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首席反洗钱师》作者:沈剪灯【CP完结 番外】 > 《首席反洗钱师》作者:沈剪灯.txt

第67章

作者:沈剪灯 当前章节:575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8:59

訾衍仰头露出绝望的表情,声音从嗓子眼儿里勉强挤出:“有钱人的钱几个是干净的,你就不能装点瞎?”

叶知理不为所动,冷冷道:“不能。违反反洗钱法律的员工,不仅会终止雇佣关系,还将面临民事处罚和刑事处罚。这点在入职的时候就说清楚了。”

訾衍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颓废地坐下,双手捂住面庞,声音无比沮丧:“现在业务部门人人自危,你让我们怎么展开工作?”

叶知理冷静地:“反洗钱合规部属于监管部门,我们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做合理的事,有权直接和董事会沟通。业务部门应该感谢我们手段果决才是,不然银行将面临巨额民事罚款。”十分铁面无私。

訾衍用手抹了把脸,面色沉重地看向叶知理:“我们部门的人今年都能参加银行的年会吗?”

他真正想说的是,没有人再被开除了吧?

叶知理举杯抿一口茶水,淡淡道:“看你们的表现。”

訾衍用手抵住额头,悲不自胜。

叶知理放下茶杯,道:“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过,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资本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敢铤而走险;有百分之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

訾衍双目失神,喃喃地:“我们私人银行业务客户经理,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叶知理神色淡定:“没那么夸张,也就头上两个犄角,背后一对薄膜翅膀,一根尾巴,手里拿根红叉子吧。”

訾衍仰着身子躺倒在沙发上,四肢敞开,目光迷茫地望向天花板:“大家这么劳心劳力,也不过是想多挣点钱而已。”

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基层员工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得到银行网点,为开门做准备,下午五点关门后,还要清点现金、轧账、装运钞车,晚上还有各种业务培训、学习。加班是家常便饭,一天的工作往往超过十二个小时,还没有加班费。到处都是高清摄像头,一举一动都受监控,手机屏幕上的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态度不好投诉,流程不规范投诉,服务不标准被检查监控的看见了,通报,罚款。”

叶知理点点头:“银行就是一个层级分明,压抑人性的地方。”

訾衍依然望着天花板:“前年不是还有个女职员熬夜加班,结果巧克力囊肿破裂,凌晨被救护车拉去医院。”

叶知理关闭电脑,将笔记本塞进抽屉里:“话虽如此,银行有银行的规矩,有必须遵守的法律法规,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我们属于大型金融机构,不可能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言罢从书桌前立起身,抓过厚外套披在肩上,走出办公室。

踏出写字楼大厅,暖气迅速消散,外界空气冷冷冽冽,如一把冰锥直插鼻腔,让人从天灵盖到脚趾尖儿透着清醒。寒风迎面扑打在眼眶、鼻尖、耳垂,双颊,不出几分钟就冻成红色。

叶知理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一眼对面高楼的玻璃幕墙,额前发丝在狂风中剧烈地飞舞。他双眼失神地盯着上空,一动不动,仿佛那里是一片虚无。

“叶先生好像经常盯着对面那座大楼呢”,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都看见好几次了,叶先生对着那边发呆。”

叶知理转过身,洛非端着一杯咖啡款款走过来,带着现磨咖啡豆的香味,和缓缓上升的蒸汽。

叶知理无心应对,潦草地打个招呼:“我下午请了半天假,不在银行。”

洛非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似的,眼睛睁圆道:“叶先生这样的工作狂竟然请假,真是天下奇闻。”

叶知理抬头呼出一口气,唇边是白色的气体:“有点累,大概是新年第一个工作日的缘故吧。”

洛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下子抓住叶知理的手,眸光发亮地:“难得叶先生下午有空,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叶知理微微蹙眉:“这么冷,不想去。”

而且也很疲惫了。

非常非常的累。

洛非攥住他的手没有松开,神色认真:“听我的,叶先生不会失望的。”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叶知理鼻尖抵在玻璃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景色,“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洛非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唉声叹气,说自己还没有看够今年的雪吗?”

“嗯。”叶知理呼出口湿润的气,成为玻璃上模糊的一团。

洛非道:“山顶上还有一点雪没化,我们还来得及。”

汽车在一处空地上停下,二人拉开车门下去,沿着铺满石阶的小道慢慢朝山顶爬。越往高处走,眼前的白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稠密。

积雪覆盖在干枯的树枝上,覆盖在低矮的灌木丛上,覆盖在泥土与石块上,因为寒冷与人迹罕至而没有消殒丝毫,堆叠得圆润,蓬松而柔软。

抵达山顶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雪白,一踩下去一个清晰的脚印,吱吱作响。

冬雪的确十分的可爱。

洛非笑道:“如何,不虚此行吧?”

