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后,众人回到学校,开始下午的录制。
言则一在学校艺术馆发现了新的线索。是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是被施暴的学生之一。
日记被藏在该学生在画室的储物柜中,夹在一本素描书里。
“日记详细记录了这名同学被施暴的过程,”言则一翻开新的一页,皱了皱眉,“并且记录了他的同学F从被施暴者转变为施暴者的过程。”
“起初,他们两个都是被施暴的对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同学F变成了施暴者,并且对他实施了霸凌。”
秦珊叹道,“校园暴力真是太可恶了,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他没有告诉老师或者家长吗?”
言则一继续往后看,“他有的。他和其他被施暴者不一样,他受不了被曾经的好朋友霸凌,先后向班主任、年级主任和教务处的老师寻求了帮助。可效果并不好,老师把他们都叫到办公室谈话,谈话过后那些施暴者消停几天,又会展开新一轮的霸凌,并且变本加厉。”
程司无奈摇头,“校园暴力问题学校应该引起重视,造成这样的惨剧实在是太可惜了。”
言则一的心情也有些沉重,校园暴力并不少见,可能够真正重视起来,妥善处理的学校却是少之又少。
无论是对实施暴力的学生,还是遭受暴力的学生来说,这一事件对他们的身心发展一定是有负面影响的。
很多被霸凌过的学生,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一段阴霾的经历,从此消极一生。
还有的学生和同学F一样,转变为施暴者,用暴力来发泄自己所遭受的创伤。
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是不该出现在青葱岁月的悲哀。
“我们再去查一查这三位老师吧。”言则一试着分析了一下凶手的行为动机,“或许有的老师从学生那得知校园暴力事件,想用极端的方法处理,也说不定。”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秦珊挫着手臂,“这样的人还配当老师吗?他为什么不正面处理,要杀人呢?”
“或许他觉得这样的方式,才是正确的吧。”言则一说。
仔细搜了三位老师的办公室,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言则一从放置了一堆卷子和纸张的抽屉中,发现了一小瓶不知名药剂。
秦珊大学学的是化学专业,简单看了一下成分之后肯定道,“是一种吸入式的麻醉药剂。”
药剂是在教务处主任周老师的抽屉里发现的,并且藏得很深。
“再找找,应该就是他了。”曲浩尘和程司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又在书柜的第二排某一本书中,找到了一个信封。程司将信封拆开,里面全是曾经遭受校园暴力的学生匿名写给老师的信件。
几个人把周老师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可用的证据之后,又转战周老师的职工宿舍。
一进门,言则一就觉出不对劲了,房间整洁的过分,床单铺的没有一丝褶皱,被子也叠成了方正的豆腐块,地上的鞋子摆成一条笔直的线。
“这人强迫症晚期吧。”曲浩尘说道。
言则一点头,“大多数心理有问题的人,都会有强迫症的表现。这个周老师,心理不太正常。”
秦珊在书桌周围看了半天,把书桌拉开一段距离,发现了靠墙的那一面的一个小夹层,夹层里面有两个文件袋。
拆开第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二十年前的一则新闻:某市某高中发生重大校园暴力事件,导致一名同学死亡,一名同学重伤。
言则一拿出了在学校档案处找到的教师档案,“周老师高中就是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并且和死亡同学是同届。”
程司说:“那我们大胆的猜测一下,这两名同学有可能是周老师的关系非常亲密的同学。同学的受伤和死亡对他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导致他对校园暴力事件深恶痛绝,所以才制造了这场连环杀人案?”
另一个档案袋装满了这二十多年来国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校园暴力致死案件,有的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有的是将网络新闻打印了出来。
每个案件的都用红色记号笔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上了两行大字,“校园暴力必死”,“施暴者必死”。
屋内的气氛一下压抑了起来,曲浩尘喃喃道,“虽然周老师的行为很极端,但是……”他沉默了一会,“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言则一打开房间内的储物柜,轻声说,“遭受校园暴力是事实,杀人也是事实,以暴制暴是不可取的。”
储物柜里有一个食品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粗麻绳,基本与被害人脖子上的勒痕吻合。言则一把盒子拿出来,“凶器找到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众人吓了一跳,转头发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模样儒雅,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
曲浩尘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就是凶手吧!乖乖束手就擒!”
周老师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节目组的NPC,不是真的杀人犯啊,他们在怕什么?
周老师并没有凶手被抓住后的歇斯底里,反倒是勾起了嘴角,“还是被发现了吗,好吧,我认罪。反正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秦珊怒道,“什么应有的惩罚,他们都还是未成年人,你直接杀了他们!”
