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 关于谢景玄在京城中的流言蜚语逐渐多了起来。
特别是那本充满旖旎色彩的话本子《竹马成双》。
陈旭一开始还为谢景玄打抱不平,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从没听说过谢景玄好男风,而且以他的性格更不可能会堕落到与青楼男妓厮混。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直到有天他上街给母亲买糕点的时候, 他发现街上的百姓看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异样, 当着他的面与别人窃窃私语, 眼神却不停地扫视着他。
这样的感觉让陈旭十分别扭,直到同窗的好友闻讯而来, 八卦地问他:“你与元祁真的在一起了?”
陈旭大为震惊, 连忙问道:“为何要说我与元祁在一起了?什么在一起?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同窗好友怪异地看了他两眼,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陈旭摇摇头, 有些心急地问:“高兄为何要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是发生了何事?可是与我有关?”
来人叹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子递给他,说:“你看完这个就知道了。”
陈旭狐疑地接过话本子,看了前面几页的内容,手开始颤抖起来,不停地向下翻页,脸色十分震惊。
同窗好友见状, 这才知道原来陈旭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只能小声地告诉他说:“你还好吧,这话本子如今散落地满京城都是, 你还是……”
同窗好友见他浑身颤抖,像是大受打击, 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好找个借口遁走。
陈旭待他走后,愣在原地, 迟迟无法回神。
实在是荒谬至极。
话本子里面的内容竟然是他们三人的爱恨情仇,还有他与元祁之间极其香艳的爱情故事。
可他们之间除了兄弟朋友间的情谊并无话本子里面所说的爱恨情仇。
这件事情元祁知道吗?
他是怎么想的?
谢景玄……他远在清平县更不可能知道此事。
陈旭不知要如何面对,怪不得街上的百姓会如此目光看向他,怪不得父亲和母亲比以往更为沉默,原来只有他傻傻蒙在鼓里。
晚膳时,陈旭忍不住开口向父亲寻求帮助。
陈父脸色冷峻,看了陈旭一眼,说:“我与元大人已将此事禀明圣上,圣上已派人处理。”
即使如此,谣言还是止不住扩散。
陈旭与元祁,竹马变爱侣,爱而不得的谢景玄遇到了青楼名妓,清歌公子。
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陈旭甚至不敢出门。
原本他对那话本子深恶痛绝,那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那天翻到的那一章上面的内容,他与元祁两人之间的欢愉。
陈旭看着被他丢在角落的话本子,忍不住拾了起来,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翻看了起来。
等他挑灯夜读一整本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陈旭满脸通红地将话本子藏在柜子里面。
怎……怎会如此。
他与元祁……
不可能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他与元祁只是好兄弟而已。
元祁怎么会对他有那种想法。
陈旭甚至不敢想元祁如果看见这话本子会如何作想,他们两个以后还如何像从前那般心无旁骛地相处。
他觉得没脸去见元祁了,索性将自己关在房里。
若不是来参与马球赛,陈旭根本不想出门。
时隔这么久再见到元祁,陈旭心里有些忐忑和尴尬。
元祁倒反而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像从前那样搂着他的肩膀,与他声称好兄弟,甚至还对他埋怨一二,为何这段时间不出门,怎么还躲起人了。
陈旭后来才知,元祁这阵子在忙着他的生意,无暇顾及京城发生了何事,连话本子一事也是略略知道一点。
陈旭在偏殿换马球服时,看着眼前元祁在他面前坦坦荡荡地褪下衣衫,他反而有些别扭,拿着衣服站在房里,有些不知所措。
元祁转身看他抱着衣服,纹丝不动,调笑说:“怎么?你还害羞啊?”
陈旭红着脸说:“你快些换,换完就出去在外面等我。”
元祁看他红着脸有些好奇和心痒,这是怎么了,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穿同一条裤子的人,陈旭身上哪里有颗痣他都一清二楚。
元祁原本想逗一下陈旭,可是外面的人来催促,他也只好快速换上马球服在殿外等候。
陈旭换好衣服之后,跟元祁一起去往马球场,途中实在忍不住问了句:“元祁,那话本子你看过了没有?”
元祁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什么话本子?”
