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原以为,李烬霜与他耳鬓厮磨,此时此刻提出心迹,应当是水到渠成。
哪想,李烬霜仅仅只是望着他,清凌凌的双眸似盛着千头万绪,却透着几分空洞。
“我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李烬霜淡淡开口。
沈濯喉咙里像是被卡住了,面对他冷漠的脸,一时手足无措。
“我说,我想飞升上界,于你不过朝露昙花。”李烬霜眼眸幽邃,“你不记得了?”
“……记得。”
李烬霜点点头,起身越过他。
“记得,那就走吧。”
……
沈濯迟迟未跟上去。
说不出心头滋味,忙了许久,不过自欺欺人,一场空欢喜。
李烬霜唤他那句夫君,也不过逢场作戏。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望着远处夜风里摇曳的桃花,却像都在嘲笑他。
李烬霜心里压根不可能有他的。
这一宿他没回去,径自投入池塘,化为原形,悠悠地在水底漂浮。
那头黑龙跟在沈濯身后,惊疑地问:“你的尾巴呢?”
沈濯心情正差劲,鱼尾翻江倒海,拨他一脸水。
黑龙叫得更大声:“沈濯,你怕不是遭人骗了吧!”
迟焰脑子不太好使,却也知道,沈濯是跟李烬霜一块来的方渚山,看这白龙对李烬霜唯命是从的傻样,能骗他的人只有李烬霜。
沈濯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怎么会被人骗?”
“你是龙啊兄弟!我们是同族来着……”黑龙粗长的身躯环绕着他,飞快打量,“真的,肯定有问题,你还记得起以前的事吗?”
沈濯想了很久,却道:“记不得。”
“那你还不快去找他算……”
沈濯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水面。月亮照在池塘上,一束束柔和的白光浸入水中,在波浪间晃晃悠悠,像是无数轻飘的白绫。
无端端的,他想起李烬霜的衣角,冰冷的池水也似有了香气,在鼻间缭绕。
“他喜欢骗我,那就骗吧。”
“……”
“我还怕他不骗呢。”
“你……”
迟焰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为了个男的活成这般模样,倒也是头一个。
偏偏还是沈濯。
沈濯一夜没合眼,想到上回李烬霜偷偷亲他,时不时往水面上浮一浮,观察岸边的情况。可是每一次都不见有人来的迹象,他又觉得没趣,不晓得在期待什么。
良久,安静的空气被一声剑响打破。
沈濯听出凌极的声音,连忙冲上池面,溅起汹涌的白浪。等浪散尽,李烬霜已经御剑走了,不知又去何处。
他都那般绝情了,还担心他干什么?
再凑上去自取其辱吗?
沈濯有时候挺恨自个儿不长记性,就跟犯贱似的。他在水池子里转了一圈,浑身不舒服,跳出池水,水面上正好映出自己的脸。
脸蛋身形哪里不好,到了外面,想要多少道侣就要多少。
怎么就一心犯贱,只挂念一个看不上他的李烬霜。
但是他压制不了想去找李烬霜的冲动,李烬霜走了才一会儿,沈濯就心急如焚,想知道他去哪了,要干什么,又在想什么?
日升月落。
李烬霜三天没回来,先前从未离开这么久过。
沈濯忍到了极限,好说歹说说动了迟焰,一同去找他。
可惜找遍了各处,都没有寻到李烬霜留下的气息。龙族瞬息千里,迟焰很用心地飞,沈濯很仔细地寻,就是不见人影。
沈濯想到跟他在林子里时,李烬霜说他“炼化不了”那魔种。
他别是又去杀妖了?
迟焰:“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肯定是刻意隐藏了气息,不然你我会找不到?”
“……”
“醒醒吧,追了几千年没到手,也该迷途知返了。”
“我不信。”
“总之,放手是对你好。”黑龙对他挤眼睛,“放着我来,馋他好久了。”
沈濯怒道:“你想得美!他是我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放手!等他回来,我就用药把他迷住,不信他不跟我成亲!”
