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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番外 微服私访

作者:莎哈哈哈 当前章节:83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8:11

子夜的海滨滩头,一队人绑着红腰带,抬着一座竹编的辇轿,吹着有气无力的喜乐往水边走去。不似喜乐的乐声听着萧索,不时还夹杂几声女子的哭泣,在夜风呼啸中显得更加阴森。

年方十二的知渔藏在草丛中,按紧藏在腰间的剖鱼刀,静静地看着村人把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抬到水边,全部跪下对着海面磕头祷告,然后撂下轿子匆忙逃走。等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女子哀切的泣声,知渔才偷偷走过去,一把攥住女子被红绸捆住的手:“阿婉姐姐,快逃,别留在这里,我带你走!”

女子吓了一大跳,抖得掉了盖头,看清眼前的小姑娘,焦急道:“知渔,你在这里做什么?海神就要来了,你快回去!”

“我不走!我走了你就会死的!”知渔又气又急,直接上手拆捆她的绳结,“什么海神,那分明是个魔鬼!你嫁给他,一定会死在他手上的!”

阿婉怕得浑身打颤,但还是摇头抽开手:“就算我不去,也会落到别家姑娘头上,你赶紧离开,别再连累了你。”

“不行!我……”知渔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水花拍在岸上,接着便传来令人胆寒的骨骼摩擦声。数具森白的兽骨缓缓从水里冒头,湿漉漉地朝喜轿爬过来。

几只狼骨爬到轿前,咬住抬轿木便往水里拖,阿婉紧咬嘴唇,被红绸捆住的手脚无法动弹,认命地凭它们拖自己下水,口中还喊着:“知渔,你快走!”

知渔恨恨咬牙,突然拔出刀冲出去,一刀劈在狼背上,拼命砍了数刀,把一头狼骷髅的脊骨砍断了,浑身就这么散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散架的骷髅,还未高兴片刻,便见散了一地的骷髅又吱吱咯咯地扭动起来,生着獠牙的头骨缓缓抬起来看着她,同时周围的骷髅都被吸引注意力,朝她爬了过来。

知渔吓呆了,手忙脚乱抬起刀一顿乱砍,不留神把剖鱼刀脱手飞了出去。同时不耐烦了的骷髅纵身飞跃过来,眼看要扑到她身上。知渔僵在原地,满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绝望地紧紧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却忽有白光一闪,接着便是一阵碎骨落地的哗啦声。

知渔和阿婉愣愣睁眼,只见昏暗月色下,一道颀长的白衣身影挽着长剑,剑刃似水波震出粼粼白光,周遭的骨屑如飞雪一般簌簌扬下。在他剑刃下方,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野兽骷髅已经被碾为芥尘,再也爬不起来了。

未等她们回过神,又有一玄衣男子走来,站在那人身侧,随意地掷出一张黄纸符,落在骨屑堆上,森白的粉末挣扎着被吸附到鲜红的字迹上,渐渐聚成一团,被执符之人抬手一挥,便如枯树般从沙地被连根拔起,纷纷扬扬飞向漆黑的海面,被水花吞没于无形。

玄衣男子捡起落在一旁的剖鱼刀,拿袖子擦了擦,转了个向把刀柄递给坐在地上的知渔,咧嘴一笑:“小姑娘,拿好你的刀。”

知渔原是惊魂未定,却被来人的笑容晃了眼睛。另一边,白衣男子收了长剑,蹲在阿婉面前,轻手轻脚地给她解了脚腕上的绳结,同时开口道:“姑娘别怕,骷髅已被击退,今夜不会再来了。能否带我们去见村长,我们好一起商议除邪祟的法子。”

阿婉解开束缚,颤颤巍巍下了轿子,结果腿软又摔了一跤,正好跟知渔跌在一处。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再看着身旁想扶又怕冒犯的两个男子,这才有了死里逃生的实感,不知谁先起的头,发出一声啜泣,结果便是两个人哇的一声抱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声。

“欸……”玄衣男子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一旁同样不知从何劝慰的同伴,两人只好杵在夜风里当木头桩子,生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她们偃旗息鼓。

村口祠堂里,一个村的人都聚了过来,看着去而复归的献祭新娘不知所措,等知渔说完方才的事,众人一片哗然,人群里传出几句骂声:“怎么能让新娘回来呢!得罪了海神,会出大乱子的!”“这是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异乡人,坏了海神的喜事,海神发怒降灾到咱们头上怎么办?!”

