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江墨归手上破了皮，和他从前受的伤来比，这个简直是小问题，可唐漾担心，于是他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还嘶了一声。
临近十二点，天沉得宛如深海，空中没有星星和月亮，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黑色幕布，路上没什么行人，车辆也都是三三两两的，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让唐漾的眼睛沾染上了小小的光晕。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唐漾手里捏着酒精棉，小声地说道。
江墨归点了点头：“没事。”
唐漾嗯一声，随后低头留给了江墨归一个乖巧的头顶，以及一片眼睫的阴影。
有刺痛感从手背上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江墨归很有天赋的缩了一下，唐漾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次涂抹的时候，有清凉的风感落在了手背上。
凉凉的，很舒服。唐漾吐出来的气息，像是一块有黏性的糖果，粘在皮肤上，充满着果香。
棉球被放在了桌面上，上面沾着很清晰的血渍，唐漾还在很认真地给江墨归上着药，没有察觉到头顶那赤裸的眼神。
“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江墨归的语气柔和得不像话，语调都是放慢的状态。
唐漾抿了抿嘴唇，想说是的，有点陌生。可转念又想到江墨归发那么大的火到底是因为自己，于是答道：“没有。”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唐漾就听到江墨归说：“我知道你害怕了，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来的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唐漾下手没了轻重，按得力道重了很多，江墨归倒吸了一口冷气，唐漾手上一顿，立刻满脸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
两个人，对不起三个字，用了一个来回，四目相对，不知道戳中了那个笑点，居然笑了起来。
“我看到你那样，有点生气，没有忍住，下次不会了。”江墨归顺势说道。
唐漾摆了摆手，捋了一把自己垂在眼前的头发，刚刚的恐惧和陌生在那一阵欢声笑语中，彻底散去，唐漾觉得自己有些怂，只是打人的场景就吓成这样，更何况起因是自己。
“他活该。”
江墨归眼神动了动，有什么东西从他垂着的眼角中暴露了出来。
唐漾上好了药，把桌面上的垃圾丢到了垃圾桶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便利店，夜风有点大，江墨归拢了拢衣服对着身旁的唐漾问道：“你有开车吗？”
唐漾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本来是主办方接送，现下这个情况……”
“我送你回去吧。”
唐漾啊了一声：“会不会太麻烦？其实我可以打车的。”
“当然不会。”江墨归朝前走了几步，转身看了过来，头顶香樟摇晃，坠下几朵小花，夜色太浓很快就消失在了唐漾的视线里，江墨归嘴唇动了动，眼神中又似乎含着淡淡的期待，他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唐漾到底还是上了江墨归的车，他系好安全带刚想开口说声谢谢，江墨归忽然毫无预兆地靠了过来，矮小的空间，把两个的人气息紧密地粘在了一起，那股初见时的熟悉感蓦然出现，仿佛要和什么人重合在一起似的，唐漾脑袋一片空白，视线里只剩下了不断靠近的江墨归。
他要干吗？
系安全带吗？
可我自己已经系好了。
太近了......
实在太近了......
近到......
可以看到江墨归脸上的绒毛。
唐漾眼睁睁地看着江墨归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被困在座位上无法动弹。江墨归没有察觉到唐漾的瑟缩，他伸出了手，然后看到唐漾整个人缩了一下，他没理会，直接把唐漾头发上落着的花拿了一下：“你头发上有花。”
唐漾呆滞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才把视线落在了江墨归指尖的花上，那熟悉感，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减少，唐漾抬手不自然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可能，是香樟树上的。”
江墨归嗯了一声，就坐回了原位。
车子缓慢的启动，街边的街景一一后退着，光怪陆离的灯光晃得唐漾的头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疼，车内不流通的空气也让唐漾不舒服，
江墨归打了个转向灯，看了一眼唐漾，默默地把车窗下降了一点，外面新鲜的空气一下子灌了进来。
“唐漾。”
“嗯？”
江墨归忍不住地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能听到风声呼呼地响着。
江墨归有些后悔问了：“不想说可以不说......”
唐漾把头靠在车窗上，然后慢慢地开口道“漫展结束，主办方说要庆祝这次活动圆满结束，就办了个所谓的庆功宴。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去了，很多嘉宾都去了。”
“吃完饭，我本来打算走的，但是那个主办方说自己是我的粉丝想请我去喝几杯，说酒吧就在三楼很方便的，我想着这个人既是我粉丝，又是我当下的老板，不去的话有点不给人面子，就同意了。本来觉得两个都是男人应该没事，就多喝了几杯。”
唐漾吸了一口气：“谁能想到他心里藏着那种事，他身边有人，我就一个，他以为把我拿捏住了，没有设防，挨了我一拳，整个人从凳子上倒了下去。我趁着那帮人去看他情况的时候，跑了出去，可我对那个地方不熟，跑到了一个门锁死的走廊里，没办法就躲到了厕所。”
“我怕得要死，还以为今天要被交代在那里了，还好你来了。”说到这里唐漾停了下来，好像忙碌了那么久，他还没说一声谢谢，“江离，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唯一熟悉的人还是楚念念，她毕竟是个女生，所以只能和你打电话，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江墨归听完唐漾说的话，笑了一声：“没有打扰到我，我很开心。”
唐漾疑惑的直起身子看向他：“什么？”
“我说我很开心。”江墨归认真地说道，“我很开心你能打电话给我，说明在你心里，我是值得被你信任的人。”
“唐漾，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前方是红灯，江墨归把车停了下了，他侧过身子看向唐漾，之前的那个拥抱，让江墨归大大地增加了勇气：“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眼前，只要你需要。”
江墨归的眼里像是含着一团火，他的眉眼在唐漾眼里不断扩大，把唐漾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剖析了开来，熟悉感浓重得像是要把他淹没。
“不过，今天我还是来晚了。”
“要是我早点出现，他连拉扯你的机会都不会有。”
“唐漾，对不起，我来晚了。”江墨归的声音混着后面急促的喇叭声，一点点卷入唐漾的耳朵。
唐漾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江墨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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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漾，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语双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