他真是受够了,只要能得到李烬霜,什么都无所谓。不择手段也好。
两人落在山门前,却不防见到个熟悉的人影。李烬霜衣袍染血,脸色惨白,唇角亦沾着血痕,虚弱地开口。
“你说要怎么?”
沈濯立马变了神情,惊喜地到他跟前:“你回来了!”
李烬霜微弱地动了一下脑袋,似是回应,手里的凌极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身子也软绵绵地倒下去。
“烬霜!”
沈濯一把抱住他,立觉怀里一片湿热,沾了满襟的血。拨开李烬霜衣领,里面更是惊人,血珠源源不断地从肌肤里渗出来,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了,被火焰烤得焦黑。
沈濯顾不得凄凄惨惨戚戚,满腔只剩心疼,抱着李烬霜往门内走。
大雨倾盆而至,屋檐下的雨束溅起几尺高。
沈濯费尽灵气,终于为李烬霜止住血。换衣的时候,一团银白的东西从李烬霜袖间滑落,沈濯试着探了一探,竟是一团至阳之气。
李烬霜徐徐睁开眼,哑声道:“还给我。”
沈濯捡起给他,宽慰道:“你不要动,我本就没打算抢的。好好歇着。”
李烬霜捏紧那团气,眼眸恢复了些许精神,久久凝望着沈濯。
“你不问我去哪了?”
沈濯喂他吃了颗丹丸,坦然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李烬霜却将药吐出口,灼灼地望着他,“你讨厌我了?”
沈濯惊诧他会如此作想,还没开口,李烬霜便道:“你抱我一下吧。”
“好,”沈濯扶起他的身子,怕碰到伤处,轻轻揽进怀中,“这样好么?”
“不好,”李烬霜执拗地勾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再紧一点。”
“……你身上有伤。”
李烬霜挪开了些,哀戚地望着他,自顾自地说话:“你还是厌我了。”
沈濯有口难辩,李烬霜剧烈地咳起来,惊得他立刻照做,将怀中人紧紧拥住。
“这样好了没?”沈濯抚着李烬霜沾了水汽的后颈,“烬霜,你冷不冷?”
李烬霜艰难地平复着气息,满足道:“好了。有你在,不冷。”
他伸出十指,牢牢攥着沈濯胳膊,与冰冷的肌肤截然相反,他的指头竟是火热,隔着衣袍,仿佛要将皮肉燎伤。
李烬霜自顾自道:“我去斩杀了火麒麟。”
果然,是去除妖了。
李烬霜幽冷的瞳仁注视着沈濯,唇边溢出鲜血,抬起指头抹去,接着道:“麒麟是瑞兽,很快便有名门正派找上门来。”
沈濯梳着他的发丝:“不怕,我会帮你的。”
李烬霜摇摇头,忽然望向云雾茫茫的山中,眼底透出几分怅惘。
“倒不是怕,你我二人,好不容易重回方渚山,有此安居之所。我……不想离开这。”
他话音缓慢,语气轻柔,像是隔着一层云纱烟雾,沈濯听进耳中,却是心疼得紧,五指一遍遍梳弄披散的青丝。
李烬霜说话颠三倒四,忽然又问:“你的桃花种好了吗?”
沈濯点头:“种好了,等你痊愈,我们就去看……”
李烬霜双眸盈盈地望着他,纤瘦十指抚上沈濯面颊:“我现在就想看。已是春日了吧。”
“是呀,外面下雨,春雨,等这场雨过了,山中草木会长得更茂盛。”
沈濯抱着李烬霜,一步步踩在泥泞的雨路上,李烬霜撑起伞,温柔地看着他笑。
只要看着他笑,沈濯便觉得一切的怨气烟消云散。
无关乎李烬霜的美色,只是他觉得,李烬霜笑起来,他就很开心,发自心眼的开心。
可惜有一样缺憾,后山的桃树是种好了,但时节未到,还不曾开花。
再加上这一场暴雨来势汹汹,兴许已然枝散叶零,不能入眼了。
他们停在干涸的石潭边上,李烬霜注视着斜风冷雨中嶙峋漆黑的桃枝,喃喃:“很漂亮。”
沈濯擦去他眼睛上的雨滴,竟有几分难为情,低声问:“真的吗?”
