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醒来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云层露着泛光的肚皮，透着淡淡不清亮的光线，唐漾呆呆地躺在床上，有点没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在直播，视线不知道怎么回事，模糊一片……多日积压的压力终于在那一秒带着忐忑和无奈“宣泄”了出来，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
唐漾侧了侧头，窗帘并没有拉得很紧实，微弱的光被这细缝挤成了一条细细窄窄的线。头还是有点痛，困倦并没有消失，唐漾撑着床想坐起来一点，手刚摸到床，却触碰到一处僵硬的东西，唐漾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视线也慢慢转移到了另外一边，落在某一个点上时，眼神变了变。
江墨归没有形象地趴在床边，衣服还是昨晚的那一套，没有换，脸枕在手上，另一只落在地板上的手还拽着一条毛巾。
江墨归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唐漾没敢乱动，怕吵醒眼前的人。
他端详着江墨归的样子，但是他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江墨归的全貌，只能看到他柔软漆黑的头发，垂落的睫毛，以及坚挺的鼻子。
这是照顾了我一晚上吗？唐漾想着。
就在这时，江墨归突然动了动，还未等唐漾反应过来，江墨归抬起头来，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唐漾没有理由的，心跳漏了一拍。
观察的视线还没有收回来，暴露在空气之中，好在光线昏沉，江墨归没有察觉到。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江墨归问的急切，伸手摸了摸唐漾的额头，还有点烫，他转身探出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了电子体温计，对着唐漾的额头滴了一下，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似的。
唐漾的嘴唇动了动，想着，这个晚上，这个动作，眼前的人到底重复了多少次，才有这种机械般的肌肉记忆。
“还烧着。”江墨归皱着眉宇，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你现在饿不饿？”
江墨归靠得有些近，漆黑的眼睛里印着唐漾有些虚弱的脸，浅浅的呼吸有些凉凉的落在了唐漾的脸侧，像是被手指很温柔的剐蹭了一下。
唐漾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不是很饿，还想睡一会儿。”
江墨归点了点头，退开了些：“那我给你倒杯水，你喝点水再睡。”
唐漾乖乖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生着病的原因，江墨归觉得唐漾整个人看起了乖巧极了，耷下来的眼皮，垂落的睫毛，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很温和的味道。
“江离。”唐漾喊了他一声，“我的直播......”
江墨归知道唐漾要问什么：“去看了，帮你关了，就是......”江墨归想说自己入境了，但是对上唐漾脸便没再说下去，还是等唐漾病好了再说吧。
等江墨归去厨房倒好水回来，唐漾已经换下了裙子，穿上了睡衣。江墨归倒的水不冷不烫，刚刚好，唐漾也是真的渴了，一杯水喝得一滴都不剩。
“你去休息吧。”唐漾用手背擦了擦留在嘴唇上的水渍对着江墨归说道。
“没事，我不太放心。”
唐漾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江墨归认真无比的表情时，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唐漾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手上挂着水，江墨归没在身边，窗帘已经被拉开，落进了暖暖的光线，唐漾坐起身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才知道，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门外传来了一些动静，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江墨归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墨归走得小心，步子比平常跨得小了一些，显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好笑，唐漾没有回话，一直到江墨归把粥放在床头，才发现唐漾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唐漾眼神变了变不再看着江墨归：“谢谢你，今天你不用上班吗？”
江墨归弯着腰，拿着勺子搅拌着白粥，滚烫的白雾随着江墨归的动作缓缓上升：“今天白天没什么事，等你挂完水我再去。刚刚医生来了一趟，抽了一下你的血，化验出来白细胞偏高，感染了。”
“医生？”
“私人医生。等会儿我带你去洗漱一下吧，医生说还是要吃点的。”
“太麻烦你了。还让你叫了私人医生。”唐漾礼貌地说道。
江墨归心里其实听着不是很舒服，唐漾的话太疏远了，但是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没事，我们不是朋友吗？”
