫人制住,仍是奋力挣扎,口中还念念有词,仔细去听,说的却是:“果然是因果报应!哈哈哈哈,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贪恋皇后之位,偷偷害死华妃?不,不对!我当初更不应该顾念姐妹情谊,一时心软……除去了皇后腹中龙子,却没有伤她性命!陛下多么情深义重啊!竟还亲自给皇后喂药……亲手送龙裔归西,哈哈哈哈!都是你!都是你这妖女坏我大事!我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父亲会谋反!却没有想到生下了你这妖女!你不是要来找我索命么?好啊!你来啊!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丽妃的话,叫人越听越是心惊,才听到一半,皇后便忍不住想要上前质问丽妃,可却被帝王生生拉住,这才听完了所有话。

面对丽妃的坦白,皇后实在不知自己该作何回应。

而帝王则注意到了丽妃话中的那句:“……却没有想到生下了你这妖女!”

瞳孔骤然缩紧,帝王想起了当日那修者所说的话:“……只需注意不可让婴孩或怀有身孕的女子接近华妃娘娘。”原以为华妃是堕胎而死,丽妃却说华妃是她所害,细算小公主出生的日子,那时丽妃便已怀有身孕……!

那么,小公主便是妖……

不等帝后多想,小公主便用行动很好的回答了他们。

方才被从丽妃手中夺下的小公主,被安放在了太子的身边,而此时甜甜笑着的小公主,却将双手卡在太子细嫩的脖子上。

宫人们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急忙上前将公主与太子分开。

“妖孽!”帝王怒火中烧的瞪着公主,却又无法痛下狠心让人立刻将女儿处死。

今日与往日又有不同,当时华妃腹中的龙裔毕竟尚未出世。而小公主早已出生数月,亲子之间早已不自觉有了感情。即使明知那是妖孽,又叫人怎么忍心下手!

公主似是对没有杀死太子心有不甘,竟然开口大笑,更是口吐人言:“杀了我呀,反正这也不是你亲手杀死的第一个孩子了!”公主不过数月大小,寻常婴孩又怎能开口说话,足见其为妖孽无疑了。

帝王龙躯一震,颓然逼问道:“这都是你逼朕的!你与朕有何仇怨,竟要如此报复于朕!”

“仇怨?”公主清甜一笑,奶声奶气的声音显得分外诡异,“我与你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怨……只不过,你可还记得你们冷月皇朝是如何立国的么?”

“朕自然记得!还轮不到你这妖孽置喙!”帝王怒道。

“记得便好,那有今日便是咎由自取。”公主道,“我不惜耗费百年光阴,又在宫廷中潜伏多年,总算是排出了这场好戏……怎么,你们可还喜欢?”

“大胆妖孽!还不快从真的公主身上滚出去!”

妖的挑衅无疑是十分成功的帝王已经几欲暴走。不过,妖却好似心情不错似的,一点都不急于杀人或是逃走,而是和帝后聊了起来。

“你们冷月一族,是占据了清源山的龙脉才成就了大统的!这本也没什么……可是,你们为了独占灵脉,竟然对山中生灵赶尽杀绝!我那时尚无道行,掉在一个山洞里才幸免于难……从此我日日夜夜想着的便是如何报复你们冷月一族!可惜你们族中有不少修道之人,而我道行尚浅,一直不敢出现,只能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好在我总算是修行有成,能够杀死几个冷月一族的败类了!可惜我后来发现,就算杀了几个又算什么呢?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杀光冷月一族……所以我又想到,若是搅得你们鸡犬不宁,也让你们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又如何呢?可惜,你们全都是些冷血无情的败类!兄弟相残,父子相杀,却全无愧意,毫不痛苦!因此,我才潜伏宫中多年,努力的记住每个人的举止心性,没想到,最后对你影响最大的,还是你的皇后,所以我才演了一出真假皇后的戏码……哈哈哈哈,没想到你所谓的梓童,也不过如此,你竟然连真假都分不出来,还差点错杀了她!”

