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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证道护心

作者:竟夕起相思 当前章节:831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20:22

说得轻巧,砺剑池水能将刀剑磨砺得纤薄锋锐,血肉之躯如何撑得过一刻?李烬霜境界尚低,被投进那池子必定饱受身魂俱裂的痛苦,就算没死,也会磨掉半条命。

侥幸活着出来,几十年修为必定化为乌有。

程凝隐忍道:“林长老,还不知道真相如何,你想要他的命?”

连众位烈阳城弟子都面露难色,私下议论这要求是否太过火。

林眷:“我也是无奈之举,你们横竖都有说的,不想个简便法子证明这弟子跟妖孽勾结,没法给琉儿讨回公道。”

祁寻双眸晦暗,指腹拂过青虹剑穗。

“林长老有空闲为难我这弟子,还不如召集门下快快寻人。”程凝冷哼一声,“倘若人手不够,天极宗乐意伸出援手。”

“说了这么多,”林眷睇向李烬霜,“程长老是不愿意了?”

“砺剑池是为荡去剑上邪气,”程凝愠怒道,“不是用来严刑拷打的。”

他是慈和的人,厌恶林眷残忍狠辣的手段,不会给他好脸色。

林眷眉梢一动,便有烈阳城弟子阔步上前,欲拿下李烬霜。这些人身形威猛,目光炯炯有神,一看便是门中精英。

铛然一声清响,青虹飞出剑鞘,磅礴的剑意震荡开去,宛如暴风骤雪,劈向几位烈阳城弟子。

那些人不料祁寻会在众人面前出手,慌忙引剑格挡,只听一串叮当碰撞,剑气击打在剑锋上,化作一团团白雾。

几人衣袍袖摆仿佛开了花,乍然鼓动。好在躲闪得快,对手亦没动杀心,才不曾受伤。

林眷含恨嘲讽:“好哇,天极宗,祁寻,你竟对我烈阳城出剑!”

祁寻两指一抬,青虹飞入鞘中,冷冷抬眼:“这是天极宗,任何人都不许在嵯峨宫放肆。”

李烬霜揣摩着林眷种种行径,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

太刻意了,为何如此明目张胆地挑事。

矛头还屡次指向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

李烬霜自认身上没有值得林眷这等人物贪图的东西。但看祁寻为他出剑,他忽然明白了几分。

莫不是想借着他拿捏祁寻……可是,林眷这样挑衅,怎么能拿捏住祁寻?左看右看,都像是在逼他。

为什么要逼祁寻?

李烬霜微微眯眼,回想起先前他们争吵时林眷说过的话。

林眷和天极宗众人争执,句句都不离燕掌门,几次放话要见燕卿照。

燕掌门许久不问世事,天极宗上下都交给长老执事们打理。他已入大乘后期,飞升在即,几乎没什么人和事能引得他出面。

林眷想见燕卿照,为什么呢?

程凝之前还在气恼林眷的话,但祁寻主动出手,局势便乍然倒转,他们成了理亏的一方。

无论如何,对着名义上的友宗拔剑相向,意欲伤他们弟子,传出去都难听。

祁寻,真是为了李烬霜冲昏脑子了。

程凝神色稍霁,道:“林长老,寻儿与他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才犯下这错,冒犯于你。我定会按照门规处置他。”

林眷嘲道:“程凝,也别说什么门规了。我算是看透你们天极宗,告辞。”

他负气要走,程凝怎能放他回去添油加醋,连忙道:“林长老,我等的确有不周到的地方。但凡事总有解决的法子,还望彼此都心平气和,免得伤了和气。”

“我还要如何退让?”林眷愤愤地看向李烬霜,“你们上下一气要护着这小弟子,倒跟我谈起和气二字?”

程凝脸上难堪,道:“林长老为何认定他一个外门弟子有本事勾结妖孽谋害少宗主?你若不信,那便试一试吧。”

李烬霜如遭雷击,惊惶地后退。祁寻惊诧道:“长老,他又没错,凭什么要进砺剑池!这等于要他的命!”