“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你不必在意。”陈旭看他这副表情,立刻放下心来,心里的芥蒂也随之消散。
原本陈旭以为两人可以一直这样当做无事发生。
直到那天夜里,陈旭找元祁喝酒,两人在百花舫上饮酒作乐。
陈旭和元祁都喝醉了,两人不知为何就说到了那话本子里面的内容。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喝多了,就算谈及里面的关于他们二人亲密的场景,也并不觉得尴尬。
陈旭醉意涌上来,有些头疼,想要起身到一旁的软塌上去睡,路过元祁的时候被拌了脚,要摔倒之际,元祁接住了他。
元祁闷哼一声,在下面当着肉垫。
陈旭抬起头看向他,与元祁四目相对。
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暧昧。
不知是谁先主动的,两人渐渐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慢慢地从亲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陈旭第二天浑身酸痛地醒来,这才意识到他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陈旭大脑一片空白,见元祁还未清醒,来不及多想,只能先走一步。
免得两人面临更尴尬的境地。
只是陈旭没发现,元祁根本就是一夜未睡。
那天之后,两人像是默契十足,各自都在冷静着,互不打扰。
谢景玄组了个局,将他喊了出来,陈旭许久未见谢景玄,也不好拒绝。
哪怕他知道会看见元祁,哪怕两人会尴尬。
可他就是去了,甚至还有一丝丝期待。
如他所想的一样,气氛十分尴尬,元祁一直盯着他,他只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谢景玄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厢房只剩下他和元祁两人。
陈旭隐隐觉得元祁有些不对劲,他索性也找借口离开,没想到元祁竟然会堵着门不让他离开。
元祁捏着他的下巴,“你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陈旭小声地反驳:“我没有。”
即使是被捏着下巴,陈旭还是羞臊地不敢抬眸看他。
直到元祁忽然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陈旭瞪大了双眼,想要推开他。
元祁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将他抱坐在桌子上,站在他两腿之间,让他无法逃离,只能被迫抬头一直与他对视。
“陈旭,你喜欢我?”
元祁这句话,在陈旭的脑海里炸开,整个人僵掉。
见陈旭迟迟未说话,元祁吻上了他的唇。
陈旭越是挣扎,元祁就将他抱得更紧。
一吻结束后,元祁在他耳边轻轻喘着气,“随我去百花舫?”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让陈旭有些不可置信,他拒绝道:“元祁,你疯了吗?”
元祁冷哼一声,说:“如果你不想去百花舫,也可以在这里,我不介意。”
陈旭脸色僵硬,看着这样无理取闹的元祁,感觉到很陌生。
元祁竟然会想着与他做这种事,陈旭想要逃开,却被他死死按住,想要解开他的衣带,陈旭没有办法,只能随他去了百花舫。
陈旭被元祁抓着手臂,踉踉跄跄地摔在软塌上。
趁着元祁褪去衣衫的瞬间,陈旭跑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去,一边着急地说道:“元祁,别这样,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元祁挑眉:“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误会。”
接下来不管陈旭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元祁的念头。
甚至在听到元祁说要向他家提亲时,陈旭整个人都傻了,直到被元祁压在床榻上,陈旭拗不过他,两人再次做了那亲密之事。
令陈旭没有想到的是,元祁在三天后带着媒人和聘礼来到他家下聘。
他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的神色,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他就知道完了。
陈家不比元家,元家家大业大,早早定下了元祁作为下任家主,而陈家确是书香世家,家境清贫,陈父对陈旭的期望很大,好男风之事在他父亲眼里相当于犯了重罪。
陈旭跪在祠堂上,咬着牙,任由父亲的棍棒落下。
他辜负了父亲的信任,以后怕是再也无法延续家族的香火。
但是他不怪元祁,只是他心里清楚,他和元祁本来就不可能。
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也没法和元祁在一起。
元祁是元家独子,抛开这个不说,他与元祁只不过是贪图欢愉,元祁对他也许不过是新鲜感而已。
谈何说爱。
陈旭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势很重,他疼得无法入睡。
元祁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他的卧房,站在他的前面,把他吓了一跳。
“你走吧,我们之间不可能,我一直都喜欢的是女子。”
“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
说着一句句伤人的话,将元祁赶走后,陈旭独自舔着伤口。
他这身伤养了许久,自从那次他把话说死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陈旭变得厌食,变得沉默,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里,偶尔看书写字,却不再出门,不再与外人交流,就连同父母双亲都甚少说话。
他病了。
用陈母的话来说就是,陈旭把自己关在了房里,那扇门的钥匙在另一个人手上,如果那人不来,那么这扇门永远都无法打开。