玄衣男子靠着柱子,闻言一挑眉头:“我倒没见过谁家喜事是要捆着新娘往水里溺的,也没见过哪路子神动辄便要发怒降灾的。”

村长面色凝重,半晌才开口:“二位有所不知,我们纹水村以捕鱼为生,海里风浪难测,总是入不敷出,难以生存。直到近两年受海神保佑,渔船平稳,收成也比往年涨了许多。我们感念海神,每月都献上贡品祭拜,海神都照单全收,还会留信告知下一回祭品要送些什么。我们已经尽力搜罗能送上的金银和绫罗,还有各类牲畜禽兽,却没想到海神要的越来越多,最近一次竟要及笄女子一名,做新娘献祭。村里犹豫了几日,海神便派了好些猛兽的骷髅出来,毀房拆屋不说,还咬死了好些村里圈养的猪羊。我们实在无法,不敢再惹怒海神,这才出此下策,却没想到……”

“其实你们心里也清楚,这样做派的不可能是什么神仙,只不过已经收了恩惠,骑虎难下了。”白衣男子淡声开口,嗓音似锦绣里的金玉,华丽动听,却又透出一股不怒自威,“遇上这样的事,为何不早点报官?”

村民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出声道:“报官有何用?管咱们这的亭长只会拼命想法子收税,收了鱼税米税盐税,还有人头税,过节税,红事税白事税平安税,盘剥起来无所不用其极,根本不顾我们死活。要被他知道有这么个海神,只怕比我们还积极,把所有适龄姑娘都绑去献祭了。”

村长止不住村民的怨怼,只好叹气道:“我们跟海神做交易也是迫不得已,实是苛政猛于恶鬼。这次即使救回了阿婉,只怕等海神休养好了,会更凶狠地报复回来,到时候前有海神,后有官爷,那咱们真是死路一条了。”

白衣男子道:“你们放心,我们既已出手,自然会帮你们到底,以绝后患。”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这二人也别无他法。村长又作一揖:“敢问二位英雄尊姓大名?”

玄衣男子嘿嘿一笑:“他叫小横,我叫小竖。”

村长给横竖二侠安排住处,阿婉家感念他们救了自家女儿,主动收拾了屋子邀请他们住下。第二日清晨,阿婉端着早膳来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穿着白色外袍的男人过来开了门。

“横……诶?竖大侠?”阿婉下意识叫错了名字,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昨天黑衣的小竖穿了小横的白衣,正奇怪房间里备了两张床,两人怎么会穿错衣裳,小竖便笑嘻嘻地伸手来接早膳:“多谢多谢,不必称呼什么大侠,叫哥哥就行。”

“好,好的竖大哥。”阿婉有些羞赧,又问,“横大哥还没起身吗?村长说要你们再去一趟祠堂,昨夜海神没能拿到祭品,恐怕还要来村上找麻烦的,所以想请教你们有没有应对之法。”

“他昨晚有点累,让他再睡两刻钟我们就过去。”小竖应下,又笑着道,“能帮我寻些盐来吗?他的牙粉用完了,我再帮他调一些,否则他一会儿醒来气不顺,能把我一脚踹进海里。”

阿婉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就先被逗笑了,连忙应下,转头去厨房拿了海盐给他。等关上房门走到院子里才回过神,疑惑心道,昨天也没见他们打架的时候多喘几口气,怎么睡一觉反倒累了?还有这竖大侠看着也不像横大侠的小厮,为何对其如此百依百顺,还有点怕似的呢?

房门内,他把海盐倒在小碟里,从香囊里取出珍珠粉、薄荷叶、龙脑香等物什,细细碾磨调和,堆成一小摞,端到床边放下,见幔帐里的人还在睡,干脆又猫回床榻上,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去搂那带着温香的身体。

睡梦中的人被闹醒,蹙眉推开他凉飕飕的手:“冷死了连纵,滚出去。”

“不滚不滚,妾身要给陛下暖被窝。”连纵捏着嗓子哼哼,“陛下好无情啊,睡了妾身一晚上,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百里珩彻底清醒了,咬牙咬得腮帮子酸,偏偏浑身还酸疼得快散架,勉强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抬手在他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两下。连纵打蛇顺杆爬,凑上来亲他掌心,亲着亲着便贴到嘴上来了。百里珩在他碰到自己前一把拦住,十分无情地拒绝他:“先洗漱。”

“……”连纵撇了撇嘴,只好跟百里珩一起坐起身,从行囊里掏出两支白玉牙刷子,两人对着一碟牙粉擦牙漱口。

跟着百里珩这么久,连纵先前有些邋遢的坏习惯早已被强行纠正,不收拾得干干净净,根本爬不了这位九五至尊陛下的龙床。全部收拾完,又蹭了点百里珩小罐子里的凝露香,连纵端过阿婉为他们备下的早膳,百里珩一看便皱起眉头。