李烬霜捂住唇,皱眉猛烈地咳嗽,含糊地应他。
“真、真的。”
沈濯环顾一山湿淋零落的桃花树,不安起来,抬起衣袖给他挡风,劝道:“我们回去吧,以后开花了有的是机会看呢,你先把身子养好,行不行?”
李烬霜却执拗至极,挣开沈濯怀抱,踩上湿冷的土地。
“不……让我再看看,这是你为我种的,过了这个时候,就再难看见了。”
沈濯无奈地揽住他的肩:“你说什么傻话。不是告诉过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这一句,李烬霜微微回过眼眸,明润的眼底带着点怯意。
“你过来些,”李烬霜道,“让我看看你。”
沈濯依言凑近,李烬霜手掌上沾了点水汽,在他面庞间来来回回抚摸,仿佛看不够。
沈濯盯着他的双眼,情不自禁笑着,握住李烬霜细瘦的手腕,拇指食指蹭动凸出的腕骨。
天天练剑,还这么瘦,应当是心神耗费太重,到底是何事让他忧心忡忡?
李烬霜抿了抿唇,指尖悬在沈濯眼前。
“别动。”
沈濯淡笑,含情脉脉望着他:“好。”
本以为是调情玩闹,刹那间他却额心一痛,几乎被李烬霜灌注的灵气击晕。再回神时,记忆汹涌地回流到脑海中,轰击着灵台。
眩晕感渐渐褪去,李烬霜掌心躺着一把细长的剑,正是用来封印沈濯的焚雪。
雨丝飘洒如海,咫尺的距离,沈濯与面前人眸光相对,似是初次相见,又似久别重逢。
隔着雨帘望了许久,李烬霜略显疲态的双眸敛下去,转身离开。
沈濯行动快过思考,上前一步:“你去哪?”
“去做,我想做的事。”
雨声沙沙作响,沈濯喉中哽咽,紧紧盯着李烬霜的背影。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李烬霜回眸看向他。
沈濯对上他幽黑的眸子,心头便似被月亮牵动的潮汐,喧嚣不止。
“我……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我对你的心,现在分毫不假。你心里还有怨气的话,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雨珠飘在李烬霜眼睫上,他却没说话。
沈濯更进一步,轻声道:“我想对你好,想疼爱你。”
李烬霜终于摇头:“沈濯,你听好。”
“……”
“不管你是谁,我现在已经不恨了。”
“烬霜……”
“所以,你不必如此。我将你留在身边封印这些日子,已然够了,我想,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他淡淡的语气却像一把火,烧着了沈濯胸腔。沈濯怒而抓住李烬霜的手腕,道:“我不许!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说不欠就不欠?”
李烬霜的手腕冰凉细瘦,像块冷玉,刺骨至极。他却连动也不动,倒是沈濯小臂发抖。
沈濯确实怕。
怕到最终还是要失去李烬霜。
李烬霜望着沈濯:“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沈濯定定看着他,怕丢了。
南海,大雨倾盆,浊浪排空。
李烬霜立在空中,掌心召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石头,向沈濯示意。
“此乃补天石,火麒麟守候的灵物。你拿着它,便可填补海底裂缝,换真身出来了。”
沈濯接过石头,上面还有李烬霜的体温,不自觉轻抚了几下。
“你究竟为何去寻火麒麟。”
“我说过,”李烬霜瞥向灰蒙蒙的长天,“我要登仙。”
“你当真不愿与我……”
李烬霜皱眉打断:“凭什么呢,沈濯,以前我想跟你长相厮守,你呢?凭什么你回心转意,我就一定要领情?我也要断情绝爱,试一试人道巅峰的滋味。”
沈濯沉默许久,道:“你还是在怪我?”