妖的话语放肆之极,可却引人不由自主的听下去。

大抵,人总爱为所有的事情找个合理的缘由,即使口口声声说在复仇的不过是个妖。

“即使当日先祖将你们赶尽杀绝,那也不过是因为你们不肯交出灵脉罢了吧!一朝功成万骨枯,哪一个皇朝又不是踏着无数白骨于鲜血建成的?更何况,屠戮清源山的是本朝先祖,与朕无关,你报复与朕毫无道理!”帝王言辞灼灼地找到了反驳妖的话。

回答他的,依然是妖放肆的笑:“我是妖!做事从来不需要道理!更何况,那不过是你们人定下的规矩,与我何干?罢了,是我太过天真,以为让失去亲人、让亲人背叛是个不错的报复方法……如今看来,还是叫你们断子绝孙更好些!”

妖说完,奋力扭动身躯,竟是要朝太子扑去。

然而,公主的身子毕竟太过弱小,挣扎许久,也不见脱离宫人的双臂。

帝后无言以对。若论挑拨离间,妖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是其实妖又做了些什么呢?它不过是假扮了皇后,不过是调包了妖女……剩下的,皆是丽妃所为,华妃,皇后,帝王,又有哪一个是全然无辜?

帝后长吁短叹之际,丽妃却挣脱了宫人,在宫人的尖叫声中一把夺过公主。

皇后一惊,急欲阻止。那毕竟是丽妃的亲生女儿,也是皇朝的公主,皇朝以“道”立本,总会有办法将妖逐出公主身体。

帝王却一把抓住了想要上前的皇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耳畔传来妖快要窒息的声音:“你们,果然完全不在意亲人的死活……”

丽妃终于掐死了公主,一脸满足的笑意。

“来人,丽妃之父谋反在先,丽妃谋害公主在后,打入天牢听候裁处!”帝王不忍再看,搂着皇后转过身,任由宫人将丽妃带走。

因怨而起,以怨而终。

真假难辨,勾心斗角。

最后,究竟谁才是善,谁才是恶?

一切的罪魁祸首又该是妖还是人?

此问,无解。

☆、番外·怨(上)

人人都要尊称她一声“丽妃娘娘”,然而,也仅仅就是如此而已了。

还记得那时她尚年少,满以为凭借自己身家,必能觅得青年才俊,锦绣良人。

可惜,她却终是等来一句:“女儿,爹爹已经为你打算好了。皇上已经将你许配太子为妾,你与太子妃自小情同姐妹,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纵使是与太子妃情同姐妹又如何?将来太子能够称帝又如何?她不过是个妃!太子妃再器重她,太子再喜欢她,她不过是个妾,永远都是妾!

以她的身份,做王妃,做夫人,那么多正妻的位子等着她去坐,为何父亲给她争来一个妾的位置却还笑的如此开怀?她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

可惜,她没有机会想明白,更没有必要想明白了。

圣上赐婚,不得不嫁。

果然,太子妃待她是极好的,太子因着太子妃的缘故,对她也比其他妾侍更加宠信。人人都说,太子妃与她姐妹情深,又共侍一夫,和睦相处,可做流芳百世的佳话了。

后来,太子妃成了皇后,而她,亦被册封为丽妃。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最为尊贵的女人。

再后来,后宫里多得是美人,多得是妃嫔,她这丽妃也再不是皇后之下第一人了。后宫里哪有不想做皇后的嫔妃?大家你争我夺,勾心斗角……

然而,别人争来夺去都是为了自己,唯独她丽妃又是为了什么?

打发了再多争夺者,到头来不过是保住了皇后的后位。

而她丽妃,再争不过是皇后之下的位置。再要往上,便什么都没有了。

皇后一心待她,真将她视作亲生姊妹一般。

可她心中却有苦无处诉。她多想问问皇后,难道不知,即使真是亲姐妹,共侍一夫又怎能不平添怨恨,姐妹反目!

皇后仿佛真的不知道,而丽妃也从来不提起。

若无意外,或许她二人果真可做流芳百世的佳话。

只可惜,世事难料。

丽妃从没有想过,有一天皇后竟然不再是皇后!

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女子,夺去了皇后的身份,叫所有人都错认了二者,甚至就连新帝也未曾看出那女子与皇后的不同!

一瞬间,丽妃的心思活了,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

皇后向来不争,如此温驯的性格,又如何在深宫立足?念着十几年的姐妹情谊,念着太子妃昔日的恩义,她丽妃如何艰难的为皇后保驾护航。如今,却凭空跑出一个妖女,夺去了皇后的位置,她实在不服!