程凝深思一瞬,道:“砺剑池实在太过了,我宗还有一件法器,名为镇魂铃,一样可以试探妖邪。陆问,去取。”

李烬霜嘴唇苍白,浑身都发起抖,眼中彷徨湿润。

“我不是妖怪。”他低低地出声,“我也从未沾染邪术。”

众人冷漠地望着他,等待镇魂铃到场。在两宗协意之下,他一人的辩解无比脆弱无力。

林眷终于满意,慢吞吞坐回尊位。不出片刻,陆问领着两位身着羽衣的仙童上殿,两手捧着一张玉盘,当中静静躺着能镇压诸邪的镇魂铃。

铃铛通体乌黑,乃是秘铜打造而成,呈八角宝塔的形态,镌刻着无数咒文。

镇魂铃断善恶,镇邪魔,非心志纯净者不能使用。

两位羽衣仙童侍立在李烬霜跟前。程凝相信李烬霜没有陷害苏星琉的本事,自然觉得,镇魂铃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

他轻轻挥手,对陆问道:“开始吧。”

陆问将玉盘交予一位仙童,退至祁寻身旁。另一位小童把掌心拂尘搭在臂弯,两手端起沉重的铜铃。

小童手掌微微一动,大风席卷而来,整座嵯峨宫环绕着号钟般的鸣响。

李烬霜闭紧双眼,喉中泛起苦腥。

他并非妖孽,根本不用害怕铃声。

仙童手执铃铛铜柄,口中高颂祝词。又是一声沉厚恢宏的低吟荡开。

李烬霜眉心猝然一痛,齿根战栗,渗出血腥。在他耳中,方才还平和沉稳的钟鸣骤然变作炸雷,几乎震裂耳膜!

他猛地捂住双耳,一阵眩晕袭上天灵,扑通跪倒在地。旁观众人都变了脸色,纷纷探身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妖?

李烬霜身形不稳,铜铃每撞一下,便痛苦十分,血脉贲张,胸中真气猛烈地乱窜,快要爆裂开。

他的灵识仿佛滚沸的海水,在镇魂铃的响声下翻腾咆哮。

血眼从识海间浮现出来,被铃声拉扯成异状,疯癫地嘶叫。

别撞了,住手,快停下!

心魔的嚎啕经由李烬霜口中呼喊出来:“停下,不要再撞了!”

林眷面露惊讶,迟疑地望向程凝:“天极宗,还真藏着一个妖孽!”

程凝闭紧嘴唇,面上一阵青白,亦是看呆了。

这场面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紧盯着李烬霜。他禁不住镇魂铃的重压,通身从里到外犹如火烧,激烈地喘气,歪倒在大殿上,痛苦地蜷缩着。

祁寻不敢相信,看直了双眼,下意识要去扶他,再度被陆问挡下。

“你看。”陆问皱紧眉,惊诧地睁大双眼。

缕缕鲜血从李烬霜白皙的额头淌下,刺目惊心。左右额角两处破皮,生长出冰蓝的尖角。

嵯峨宫内天光徘徊,落在他脸上,细腻无瑕的肌肤泛出闪烁的光。

是鳞片,才生长出的,状如弯月,细幼柔软,是水族的鳞。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被沉闷的铃音一点点剥去生气,双眸无神地望着天顶。

李烬霜唇上沾满鲜血,斑驳的血红顺着脖颈,浸透了衣襟。

“我不是妖怪……”

他用尽全力,吐出几个气音。像只搁浅的鱼,侧对着惨白的天,身子微弱地起伏,凌乱的衣袖中露出截皓白手臂。

镇魂铃的碰撞下,他的手臂也渐渐变得透亮,十指尖锐如刀,长出云母似的鳍。

“够了,停下吧。”程凝沉声道,神情灰暗凝重,“都看得够清楚了。”

两位仙童应声而退。林眷同样心惊胆战,犹豫着下令:“如此妖物,还不拿下?”

面对妖族,两大宗门的弟子忘记前嫌,一同领命上前。祁寻骤然反应过来,不顾陆问阻拦,执意挡在李烬霜跟前,悍然拔出青虹。

“不许伤他!”

李烬霜昏昏沉沉,只望见身前飘飞的衣袍束带。一股冷香卷进鼻腔,冲淡了粘稠的血腥。

程凝厉声呵斥:“祁寻,你昏了头吗!那是妖物!”

纵然亲眼见李烬霜化作妖怪,祁寻惊骇失神,却是寸步不退。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林眷怒道:“冥顽不灵,先拿下他!”

