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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在梦境里格外让人着迷，醒时小腿还打着白色石膏，沈时渐愣了愣，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八点半。
他艰难地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拿了一张湿巾擦脸，刚打算摁铃叫主管医生帮他准备牙刷牙膏牙杯，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挤进他的病房，带头的人是他前男友和他爸。
病床上的人立即头皮发麻，佯作心慌气短：“谢医生，人太多了，我胸闷头疼喘不过气……”
沈重轻立马让其他人带着学生出去，只留下了谢燃一个。
“怎么回事啊刚回来没多久就受伤，”老沈想训几句话又心疼小儿子，最后摇了摇头：“自己家里还能摔成这个样子。”
沈时渐是一贯不怕骂的，惹父母担忧受惊反而叫他于心不忍，“对不起嘛爸……三年没有回来楼梯走不利索，我也不想的。”
老沈提了一袋早餐放在他床边，沈时渐指了指示意自己还没刷牙，谢燃贴心地接了杯水连牙膏都帮他挤好。他心领了对方的好意，一边坐在床上刷牙一边听亲爸久违的唠叨：“是不是因为喝酒摔的，小小年纪痛风现在又骨折，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他含着一嘴牙膏泡沫来不及打断，“……爸！”
谢燃已经把话听到了，拧着眉似乎在怪他隐瞒病史。
“没在大人眼皮底下你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沈重轻看他把杯子塞回谢燃手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谢燃最近和小陈在谈呢，你有事给你哥打电话，别还像以前一样打扰人家。”
……一大清早把人叫来的又不是他！
这时有人打了电话，老沈看了一眼名字走出病房，沈时渐又气又悲，咬着牙为自己辩解：“不是我给我爸打电话叫你来的，三年前都把我送走了现在反而……”
“下周一你妈妈会来办理转院，”谢燃接递了一张纸巾给他：“以前的事沈老师不清楚，别告诉他让他闹心。”
难怪沈老师心无芥蒂要给谢燃相亲，难怪沈老师随叫随到人家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沈时渐沉默地解开沈重轻带来的早餐袋子，里头装了他最爱的老店招牌豆腐脑。
站在病床旁的人忽然出声，“不要吃了，我去买点别的。”
他福至心灵，双手牢牢护住自己的早餐，眼里泛着水光瞪紧他：“我就想吃这个。”
谢燃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语气不容置喙：“……高嘌呤。”
“你去管别人，”他执拗地打开盒子，“不要再管我。”
依旧是浇了卤汁的咸豆腐脑，好心的师兄居然还记得他最喜欢的搭配。沈时渐拿起勺子要吃被握住手腕，两个人僵持不下时老沈打完电话推门进来，谢燃很快松开了他。
“我下午夜休不在，但是我的学生会在，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小宋。”
微妙的氛围并未被沈重轻察觉，沈时渐低头掺着不知何时掉进去的眼泪吃了一口，又咸、又涩，一点也不是以前喜欢的味道。
没必要，沈时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三年时间太长，会变的不会变的都变了，徒余痴心不改像个注定受冷落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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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爸开会开到十一点多还没回来，沈时渐拿出手机正要点外卖，有个小帅哥敲了门进来：“02床沈时渐？”
他点点头，“是我，有什么事吗。”
小帅哥拿出笔和小本子，然后自我介绍：“我是跟谢医生的学生宋辞，谢老师和我交待过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叫我。谢老师给我们点好午餐了，一会儿我拿过来一起吃，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和你再确认一下。”
谢燃身边怎么老有漂亮小朋友，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胸卡，发现宋辞是康复科的研究生：“容主任的学生？”
宋辞稍有些不好意思，抿唇露出一个微笑，“……嗯，不过别人都不会认为我是容老师的学生。”
“你随身带的这个是用容主任的挂号小票钉起来的吧，”沈时渐歪头认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小本子，“每一页都有你老师的名字，我刚刚注意到了。”
闻言宋辞似乎红了耳根，认真地解释了一句：“大小正好放白大褂口袋，资源利用嘛。”
他记得容科长的学生个个人高马大，小宋同学看起来的确不像，但气质温和莫名讨人喜欢，沈时渐收起泛酸的心思松了口，“你问吧。”
宋辞问了烟酒史，他老老实实坦白：“是有段时间酗酒了，后来偶尔和朋友一起喝得凶，去年查出尿酸高的，我不抽烟。”