在看到儿子日渐消瘦,陈父心里也不好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起效用。
最后陈旭晕倒了,陈父陈母守了一天。
陈父也终于松口,算了,没什么比儿子健康快乐更重要。
陈旭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多谢父亲,可是不必了。”
陈旭的身体越来越差,陈母便提议带他去乡下散散心,陈旭应允了。
其实陈旭又何尝不知,再这样下去,也许他会郁郁而终,可是他不知道为何就将自己困在了原地,走不出这困境。
直到他回京时再次遇到了元祁,陈旭内心无比慌乱,强装镇定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随后匆匆离开,他怕若是再逗留片刻,他会在元祁面前露出破绽。
只是从那天开始,元祁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每天夜里跑到他的卧房,有时候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看他半宿,有时候偷偷亲吻着他的嘴唇,一步一步,更加放肆。
陈旭内心备受煎熬,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装睡。
他们两个互相折磨着。
忽然有天晚上,元祁一身酒气来到他的床边,把他提拉起来与他亲吻。
“陈旭,我爱你,别离开我。”
元祁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陈旭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只是他眼里的悲伤狠狠触动了陈旭。
陈旭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元祁,那一夜格外漫长。
也是从那天开始陈旭仿佛解开了心结,胃口大开,整个人明显地开朗了不少。
元祁会每天偷偷来寻他。
在得陈父首肯之后,这次元祁再次来到陈府下聘,这次的聘礼几乎是掏空了元祁自己的家底,只想要陈家看见他的诚意。
一月后,他们在双亲的嘱咐下,在百花舫举行了婚宴。
陈旭坐在百花舫上回想起往日种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幸好,他们还是坚定地走到了最后。
肩上忽然一沉,元祁给他披上了一件披风,然后从背后抱着他,拨开他的青丝吻了吻他的耳际,说:“秋天夜里凉,怎么不进屋。”
陈旭放松地靠在元祁胸膛,说:“就是想来吹吹夜风。”
经过长时间的调养,陈旭终于养回来了一点肉,可是身上的骨头还是硌人,元祁每每想到这里就有些心疼。
元祁一只手就能揽住他的腰,而另一只手则是捏着他的颈肩,与他亲吻。
简单的亲吻已经无法满足元祁心里的渴望,只见他熟络地解开了陈旭衣服上的扣子,伸手探了进去。
陈旭害羞地推拒着:“你别这样。”
元祁:“可我就想要,给我好不好。”
还不等陈旭拒绝,元祁就将他打横抱起,将他轻轻抱在软塌上。
元祁一边亲吻着他,一边抽开床边的小柜子,里面装着许多小玩意。
元祁是个商人,他家的生意四通八达,他从西域那边淘回来了不少好东西,他很喜欢用在陈旭身上。
陈旭红着脸骂他:“你是不是变态。”
用玉石做的形状各异的小玩意,元祁将它们塞得满满的,轻轻按揉着腹部。
陈旭当即就哭了出来,“元祁,你别这样,我受不住。”
元祁将他揽在怀里,好好亲热了一番,说:“那你告诉我,为何不开心。”
陈旭没想到元祁竟然发现了他的异样,只能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没有,没有不开心。”
元祁轻哼一声:“你骗我。”
说罢,也不管陈旭如何向他求饶,如何向他哭着撒娇,都没用。
反而越来越过分。
陈旭只好哭喊着:“我不开心,是我不开心。”
元祁这才停下,亲吻着他的嘴唇,哄着他说:“为何不开心?”
陈旭喘着气,眼中含着泪水,小声地说着:“以前我不会经商,你那么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你入了仕,你就更忙了,我好像什么也帮不了。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文不行武不就,不管是从官还是从商,我都没办法做好。”
说到最后陈旭更是忍不住哽咽,他也努力过,可他发现他实在不是这块料子。
怪不得母亲还跟他说幸好是他嫁给了元祁,而不是他娶别人为妻,不然怕是将来家道中落的份。
但是母亲也无奈地说了一句,有这门儿婿,自家儿子就更不用操心了。
元祁这孩子既能赚钱养家,感情忠诚,对陈旭如珠如宝,从来也不让他累着。
连她都不禁要感叹一句,自家孩子可真是好命啊。
原来陈旭这几日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
元祁气笑,捏着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说:“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帮我忙了,家族的生意自然会有人盯着,我都安排好了。至于当上户部尚书,陈旭,你应该清楚,我有多不情愿。”
说起这个,陈旭有些羞臊,元祁之所以不愿意当这户部尚书还不是因为他们每天夜里都这样闹到很晚,第二日又要摸黑早起去上朝。
元祁当然是更愿意抱着他赖在床上,睡到日晒三竿才起,醒来时还可以……
现在元祁只能在沐休的时候,把人狠狠折腾一番,吃到嘴里,满足为止。
出于对陛下的怨恨,元祁特意给谢景玄送去了“西域大礼包”一份,只希望陛下跟谢景玄两人一定要尽兴。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陛下已经将他放在了暗杀名单里面。
陈旭看着元祁,有些不满地哼了哼。
他又长得不帅,还被元祁放在家里当作花瓶来养。
元祁拍了拍他的头,笑道:“你只管在家里,舒舒服服待着就好,如果你想找点事做的话,也可以偶尔去巡一下家里的产业。但是我更希望你待在家里,你这小身板还是别累着了,不然我又要心疼了。”
陈旭双手抵着他,想要推开他的怀抱,无奈地说着:“你要是心疼我的话,你现在在做什么?”
元祁笑说:“我这不是在疼你吗?这也是我爱你的表现不是吗?”
陈旭:“你这人就是歪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