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拔出长剑。嵯峨宫内霎时一片肃杀。祁寻一人对着数十人,昔日同门仙友在他眼中化作环伺的虎狼,将他和李烬霜团团围住。

林眷眯了眯眼,低声道:“先除了那妖孽。”

话音刚落,一众弟子呼啸而上,攻向孤立无援的二人。祁寻挥动青虹,引出一道剑诀,万千剑光自穹顶落下,袭来的众人避无可避,刹那便受伤见血。

剑光接连不断地翻飞,仿佛缭乱的幻影。嵯峨宫惨叫连连,化作了战场。

四面八方都是敌手,即使祁寻有通天的本领,终究没法兼顾。有人看他难对付,便趁着祁寻分心缠斗之时袭击李烬霜。

李烬霜被镇魂铃重创,动弹不得,眼见就要被剑锋刺中心口。

“烬霜!”祁寻竭力唤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红光芒从殿外斜斜劈落,磐石般矗立在李烬霜身前,挡住刺向他的剑。

那烈阳城弟子自以为快要得手,不防有人横插一脚,被击飞几尺,重重摔在柱子上,口吐鲜血。

“什么时候嵯峨宫变作烈阳城的地方了。”门外传来个懒洋洋的人声。

这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稚气,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林眷神色一变,眉毛动了动,挥退手下弟子。

天极宗众弟子听见这声音,皆是肃然起敬,退到大殿一侧。

程凝松了口气,面露疲惫,叹道:“追儿来了,快管管你这师弟。”

大殿门口日光灼亮,来人缓缓进殿,身影越来越清晰。

李烬霜恍惚看去。是个少年人的身量,才不过他肩头,四肢身躯都纤细小巧,然而气息凝实圆融,已近通天之境,境界至少在渡劫期。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天极宗首座大弟子,林追。

林追已是渡劫后期,寿元将近千年,外表却还同人界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样。只因他少时在家中被人暗害,从那之后便再也长不大。

林追的林,也是烈阳城的林。

烈阳城林氏世代修炼一种极为刚猛霸道的功法,传承一柄名为啸日刀的神器。功法与神刀相辅相成,威猛至极,没有强悍的体质便难以驾驭,自然也得不到传承了。

因为身体缺陷,林追无法修习本门功法,负气出走,拜入天极宗。

当年人人都以为烈阳城林追会变成一个废人,哪知他凭着一腔傲气,硬突破身体极限,成了燕卿照首座大弟子,名震仙道。

林追走向殿上尊位,靛青法袍翩翩摇曳。途径李烬霜,他停下一瞬,目光淡淡扫在祁寻脸上。

他长相年幼,身形矮小,背上的剑却宽巨厚重,足与成人一样高。一双凤眸气势凛然,轻轻一瞥如有千钧。

“这是怎么搞的?”林追环顾四方,“掌门不在,你们就翻天了?”

林眷轻声一笑,拱手道:“九叔,天极宗藏了个妖怪,我们也是惊讶得很呐。”

林追看向李烬霜,审视片刻。

“那也轮不到外宗越俎代庖。”

李烬霜缓缓闭眼,恢复着力气。看来林追护短,暂时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妖孽害了琉儿,烈阳城来捉拿他,有何不妥?”林眷不自然地笑了笑,“九叔维护自家宗门,旁人无可置喙,可是护着一个妖孽,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我说了。”林追定定地瞧着他,“嵯峨宫轮不到烈阳城放肆,你听不懂人话?”

林眷的笑容僵在面上,混着青红交织的脸色,甚是难看。

燕卿照门下除了陆问,其余都是暴脾气,大弟子林追和关门弟子祁寻更是当中翘楚。

林追稚嫩可爱的脸蛋上浮出些乖戾,用谈判的口吻问:“知道程长老好脾气,把我宗门搅成一团糟,滚不滚?”

“林追,你……”

好歹是一宗长老,林眷当众颜面扫地,正要发怒,却忽地感应到异样,神情惊变。

一股沉重的寒意铺天盖地,刹那降临在嵯峨宫中。众人如坠冰窟,惊疑地张望四周,不知发生何事。

寒意一寸寸加深,直透脏腑,不少人难以忍受,不禁发抖,抱着手臂轻嘶。

李烬霜稍稍清醒,撑着身子坐起。一瓣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到他眉心,眨眼就融化了。

一息过后,满殿大雪飘摇。天顶、梁柱、地面结起蛛丝般的霜花。

程凝快步走下殿阶,面色终于缓和,露出点欣慰的笑意。

“掌门!今日竟出关了!”

