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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贫穷而爱慕虚荣的小女孩,她很美丽,这正是她的不幸。
女主人让她回家的时候,也许是炫耀,也许是区别开自己与过去的贫穷,小女孩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和新鞋子。为了不使她的脚沾染上污泥,她提起衣襟小心翼翼,路上有一个很大的水洼,她怕弄脏了新鞋,就把长面包放在上面。两只脚刚刚踏上去,小女孩便和长面包一起不可自拔地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女巫的酒厂里。
动荡的思想变成了歌,柔弱的鸟鸣声成了一首完整的欢乐颂。美丽的小女孩变成了最不起眼的灰鸟,辛苦收集面包屑,直到拼凑出一块完整的长面包。”
方见意嗓音清冷,带着对小狗独有的温柔,听起来非常迷人,断粮近一个月的纪裴之躺在床上喘完,闷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平静无波的城市荡动着沉闷、压抑并伴有一点炎热的气息,随着行色匆匆的人流和不时从树上飞窜而过的麻雀在空气中飘动。
地下车库里方见意不知和谁正在谈话,约了下午一起喝咖啡,停好车进了电梯。
……怎么能对别人笑得这么好听,纪裴之腹诽了一句从另一部电梯上楼,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预计屋里的人此时大约进入睡梦,才输入密码进了门。
午间小憩方见意不防有人进来,似乎还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见小狗黏黏糊糊地亲他,微弱地抗拒道:“你干什么……”
纪裴之扯下他的睡裤,动作极快地贴近,“你。”
意识不清醒的方见意没太分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岁月削去许多少年气,模糊于男孩与男人界限之间的纪裴之总带着点惑人的气质,“……不是回去继承家业了么。”
他才二十一岁,有追求想要东西的权利,为什么要听话地回去学不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纪裴之强硬地讨要口粮,方见意屈起腿:“别发疯。”
“你是不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纪裴之眼尾挂着泪,身下却丝毫没有顺从的意思,“我爸把我关在房间里,想给你打电话却被收了手机,今天拍毕业照我才能来见你……”
方见意有些心软,柔声安慰道:“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们坐起来好好说话。”
“不好。”
纪裴之阴沉着脸,执拗地用绳子将他绑住,一意孤行、不管不顾地破开对方所有防备。
这是小狗最阴暗的想法,从前他知道方见意只属于自己,所以从来不这样;但他发现方见意手里有别的狗绳,还把他的绳子给了别人,根本无法压制内心深处的欲望。
这样一场下来早已没了喝咖啡的体力,方见意脸色见白,抖着手给对方发了消息致歉,然后躺在床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弹。
小疯狗强硬地把他抱进浴缸里,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替他清理:“别不理我,别不和我说话……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拍毕业照,可是今天你没有来。”
他懒得开口解释,纪裴之却突然拿起手机,“现在补一张给我好不好,就这样拍一张好不好?”
来不及拒绝或反抗,纪裴之把他牢牢抵在镜子前,像展示、炫耀一份满意的成绩单,疯狂拍下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照片,方见意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乖……明天陪你重新拍,删掉刚刚的照片。”
小狗眼圈发红,掉着眼泪听话地交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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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纪鸣的电话时,方见意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心里莫名没有之前的心虚,他归结为自首之前的坦然。
家长上来就问儿子的去向,方见意亲口打小报告打算将功折罪:“他在我这里,您不用担心。”
说实话这么做颇有些贼喊捉贼的意味,和纪裴之的事怎么看都像是他诱骗小朋友,做事周全心思缜密全成了把柄,比身价他理应是攀附的那一方。
不知是不是他想得多了,对方的话听出了点父爱如山,“贝贝闹得厉害,分开冷静也许不是一个好办法。”
怎么不是呢,明明天下所有父母都喜欢这么做。
说是如此,毕业典礼结束纪裴之仍被栓在家里,但这回好歹留了手机,晚上可以和他通半个小时的电话。
周末沈时渐约方见意一起去游泳,踩进水里时瞄到他锁骨上一处还未消干净的痕迹,促狭地笑了一句,“小狗咬人疼不疼?”
方见意没有说话,泡在水里放空了一会儿才打起精神:“谢燃不会咬人,但是应该喜欢骑乘。”
“……”这句话杀伤力不小,沈时渐红了脸默默划水游开。
揶揄完人方见意笑得可得意,莫名想念起他的小狗,不是偶尔闪现,而是真真切切地想念他、想见到他。从知道纪裴之身份开始,他一直对这份感情抱着消极的态度,沉入水池浸得脑子进水,突然就想去争取一下了。
谁知他还没把计划完全打算好,纪函之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这几天我出了点事狗仔一直在跟,贝贝在家里闹不成样子,先送到你那里待两天好好管教……”
“……啊?”
