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多数时候只要谢燃愿意,就可以让每一个人开心,他像一颗没有温度的行星,不偏不倚地走着自己的轨道,反射恒星的光而发亮,不刺眼也不黯淡。
所以很少有失态的时候。
三十一岁大约是个怕冷的年纪,一个人在他乡漂泊,踏着水面反射的霓虹灯光,心情都是潮湿阴冷的。街道上的情侣互相挽着手,平常这个时间店都该关门了,今天不少都还开着,小灯泡一闪一闪。
平安夜啊。
一部分人长大了,另一部分人老去,世界却永远是年轻的。
他买了一杯热咖啡,夜晚热闹却不至于喧哗,角落里安安静静,舒缓的音乐浸透了他的心情,谢燃感到自己是有点寂寞的。
上学的时候读过艾米莉·狄金森的四行小诗,当时以为对自己而言,那份幸运大概意指江浸月,因为最煎熬的一段时间里,美丽的女孩为他点亮了唯一的灯。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现在有了明确的答案,却做不到义无反顾地伸手。悲喜寒暑,岁月一番,谢燃这个人也留不住什么,若存心便是存了失望的种子,早晚生根发芽,会将自己困入囹圄。
好不容易冷却下心潮起伏,谁料刚回到宿舍时始作俑者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嗯……好久不见。”
也才一个月的时间,对方看起来有点局促,眼神闪躲、飘忽了片刻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燃举起杯子,用杯沿掩去唇边细微的笑意,“嗯,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小朋友像是刚刚洗完澡,头毛顺贴地垂在脑门,看起来尤为乖巧:“在Z市住得还习惯吗。”
“都还可以……你的腿现在怎么样?”
沈时渐将手机放在支架上,换了坐姿重新调整了一个角度,“可以下地活动但还不敢完全负重,配合做膝踝关节锻炼。”
他们毕竟分别三年,许多曾经随意的话不好轻易说出口,回答完沉默了一小会儿。但小朋友显然不愿意场面冷清,开始没话找话地问他晚餐吃了什么食物,有没有遇见认识的人。
“吃了牛肚面,牛肚炖得软烂很不错;有个一院过来的同学,今天为了约会提前下班了。”
沈时渐一脸吃惊:“啊,这么快就能有对象约会……”
谢燃知道他想岔了,放下咖啡起身进了浴室,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不是这里现找的,对象从P市过来看他,毕竟感情需要定期维护。”
“哦,这样。”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时渐看他脱下外套准备好睡衣,心里曲曲折折地绕了个弯,那他们现在算和好了吗,需要不需要定期维护感情?
他绞着手指纠结不到一分钟,果断下了决心,“老沈带着老婆去看舞台剧,沈时逐给老婆订了烛光晚餐,今天晚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吃饭……我也想定期维护一下。”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笑意温柔又缠绵,目光透过屏幕依然能感觉到热度:“渐渐,试过陈着送的礼物吗?”
闻言沈时渐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拆了还没用过……我去拿一下。”
·
成年人的直白更适合眼下他们黏稠的氛围,谢燃以前在床上话并不多,如今说起来却很要命,一边引导他一边柔声问,“……有感觉了吗?”
沈时渐带着些委屈地哼道:“……嗯。”
对方轻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更快,谢燃对他的身体几乎了如指掌,哪里最敏感哪里最受不住刺激,他被教着玩得好累,趴在床上四肢酸软:“呜……”
“宝贝,”谢燃闷着嗓子命令了一句,“再叫声好听的。”
渐渐声音绵软,染上了点哭腔:“两个月好久啊老公!”
……结束后沈时渐一根手指也不想动,迷迷糊糊听谢燃说了许多情话,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感觉有些微妙,原本以为是和谢燃玩得过火的缘故,看到床边柜子上放好的玩具猛地惊醒——昨晚根本忘记收拾了!
他惨烈地回忆起自己最后是一副什么模样,衣衫不整地趴在枕头上,东西似乎也没有取出来……磨磨蹭蹭刷牙洗脸下了楼,听见李心要从厨房里出来的声音正想遁走,却被老母亲捉了个现行:“跑什么跑,吃完饭我送你去医院。”
沈时渐头皮发麻,整个人烧得厉害,“妈,我今天不舒服,和杨医生请个假吧。”
李心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天晚上不是还玩得挺野?”