连纵以为他是嫌膳食粗劣,却见他指了指瓷碗里的几个白面馒头:“鱼汤也就罢了,这样的精细白面,在沿海村落太难得了,不知要费百姓家多少鱼虾才能换来。”

“人家感谢我们出手相救,也是一片心意。”连纵道,“何况海边潮湿,馒头放不了多久就会坏,倒不如咱们好好吃了,不辜负人家一片好心。”

百里珩思忖罢,点了点头,拿起馒头细嚼慢咽,吃出了皇宫年宴的架势。两人把早膳吃得一点不剩,端出去的时候揣了两颗金瓜子,趁阿婉和其家人不备,放在了碗柜的角落里。

到了祠堂,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已经坐着了,看样子是忧心忡忡地聊了好一会儿了。见二人过来,村长走上前问道:“二位英雄,眼看再天黑,海神就要出来秋后算账了,你们到底有何良策,可以绝了后患啊?”

“急什么,引蛇出洞,才能一网打尽。”连纵笑了笑,拍拍村长的肩,“麻烦你们去弄一套漂亮些的新娘嫁衣来,别的就不用管了,今天入夜紧闭门窗,拴好牲畜,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好,好。”村长忙不迭答应,又有些疑惑,“您难道是想用新娘引诱海神?可上哪再去找一个新娘来做诱饵呢?”

连纵看了眼百里珩,眼见后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憋着笑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全村女子凑了副最漂亮华丽的头面,改了件红绸嫁衣,阿婉拿出珍藏的胭脂水粉,几家姑娘都凑到阿婉家里,为这位“待嫁新娘”梳妆打扮。连纵在一旁看热闹,几次笑到直不起腰,然后被正拍着粉无法动弹的百里珩拈起一根簪子飞过去,连纵侧身一躲,银簪铮然一声扎进了木门框。

姑娘们又是好笑又是心惊,紧赶慢赶趁日落前为他妆扮好,等对着镜子的百里珩一回头,屋里屋外的人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被惊艳的大人们不好意思说,却有个小孩子拽着母亲的手,清脆地喊了一声:“娘亲,有仙女!”

连纵发出噗的一声嗤笑,让看热闹的各自回家躲好,等屋子里没人了,才拿着从门框上拔下来把玩了半天的银簪过来,用衣袖仔仔细细擦干净,才蹲下来为他插到挽好的发髻上,端详了片刻,忍不住在点了朱红的唇峰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记,低笑着调侃:“仙女姐姐,咱们成亲去吧。”

百里珩扬起手,一把箍住连纵的后颈,在嘴唇上又用力亲了一口,把他浅色的薄唇染得艳红,才磨着牙根一笑:“事了之后,你等着。”

入夜的海滩上,海浪拍打岸头,传来一阵阵令人齿冷的水声。一袭红衣身影盖着盖头,独自牵着红绸,缓缓往临海的沙地上站定。过了一会儿,一声阴森沙哑的冷笑顺着海风飘过来:“昨天还耀武扬威,今天又把新娘送来求饶了?先把盖头给本神摘了,让本神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如果是个丑八怪,本神照样拆了你们这破村!”

新娘手指一抬,把血红的盖头扯下,露出底下一张艳色冷情的脸,还在挑衅的鬼嗓突然卡了一下,结巴了几声,才接着道:“……还,还算有几分姿色,算了,看在你的份上,本神不跟那些刁民计较。”

百里珩扯了扯嘴角,掐住嗓子开口:“劳烦海神大人,亲自来接新娘吧。”

海里涌起一道道漩涡,慢慢浮出几副兽骨,有一人披着浑身的海草,戴满珍珠黄金,坐在一头巨鳄骨架上从水里上岸,口中止不住淫笑:“美人儿可真是主动,放心,你跟了我,我必定好好待你,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呃啊!”

没等来人说完,百里珩已经压不住脾气,将手里的红绸掷出去,把那人捆得严严实实,然后拉着红绸往后猛退,将他丢沙袋似的摔在了自己方才站的地方。

海神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驱动骷髅全部攻向百里珩。百里珩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与扑上来的兽骨缠斗起来,一边打一边退,记着事先埋下的阵位,直到把所有兽骨都吸引进法阵,张口喝了一声:“连纵!”便径直退出阵外。藏在暗处的连纵飞身上前,把最后一张符打出去,将海神和他的傀儡兽骨彻底钉死在阵内。

阵法启动之后便开始逐渐收缩,控制兽骨的蛊虫被逼得向内聚拢,兽骨立刻了无生气地散在地上。而被愈发浓集的蛊虫裹住全身的海神发出凄厉惨叫,躺在地上痛得打滚。

“啊啊啊啊神仙饶命!神仙饶命!”那人边打滚边哭叫,“小人错了,小人不想死,神仙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连纵和百里珩站在阵外,眼见他身上的海草和珠宝都掉了,本尊只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连纵冷笑一声,开口道:“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在这装神弄鬼。谁教你养的万骨枯?”