叶知理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深深吸入一口清冷的空气,贪婪地想要将这片雪景全部印刻在脑海中。

这是他繁忙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小片空白。

这一刻,不为任何人而存在,独独属于自己。

叶知理在山顶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洛非点点头,两个人转身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如一把利刃,不由分说劈开厚重的云层,从阴暗的天空倾泻而下。

瞬间积雪仿佛被镀上一层金,高处的枝丫也成为一道道金线,无所畏惧地向天空伸展。

叶知理回过头,忍不住欣喜:“出太阳了。”

二人踩着积雪下山去,脚下好似铺着金色的毯子,叶知理忘记寒冷一般,步履轻快,连鞋子湿了也浑然不觉。

回到车上,开了暖气,才打了两个喷嚏,挂下一小串鼻涕。

洛非对着外面明晃晃的光线眯了迷眼睛,道:“明天这些雪也要化了。”

叶知理将手伸进金色的阳光里,惋惜般地:“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虽然短暂,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洛非拧转钥匙启动汽车,调整方向盘,缓慢地朝山下行驶。

叶知理单手托着腮,似乎陷入回忆中似的,半晌道:“我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有自来水,一直用井水,冬天也是。”

“真的?”洛非有点吃惊的样子,“不冷吗。”

叶知理摇了摇头,“不冷,井水刚打上来的时候是温的,放一会儿才冷。”

顿了顿,“放得越久越冷。”

洛非“啊”了一声,“抱歉,是我无知了。”

叶知理浅浅笑一下:“洛先生没有这样的经历,是好事。”

洛非道:“与叶先生比起来,是我缺乏生活。”

叶知理将目光对准窗外,草木飞快地在身后远去,“当初父母干流水线,一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上长白班,上夜班,含辛茹苦供出一个大学生。那个时候我爸在电子厂做质检,一天要检查几千个屏幕有没有灰点,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他又去给人开叉车,一小时挣十八块钱。”

洛非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

叶知理道:“我妈为了多挣点,去化工厂里给人清洗化学品容器。每天穿着单薄的防护服和防护手套,没有护目镜。别人用劳动力换钱,我妈是在用命换钱。”

第68燙淉章

洛非问:“工厂有给你父母买工伤保险吗?”

叶知理点点头:“有的,每人每月六十块钱。”

洛非想了想,道:“这种价格是全厂统一参保的打包价,只能保障最低限度的赔付。”

叶知理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也没用上。幸好没用上,我大学毕业后就让父母把工厂的活儿辞了,每月给他们打一笔钱。但他们操劳了一辈子,闲不下来,现在每天出去摆摊做点小生意。”

洛非道:“到了退休年龄就应该享受退休生活。”

叶知理扯起嘴角笑一下:“劳动人民哪有退休这一说,他们没有退休金的,手停口停。直到两三年前,我才替他们买了商业医疗保险。”

洛非微微颔首。

叶知理用手撸一下额前散乱的刘海,道:“读大学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每年寒暑假我都去工厂打工,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辛苦。第一次操作热封机的时候害怕极了,一旦机器启动,滚轴会迅速升到两百摄氏度,我不敢伸手去放密封袋,被车间主管一顿训斥。

“那个时候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满头是汗,又害怕,又委屈,只能默默忍受。刚开始热封的时候袋口歪歪扭扭,还漏气,总是挨骂。后来好些了,但还是非常累,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人声,说话都要用吼的。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不能上厕所,不能喝水,谁受得了呢。那个时候决定一定要读书读出来,找一份像样的工作,不要再进厂了。”

洛非道:“叶先生现在任职大型金融机构,坐在办公室里,薪水优渥,又有社会地位,算是苦尽甘来。”

叶知理仰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再如何累,再如何加班,也抵不上当初十分之一的辛苦,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洛非微微调整方向盘,沉吟片刻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金融机构很看重出身,叶先生其实吃了家庭背景的亏。以叶先生的能力,早就应该当上主管的,可惜这么多年才升上去。”

叶知理自嘲地笑了一下,道:“訾衍也这么对我说。我知道家里帮不上忙,也没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处于银行体系鄙视链的最底层。即便这次升职,也是因为欧洲总部向行里施压,不然这个职位一百年也轮不到我。”

