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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时候叶辛送人过去,杜教授身材笔挺,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告别。很快不少学生向杜清木问好,他一一点头示意,看得叶辛有些嫉妒,年轻可爱的孩子天天围着,当老师可比当医生被病人天天盯着好多了。
早会的时候主任交待了几句,大意是有个新来的病人比较难处理,需要他们多上点心。
楼下急诊收上来一个多脏器衰竭的病人,已经达到ICU指征,家属却不肯把人送进去,非要在普通病房里耗着。心电监护已经上了,氧气也在吸,一进来的时候又强调了一遍风险,家属依旧油盐不进。
叶辛问同事:“这样的病人怎么往我们科室收呢,直接送ICU啊。”
“家属不愿意,说是ICU的费用根本负担不起,”林楠君黑着眼眶,“别的科室也不愿意要,急诊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打到我头上。”
“他现在……要是有突发情况我们也处理不了,只能请ICU来处理啊。”
林楠君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语气幽幽:“血压一直测不出来,估计别的科室也不想要,说是放弃抢救……家属已经签字了。”
叶辛微微一愣,“既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为什么不直接回家,还能省一笔住院费用。”
“可能是怕被人说吧,在医院里……表示他们还是尽了心的。”
昨天晚上怕出事,林楠君守了一个晚上,一直喝咖啡盯着,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这样的事情医生也没有办法,但真正出事的时候也不可能放着病人不管,尽他们所能罢了。
查房的时候叶辛瞄了一眼,26床患者戴着帽子,人看起来很瘦,他的女儿在床边给他擦脸,据说昨晚光是找血管都花了一个小时,手臂上全是斑驳的瘀痕,面色也黯淡没有神采。
林楠君开了医嘱,然后嘱咐家属:“该交代的我们也都交代了,你要时刻关注他的生命怔,一有问题马上叫我们。”
家属点了点头,床上的患者猛烈又吃力地咳嗽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从实习时第一次踏入医院,叶辛便切身体会过生死有命,尤其轮转的第一个科室在肿瘤科,跟的是副院长的得意门生。姚带教处理晚期病人已经十分熟练,该交代该安慰的滴水不漏,他那时还年轻——亲眼见证生命消逝终是唏嘘。
后来见得多也就习惯了,跟了神经外科几台手术,无菌观念不够强被手术室的护士骂得够呛,后来慢慢不被挑刺,一个病人一开颅就死在了手术台上,还是让他退缩了。
……他终究比不上叶坚。
查完房回办公室的路上,突然一阵兵荒马乱,护士推着呼吸机进去,林楠君拉着他帮忙搭把手,心肺复苏做了几轮,心电监护最后还是成了一条直线。
“现在的一些起伏都是我们做CPR按出来的,”林楠君摘下了口罩,“这里的习俗是等你处理完再……”
家属捂着嘴,眼泪一直不停掉,“他还热着呀,他明明还有体温……”
“没有那么快的。”
叶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阖上患者一直睁着的双眼,所有不舍、留恋……都随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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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时叶辛接到杜清木的电话,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晚上同事约了个欢迎他回来的聚餐,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叶辛看了看时间,“下午我倒是没班,吃你们学校的食堂?”
对方回答道:“好。”
杜清木站在教室门口,叶辛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他从一堆课本里抬头,远远看见叶辛便露出笑意,有个学生问他:“老师上一次来等你的还是个大美女呢,怎么换成个男人了?”
“出事以后一直照顾我的……监护人,”杜教授似乎很满意这个称谓,眼里的笑意更浓,“还有不懂的问题由学委整理统一发给我,我会在下节课为大家解答。”
“好~”
“嗯,稍等,有一件事情请教你们,”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有些透红,“学校食堂什么比较好吃?”
杜清木领着叶辛往三楼教职工食堂,点了几样据说人气最高的菜,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叶辛拿筷子把每样都尝了尝,然后评价道:“比我们医院食堂好吃多了,样式还多。”
“那就好。”
“晚上是简单吃个饭还是有续摊?”叶辛嚼着嘴里的肉,“要是比较晚我可以来接你。”
杜清木犹豫了片刻,“我不太擅长应对过于热情的同事,以前的我可能不好接近,现在严老师他们对我一时新鲜……”
“应酬不过吃饭喝酒唱歌,杜老师还怕被人吃了不成?”