即便方见意平常不关心娱乐圈八卦,多少也耳闻了一些纪函之的新闻,不是营业就是在营业的路上,纪家公司开得好好的,能出什么事情?
对方听上去有些心累,“最近太红,私生太多。”
事情的进展让他意外又惊喜,还没等他缓过来又接到了纪鸣的电话。和纪裴之也好纪裴之的哥哥也好,方见意总是游刃有余的,碰上纪鸣这样的对手,他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三年前他逃课,被我脱光衣服关在房间里打然后离家出走了,”年过半百的男人中气十足,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前两天捉回来,磕破脑袋磕坏《资本论》一个角,现在正在闹绝食。”
听完方见意忍不住心疼:“裴……贝贝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他才这么小的年纪!好好说话都肯听的。”
纪鸣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教育方法有误,但稍微松了口:“你是心理专业老师,能明白小孩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他平常不爱和我说话,垮着一张狗脸也不知学了谁。”
狗生狗,还能像谁。
不过方见意没有胆量把这句吐槽说给当事人听,他试着提出自己的请求:“纪先生,不如让我见见他吧。”
他想带小狗回家,好好照顾他,给他顺毛给他想要的肉骨头。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需要有人疼他有人爱他,他想疼小狗想爱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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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共计九个红绿灯,司机直接把方见意送进了纪家大宅,然后给纪鸣打了个电话。他坐着还没来得及喝到一杯热茶,一个中年大叔领他上了二楼,走到拐角的第一个房间。
在他犹豫敲不敲门的时候管家已经拿出了钥匙,进门时纪裴之站在落地窗前一脸诧异,看清是谁后扑上来把人抱了个满怀。
下一刻他就被纪裴之推到玻璃窗前,一句得体的开场白也没有直接亲了上来。小疯狗又凶又狠,下颌被迫张着任由对方侵略,没怎么有其他感觉……就是舌头要被吮麻了,末了还把脑袋往他脸上蹭:“……我好想你。”
方见意鼻翼扇动,脸上阵阵潮红,“每天晚上不都有打电话吗。”
“可是我抱不到你亲不到你,”纪裴之手都摸到他的肩胛骨上了,嘴上还在认真地解释着:“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把绳子丢在路边不要我了。”
登徒子还在一心一意地占便宜,方见意拍开他的脑袋,“你们家不是想进我的门就能进,想捉人走就能捉人走吗?”
纪裴之熟练地卖起惨:“那是我爸!和我没有关系!”
说得好像纪鸣的钱不给他花,纪鸣的资源不给他用似的。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小狗松不开他的手,方见意只好牵着贝贝向父母保证好好听话,吃饭也好进公司学习也好,每一件事都乖乖完成才能得到和心上人在一起的奖励。
纪裴之的母亲对他面目和蔼,纪鸣果然垮着一张脸,眉眼与纪裴之极为相似,大明星哥哥不出意料不在家。
司机又把他和小狗还有小狗的行李送回家,一到地方纪裴之就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填进去,没像之前藏着掖着不敢露富被骂,样样都提醒方见意狗生高贵品种不凡。
他站在纪裴之的面前仔细打量,好像五官又长开了些,更有味道了;还长高了一点,微微多出了他几厘米,“我努力学三十岁应该会的东西……这样你就不用教了。”
才多久不见,方见意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怕自己把持不住:“不要一来就说好听的话。”
纪裴之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的锁骨窝上,“这不是情话,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够了够了,再多他怎么舍得把小狗还回去?还有已经存在和将要存在的许许多多客观因素,毕竟对方青春年华,哪里能允许他现在沉迷到不可自拔。
但其实他也才三十岁而已,又不是一只脚踏进了坟墓,这样庸人自扰也没意思。旁人只津津乐道他快刀斩乱麻,却没有人看到他抽身之前的死心塌地,方见意抿嘴笑了笑:“你的青梅竹马长得挺好看的,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小狗抬起头又垂了眼,“我不知道,我只想你喜欢我,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千万不要放手。”
那一点执拗和脆弱感,惯例让方见意心里触动而疼惜,他没办法抵抗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对啊,我喜欢的样子贝贝都有,还怕什么呢。”
“不要这么叫我,”纪裴之别扭地抗议道:“好像我爸我妈在喊狗。”
方见意被他的形容逗得发笑,“好,让我再想想。”
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