“小人不知什么,什么万骨枯啊!”男人痛哭流涕地交代,“小人只是去年流浪到此地,捡到一根骨头,那上面不知长了什么白色虫子,阴差阳错就跑到了我身上。那些东西啃食我的血肉,又会附在别的动物尸骨上,让它们按我的吩咐去做事。我就动了心思,驱使它们给我打猎找食吃,顺便也帮渔民多捞了些鱼,然后渔民就把我当海神祭拜,给我送祭品。我一时鬼迷心窍,又养了更多骷髅,从渔民手里骗金银珠宝……没想到这虫子太邪性,吃畜牲肉不够,都来吃我的肉,我快被它们活活吸干了,这才想找个新娘,让她和我一起承担,我……”

“一起承担?”百里珩冷声打断,“怕是找个活人祭品当蛊虫的养料吧?”

男人被狠狠噎住,身上的万骨枯从四肢爬到躯干,将他身上的皮肉咬得千疮百孔。他一边凄惨嚎叫一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神仙救救我,我不想和这些东西死在一起啊啊啊!”

连纵看向百里珩,用眼神询问处置意见。百里珩微微叹息,道:“虽然可恶,倒也罪不至死,留他一命吧。”

连纵点了点头,接过软剑,闭眼默念几句,猛然睁眼的同时顺着撬开一条缝的光影进入阵内,把符文打在男人的一只手臂上,趁着蛊虫飞快聚集过去时手里剑落,斩下那只手臂,然后拽着男人迅速撤出,将阵门合死,看着万骨枯吞噬那条手臂的血肉,接着阵法紧压,将密密麻麻的白色蛊烟湮灭其中。

男人劫后余生,顾不上感谢二人,身上的伤口已疼得他死去活来。连纵不耐烦地掏出竹筒,把织女蛊倒在他身上,然后捡了根他身上挂着的海带塞到他嘴里,防止他痛得鬼哭狼嚎:“你这手臂没骨头,长回不来了,自认倒霉吧,再嚎一声我就把你丢回阵里去。”

男人的嚎叫一下噎了回去,发出公鸡打鸣似的抽气声,然后就不敢再喊了,倒在地上委委屈屈地抽搐。

连纵没再管他,做完这些便把他丢在一边,对百里珩道:“好在没了蛊母的万骨枯威力大减,剩下的这些最多驱使一下兽骨,没本事伤人性命。等我叫七曜门派几个暗卫过来把这周遭再探查一遍,彻底绝了后患就行。”

百里珩颔首,又冷声道:“当初我下了诏令,要各地遣官兵巡逻查访,杜绝万骨枯复生。这儿的父母官,可真是办的一手好差事。”

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还在说话的连纵与百里珩同时看了过去,一眼发现了藏在树后面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就是昨天夜里抢着去救新娘的知渔。

连纵走上前,看到知渔手里还攥着那把剖鱼刀,笑道:“小姑娘,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知渔此时知道了自己的自不量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直冷脸的百里珩却温和了许多,对她道:“谢谢你,小姑娘,你很勇敢。”

此时知渔耳边还盘旋着二人交谈的话,心中诸多困惑,但二人显然不想跟她解释,拎起被海带五花大绑的“海神”,便招呼她往回村的方向走去。

渔民们看到威胁自己许久的海神竟然是这副模样,震惊不已,几乎把二人当神仙叩谢。他们赶紧把渔民扶起来,连纵失笑道:“行了行了,折腾一整天大家都累得很,放我俩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二人成了纹水村的大功臣,村长特地腾出准备给自己孙子成亲的婚房,好生妆点一番,恭恭敬敬地请两位恩人入住。一踏进门,连纵便笑出声来,指了指房梁上挂满的红绸,再看向身边还没换下嫁衣的百里珩:“乡亲们可真有眼力见,这是给我俩办喜事呢。”

百里珩刚想骂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如此,我们可不能辜负他们的美意啊。”

美人一笑起来,粉黛精致的面庞更是尽态极妍,连纵被晃得失了神,然后便失了先机,被美人旱地拔葱似的单手扛起,直接摔在了床榻上。

连纵被摔得生疼,美好幻想霎时破灭,又好气又好笑地抱怨:“娘子!你是下凡仙女!能不能温柔点!”