提及这件事他的脸心虚地瞬间发烫,平日里伶牙俐齿都变得支支吾吾:“妈!成年人有点、有点自己的爱好很正常……我又没,没影响别人……”
“影响到我了,”李心把烤好的面包往桌子上一撂,“气得我昨天晚上吃不下夜宵。”
大半夜约完会担心她的小儿子一个人在家会闷闷不乐,特意上楼关心发现房间里开着小夜灯,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这个场景多像小时候,渐渐睡觉不老实总是爱踢被子,怀着满腔爱意走近一看……差点血压升高晕厥过去。
一直以来,她心里都愿意相信谢燃的说辞——渐渐是被带上弯路的,而谢燃是个成熟而有魅力的男人,主动追求小朋友会动心并不奇怪。
但摆在面前的事实告诉她,一切和她所接受的、认为的相去甚远,也许根本相反——渐渐从生理到心理喜欢的都是男人,哪怕过去这么久,手机锁屏还是和谢燃的亲密合照。
小朋友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净,眼角泪痕点点,看起来玩得挺尽兴。李心慢慢平复了情绪,默默把小儿子推到胸口的睡衣拉下来,整理好皱巴巴的睡裤,最后盖好了被子。
她并不是一个迂腐的女人,喜欢男人这件事在眼里也没有到天打雷劈的地步,作为母亲只是希望她的渐渐能够幸福,不要选择一条满是荆棘、受过伤也未必走到最后的路。
法律承认的婚姻尚且不牢靠,连一纸婚书都没有的承诺,又如何能地久天长。
“我都二十七岁了妈,”沈时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没有对象自己……有这么可恶嘛。”
李心瞪了他一眼,看他黏黏糊糊又缠人地讨饶,想起谢燃一直以来做事沉稳,明事理、知好歹,后知后觉地怀疑起当年谢燃一口认下的所有罪名。
·
元旦节沈时逐带着赵舒雅在家里多住了两天,顺便告知二老添孙的喜讯,沈重轻乐得当场送了一份大礼,李心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不少。
沈时渐也想让父母高兴,扒着饭想要是告诉亲爹谢燃真当了女婿,老沈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又会心律失常。
结果他不折腾沈时逐还不消停,一脸春风得意地戳他肺管子:“渐渐啊,我现在已经完成指标了,你怎么一点进度都没有?”
还没等他反驳,李心倒先替他说了话:“渐渐刚毕业工作还没定下来呢,催他做什么。”
“我有在努力,”沈时渐偷偷瞥了李心一眼,“不是人家的最优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沈重轻见他一本正经谈起感情的事情,忍不住感慨道:“说起这个,小陈和谢燃两个人没成倒是有点可惜,谢燃不是谈过漂亮姑娘嘛,最后怎么栽在个小男孩手上。”
李心表情一僵,“怎么说?”
“原本都说好要带给我瞧瞧,后来想起再问已经分手了,”沈重轻一脸痛心,“小朋友还挺有手段,这都多久了谢燃还对他念念不忘。”
沈老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偏心他的宝贝学生,沈时逐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话:“渐渐不是跟了谢燃一段时间吗,知道这点事吗?”
沈时渐不敢点头,往嘴里塞了一个肉饺子,含糊不清地敷衍道,“好男怕缠郎,就那样呗……”
“好好说话,”桌子底下李心拧了一把他的大腿,“吃完一字一句讲清楚。”
哪有这样的!又要棒打鸳鸯又要听人家的八卦!
他一口咽了下去险些呛到,喝了热汤才好些,桌子上四个大人盯着他,都在等他交待情史。
“谢燃挺不好追的,”他垂眼拨弄着碗里的菜,“告白一直拒绝拒绝,眼光又很高……”
李心替他夹了只虾:“我看不见得。”
……怎么埋汰自己儿子呢妈!
嫂子体贴地给他又盛了一碗汤,“人家原来喜欢女孩子吧,来过医院一次我正好遇到,比例出挑非常漂亮,改变性向肯定没那么简单的。”
沈时渐敏感地抓住了重点,“来找谢燃?!不是早就没有联系了吗。”
他的妈妈忍不住阴阳怪气:“呵,看出来小朋友不简单了。”
他的爸爸点头认同妻子的观点:“小小年纪玩弄别人的感情,谢燃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说得不好听点连家庭压力都没有,怎么就被甩了呀!”
“因为对方有,”沈时渐不知哪里冒出一股勇气,“爸爸,假如是我和谢燃……”
李心杏眼睁圆,语气慌乱地打断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时渐顿时泄了气。
但沈重轻却笑出了声。
“人家喜欢会撒娇的,又不喜欢会撒泼的。”
“……爸!”
闹过一阵最后还是以笑话沈时渐收场,吃到最后饭桌上只剩兄弟两个,他郁闷地放下筷子时亲哥突然拉住了他的小臂,眼神锐利似乎能把人看穿:“对待感情态度都要端正,不要趁人之危。”
沈时渐对他的话感到不解,心里觉得有些委屈,“我又干什么了,晚上每个人都针对我。”
“你是不是在泡谢燃,”亲哥双手抱胸看他,一副长兄如父的教育口吻:“我看你勾引他好几次了,不要乱撩人家证明自己的魅力。”
……沈大教授果然和他是有代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