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
陆宁禾离开以后,陆屿并没有因此颓废,每天几乎除了工作健身以外,就是在他和陆宁禾以前住过的小公寓里坐着,他给小猫取了名字,叫瑞瑞,名牌换成了他的联系方式,房间格局一点没变,每天早上去公司工作,总觉得会有小孩儿晚上回家叫他哥哥。
他的生活似乎进入了没有陆宁禾出现过的理所应当的轨道里,有序,规则,充满商业斗争,角色上位,蔑视一切,毫不让步。
陆宁禾在多市学了一年语言后读了商科,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布置的很温馨,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蓝色和灰色,他喜欢暖棕色,喜欢森林一样的氛围。
他总是点着暖黄的灯光在家里看书,偶尔玩玩游戏,很少跳舞,也认识了新的朋友,一样是华人,叫陶禹。
偶尔回来找他玩,在家里给他做饭,比他高上一些,陆宁禾说话总是软趴趴的,感觉没什么力气,陶禹就老带着他逛超市,可怜巴巴的说自己住校厨房好脏都不想动手做饭。陆宁禾就笑眯眯的带着他去自己家里。
陆宁禾是不会做饭的,没怎么做过,换了异国他乡也不愿意做,陶禹见他连菜都洗不干净,就让他到外面去坐着好好休息。
陶禹偶尔会留宿,睡在另一间卧室,几乎每次留宿都会听到陆宁禾压着声音哭,但是第二天问陆宁禾,陆宁禾又说没有。
一切又好像没有正常运转。
-
五年后。
陆宁禾在不算大的金融公司工作,上班期间偷摸下楼买咖啡,排在他前面的人有些面熟。
前面的人买了一杯拿铁一杯美式,转过头看见他,有些惊讶,是夏秘书。
两人没有打招呼,陆屿坐在座位上看手中的文件,面色不太好,夏秘书去了半天都还没回去,他不悦的抬头看了一眼,对上一双琉璃似的眼睛。
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双眼睛,哀痛,悲伤,喜悦,无奈,欢愉,那些其他人从没有见过的神采,他都见过见过。
陆宁禾没继续看他,转头继续点咖啡,心跳很快。
准备出去的时候,陆宁禾的手臂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轻轻捏住,“一起吃个午饭吧。”
“我还要上班。”
“等你下班。”他连忙说。
“很晚。”
“没关系。”
陆宁禾在楼上总是往楼下咖啡厅那个位置看,能看见陆屿交叠着腿坐在那里,偶尔离开几分钟,偶尔前面会坐一个人,两人聊了很久。
其实陆屿下班之后可以自己直接回家,但是他还是去找了陆屿,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在留恋什么。
陆宁禾站在玻璃窗外,路灯已经都亮起了,冬天有点冷,陆宁禾穿着棕色风衣围着红围巾,他好像的确过得不错,整个人和十八岁时相比简直没什么变化。
他就那样隔着窗户和他打招呼,好像本应如此。
陆屿和夏秘书说了一句:“你自己回去。”就拿起手边的钥匙往外走。
“下班了?”他又恢复镇定的表情。
“嗯,很晚了。”
“是有点晚,但也还早,什么都来得及。”陆屿说。
想了想,他又询问似的问陆宁禾,“还来得及吗?”
“回我家吧,外面餐厅都不营业了。”
陆屿刚想说上他的车,陆宁禾就带着他去开自己的车。
陆宁禾也学会开车了,不知不觉中在陆屿看不见的地方,陆宁禾在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速度成长。陆宁禾好像有点近视了,开车的时候会戴着框架眼镜,他坐在副驾驶上,车里也布置的很温馨,后座还摆着几个玩偶。
陆屿知道他喜欢这些,他本来就很可爱,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车里有点热,陆宁禾习惯性的把围巾摘了要丢在副驾驶上,结果就丢在陆屿怀里。他想伸手取回来丢到后座上,又被陆屿捏紧,陆屿说:“没关系。”
说实在的陆屿这辈子没坐过这么便宜的车,但是前所未有的觉得幸福舒适。
要是住的远一点就好了。
陆屿问他:“在这边生活怎么样?”
“还好。”陆宁禾说,“比以前好。”
这个以前不知道是多久以前,陆屿被他哽了一下,说不出话。
陆宁禾坐在沙发上,没动,指挥陆屿:“怎么?还要我伺候你?自己去做饭,菜在冰箱里。”
陆屿穿着衬衫在厨房忙活,身上围着陶禹的围裙。
陆宁禾把电视打开开始放动画片,家里不算太热,陆屿见他睡着,拿了旁边的毛毯给他盖上,锅里的牛腩煮得咕咚咕咚响。
这一幕他幻想了很久,没有想到就这样简单的就可以拥有。
他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陆宁禾的脸,额头上还有一道小小的疤,好像是之前受伤的痊愈了也没有恢复,鼻尖似乎多张了两颗雀斑,更可爱了,陆屿很发散的想这是外国小孩的通病吗?
陆屿伸手轻轻点点陆宁禾鼻尖,陆宁禾不要舒服似的拍开他的手,转而又醒了,盯着他。
陆屿连忙道歉,问:“我弄醒你了吗?”
“没事。”陆宁禾坐起来,头发有点乱。
陆屿就转头去盛饭,放到陆宁禾面前:“试试好不好吃?”
陆屿反正做什么都做得很好,还在国内的时候他就一直给陆宁禾做饭,现在闻起来也是很熟悉的问道。
人有时候会忘记另一个人的很多东西,也回想不起很多记忆深处的东西,但是会永远记住某种气味,或者某种声音。
此时此刻的牛腩汤就是,各家做饭的味道都大有不同,陆宁禾喜欢吃甜的,陆屿做汤的时候就总是往里面多加几块儿糖,让他能尝到一点甜味儿,味道勾起了陆宁禾很多记忆,像是泉水一样涌入陆宁禾的大脑。
他不太自然的咳嗽一声,说:“能难吃到哪里去?”
陆屿就说嗯。
“国内最近发展不错。”陆屿说,“在往这边开展业务了。”
“嗯。”陆宁禾没什么表情。
“陆桥去世了。”
“好。”陆宁禾吃了一口洋葱,有点辣。
“嗯。”陆屿突然说,“外面好大的雪。”
“是的。”
陆屿把手中的钥匙藏到裤兜里,问陆宁禾:“你会送我回家吗?”
陆宁禾指着门口的小木盘,“钥匙在那里面,你自己开回去。”
“我没有这边的驾照。”
陆宁禾不说话。
“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外面很冷。”
陆宁禾把碗丢在桌上,冷眼看着他。
“好好…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