李烬霜淡笑,将火麒麟的灵气和魔种一并召唤出来,合为一团生生不息的灵气。
阴阳二气。
阴阳二气是飞升的关键,李烬霜找到了。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俗世情爱,不过一场空欢喜,”李烬霜看向沈濯,“纠缠这么多年,是时候回头是岸。”
雨幕越来越浓,霎时间,沈濯竟看不清李烬霜的脸,一道闪电降落,恰对上他平静的、绝情的眼睛。
恰似他当年执意飞升时一样决绝。
原来被这种眼神注视着,心窝子里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李烬霜淡淡别开双眸,风雨扬起墨黑的发丝。
“往后保重。”
沈濯没接话,他执意要走,那就是把他的心也掐死了 ,拿什么保重。
这场因果报应迟了数千年才到,却还是锋锐如旧,刀刀致命。
李烬霜御剑飞走,雪白身影渐渐化为乌有。
沈濯手里抓住他给的补天石,余温已经散了,瞻望天地,不知何去何从。
来时并肩同路,等到回方渚山,只剩沈濯一个。
雨势变小,天渐渐放晴。他出神地走进山门,正撞上钟离镜在池畔喂鱼,一时间恍惚,把人认错成李烬霜。
年岁过去许久,跟李烬霜在一块的画面却是历历在目,犹记头一次见他,他也担心那一池子鱼,怕被他糟蹋了。
回想起来,跟他斤斤计较的李烬霜可爱至极,哪像今日。
日子百无聊赖地过去,今日是李烬霜走的第十天。
头两日,沈濯老是梦见他,如今却是奇怪,闭上眼睛,竟然有点想不起他的容貌。
初时沈濯觉得慌乱,转念一想,并无坏处。
与其长长久久地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不如早点忘了他。
几大宗门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各路飞行法器把方渚山围得水泄不通,杀上宗来,异口同声讨伐李烬霜。
沈濯被吵破好梦,相当烦躁,一怒之下化为白龙,把几个吵得最难听的吞进口中,懒洋洋地吩咐。
“都给我滚。此地从今往后是我的洞府,谁敢侵扰就是送死。”
巨大的龙形在天幕中盘旋,龙威铺天盖地,叫闹得厉害的名门正派们如鸟兽状散,方渚山回归了清净。
白龙盘踞在整座山头,环护着两座坟墓,沉沉闭上眼睛,仿佛守护珍宝。
旁边突然传来细微的人声。
“你又开始吃人了。”
白龙睁开一条眼缝,冷笑,毫不在意地接着睡。
“他呢?”傅识微接着问。
白龙愤愤地喷出股风,方渚山地动山摇。
“走了。”
傅识微摇摇头:“我是说迟焰。我来找他。”
白龙怔住,他自以为不想李烬霜,没想到脑子里下意识装的还是他。
“你不用对我抱敌意,我只是想找迟焰,有些话与他说。”
白龙想要清梦,傅识微却在那喋喋不休,搅得他好心烦。沈濯怒睁龙目,冰蓝眼瞳中竖起针芒,与此同时,一头黑龙从池水中浮起,困乏地打呵欠。
傅识微捏着指头,前进一步:“迟焰。”
一贯冷静的嗓音竟显得几分紧张。
迟焰定睛一看,厌烦道:“怎么是你啊!”
傅识微怔怔,刚抬出的脚不动声色地缩回去。
“不想见我么?”