洛非细品一番,道:“看来訾先生也很关心叶先生的前途。”似乎话里有话。

叶知理抿唇笑了笑,道:“他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居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恨不能用鞭子抽着我向前。”

“哦?”洛非眯起眼睛。

叶知理朝掌心哈了口热气,捂在脸颊上,道:“訾衍家里做生意的,家境好,为人大方,情商也高,在银行这种地方很吃得开。即便去咨询公司和私募也不成问题,不仅英语说得很棒,还懂法语和意大利语。我是普通人,起点很低,现在已经到天花板,再往上去也不大可能了。”

洛非道:“叶先生大可不必这样想,以在下看来,叶先生年轻有为,鹏程万里,前途无量。”

叶知理摇摇头,面容平静:“其实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比刚毕业时觉得自己能够获得的多得多了,我已经很满足,不敢再奢求其他。”

再要得更多,就是贪婪了。

汽车开到别墅门口,两个人走下去,迈入玄关内。

洛非道:“外面还是挺冷的,想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叶知理道:“姜茶之类的。”

洛非换上拖鞋去厨房,接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悠然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还得感谢叶先生。”

叶知理斜斜倚靠在一旁,目光注视着水壶,道:“洛先生一直给我感觉挺闲的,哪里用得着偷得。”

洛非手一顿,眼睛瞪得溜圆:“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分明也经常加班,为了业务焚膏继晷,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律师。”将水壶提起,滚烫的热水注入茶盏中。

叶知理“哦”一声,并不十分买账的样子。

二人端着茶杯返回客厅,坐到柔软的沙发上,脚下是毛茸茸的地毯,十分暖和。

叶知理捧着茶盏呷一口热茶,道:“以前父母在工厂,经常因为各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被克扣工资,有时候几十块,有时候一两百。该发的工资,工厂说不给就不给,随意拖欠。有一年大年三十,我爸妈去厂里讨薪,那天下着雨夹雪,特别湿冷,厂里的人说计件算工钱,没到指定的件数一分不给。后来又说有几件质检不合格,各种理由扣钱。我爸气不过,和他们打起来,双方都受了伤。一开始我爸忍着不肯说,直到晚上疼得受不了了,去医院拍片子,才晓得肋骨骨折了两根。”

洛非问:“最后工资要到手了吗?”

叶知理勉强扯起嘴角笑一下,“钱当然没要回来。因为是我爸先动的手,工厂里有很强的律师团,我们普通老百姓哪斗得过。最终家里还搭上几千块钱医药费,年也没法过了。我妈一直在哭,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五岁,还未成年,什么办法都没有。”

那天的雨太大,地上和自己的脸上都是泥水,手肘也擦伤了。因为出门匆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在雨雪里冻得瑟瑟发抖,眼眶都被风吹得通红通红的。

那天的寒冷和无助,这辈子都不会忘吧。

洛非想了想,道:“这种行为简直践踏劳动法,你们完全可以起诉对方。”

叶知理捂住腮帮子,勉强忍住笑意,道:“洛大律师,这种事情在工厂每天上演,底层人民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要还想在厂里干下去,继续挣钱,就只能哑忍。”

叶知理将茶盏捧在手掌中,鼻尖凑近湿热的蒸汽,缓缓道:“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律师只为有钱人服务,换句话说,只为资本服务。他们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是非,可以指鹿为马,只要钱到位。”

洛非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赶紧摇摇头。

神情严肃地:“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个好律师。”

叶知理面无表情:“看不出来。”

洛非有些为难的模样。

叶知理放下茶杯,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托着半边脸颊,缓缓道:“洛律师,我告诉你了一些事情,不如你也告诉我一些事情,作为交换,怎么样?”

洛非道:“听上去十分公平。”

叶知理道:“我对这间别墅的阁楼一直十分好奇,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可否介绍一二。”

洛非抿了抿唇,眼神陡然冰冷,低沉道:“原来叶先生在意的是这个。”

叶知理唇边同样溢出一抹冷笑:“洛先生既然已经答应,不妨做到言而有信。”

洛非细长的眼睛眯起:“那个阁楼,已经许多年不曾打开,叶先生能注意到,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叶知理的手指在下颌轻轻搔刮,嗓音沙哑道:“那是因为,我对里面装着什么很感兴趣。”

洛非立起身:“如果叶先生一定想要知道的话。”

顿了顿,“希望叶先生看到以后,不要后悔才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