“粥还要晾一会，我陪着你去洗漱。”说完把吊水瓶拿了下来，唐漾也下了床，可能是睡得太久，步子虚晃了一下没站稳，不小心跌倒了江墨归的怀里，那个怀抱只是短暂的存在了一秒，唐漾就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抱歉。
江墨归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唐漾走的时候，手会虚虚得扶着唐漾的腰，很克制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碰到。
唐漾随意地刷了一下牙，又擦了一把脸。没有立刻躺回床上，坐在床边，水挂在了左手所以吃东西还是蛮方便的，只是需要弯下腰才可以，这个姿势保持久了就有些累了。
江墨归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才踌躇地开口道：“要不我帮你吧。”语毕就把碗端了起来，“现在应该方便很多。”
唐漾看了看碗没有拒绝：“谢谢，会不会很烫？”
江墨归摇了摇头：“不会？”
唐漾加快了吃粥的速度，人到底还是不舒服的，强行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下去。
“味道怎么样？”江墨归看唐漾吃完，期待地问道。
和江墨归住了那么久唐漾是知道他不会做饭的，只会简单的下面条。可今天粥的味道意外得不错，不咸不淡很清口，清口中又尝出了淡淡肉味。
唐漾很诚实地回答道：“很不错。”
“那就好，我做了三次，才做出这种味道。”江墨归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表达自己对唐漾很上心。
唐漾的眼神有些不知道要看向何处，最后兜兜绕绕放在了江墨归发红的手指上，那指尖的颜色有些扎眼。
唐漾的突然不回话，让整个房间变得格外的安静，沉甸甸的阳光变得有些空洞。
“我把碗端出去。”江墨归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转身想离开。
下一秒唐漾喊住了他。
手里的碗瞬间被江墨归给握紧。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层隔在唐漾和江墨归中间的纱被捅破，撕裂得彻底。江墨归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甚至连看向唐漾的勇气都失去了。
很多时候岌岌可危的那层纱，可以很好地让你与对面的人保持一种友好礼貌的距离，这样什么都不会失去，可一旦这东西消失，一切暴露出来之后，很多时候你所谓的名义将不复存在。
“江离。”唐漾的声音很轻地从背后传了出。
那声音明明轻柔得几乎温和，却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刺了过来，逼着江墨归伸手拽住那剑身。
“我能感受到。”唐漾下了通牒，“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做朋友吗？”
伴随着唐漾的最后一句话，江墨归缓慢地转了过来。
“唐漾，我......”
唐漾的视线实质性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江墨归可以感受到视线的温度。
最后江墨归叹了一口气，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再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显得太虚伪了。
“是，我是喜欢你。”
这句我喜欢你，放在心中太久了，久到一存就存了十年，久到一错过就错过了那么久。
说出来的时候，江墨归的心脏没有想象中地跳得厉害，反而平静的不像话，如释重负就是这般感觉吧，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我喜欢你很久了。”江墨归继续说道，“我的出现，是我的蓄谋已久。”
“我不敢说，怕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拒绝我的帮助。”
“怕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唐漾静静地听着江墨归说完，一直到江墨归不再开口，唐漾才再次说道：“江离你别喜欢我了。”
江墨归耳里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向了他的耳膜：“什么？”
“我说你别喜欢我了。”
江墨归直愣愣地看着唐漾，不明白唐漾的意思。
“谢谢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关心我，为我解决那么多事，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但是我没有喜欢人的能力。”
挂水的点滴，正在以极缓的速度，一点点顺着滴管流到经脉中。
“我身上欠着债，不是自由的。我身上有拖累，没资格谈恋爱。”
“我无法回应的你的喜欢。”
唐漾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着手背上的针。
“不是你不好，相反，江离你很好，好到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的那个人。是我的原因。我仅有的两次喜欢交给了两个人，可都失败了。一个是初恋，却让我一直处于流言蜚语中，一个是我少时非常喜欢的人，可他消失了。”
“所以，喜欢对于我来说，不是享受，是恐惧。”说完他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凝望着江墨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