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我姐拉了一把，那东西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唐漾在说这些事的时候，双手始终紧紧地握着，“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江墨归没有马上给出反应，他站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桌面上吃剩下的早饭：“你的胃口变小了。”说完拉开阳台的门走了出来，又很顺手地拉上了。
唐漾的视线跟着江墨归起身，跟着他走到阳台，然后被一扇玻璃门隔绝在了两个地方。
唐漾坐在沙发上，握着的拳头已经松了开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到墨归皱着眉，距离不是很近，又隔着一扇门，江墨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又有些闷。
江墨归似乎察觉到了唐漾的视线，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唐漾没来得及躲开，江墨归看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紧接着转过了身，只留给唐漾一个宽阔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才重新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江墨归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略起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是在外面抽烟了吗？唐漾想着。
江墨归坐在了唐漾的前方，这让两个人的视线时不时地对在了一起。也让江墨归可以观察到唐漾的反应。
“你不能住在这里了。”
唐漾没有很吃惊，他也是这样想的，经过昨天和今天的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网络暴力了：“我知道，我打算换个地方。”
“你不打算报警吗？”江墨归开口道。
唐漾怎么会不想，可他还要和平台合作，他还没还完钱，他的那份近乎卖身的合同，还拽在平台的手里。他在被网暴和污蔑的时候，平台没有任何作为，他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甚至于怀疑他参加的线下活动也是平台一手安排的。
江墨归看着唐漾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想不了了之。他没再说什么，唐漾想要息事宁人，可他自己绝对不会让唐漾承受这样的委屈。
他必须为唐漾出一口气。
“那你打算找哪里的房子？”
唐漾看了江墨归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再看看吧。”
江墨归捻了捻自己的手指，静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唐漾你应该清楚，只要你被污蔑的事不结束，你到哪里都会被扒出来。”
唐漾放在沙发上的手动了一下，没回话。
“我现在住的房子很大，房间也很多，那里的治安可以算是这个市最安全的。如果你愿意……”
“谢谢你，不用了。”唐漾没等江墨归说完，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果然……和江墨归想的一样。
“唐漾这个房子不是让你白住的。你需要压一付三。到时候我会重新换门锁，进你房间的唯一途径只有你手上的钥匙。”江墨归的余光落在了唐漾身上，见他的表情微微一变，继续乘胜追击地说道，“期间你可以找其他房子，等那件事的风头过去了，你可以搬出去。你完全可以把我当作同租的室友。”
“唐漾，朋友是用来互相帮助的，我希望哪天我遇到了事情，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帮助我。”
唐漾的眼神终于动了动，缓慢地晃了晃，过了几分钟才开口道：“我再考虑一下。”
“唐漾，我没有私心，只想帮你。”江墨归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想好了，打我电话，我回公司了。”
“再见。”
江墨归的确没有私心，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只是不放心让唐漾一个人在家，当下的情况，只有放在眼皮底下，唐漾才会比较安全。
因为江墨归提出来的意见，唐漾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其间楚念念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晚上过来一趟，唐漾哪会同意，他可不想让楚念念再遇到昨晚那样的事，于是就骗她说有人陪着他。楚念念在电话那头若有所思，几秒过后，居然没有顾忌的问道是不是昨晚那个人，唐漾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合适的人，只能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至此，楚念念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到了晚间，家里唯一的泡面已经在中午的时候吃完了，唐漾只好点了外卖。等外卖的时间有点长，唐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耷拉着眼皮无聊地看着随便点开的电影。
电影在放些什么他压根就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这个房间太安静，只是让自己有事可做，有时间可以消磨。
唐漾就这样坐着愣了神，仿佛一座雕像。
电影里是冷兵器相撞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唐漾呆了几秒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正当他走到门前要去开门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电影里兵器落地的声音，让唐漾吓得本能的抱了一下头，惊恐的声音卡在他的喉咙深处没有冒出来。他双眼空洞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保持着抱头的姿势迟迟没能动弹。
门铃急促地响着。
“你好，你的外卖。”
唐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把手放了下来，他循着声音望去。
“你好，外卖。”
门铃没有停歇。
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散落了一地的玻璃。
“外卖！”外面的外卖小哥没有了耐心，声音提高了一下。
唐漾被这不太友好的声音拉回了理智，收回恐惧的眼神，努力提了提自己嗓子里的声音：“你把，你把外卖放门口吧。”
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卖小哥的脚步声一点点地变轻，直到完全消失。
唐漾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先去检查一下玻璃，还是先去看一下外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唐漾的手脚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最终他决定先去检查一下到底丢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碎玻璃靠近，他忘记了自己没穿鞋子，也忘记了地上可能会有飞溅的碎玻璃渣子，唐漾小心地挪动着脚步，还没等他靠近，又有东西丢了进来，唐漾惊得退后了几步，这一次窗户没有碎，那东西很顺利地砸在了唐漾的脚下，唐漾不想去看，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东西，于是他别过头，选择了去拿门口的外卖。
经过这几天的事，唐漾小心了不少，他把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又在猫眼里看了一下外面，确定没人后，他才慢慢地打开门。可能因为唐漾的动静太小了，或者是这门外的感应灯坏了，灯并没有亮，外面看起来有些黑，唐漾看不到外卖放在哪里，只好把门打开得大了些，好让房间的灯光照出来一些。
外卖放在门的另外一侧。唐漾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墙上那些让他窒息的言语，他蹲下身子把外卖拎起来，可无论怎么规避，他还是扫到了墙面的一角，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应该涂满红色颜料以及写完污秽字眼的墙，当下变得干干净净，一片雪白，就好像那些字那些颜料从未出现过一下。
唐漾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他在那面墙面前站立了许久，手上的外卖明明没什么重量，却让他手腕酸痛得要命，他退后了一步，逃进了房子里。
他靠在门上，心脏跳得太快，他抑制不住。方才的恐惧因为那面洁白的墙壁而逐渐消失，唐漾的脚上后知后觉地传来了疼痛。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正流血，他出神地看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外卖放在了鞋架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只是响了一下就被接了起来。
“唐漾。”电话那头风有些大，吹糊了也同样吹轻了江墨归的声音。
唐漾咬了咬自己嘴上的死皮，说道：“你现在有空过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谈谈房子的事。”
江墨归那边静了一秒：“我就在楼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墨归说出“我就在楼下”时，唐漾破天荒地充满了安全感，就好像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似的。
江墨归上来也只不过短短几秒。唐漾打开门，看着门口满眼急切的江墨归，唐漾的眼睛有些发烫，他吸了吸鼻子：“江墨归你怎么在楼下？”
江墨归没有辩解，诚实地答道：“我不放心你，一下班就在你楼下了。”
江墨归担心地看着他，突然眼神一紧：“你的脚。”刚上前一步，唐漾就自己走到了沙发边，自己查看了起来：“没什么大事，只是割破了而已。”
“好端端的怎么……”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被打破的窗户，破碎的玻璃……
“有人在扔东西进来？”江墨归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在发抖，“去医院，你要清创一下，而且玻璃这种东西，是要打针的。”
唐漾本来想说没关系，他自己刚刚看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就只是流了点血而已，可转头对上江墨归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却说出不出话来。
时境过迁，这双他初次就觉得熟悉的眼睛，在此时此刻成了唐漾无法拒绝的唯一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