看着叶辛调笑的眼神,他诚实地点了点头:“怕。”
叶辛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也对,我们杜老师英俊帅气又可口……只是吃个饭罢了没事的。”
“……家属想去吗?”
叶辛咽下食物,不假思索道:“好啊,给你撑场面去。”
晚上六点严铭发了定位,叶辛按照导航到了地方,是一家挺有名的海鲜楼。看到两个人一起来了大家也不意外,毕竟杜老师还需要人照顾,不过监护人都跟来了,灌杜老师就不必手下留情,“难得能有和杜老师一起喝酒的机会,今天要喝个痛快!”
显然杜清木不太适应,叶辛搂着他的肩坐下,自然地接过话题:“之前和各位老师见过面,还没来得及好好交流,趁今天的机会可以熟悉认识一下。”
“杜教授以前一心一意搞学术,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我们不敢约他做这种堕落的事情哈哈哈。”
饭桌上大家拿杜清木以前的事打趣,他本人不觉什么,倒是叶辛听着挺上心。吃到一半开始喝酒,严铭给他满上一杯,叶辛拿起敬严铭:“严老师以后多照顾老杜,他偶像包袱重。”
有个女老师问了一句:“叶先生是在医院里上班吗?”
“二院外科,”杜清木替他回答,然后夹了一块蟹膏放进叶辛碗里,“多吃点东西。”
比起杜清木的闷性子,叶辛能说也更有意思,众人巴不得从他嘴里套出杜教授的料,一杯一杯你来我往,皆有微醺醉意。杜清木拦下一杯,叶辛贴上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洒在颈侧:“没事,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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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都是斯文人,比不得叶辛酒桌上混惯了的,最后和叶辛称兄道弟起来,拍着杜清木的肩说你们家老杜一定给你照顾好。
女老师不敢多喝,面上带了点桃花色,觑着眼偷看的动作也大了些,叶辛起了逗弄的心思,“杜老师不给看的,看我的人要给我交钱。”
“那就看你也是一样的。”
“哈哈说笑呢……”
最后杜清木付了帐,一个一个安排车送回家,叶辛拿出手机叫代驾:“跟外科那些老流氓练出酒量了还,你摸摸我的脸烫不烫?”
杜清木用手背碰了碰,“有点。”
“那是醉了,”他扶着杜清木的手臂,杜清木搂住他的腰,“喜欢杜教授的人可真多……要是你不高冷就更抢手了。”
“你想多了。”
“哪有。”
代驾司机到了,杜清木把人扶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要是觉得累……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有的人喝醉了寡言少语不爱说话,有的人喝多了表达欲极强非常爱说话,叶辛属于后者。所幸他只是话多,并没有什么惊人的举动,靠着杜清木的肩膀絮絮叨叨:“你们学校女老师还挺漂亮,对杜老师有好感的肯定不少,都怪你假清高……”
要是平常叶辛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也太讨人喜欢了,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又高,和你一比我老感觉自己吃亏……”
路上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叶辛又问:“我的脸烫不烫?”
他抬手摩挲了半分钟,“醉了。”
时针指向了十和十一之间,叶辛打开冰箱倒了点柠檬汁,自己喝了半杯,剩下半杯递给他,“解酒。”
杜清木接过杯子,就着喝过的地方一口饮尽。
“其实今天心里有点情绪,想抒发出来所以没有克制,”叶辛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的吊灯,眼神迷离,“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并不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但大约能猜到一些:“发泄出来会好受点。”
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杜清木替他拿了过来,来电显示“兰心宜”,叶辛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的女朋友?”
“算不上,”叶辛叹了口气接通,“……喂。”
不知道对方提了什么要求,叶辛哄了两句挂断电话,“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喜欢她什么了,明明当初一心想着要把人追到手。”
杜清木沉默着没有说话。
叶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上手捏了他的脸:“你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他一愣,“恨我做什么?”
“恨你太过耀眼,挡住我发光发亮。”
杜清木微微一笑,轻轻捏了他的脸:“我对你只有爱,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叶辛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我的粉丝千千万,爱我是要排队的,你先取个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