“好啊,”百里珩将他推倒在枕头上,鬓发间的钗环叮叮当当地垂下来,映照得他的脸像繁星捧和的明月,对着连纵低沉魅惑地开口,“让我来,温柔地,好好伺候夫君。”

彼时月色正好,连纵在流淌的月光中酥软沉溺,一贯放肆恣意的眉眼像是沾了水汽,润泽地闪着光。让强势任性之人让步,好似用松香揉开一段生涩的新弦,一寸一寸慢慢碾磨辗转,手指收拢不给其逃脱的余地,直到黏润的暗香包裹住每一寸,等待琴弦绷到极致,发出震颤的低吟,于是轻拢慢捻,大弦嘈嘈,在红浪翻滚的幕间奏起汗泪如雨的琴瑟和鸣。

连纵笑着低喘,每被顶撞一下便摘下他发上的一根钗环,解到最后,墨发如瀑披散,将他笼在暧昧的昏暗里,目之所及唯有百里珩琥珀似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拉着领口叫百里珩俯身下来,紧密嵌合的同时吻上有些晕乱了的红唇,把带着百里珩独特味道的脂香都吃了下去。黑发流淌在一起,彻底融合成眩目缤纷的河。

第二日晨起,倒是连纵贪睡赖床了一阵。百里珩起身收拾好自己,独自坐在天井处等了片刻,七曜门的暗卫终于现形,看着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

“皇后还睡着,有什么话跟朕说便是,不必烦他。”百里珩淡然开口。

暗卫听到自家少主被称呼为皇后,每次都会头皮连带着后背狠狠一麻,就像少主每次背着皇上都称其为少主夫人一般。暗卫忍下想法,毕恭毕敬道:“陛下微服私访至海县,却与少主一同消失数日,大臣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托了七曜门多次,属下等才不得不违背少主令,私自寻来此处,请陛下见谅。”

“人尽皆知朕到了何处,百姓被逼着演国泰民安给朕看的微服私访,算什么微服私访?”百里珩冷冷一笑,“若非亲自来一趟,朕还真不知海县这帮人做的好事呢。”

百里珩执政三年,对着旁人的威压愈发逼人,暗卫大气不敢喘一声,低着头等待圣裁。过了一会儿,百里珩才命令:“让銮驾到纹水村来等着,再叫海县从县令到亭长,所有大大小小的官都到这儿来回话。”

“是。”

纹水村的村民一觉醒来,村口浩浩荡荡来了一堆人,甲胄整肃的士兵列在两侧站岗,从前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官爷们却一脸忐忑地跪在地上。村民们正不知发生何事,便听见那几个县官苦着脸磕头求饶:“微臣叩见陛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院外面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眼见两道身影从屋里走出,白衣的“小横”大侠洗净了昨日的妆面,出水莲花般清冷艳绝,冷眼看着这帮酒囊饭袋,并未置一词,周身散出的凌厉气场便已吓得跪地官员冷汗涔涔。

村民们惊呆了,才知道帮村子解决海神的竟是当今圣上,下意识要跪下磕头,百里珩却抬了抬手:“我朝没有见君便跪的规矩,今日让你们过来,不过是想给你们出口气。”

“朕记得三年前登基重修律法,粮税已经废除,不知你们海县遵的是哪国律法,还在收这些税?”百里珩一句话,便将底下人说得差点瘫下去,前者面色不改,只是语气越来越冷,“还有什么过节税,平安税,红白事税,真是叫朕开了眼,原来几位大人背着朕自己当起皇帝,给咱们大梁改税法了。”

“罪臣该死!皇上饶命!”昔日贪官污吏再没了张牙舞爪的本事,求饶无用,还是被一个一个论罪查处下了狱,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而装神弄鬼的海带神也被百里珩顺手丢进海县监狱,终身不得出。

处理完一切,百里珩对目瞪口呆的村长简单一点头,便转身上了圣驾专用的马车,回头对连纵伸出手,示意他上来。

连纵扫过全场,微微顿了一下,笑着对藏在人群里的知渔小姑娘招了招手,再拍拍身边暗卫卓风的肩,对知渔说:“你若想学武,带上你的刀,来七曜门找卓风,他会教你怎么保护自己,保护更多的人。”

“真的吗?”知渔两眼放光,“我想成为哥哥这样的人!”

连纵笑着对她挥了挥手,然后抓上从车帘里伸出的那只手,紧握着借力上了马车。车轮滚动,他们像人们日出之后渐渐淡忘的梦一样,顺着地平线消失在视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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