若容妖女霸占后位,那她这么多年的艰辛又是为何?且不说是替她人做嫁衣裳,甚至这个人还不是她的姐妹,不是那六宫正主,真正的皇后!

倘若那后位之上,不再是她的姐妹,是否她便可心安理得的争取来?

没有人知道丽妃这样的心思,可她瞬间明白,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曾放弃过心中的怨,只是这怨被太多的恩义情谊所遮盖罢了!

她怨送她入宫的父亲,怨赐婚的先帝,怨不曾给予她真情的夫君,怨早一步嫁给太子的姐妹,更怨想要却不敢争取的自己!

“本宫不曾做过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一切都是那个妖女所作所为,你们不要相信她,她是假扮的,本宫才是真的皇后!”皇后这般道。

丽妃当然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皇后,恐怕在场也只有她一人明白。

看见新帝投向自己的询问目光,在意识到该不该辩解之前,这样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姑娘,你又何必于此苦苦纠缠,不若在宫外海阔天空啊!”

是啊……皇后这般性格,又怎么适合阴谋丛生的后宫呢?

她帮了皇后那么多年,如今,她累了……

只不过这么一句,便决定了皇后的去留。祸乱后宫的“妖女”又怎能留下?新帝下旨,将“妖女”押送天牢,不日处斩。

丽妃的心一阵忐忑,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

大概,……之后,她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夺回那妖女从皇后手上抢去的位置吧。

就在丽妃下定决心之时,命运却再次和她开了个玩笑!

传言皇后病倒,新帝打算前去探望,丽妃忙不迭抢先去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等她走到皇后床前,眼前的却哪里是什么妖女?分明是那与她做了十几年姐妹的皇后!虽然床榻之上的皇后形容憔悴,神志不清,但丽妃一眼便认了出来。

最叫她惊讶的却还在后头,御医见是与皇后交好的丽妃,忙上前道:“娘娘,皇后娘娘已身怀有孕,可是却不知为何风邪入体,胎息不稳,用药恐怕与胎儿不利啊……”

皇后当年早她一步嫁与太子,如今,又要走在她前头了么?丽妃神色一动。天牢阴寒,风邪入体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这些御医自然是不知。

“此事可禀报了圣上?”她听见自己这么问。

“未曾。”御医毕恭毕敬。

“那便不必说了。”丽妃说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如今龙裔有恙,若有差错,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等胎息稳定之后再行禀报也不迟,早说徒惹陛下与娘娘心烦。想必娘娘也更愿意自己告诉陛下这个好消息。”

“娘娘所言甚是。微臣这便下去煎药。”御医唯唯诺诺的应承。他确实心中惧怕用药之后有什么差错,只是皇后之病又不得不治,如今有与皇后姐妹情深的丽妃做主,他自然乐得听命。

丽妃这才松了口气。见御医要告退,一番思忖,道:“慢着!皇后用药,须慎之又慎,本宫随你同去。”

丽妃随着御医来到御医局,看御医与当值医官们取药煎煮,心下一片茫然。

丽妃啊丽妃,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如此自问,她却总也没有得出个答案。

再一思量,却更不明白为何出现在寝宫的是皇后,而非那成功霸占了后位的妖女。躺着的是皇后,那妖女又哪里去了呢?

总觉得一切似乎是妖女的阴谋,此刻她却再顾不得了。“妖女”不日便要处斩,她不信那妖女费尽心机假扮皇后,只是玩玩罢了,随后便要将后位还给皇后。

可若在后位上的是真皇后,那这位置,夺,还是不夺?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此刻却不由得动摇。

皇后,妖女……不论哪一个都是她谋得中宫之位的障碍……

此时,妖女的把戏就仿佛在嘲笑着她的犹豫。一咬牙,丽妃终于作出了决定。

随着熬好药的御医回转皇后寝宫,新帝已然到来,见到丽妃,一脸的焦急之色:“太医可曾看过?药呢!皇后好好的怎么会病了!”

“皇上,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姐姐为了最近的事情思虑过度……”丽妃强自镇定道。好在新帝心神全在皇后身上,并未察觉丽妃语气有何不妥。

看着新帝的焦虑神色,丽妃不禁咬了咬下唇。这么多年,她从未见到新帝为她露出如此神情。对帝王来说,她不过是皇后的附庸,一个好帮手,一个可以信任的心腹吧?

