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禾不确定是谁疯了，他疯了，还是他哥疯了。
他哥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疯狂，他浑身发抖，这么多年陆屿花了那么多钱把他养大，他不是没有一点少爷脾气的，但是他始终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从没听过这种话。
他下意识就要躲，想跑出去。
在大脑理解这个行为的意义之前，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要逃，随便什么地方都好。
陆宁禾站起来就往外面冲，陆屿也没有想到他会往外面跑一样，被他撞到肩膀，但陆宁禾刚跑到门口就被陆屿拦着腰抱起来，三两步走到卧室摔到床上。
他闹钟闪过陆屿刚刚说的话，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往后面躲，缩在被子的一角里。
陆屿见他这副样子噗呲一声笑出来，甚至开始哈哈大笑，陆宁禾怀疑陆屿有二十年没有这么笑过，他出口讥讽：“你以为我要操你啊？陆宁禾？”
他走上去伸手拍拍陆宁禾的脸颊，像是花钱进娱乐场所拍性交易的对象的脸的姿态，低头掐着陆宁禾的下巴，捏出一个很可爱的表情，说：“你可是我的亲弟弟，宝宝。”
“早点睡吧。”他又恢复了那一副冷淡的样子，刚刚因为和陆宁禾撕扯产生的一点疲惫好像瞬间消失了，他又坚不可摧，没有一丝裂缝，“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回御苑住一段时间。”
“我不回！”
“由不得你。”
陆屿把他的箱子打开，把里面被乱堆放着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杂乱无章的，陆宁禾还不清楚他这些标签不明显的衣服价格有多昂贵，全部堆在一起和地毯三十块钱一件的衣服也全然没什么区别。
他整理，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样，陆屿作势惊呼，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惊讶：“还知道把值钱的东西带走，我的弟弟真聪明。”
陆宁禾躺在床上，闷声闷气的，陆屿在一旁的动作没来由的让他觉得安心许多，像是妥协一样，他突然问：“你会把江又宁带到这边来吗？”
“不会。”陆屿说，“这是我和你的家，我带来做什么？”
“那御苑呢。”
“……”
“你会带她来御苑吗？”他固执追问，“御苑还有我的小花园，你带她来，她看见了怎么办？”
“你这么想见她？”
“我没有。”陆宁禾往被子缩了缩，鼻尖红红的，室内暖气开着他其实不冷，“别把她带回来好吗？你们可以…”
他开始认真出谋划策，做出最大屈服，刚刚陆屿羞辱他的片段似乎从他的大脑中删除了，眼前这个一件一件给他整理衣服挂上衣架的人让他产生了回到十岁时的短暂错觉，“你们可以在外面，买一套新房子，我听说结婚都是要买新房子的，御苑太旧了呀…”
“那你到时候和我一起选。”陆屿说，“选一套我和她的婚房。”
陆宁禾不说话了，陆屿听到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和陆宁禾微微啜泣的动静。
他站起来，叹了口气，“我们只是订婚，结婚的事是几年后的事了。”
“她还没毕业。”
还没有毕业，那他们订婚了，陆屿是不是会每天开车送她上课，下午再去接她放学，两人一起回家，像是自己小时候站在教室门口等待陆屿下课一样，他们还会牵手，陆屿一定不会对江又宁说对自己说过的那种话，他见过江又宁。
只有两面，能看出来刚刚二十二岁的江又宁，高挑，性感，聪明，是非常典型的事业型女性，否则不会与陆屿这么长的时间一直互相配合，从未出过纰漏。
江又宁和陆屿一样，一出生就站在山顶，在陆宁禾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在山脚折腾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在山顶见过了陆宁禾见不到的日升日落。
结婚也没有关系，陆屿铁石心肠，没人能够忍耐他。陆宁禾好像还不知道，这个世上，两个人以婚姻为名义结合在一起的原因，并不单单因为互相吸引互相喜欢，这甚至只是一项次要条件。
陆屿可以轻而易举击溃他的防线，也并不是因为陆屿是养育他长大的哥哥，更多的是别的，令他心脏隐隐作痛的东西，那不是亲情，也不是占有欲。
陆宁禾睡得不好，朦朦胧胧中做梦梦到以前的同学，也梦到那落满雪的北国，他只跟着母亲去过一次，而且那时他还很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记得，过去十几年他从没有梦到过。
他们住在山脚下的小木屋里，木屋里的老太太说他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小孩，给了他一块怎么都吃不掉的面包，他那时候牙都没几颗，面包在嘴里泡了得有半个小时，拿出来还是完好如初。
他把面包捏在手上往桌子上砸得砰砰响，妈妈就拿过去，用小刀刮下一点喂在他嘴里，那面包什么味道也没有，但他还是很开心，像是尝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窗外还有长着很大的犄角的小鹿，身上有漂亮的纹路，会侧目看躲在房间窗户里往外看的水色大眼睛，屋内柴火燃烧得噼啪作响。
原来幼时还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他又梦到和陆屿出去玩，梦到他的初潮，他惊慌失措，以为自己命不久矣，陆屿当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一点一点引导他接受自己的身体。陆宁禾知道的那些生理知识，也都是陆屿提前学过了，再一点一点告诉他。
陆屿带着他出去玩，会举着奶茶等着他喝完，他走累了陆屿会蹲下去背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背上休息，陆屿的背宽厚有力，没人比他更属于陆屿拥抱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外人面前冷冰冰的陆屿，会在冬天用干燥温暖的手心给他捂住小腹，陆宁禾会皱着眉毛缩在他怀里，汲取陆屿身上炙热的气息，和香水残留的香气。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这么幸福下去，不再需要其他。
但转眼他又接受了，结婚的人还可以离婚，从亲密回归陌生，但他与陆屿间的关系，会永远绑定，是客观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