一个颀长的人影步入大殿,银袍间垂束着碧玉环佩,随步履叮当细响。

燕卿照发丝如雪,神态冷峻,眉间似有化不开的冰霜,看向众人的双眸泰然平淡。好似芸芸众生在他眼里,不过万千转瞬即逝的云烟。

他手持一杆青玉拂尘,轻声道:“你们闹得这样大,我如何不出关?”

满殿寒意不亚于镇魂铃的威压,李烬霜支撑不住,呻吟一声,栽倒在殿上。

燕卿照冷淡地斜睨他,看向祁寻:“这就是你跟我说过几回的人?”

祁寻在师尊面前恭顺谦卑,一时答不上来,低垂着头,沉默地擦去唇角鲜血。

方才混战一番,他也受伤,脸上挂彩。

燕卿照不再多言,径自走向高处,坐在程凝的位置。林眷哪敢跟他平起平坐,顿时惊惶地弹起来,让到台阶下拱手行礼。

“晚辈烈阳城林眷,今日有幸得见燕掌门,不胜惶恐。”

燕卿照兴致索然,懒得废话,直言道:“你们大张旗鼓上凌绝顶,不就是想让我出面。如今得偿所愿,回去告诉林梵,我不喜欢有人扰了天极宗清净,也不喜欢有人在我门下耍弄阴谋诡计,不要有下一次。”

林眷脸上发烫,张口结舌,半晌连连称是。

“这……既然燕掌门如此发话,那我等、我等就暂且告辞。”

“等一等。”燕卿照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苏家幼子的事没个了结,有人会说天极宗行事不公,仗势欺人。”

他一发话,众人目光齐刷刷回到李烬霜身上。

林眷木然地站着,心中忐忑不安,不晓得燕卿照意欲何为。

他是大乘修士,杀一个人好似碾死一只蚂蚁。谁都会怕他。

燕卿照端详李烬霜片刻,唇角轻轻牵动,似是觉得有些乏味。

“红颜枯骨,不过虚妄。寻儿,你修道许久,还参不透这个理。”

祁寻心知肚明,师尊在责怪他,竟为了李烬霜跟同门大打出手。

“嵯峨宫容不得妖孽,”燕卿照眉间一冷,“拔你的剑。”

李烬霜合上眼。

穷途末路,燕卿照要祁寻杀他。

祁寻难以置信,哽咽道:“师尊何意?”

“何意?”燕卿照面庞肃冷,目空一切,“你……太让我失望了。到这种时候,还耽于美色,被皮相迷惑。”

祁寻看了看李烬霜,似有领悟,决然道:“师尊,不可!”

燕卿照凝视着关门弟子,道:“你的道心为他所困,如今的你,根本不配与当初祁剑神相提并论。”

他口中的祁剑神本名祁臻,便是剑道祖师,千年之前已经飞升。如今世上剑修所学,不管如何演变,归根到底都是源于剑神祁臻。

千年前,祁臻为方渚山一散修,修太上无情道,门下只有两个弟子。其中一人名为钟离镜,另一人便是燕卿照。

剑神飞升后,两位弟子入世开宗立派。钟离镜在天门山创立瑶华宗,燕卿照登临凌绝顶,开辟天极宗。

两人虽同为剑神门下,做过几百年师兄弟,却是水火不容。瑶华宗与天极宗信奉的教旨亦是截然相反。

天极宗遵循天道至上,万物三六九等,秩序井然,绝不可破,妖魔鬼怪便是最末等。瑶华宗信奉有教无类,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只要心地虔诚,无论前途千难万险,便有飞升之道。

瑶华宗广集各路修士,弟子当中不光有人,还有心向大道的妖魔。正因如此,瑶华当年空前繁盛,号称仙道第一大宗,掌门钟离镜更是被六界尊为“剑尊”。

可惜世事难料,钟离镜不幸陨落,瑶华一蹶不振,如今已是苟延残喘,空有“第一仙宗”的名头。

剑神的传人,只剩下燕卿照。

剑神一脉所修的道则艰深至极,燕卿照广收弟子,希望在飞升前传承下去。寄予最多厚望的,便是师尊族中后人祁寻。

哪想祁寻执迷不悟,为了李烬霜对同门出手,简直让他大失所望。

“你还不动手?”燕卿照蹙眉。

祁寻惨白着脸,后退几步,连连摇头,眼中淌出几缕清泪。

“师尊,求你,求你放过他。”祁寻悲声道,“弟子知错,往后定斩断妄念,潜心修道。弟子知错,求你网开一面。”

燕卿照见他依旧不醒悟,信手一指,便召出祁寻手中青虹。

青虹剑悬在虚空,发出阵阵嗡鸣,宛如悲声低泣。

“出剑。”

“师尊!”