“查过肝功能吗？”
沈时渐摇了摇头。
“一会儿抽个生化全套，”小宋同学眨了眨眼，“谢老师特意交待的，说你不告诉他实话偷吃高嘌呤食物。”
“……你们谢老师自己给我买的！”沈时渐听了不服气，顿了顿又道：“换我问你一个问题，能强制要求患者出院吗假如我不想？”
闻言宋辞脸色微讶：“最麻烦的病人都在谢老师手上，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比最麻烦的病人还要麻烦十倍，沈时渐食指指节抵在下巴上，想了想然后说道，“他要是赶我，我能去你们科找你做康复吗？”
小宋同学大约猜到他们之间有些什么，挑了挑眉很是上道：“但恢复期还不够长，不过可以天天请谢老师会诊来看你。”
回来多久便糟心多久，终于有件事能让沈时渐笑得舒心，他的唇边陷下一个漂亮的酒窝，“就这么说定了。”
谢燃叫的饭还是清淡，味道很鲜饭也够软，只是手撕鸡肉吃出一嘴黄瓜味。沈时渐挑挑拣拣吃了些，打算一会儿贿赂宋辞下午茶，好开口请人家帮忙洗澡。
身上还残余昨夜烧烤和酒气混合的味道，加上消毒水和其他药水，他整个人都要被腌坏了。
VIP病房里有两张床，宋辞吃过饭收拾了小餐桌，他邀对方中午在另一张床上休息。宋辞担心他有事找不到人，也怕他一个人无聊，于是欣然答应。
……性格真好，真让人喜欢，沈时渐想。他大着胆子提出请求，想让小宋帮他把伤腿用保鲜膜裹起来，他自己要是没办法冲个澡，擦一擦换身衣服也好。
“这得和谢老师汇报，”宋辞的脸不知为何红透了，一脸羞赧像是收到了什么桃色邀请，“可能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眼看微信对话框弹跳出来，他急忙打断对方要发消息的动作：“不要和他说！你不方便我可以等晚上我哥过来的，我哥虽然以前一直想揍我，现在到当爸爸的年纪也该长大了。”
宋辞抬眼，清澈见底的眼神与他对视片刻，“……谢老师说他五点半过来。”
沈时渐捂上被子，他最多最多只想要小宋帮他擦背而已，前男友一来他连擦背都不敢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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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睡了一觉五点才醒，宋辞正坐在一旁看解剖列车，沈时渐眼神呆滞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涣散的意识慢慢聚集起来。
“小宋，”他摸到自己的手机，真诚提议：“生活好苦，我们点甜甜的奶茶喝吧。”
话音未落，谢燃没敲门就进来了，提着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少喝奶茶，容易心悸。”
沈时渐一动不动，连一个眼神也未给予，神色间皆是满不在乎：“我现在不会了，我要喝。”
见此场景宋辞自觉和谢燃打了招呼，轻声带上门离开，谢燃把东西放在空床上，然后掀开沈时渐的被单，小心替他拆了石膏裹上保鲜膜。
还要把裤子脱下时，沈时渐终于不能无动于衷，“你干嘛来，我喜欢小宋，你来了他就走了。”
谢燃波澜不惊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又不给他发工资。”
“我请他吃一个月的饭！”
“人家很多女孩子追。”
沈时渐被堵得无话可说，想继续找茬都不能，裹着浴巾被扶到浴室里。谢燃全程沉默不语，神色坦然地拿着喷头，引导他避开伤口一点一点洗。
和三年前比起来，沈时渐更瘦了些，伤筋动骨一百天还要掉不少肉，谢燃张开浴巾把人包起来，怀里小了一圈。他以为沈时渐至少应该过得比他更好，刚见面时以为是，现在却觉得远远不够。
谢燃屈身帮人穿好了裤子，沈时渐自己扣好了扣子，衣物内外都很合身。刚抱着谢燃的脖子在床上坐好，沈时逐转动门把手进来，看见他和人搂搂抱抱：“……这是谁？”
“我自己请的护工，”沈时渐松开圈在谢燃身上的手，拨了拨半湿的头发，“刚刚洗了个澡，房间里还有点乱。”
沈时逐的妻子笑了笑：“现在护工的质量这么高的吗？”
谢燃不理他胡言乱语，对沈时逐和赵舒雅点过头，一个人回浴室收拾残局。
亲哥也不见外，只带了李心指定饭店的骨头汤，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妈的意思是等她回来转到一院，那边离家近点方便她和舒雅轮流照顾你。”
沈时渐不愿意，“我不要你老婆和爸的老婆照顾我，我自己有人可以安排。”
沈时逐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要是你有老婆谁还管你，真想让爸妈省心干嘛不同意订婚。”
谢燃肯定听到了，前面刚撒个谎后脚沈时逐就给他捅破，沈时渐白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赶紧生，爸等着退休抱孙子呢。”
兄弟两个谁也治不了谁，正好谢燃拿着电吹风过来，沈时渐十分配合地让谢燃替他吹头发，一边吹还一边得意：“你看我有人管。”
沈时逐看他不成器的样子不爱理会，左右有人看着，也无所谓亲弟弟给谁贡献绩效，索性往他账户打了一笔钱。
“你这脾气没人受得了，多给人家发点工资，”沈时逐难得殷勤，替他打开保温壶的盖子，“妈和舒雅一晚上能挣几倍，不浪费她们的时间也好。”
这句话说完看见谢燃嘴角上扬似笑非笑，沈时渐恨不得把沈时逐的嘴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