从御医手中接过药碗,丽妃温柔道:“皇上,让臣妾来服侍姐姐吧。”手下不着痕迹的动作。

她虽未曾修习医理,却知麝香乃孕妇大忌,而麝香此物,妃嫔所佩香囊之中常见,唾手可得。恰巧,宫中无人知晓皇后有孕,麝香此物未曾禁用,她丽妃的香囊之中便有。皇后本来风邪入体,胎息不稳,加之用药于胎儿不利,现有麝香佐之,还怕大事不成么?

“还是让朕来吧。”新帝道。

丽妃一怔,眼睁睁看着新帝将药喂皇后饮下,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此情此景,是否正是那妖女想要的?

丽妃不由得漫无边际的想。

新帝很快离去了,丽妃依然守在皇后床边。

漠然看着那血红侵透了锦被,看那本是茫然的人儿渐渐紧锁了双眉,丽妃不禁握紧了皇后冰冷的手,安慰道:“姐姐,你好好休息吧。姐姐近日劳心费力,又逢天癸来临,受了风寒,自然身子不适腹中闷痛。姐姐即已饮了太医开的药,相信一觉醒来便能神清气爽了!”

似是在安慰皇后,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她不知道皇后听进去了多少,良久,终于作出另一个决定。

她不能任由妖女摆布,不论是为了姐妹情谊,又或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增添一个筹码,她不能任由皇后返回天牢被处死!她没有忘记,后宫之中多得是妃子,她并不是最特别的!没有了皇后,她甚至连帝王最宠爱的妃子都不是!

出宫!这是她现下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只是毫无自保能力的皇后,出了宫又是如何一般境遇,此时的丽妃已经顾不上了。

草草将昏厥的皇后扮作宫人,让心腹宫女带到内侍监去,只说是得罪丽妃要赶出宫。

☆、番外·怨(下)

世事难料。

做完这些事,还不等缓过一口气,那厢却传出华妃有孕的消息。

丽妃再度遭到打击。

没了皇后,却还是有一个华妃!甚至还会是其他更多的妃嫔!

华妃有了龙裔,哪怕将来不是太子,至少也会是皇长子,或是长公主吧……

未等丽妃体味到绝望的滋味,又或是想出对付华妃的办法,一封家信却解除了丽妃心中的隐忧。

这封信不长,却写着一个令丽妃欣喜不已的消息。

被打发出宫的皇后并未流落街头,此时正在兄长的府邸之中。提起这个兄长,丽妃亦是心存疑虑,父亲只道这兄长年幼多病,送到方外之地拜师求道,那时她年纪尚小,加之不知这兄长是否能在关外存活下来,家人不曾对她提起,她也无甚印象。

然不管如何,幸亏兄长回转京畿,又恰巧救了皇后,丽妃总算有了对付华妃的信心。

将来妖女身份戳穿,又或华妃被妖女所害,不论华妃与妖女谁胜谁败,只需迎回皇后,便能不让胜的一方得逞。这样,她丽妃至少不会是失败的一方。

此时丽妃不过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可却没想到事情再度峰回路转,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妖女竟真的是妖,而被打伤之后,以舍夺之法寄居于华妃腹中!新帝更是为保江山命华妃去胎!

到此,丽妃几乎可以窃笑了。可她立足深宫多年,又怎会看不透背后的玄机?

华妃腹中龙裔是男是女还未可知,若等足月之后,不过是个公主,那华妃自是后位无望。可如今华妃为国去胎,新帝心中还是将龙裔视作皇子的,将来必定更加怜惜失去子嗣的华妃。此时妖女身份明了,将来后位哪怕不是华妃的,也绝轮不到她丽妃!

是时候,该迎回宫外的皇后了吧?如此,至少她丽妃依然是最受帝后宠信的妃子。

皇后回宫,不及一叙姐妹之情,听闻华妃去胎,惊讶之余竟是执意前去探望。

丽妃苦笑,皇后果然是个好皇后,未及关心她这“冒死”救皇后一命的好姐妹,却忙着替皇帝打理后宫,安慰华妃。如她丽妃,怕是做不到如此贤良淑德吧?