“寻儿,”燕卿照道,“杀他,你便可证道。”

祁寻哀求:“这样的道,弟子宁可不要。”

燕卿照冷笑一声,道:“出剑。”

他是祁寻的师尊,祁寻对他的敬畏早就深深烙刻进骨子里。短短两个字犹如洪钟大鼓,撞击着祁寻心魄,即便万般不愿,他也本能地动摇屈服。

祁寻闭目垂泪,痛苦不堪:“师尊……”

李烬霜反而平静,走到这一步,生出些视死如归的孤勇。

“动手吧,师兄。”他无力道,“我这副丑态,已经无颜面对世人。”

燕卿照沉默不语,如九天神祇,淡漠无情。

“动手。”

祁寻两手发抖,满脸血泪,已是肝肠寸断。敌不过师尊的威慑,他缓缓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诀,召令青虹剑。

青虹悲鸣阵阵,与主人心神相通,在虚空中纹丝不动,不愿伤李烬霜。

燕卿照合眼一瞬,刹那间自识海中抽出一道雪亮的锋芒!

这把剑一出,在场众人灵识皆是一颤,被笼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长剑落至祁寻身前,通身萦绕着雪夜般的微光。

这便是燕卿照的剑,至刚至冷,通明无垢。

传承自剑神的宝剑,名为逐渊。

它还有一位同源的兄弟,名为凌极,便是剑尊钟离镜当年的佩剑。

“青虹不肯出手,那便用逐渊。”燕卿照眉心皱起,“正好,逐渊是斩魔之剑。”

祁寻闭眼一瞬,心如死灰,整个人已是行尸走肉。

罢了。

他扬手召来逐渊,自嘲一笑,眼中似癫似狂。

这就是命数,这就是天意!

祁寻两指拂过逐渊,触到一股尖锐的冰冷,干净利落地挥下。

逐渊光华大盛,一瞬照亮李烬霜面庞。剑光凌驾在他身上,好似下了场大雪。

李烬霜双眼被极致的光明罩住,看不清任何景象,混沌中喃喃自问:这便是他的大限吗?

死在师兄剑下,被当做妖魔斩断头颅。这便是,他这一生的结局了?

也好,该结束了。他实在是太累了。

倘若轮回一次,再不要修什么仙了。去做个凡人,做块石头,也好过这一世卑微如泥。

他听见扑哧一声闷响,是剑锋没入血肉,而预想中剧烈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

李烬霜不禁睁眼。在他和逐渊剑之间挡着个高大的人影,白袍银角,威武神异。

逐渊刺透了沈濯心腔,在他背后露出半寸剑锋,醒目的伤口涌出汩汩鲜血。

沈濯强忍着穿心剧痛,咽下一口血,咬牙挤出句话。

“笨死了,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弄成这样?”

李烬霜反复眨眼,不敢相信,惊呼道:“阿濯!”

逐渊剑威力强大,沈濯身形颤了颤,襟前闪过一道银光,似有东西化作万千碎片,消失无踪了。

李烬霜记起沈濯与他玩笑时说过的话:烬霜,我有护心龙鳞,不会死的。

他霎时涌出热泪,泣不成声,心如刀绞。

他明白那消失的东西是什么。沈濯的护心龙鳞没有了。

沈濯怒气冲天,仇视着满殿修士,桀骜地嘲道:“一帮道貌岸然之徒,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妖,冲着我来啊!”

众人炸开了锅,既惊又怒。天极宗创立至今,哪有妖怪如此胆大妄为,明目张胆闯进宗门!

祁寻松开剑柄,后退半步,紧盯着面前妖龙,低喃道:“你……”

李烬霜身上的妖气,和这突然出现的妖一模一样。

“李烬霜!”沈濯抓着胸前剑刃,勉强稳住身形,愤恨道,“你看清楚他们了吗,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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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未来师尊出现啦!(在台词里)

下一章有人要挂了

至于为什么变成妖怪呢……因为和攻宝不可描述了,身体里面有妖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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