迟焰化为人形,抱着手臂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就喜欢做妖怪,不喜欢做神仙,看见合口味的人肉我就想吃,看见美人我就想睡,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你就算逼我一百次一千次,我也不会改的。”
“如此,于你修行……”
迟焰度过千年,只求快活,不在意修为,恶劣地眯了眯眼。
“不劳你操心,我就是死,灰飞烟灭,也要做妖。你们人有人的活法,妖有妖的,非要强求做什么?”
傅识微被他连珠似的凶话轰得怔怔的,后退几步,静静地离开。
山门恢复了安静,迟焰也化为原形,两道龙躯横在山头,绵延看不到尾。
“我觉得,”沈濯说,“你会后悔的。”
迟焰嘴硬:“我不会。我又不喜欢他。”
沈濯两眼怜悯地看了看他。
他当年也是这么嘴硬的,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濯望了望天空,暗想,这会儿李烬霜已经到冰原天柱了吧?
会不会已经飞升了?
忘了他了?
迟焰有一句话说得对,飞升做神仙有什么好的。
他甚至恶劣地想,李烬霜会不会渡劫失败,重回人世,那他可要在人世等着他回来。
三个月后,李烬霜收养的几个小弟子慌慌张张来报龙神,山门前又有不速之客。
沈濯懒得看,只用鼻子嗅,哦,燕卿照啊。
燕卿照道:“你我之间,不必再报上名来吧。”
沈濯冷声道:“有事就说,别逼我动手清理门户。”
燕卿照:“听闻凌极在你手中。”
沈濯:“不在了。”
凌极自然在李烬霜手里。
真是烦死了,好不容易安宁了一段时日,怎么又让他想起李烬霜。
“不重要,”燕卿照淡淡说话,“只要那剑中残魂还在。”
沈濯让他自己去找,不要烦人。李烬霜给钟离镜炼造了一盏莲花魂灯,就在方渚山某处犄角旮旯里。
遗憾的是,天魔被李烬霜带走了,不然沈濯还能看一场好戏。
燕卿照取走魂灯,折回沈濯跟前。
“对了,忘了告诉你,卦象显示天魔已经出世。”
沈濯立刻答:“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谁的破事都不想管。
人间,毁灭吧。
燕卿照笑了笑:“你不会以为,天魔这种东西,可以登上天柱,飞升上界吧?”
“你什么意思?”沈濯心中大震。
“所以,某些人的飞升,注定会失败。届时诸天降下破魔天雷,他便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说话间风云涌动,天地变色,白龙迅速变为人形,踏上土地。
燕卿照凝望着沈濯面孔:“你倒真变了不少,往年岂会因一只妖魂不守舍。”
沈濯嘲道:“你捡的是个残魂,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燕卿照召出逐渊,面向青冥:“罢了,言尽于此,有缘再会。”
沈濯冷冷目送他离开,嗤笑。
说不过就跑,没用。
随即,燕卿照那番提醒却像火一样在沈濯心里烤。
他口中的天魔难道指李烬霜吗?
李烬霜拿走了魔种,炼化成至阴之气,说魔种成了他的一部分,倒也说得过去。
那他,是肯定无法飞升上界的。
飞升不了,结果只有一个,被天雷劈得连灰尘都不剩。
沈濯慌乱不已,急忙冲上云霄,朝冰原飞去。李烬霜的一颦一笑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像天边遥不可及的云朵,轻轻一晃,便要散开。
他想错了,飞升和身死,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飞升上界,沈濯还可以给自己留一个念想,烬霜还存在,说不定想通,便能托个梦,或是下凡来看看他。
可是灰飞烟灭……
沈濯连想都不敢想,这四个字浑身长满了尖刺,扎一下,就让他心惊胆战。
他望着翻滚的云海,使出全部的力气,只想飞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渐渐的,北部冰原蔚蓝色的大地浮现在视野中。
李烬霜当初突破大乘后,用灵气夷平了妖兽巢穴,如今此地风雪已经消失,却还是满目苍白,腹地竖起一道高大的云柱,直通九霄,正是被神力修好的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