“这样的未成年人,成年之后只会做社会的害虫。残暴是他们的本性,在学校可以校园暴力,日后在社会中,你们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家暴,不会虐待儿童,不会成为杀人犯呢?”周老师语气平静,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他们就该死。”
言则一冷冷道:“那你又凭什么因为他们年少时的过错,直接给他们的未来判死刑呢?那教育的意义在哪里?如果你是这样认为,你又为什么要当教师?”
“对啊!”曲浩尘跟着说,“你的朋友不是也经历过校园暴力吗?你不是应该给学生提供帮助吗?”
“那不是我的朋友。”周老师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悲凉,“受伤的那个人是我,死的那个是我的爱人。”
言则一愣住了,他记得那篇报道里,死去的那个学生也是个男生!
“他是个很开朗的男生,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他,我也是。我们高一下学期就在一起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我们约定好要考同一个大学。”
周老师仿佛在回忆他的少年时光,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露出了略显苍凉的笑容。
“可那个年代,同性恋是不被认可的。我们的恋爱被发现了,同学排挤我们,对我们冷嘲热讽,老师也看不起我们,让我们的家长送我们去精神病院,说我们有病。”
“再后来,我们被打已经是常事,老师也当做不知道。你们知道吗,那时候的同性恋者就是罪人,遭千人咒骂,万人唾弃。可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你说可不可笑?”
周老师的眼里泛起了泪光,“就是那些人!是他们杀了他,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该死的是他们!死都便宜了他们!”
过往的回忆如过闸的洪水般奔袭而来,将周老师的理智撞得四分五裂,他站在原地,一会哭一会笑。
在他歇斯底里的自白中,大家仿佛看到了那段被黑暗笼罩着的,本该是灿烂的、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嘉宾们神色复杂的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言则一缓缓开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拿命保护你,而你成为了杀人凶手,那你和杀了他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同性婚姻合法,是社会对他们的认可。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可每一个进步的背后,都是一段段沉痛的经历。
凶手被抓到,第二期的录制结束。众人走在学校内的林荫大道,两侧的梧桐巨大的树冠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恍惚间,仿佛能看见并肩走在一起的学生们。言则一忍不住想,这些友谊的背后,又有多少隐藏着的爱意呢?
分别时,大家都还沉浸在剧情中,互相道了别之后便各自上了车。
言则一回到酒店,宋执安坐在书房,抱着电脑处理事情。他走过去,一股脑扑进宋执安怀里,埋着头不做声了。
“怎么了宝贝?”宋执安放下电脑,把他抱紧。
言则一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执安,如果是在二十年前,我们也会在一起吗?”
“会啊。”宋执安毫不犹豫。
“可是二十年前,同性恋会被当成神经病,是罪人,我们会被人打的。”
宋执安看着他,语气很坚定,“宝贝。我们只是相爱了,我们的爱不会伤害别人。做伤害别人的事情,才是错误的。”
是啊,他们只是相爱了。
言则一抬起头,迎着宋执安炙热的目光吻上他的唇,“我爱你。”
宋执安回应他,“我也爱你,永远。”
录制任务提前完成,言则一和宋执安去当地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吃了饭,准备明天上午回家。
吃完饭的两个人没有立马回酒店,而是散着步消食,宋执安牵着言则一的手,走过一棵棵香樟,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哦对了,今天下午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这周末奶奶的生日,我们要一起回去吃个饭。”宋执安说。
“那我们要挑一份礼物。”
宋执安笑道,“你给奶奶唱首歌她就高兴了。”
言则一笑骂,“滚蛋,单独唱给奶奶听可以,唱给别人听不行。”
“啊,是谁说只唱歌给我听的啊?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宋执安耍赖。
言则一伸手掐他的腰,“我天天给你唱,唱个没停,烦死你。”
“埃,你这可低估我了,我还能听一辈子。”宋执安假装委屈,“可惜啊,有人都很久没给我写歌了。”
言则一故意气他,“我给你写过吗?”
宋执安果然变脸,“言则一我警告你啊,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自作多情啊,谁要写歌给你。”
宋执安右手手肘卡着言则一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威胁道,“你再说一遍试试?《An》不是给我的歌?”言则一被迫弯着腰,一边笑一边喊疼。
宋执安赶紧把他拉起来,“对不起宝贝,我忘了你今天腰不舒服了。”说完还轻轻给他揉了揉。
言则一笑着摇头,“没事儿,已经不疼了。我骗你的。”
“那你给我唱一遍《An》。”
“不唱。”
“我要听。”
“不。”
“老婆~”
“叫老公。”
“言则一你适可而止!”
“哈哈哈哈好,我唱。”
清澈的嗓音唱着悠扬的曲调,在静谧的夜空中盘旋。
这是言则一给宋执安写的第一首歌,也是他的出道单曲。
歌词的每一句结尾的韵脚都是“an”,那是旋律的落点;而宋执安,是他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