咬咬牙,面上仍是一片恬淡的劝阻:“只是姐姐,此时恐怕多有不便吧……”

皇后似是领悟了她的劝阻,又似是完全不解其意,终究还是去了。

丽妃心中凄苦,她好心劝阻,却被置若罔闻。莫非十几年姐妹之情,竟比不上履行皇后的职责重要么?罢了,如此不晓世事的皇后,她丽妃不是早已决心不再操心了吗?

只是为何,她心中却有一丝酸楚。新帝怜惜华妃,皇后同情华妃,那她这丽妃又算什么?不过是新帝一句功过相抵,不过是皇后理所应当的忽视么?

没想到,步步谋算,到头来却不如华妃的祸福相依啊。

争不到中宫之位便罢,若要将这一人之下的位置拱手让于华妃,那更是做不到!

匆匆赶到华妃寝宫,却不知要做如何打算。

远远见宫人簇拥着脸色苍白的皇后离去,又见宫人们一一退出华妃寝宫,丽妃不由得疑惑起来。待走近询问宫人,却道是新帝命令众人不得惊扰华妃。

去胎一事十分凶险,怎么不留人在旁照料?再一想,丽妃想起御苑之中,那修者所说的话:“……不可让婴孩或怀有身孕的女子接近华妃娘娘。”

发生此事之时,御苑中宫人不少,想必早已流传开来,华妃腹中是个妖的事情吧。又有不得惊扰华妃的圣旨,众人乐得避开。

此时华妃正是独自一人……

脑海中一旦浮现这个想法,便一发不可收拾。思及华妃痊愈后能得到的一切,再思及此时华妃孤身一人的处境,转而又想到去胎一事的凶险……何不,趁此时除去华妃?

想到此处,丽妃便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要做成此事,此时已不容再多做计较。趁着宫人们因惧怕妖物而退的远远的,丽妃假作离开,在寝宫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一处无人注意的门扉,立刻潜了进去。

华妃依然昏厥,丽妃没有多做思索,以锦被掩住华妃口鼻,不多时,无力挣扎的华妃便一命归西。丽妃不知这么做是否妥当,但时机紧迫,她来不及多做停留。只要没人知道是她丽妃做的,华妃怎么死又有什么区别?因去胎而死的女子并非没有,想必御医们也不会自找麻烦。

不论如何,夜长梦多,丽妃确信华妃没气之后,匆匆离去了。却未曾注意到,华妃身上悠悠飘起一缕雾气,接着又缓缓晕入丽妃身上,消失不见。

又不足月,丽妃与皇后相继被诊出有孕,举国欢腾。

只是旁人,却不知丽妃与皇后在无人之时,并不如何欢喜。

丽妃知道皇后定是对当初自己滑胎之事有所察觉,当日虽被她以天癸之名欺瞒过去,然皇后回宫之日,却逼问起自己是如何被送出宫的事情。但皇后不说,丽妃便也不多嘴。

而丽妃得知自己有孕,不由得想起那修者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一面忧心妖的事情,一面却又舍不得腹中龙裔,倘若是个男孩,这便是皇长子啊!

在此忐忑的心情中,总算熬过十月怀胎,诞下一位公主。

虽有些大失所望,但思及那孩子可能是妖,心中不安便盖过了失望。

即使如此,丽妃依然强颜欢笑。公主出生之时并无特异之处,想来,也许当时那妖已随着华妃灰飞烟灭了。可丽妃始终也找不到证明,不敢放下心来。

没等丽妃求证妖的事情,宫外却传来父亲谋反被擒的消息,此时方知那兄长却不是兄长,而是先帝幼子。十数年情景历历在目,幼时离家的兄长,自幼交好的姐妹,入宫,为妃……一切一切,好似过眼烟云,直至此刻,她方才了悟。

她的一生,不过被作为父亲的棋子,甚至不曾让她参与到最核心的部分里去。谋反之事,她一无所知……

原来,竟连父亲,亦不曾为她着想过。

父亲要的,并非是她光耀家门,也并非要她成为皇后,更不是要她诞下太子,只不过是将她放逐在深宫中,只是给新帝作出一个国丈不会谋反的样子罢了。父亲要做的不是新君的外公,而是要做帝王的亚父,做摄政王,甚至是太上皇,抑或操控着帝王的幕后黑手。

而她,这个毫无用处的棋子,到最后却要陪着棋局的主人一同被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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